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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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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年輕貌美、活力充沛的女子離奇失蹤,一星期後尋獲,完好無缺的身軀有著崩潰的靈魂,無法言語、無法動彈,活生生禁錮在肉體中。唯一對外溝通的線索是手中緊握的字條,寫著一個待解的謎語……

內容簡介

她們沒有遭到性侵害、沒有受虐待、沒有被謀殺, 在她們身上,發生了更恐怖的事…… 三名年輕、貌美、活力充沛的女子離奇失蹤,落入精神變態的「摧魂者」手中,一星期之後被尋獲,只剩下軀殼與崩潰的靈魂,彷彿活生生被禁錮在肉體中,無法言語,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聖誕節前夕,「摧魂者」再度出沒,目標是一間精神病院。當醫生與病人赫然發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竟然引狼入室,將「摧魂者」送入了這家醫院。聖誕節即將來臨,暴風雪侵襲,醫院在一片蒼茫大地中與世隔絕。這驚恐的黑夜,如何能逃過「摧魂者」的手掌心……

內文試閱

我不害怕死亡,只不過,當死亡發生時,我不想在場。──伍迪‧艾倫

恐懼前七十一日

病歷資料編號131071/VL第一頁起

  幸好一切只是一場夢。她並非全身赤裸,她的腿也並沒有被固定在一張中古時期的婦科診療椅上。那個瘋子在一張生鏽的邊桌上整理他的工具,當他轉過身來,她起初認不出他那沾滿是血跡的手裡拿著什麼,等她認出了那樣東西,她想閉上眼睛,但卻做不到。她無法把目光從那根燒紅的烙鐵上移開,那烙鐵正緩緩接近她的身體。那個臉上有燙傷疤痕的陌生人把她的眼瞼翻了上去,用一個止血夾加以固定。她想自己這一生不可能感受到比這更大的痛苦了,然而當那根烙鐵從她的視線中消失,而她的雙腿之間卻越來越熱,她恍然明白過去這幾個鐘頭她所受的折磨只不過是前奏罷了。

  就在她以為聞到了肌肉燙焦的味道時,一切突然變得透明。她被拖進去的那間濕冷地下室、在她頭頂上閃爍不定的鹵素燈、那張用來折磨她的椅子和那張金屬桌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團漆黑的虛無。

  感謝老天,她想,只是一場夢。她睜開眼睛,無法理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剛才她還置身其中的那場惡夢並未消失,只是改變了形貌。

  我在哪裡?

  從室內裝潢看來,這是個破敗的旅館房間。老舊的雙人床上鋪著污漬斑斑的床罩,跟褐綠色的地毯一樣髒,床罩和地毯上都佈滿了香菸燒出來的小洞。她坐在一張不舒適的木椅上,感覺得到腳底下地毯粗糙的纖維,這使得她更加恐慌。

  我光著腳,為什麼我沒有穿鞋子?又為什麼坐在一家三流旅館的房間裡,盯著一架黑白電視模糊不清的螢幕?

  這些問題像撞球桌上的彈子一樣在她腦中撞來撞去。驀地她全身一顫,彷彿有人揍了她一拳,然後她望向嘈雜聲的來源,望向房門。房門震動了一下,又再震動了一下,最後終於砰地一聲打開了。兩名警察衝了進來,她能看出他們都身穿制服,配有武器。起初他們把武器瞄準了她的上半身,但隨即慢慢垂下持武器的手,臉上緊張戒備的神情也一轉而為不知如何是好的震驚。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她聽見個頭較小的那名警察在問,剛才是他踹開了門,頭一個衝進房裡。「叫救護人員來!」另一名警察大吼:「找醫生來,我們需要急救人員!」

  感謝老天,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她再度這麼想。她害怕得幾乎無法呼吸,渾身疼痛,身上有排泄物的味道,再加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兒的,這一切讓她簡直要發瘋。不過,畢竟有兩位警察站在她面前,並且要求醫護人員前來協助。事情聽起來不太妙,但無論如何好過那個手持烙鐵的瘋子。

  幾秒鐘之後,一名禿頭的急救醫師衝了進來,在她身旁蹲下,他耳上戴了個耳環。顯然警方在出動時就已經叫了一輛救護車同行,這也不是個好兆頭。

  「妳聽得見我說話嗎?」

  「聽得見……」她回答那醫生的問話,醫生臉上有一對深深的黑眼圈,彷彿像是紋上去的。「看樣子她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不,不,我知道。」她想舉起手臂,可是她的肌肉不聽使喚。

  「妳叫什麼名字?」醫生從襯衫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原子筆形狀的手電筒,照了照她的眼睛。

  「凡妮莎,」她沙啞地說,隨即又加了一句:「凡妮莎‧史陀斯曼。」

  「她還活著嗎?」她聽見一名警察在她身後問道。

  「該死,她的瞳孔對光幾乎沒有反應。而且她好像看不見我們,也聽不見我們說話,她處於極度受驚的狀態中,說不定根本不省人事。」

  「這根本是胡說八道!」凡妮莎大喊,想要站起來,但卻連手臂都舉不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再大聲地重複這句話,努力把話說得清楚一點,可是似乎沒有人想聽她到底在說什麼,此刻他們全都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和一個至今她尚未看見的人說話。
  「你剛才說她在這個房間裡待了多久?」
  那名急救醫師的頭擋住了她投往房門的視線,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正從門口傳來:「至少有三天了,說不定更久。她住進來時我就覺得這個人有點不對勁,可是她說不希望別人打攪。」
  這女人在說什麼鬼話?凡妮莎搖搖頭。我才不會自願在這種地方過夜,一個晚上也不會!
  「本來我也不會去叫她,要不是房間裡傳出來的喘息聲越來越大,還有……」
  「你們看!」那個矮個子警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什麼?」
  「那裡有件東西,就在她手裡。」
  凡妮莎感覺到醫生撥開了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用鎳子從她左手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什麼?」那名警察問道。
  她跟房間裡其他的人一樣吃驚。凡妮莎根本沒發現自己手裡拿著東西。
  「是一張便條紙。」
  醫生打開了那張對折的紙條。凡妮莎轉了轉眼球,往那張紙條瞄了一眼,卻只看見一些她看不懂的象形文字,紙條上寫的是一種她完全不認得的外國文字。
  「上面寫什麼?」另一名警察從門口往裡問。
  「真奇怪,」醫生皺起了眉頭,唸道:「買這樣東西只是為了馬上再把它扔出去。」
  天哪!那名急救醫師毫不遲疑地唸出了紙條上所寫的字,這使得她所身處的這場惡夢更為恐怖。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完全喪失了溝通的能力,此刻她既無法說話,也無法閱讀,而她隱隱覺得自己甚至也無法寫字了。
  醫生再一次用手電筒照射她的瞳孔,突然之間她的其他感官似乎也都麻痺了:她不再聞到自己身體發出的臭味,不再感覺到赤腳踩著的地毯,只感覺到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深,而周遭嗡嗡的人聲越來越小。因為醫生才把紙條上那句話給唸了出來,一股無形的力量就攫獲了她。
  「買這樣東西只是為了馬上再把它扔出去。」
  一股力量向她伸出了冰冷的手,把她往上拉,拉回那個她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的地方,那個她幾分鐘前才離開的地方。
  那不是一場夢。到底是不是呢?
  她想向那個醫生示意,可是當醫生的輪廓逐漸模糊,她漸漸瞭解了這是怎麼回事,赤裸裸的恐懼擄獲了她。那些人確實沒聽見她說話,不管是那個醫生、那名女子還是那兩個警察都沒有辦法和她說話,因為她從不曾在這個旅館房間裡醒來。相反的,當鹵素燈再度在她頭上開始閃爍,她明白了:她在開始被折磨時暈了過去。屬於這場夢的並非那個瘋子,而是這個旅館房間,這個夢此刻在殘酷的現實中逃逸無蹤。

  還是我又弄錯了?救命啊!救救我!我再也無法分辨,究竟什麼才是真實的?   一切已經又變得像之前一樣。那間潮濕的地下室、那張金屬桌、那張婦科診療椅,她被綁在那張椅子上,全身赤裸,甚至能感覺到那瘋子的呼吸。他在向她呵氣,向她最敏感的部位呵氣,然後他那張佈滿疤痕的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那張沒有嘴唇的嘴說道:「我只是先把位置標記出來,現在可以開始了。」

  他伸手去拿那根烙鐵。

今天,十點十四分
恐懼過去多年之後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你們對這段開頭有什麼看法?一名女子從一場惡夢中醒來,隨即又陷入另一場惡夢中。很耐人尋味,對不對?」

  教授從那張橡木長桌後站了起來,看著那群學生迷惘的臉。

  此刻他才發現他的聽眾今天早上在選擇穿著時比他費了更多心思。他跟平常一樣隨便從衣櫥裡拿出一件皺巴巴的西裝,當初那個店員說服他買下這件貴得要命的衣服,說這件深色的雙排扣西裝跟他的黑髮很相稱,出於一種想抓住青春的可笑心態,那時他的頭髮還留得比較長。

  多年後的今天,如果他想再買件能搭配自己髮型的衣服,那就該是件灰色的西裝,有些部位業已稀疏,後面還露出一個如同僧侶剃去頭髮般的缺口。

  「各位有什麼看法?」

  他往旁邊跨出一步,頓時感覺到膝關節一陣灼痛。只有六名學生自願參加這個實驗,四個女生,兩個男生。這是相當典型的組合,參與這類實驗的女性一向多於男性。若非她們比較勇敢,就是她們更需要這筆錢,因為他在布告欄上懸賞徵求參與這個心理實驗的受試者。

  「對不起,我想的沒錯嗎?」左邊第二排。教授看了看眼前的名單,想找出剛才發言的這位受試者叫什麼名字:弗羅里揚‧威瑟,大二。

  這名學生右眼下方有一個半月形的小傷疤,看樣子曾經跟人打過架,他在閱讀那段引言時用一枝削得尖尖的鉛筆凌空劃過每一行,此刻把鉛筆擱在紙上,闔上了那份檔案。「這真的是一份醫療記錄?」

  「沒錯。」教授好脾氣地向那個年輕人笑了一下,讓對方明白他知道對方何以如此驚訝。其實這也算是實驗的一部份。

  「烙鐵?刑求?警察?請別見怪,但是這讀起來與其說是一份病歷,不如說更像是一部驚悚小說的開頭。」

  請別見怪?教授已經很久沒聽見這種老式的說法了,不知道這個頭髮分得整整齊齊的大學生是否一向這麼說話,還是他們此刻身處的地點所散發出的懷舊氣息影響了他的用語。他知道這棟建築的恐怖故事讓一些學生不敢來參加這個實驗,就算有兩百歐元的賞金也沒用。

  可是刺激之處就在於此。就在這個地方進行這場實驗,沒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適合,哪怕整棟建築裡瀰漫著一股霉味,而且冷颼颼的,讓他們一度考慮是否該把壁爐裡的垃圾清掉,然後升起爐火。畢竟今天是十二月廿三日,氣溫顯然在零度以下。最後他們租了兩台燒油的暖爐,但由於挑高的天花板,暖爐能發揮的作用有限。

  「你剛才說這讀起來像一部驚悚小說?」教授說,「嗯,這樣說其實並不離譜。」

  他像祈禱般地合起雙掌,聞著起皺的指尖,他的指尖讓他想起祖父粗糙的雙手,可是他的祖父做了一輩子粗活,和他完全不同。

  「各位現在拿在手裡的文件是一位醫生留在診所中的遺物,那位醫生是我的同事,一位名叫維克托‧拉倫茲的心理學家。各位在修心理學課程時應該聽說過他的名字。」
  「拉倫茲?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一名男學生問,他是昨天才登記參加這場實驗的。

  教授又看了看名單,確認那個頭髮染成黑色的男生名叫派崔克‧海登。他和他的女朋友莉蒂雅坐在一起,兩人緊緊靠著,就連一根牙線也很難穿過他們身體之間,而這主要是因為派崔克緊迫盯人。每次莉蒂雅試圖想要多一點活動空間,他就把摟著她的手臂再圈緊一點,充滿佔有慾地把她拉回自己身邊。他穿著一件運動衫,上面印著「耶穌愛你」幾個字,下頭則以幾乎看不見的小字寫著:「其他人都認為你是個混蛋。」這件運動衫派崔克之前來找他時也穿過一次,當時他是來抱怨考試得到的分數太差。

  「拉倫茲跟這件事沒什麼關係,」教授揮了揮手,「他的故事對今晚的實驗來說並不重要。」

  「那什麼才重要呢?」派崔克想知道。他把兩條腿在桌下交叉,腳上皮靴的鞋帶沒有綁緊,好讓那條故意磨舊的牛仔褲不至於蓋過翻起來的鞋舌,免得別人看不見他腳踝上的名牌商標。

  教授不禁微笑。沒繫好的鞋帶、破牛仔褲、褻瀆上帝的恤衫,在時裝界想必有人立志要把他保守父母的惡夢變成鈔票。

  「嗯,你得要知道……」教授又坐回他在長桌頂端的位子,打開一個已經磨損不堪的公事包,看來像是有隻寵物常在那上頭磨爪子。

  「各位剛才所讀到的是確實發生過的事。我分給大家的資料就是一份事件實錄的影本。」教授掏出了一本舊記事本,放在桌上,「這就是原件。」

  那本綠色的小冊子上用紅色字體寫著「摧心人」幾個字,上面有一個魅影般的男子,彷彿正頂著白茫茫的大風雪,想逃進一棟幽暗的建築。

  「請不要被外在的形式給矇騙了,乍看起來這就像一本常見的小說,可是背後所隱藏的其實遠不止於此。」

  他把那本大約三百頁的冊子用手指翻了翻。

  「許多人認為這份筆錄是出於拉倫茲的一個病人之手,拉倫茲曾經治療過許多藝術家,其中也有些作家。」教授眨了眨眼,然後輕聲地加了一句:「但也有另一種說法。」

  所有的學生都聚精會神地看著他。

  「有少數人認為這是拉倫茲自己寫的。」

  「為什麼呢?」

  這一次發言的是莉蒂雅。這個身穿鼠灰色高領毛衣的金髮女孩是他門下最優秀的學生,他不明白那個沒刮鬍子、在大學裡混了好幾年的男生到底哪一點吸引她,也不明白為什麼以她優異的高中畢業成績卻沒能申請到獎學金。

  「這個拉倫茲把他的醫療紀錄改寫成了一部驚悚小說?為什麼他要費這麼大的功夫?」

  「這就是我們今天晚上想要弄清楚的,也就是這個實驗的目的。」

  教授在筆記本上做了一點註記,然後對著右邊那群至今未發一言的女學生說話。

  「各位女士,如果你們心中有疑慮,我完全能瞭解。」

  一個紅髮女生抬起了頭,其他人則繼續盯著面前的檔案。

  「各位可以再考慮一下,實驗其實還沒有真正展開,各位如果想中斷實驗回家去,現在還來得及。」

  那些女生猶豫地點點頭。

  弗羅里揚把身體向前傾,不安地用食指順了順他旁分的頭髮。

  「這樣的話,那兩百歐元呢?」他問。
  「這筆錢只付給實際參加實驗的人,而且各位必須遵守規定的流程把整個檔案讀完,而且中間只能做短暫的休息。」

  「然後呢?等我們讀完之後會怎麼樣?」

  「這也是實驗的一部份。」

  那位心理學教授再度彎下了腰,等他直起身子,手裡拿了一小疊表格,上面有這所私立大學的校徽。

  「我要請所有留下來的人都在這上面簽名。」

  他發下了同意書,在上面簽名就表示受試者係自願參與這個實驗,對於受試者在實驗過程中可能受到的心理傷害,校方不負任何責任。

  弗羅里揚‧威瑟接過那張表格,就著光線看了一下,看見醫學院院徽的浮水印,用力搖了搖頭。「這對我來說太冒險了。」

  他從檔案中抽出鉛筆,伸手去拿他的背包,站了起來。

  「我想我知道這會有什麼結果,假如事情果真如我所料,那我不敢參加。」

  「我很欣賞你的坦白。」教授收回了之前發給弗羅里揚的表格,伸手拿回了檔案,然後望向正在交頭接耳的那三個女生。

  「雖然我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如果弗羅里揚不參加了,那我們最好也就算了。」

  仍然只有那個紅髮女孩和他對話。

  「沒關係,悉聽尊便。」

  教授也收回了之前發給她們的塑膠檔案夾,那些女孩則拿起掛在椅子扶手上的外套。弗羅里揚已經穿上連帽外套,戴上了手套,在出口處等她們。

  「你們兩位呢?」

  他望向莉蒂雅和派崔克,他們仍猶豫不決地翻著面前的檔案。

  最後兩個人同時聳了聳肩膀。

  「算了,管他的,只要不必抽血就好。」派崔克說。

  「沒錯,管他的。」莉蒂雅終於成功地稍微從她男友臂彎裡掙脫開來一些。

  「教授您會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對不對?」

  「沒錯。」

  「而我們只需要讀這份資料,除此之外什麼都不必做?」

  「沒錯,就是這樣。」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中途離開的那幾名學生已經走了,並沒有說再見。

  「那我就決定參加。我需要那筆錢。」

  莉蒂雅向教授投來一個眼神,重新確認他們之間未曾明說的緘默承諾。
  我知道,他在心裡回答,不引人注目地向她微微點頭。

  妳當然需要那筆錢。

  那是四月裡一個太熱的週末,一道自憐的波浪把他捲進了她的秘密裡。

  他唯一的朋友建議,如果他想徹底遺忘過去的話,就得從日常生活的「經驗模式」中跳脫出來,去做一件他這輩子還從不曾做過的事。幾杯酒下肚之後,他們去了這家酒吧,節目沒什麼特別,只不過是一場無傷大雅的表演。台上跳舞的女孩除了上空之外,動作並不比迪斯可舞廳裡的少女更為挑逗。而且就他目光所及,舞台後面也沒有房間。

  然而當莉蒂雅突然拿著雞尾酒單出現在他面前,他還是覺得自己像一個可恥的老男人,她穿的不是套頭毛衣,也沒有戴髮箍,只穿著一件制服裙,上半身一絲不掛。

  他點了一杯雞尾酒,付了錢,但是並沒有喝,扔下他的朋友先行離去。下一次上課時,他很高興仍然看見她坐在第一排,他們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而他確信派崔克對於他女友的課外兼差一無所知。儘管這男生看起來像是那種會跟這類夜店裡的吧台伙計稱兄道弟的人,一旦事情牽涉到他自己的利益,他看起來卻不像是個寬大為懷的人。莉蒂雅輕輕嘆了口氣,在那張同意書上簽了名。

  「能發生什麼事呢?」她一邊簽名一邊問。教授清了清嗓子,但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審視了一下那兩個簽名,然後看看手錶。

  「好,那麼我們就準備開始了。」

  他笑了笑,儘管他並沒有微笑的心情。

  「實驗就此開始,請翻到病歷資料的第八頁。」


聖誕夜的前一天,下午五點四十九分
恐懼前九小時四十九分鐘

  病歷資料編號131071/VL第八頁
  唯有在醫師指示下方可繼續閱讀。

  「想像一下這個情況……」

  卡斯帕蹲在那個老太太跟前,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含混,像是透過一扇關著的門傳過來的聲音。

  「一對父子夜裡開車行駛在林間一條滿是積雪的道路上,車子失控,撞上了一棵樹,駕駛座上的父親當場死亡,男孩身受重傷,被送到醫院,隨即被送進了手術房急救。外科醫生來了,頓時呆在那裡,驚慌地說:『天哪,我不能替這個男孩動手術,他是我兒子!』」

  老太太坐在床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得意洋洋地問:「這是怎麼回事呢?那男孩又不會有兩個父親?」

  「我想不出來。」

  卡斯帕閉上眼睛,完全仰賴他的觸覺來修理那台電視。因此他只能想像老太太正在他背後調皮地微笑。

  「別這樣嘛,對於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來說這個謎語根本不難。」

  他把手從那個笨重的電器後面縮回來,搖搖頭,無奈地轉頭面向葛蕾塔‧卡明斯基。

  這位七十九歲的銀行家遺孀五分鐘前去敲了他的房門,問他能否幫她看看她的「聒噪箱」。她這樣稱呼那台大型電視,在她位於魔鬼山醫院頂樓的小小病房裡,這電視顯得過於龐大。他欣然答應,儘管拉斯斐教授嚴格交代不許他這麼做。身為醫院院長,拉斯斐教授不希望卡斯帕在無人監督時離開他所住的單人房。

  「抱歉,葛蕾塔,猜謎語我真的不在行。」他吸進了一些積在電視後面的灰塵,忍不住咳了起來。   「再說我不是女人,我沒辦法同時做兩件事情。」

  他又把頭貼在電視機側面,伸出手去摸索著,想找到電視機背面安裝天線的插孔。他無法把那笨重的機器從牆壁前移開分毫。

  「胡說八道!」

  葛蕾塔在床墊上拍了兩下。「別故意裝模作樣,卡斯帕!」

  卡斯帕。

  這是看護人員替他取的名字。

  在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前,總得想個辦法稱呼他。

  「試試看嘛!說不定你會發現自己原來是個猜謎高手。誰曉得呢,既然你什麼也不記得!」

  「不對」,他呻吟了一聲,把手再往電視和粗糙壁紙間的縫隙伸進去一點。

  「我知道怎麼打領帶,怎麼看書,還有怎麼騎腳踏車。只不過想不起我經歷過的事。」

  「你的知識絕大部分都未受損傷,」替他治療的蘇菲亞‧董恩醫師在第一次診療時就告訴他了。「可是很遺憾,所有與情感有關的記憶,亦即構成你人格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後向失憶症,無法提取受傷之前的記憶。

  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家人還有職業,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來到這家貴族醫院的。魔鬼山醫院的老舊建築位於市區邊緣,在全柏林最高的一座山丘上,這座山丘是用二次大戰中被炸毀的房舍瓦礫堆出來的,如今的魔鬼山是一塊綠地,山頂是冷戰期間美軍安置眷屬的地方。卡斯帕如今在此接受治療的這棟四層樓別墅原本是情報單位的軍官招待所,在柏林圍牆倒塌後,由知名的心理學家與神經放射科醫師山繆‧拉斯斐教授所購得,重新加以裝潢,改裝成一所既豪華又現代、專治心因性疾病的一流醫院。如今這座醫院聳立在綠森林之上,像一座有吊橋保護的城堡,只能經由一條狹窄的私人道路抵達。十天前卡斯帕就是在這條路上被發現的,不省人事,嚴重失溫,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

  魔鬼山醫院的管理員迪克‧巴赫曼那天開車送拉斯斐去西城醫院開會,要是他晚一個鐘頭回來,卡斯帕就會凍死在路邊。有時候卡斯帕不免自問那是否會有什麼差別。

  因為失去了身份的生活和死了又有什麼兩樣?

  「不要這樣折磨自己。」葛蕾塔語帶責備地輕聲提醒他,彷彿她能讀出他的幽暗心緒。她聽起來像個醫生,而不像是跟他一樣的病人,她患有恐懼症,害怕長時間獨處。

  「回憶就像一個美女。」她向他解釋,他還在摸索,想找到那個該死的天線插座。

  「如果你窮追不捨,她就會不堪其擾地對你不理不睬。可是如果你去做點別的事,她就會吃起醋來,自動回到你身邊。」

  她咯咯地笑了,聲音清脆。

  「就像我們這兒那位細心照顧你的漂亮醫生。」

  「這是什麼意思?」卡斯帕詫異地問。

  「這個嘛,就連我這個老太婆都看得出來,我覺得你和蘇菲亞很相配,卡斯帕兒。」   卡斯帕兒。

  那聲拖長了的ㄚ和特意捲舌的ㄦ音讓葛蕾塔聽起來就像戰後那些電影名伶。自從七年前她先生在高爾夫球場上中風而後身故,她每年的聖誕節都在這所私人醫院度過。當假日憂鬱症發作時,她在這兒不會覺得孤單。正因為如此,如果她的電視壞了,可說是一場不小的災難。她總是讓那個「聒噪箱」一直開著,好讓她不至於感到太寂寞。

  「要是我年輕個幾歲,我也很願意和你一起跳支舞。」她吃吃地笑。

  「多謝了。」他大聲笑了。

  「我是說真的,我想你大概是四十出頭吧,我先生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他的黑髮也總是這樣頑皮地落在額頭上。再說他的手指頭也和你的一樣修長,卡斯帕,還有……」葛蕾塔忍不住又吃吃地笑了,「他也跟我一樣喜歡猜謎語!」

  她拍了兩次手,彷彿是個剛結束下課時間的老師。

  「所以讓我們再試一次……」

  卡斯帕覺得好笑,故意發出一聲呻吟,葛蕾塔又把她的謎語說了一次。

  「一對父子出了車禍,父親死了,兒子活了下來。」

  儘管窗戶微開,卡斯帕還是開始流汗。

  上午下了一場雪雨,接近中午時氣溫降到零度以下。在位於郊外的綠森林中,氣溫比起市區還要低個兩度。然而此刻他完全不覺得冷。

  哈!他的食指摸到了一個在塑膠盒裡的圓形金屬圈。現在我只要把天線插進去,然後……

  「受了重傷的兒子被送進手術房急救,可是外科醫生不願意替他動手術,因為那是他兒子。」
  卡斯帕爬到笨重的螢幕前,站起身來,伸手去拿遙控器。

  「怎麼樣?」葛蕾塔淘氣地問。

  「就這樣。」卡斯帕說,打開了電視。

  起初畫面閃爍,隨後一個新聞播報員宏亮的聲音響遍了整個房間,等到相應的畫面終於也逐漸清晰起來,葛蕾塔興奮地鼓起掌來。

  「電視又能看了,太好了,你真是個天才。」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卡斯帕心想,拍掉牛仔褲上的灰塵。

  「那我就回我房間去了,免得惹護士小姐生氣……」他正想往下說,但是葛蕾特舉起了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關於那個所謂的摧心人又有了令人震驚的消息,這幾個星期以來,此人讓全城的婦女都驚恐不已……

  葛蕾特用遙控器調高了新聞的音量。

下午五點五十六分

  本台剛接獲消息,此人手下的第一名受害者,現年廿六歲的戲劇學院學生凡妮莎‧史陀斯曼,於今天下午在西城醫院的加護病房死亡。兩個半月前她在下課之後無聲無息地失蹤,整整一個星期之後,才在一個破舊的汽車旅館房間裡被尋獲。當時她全身赤裸,無人照料,而且喪失了行動能力。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明豔動人的美女照片,彷彿新聞播報員聳動的辭令尚不足以彰顯整樁事件的悲劇性。隨後又打出了兩張照片,都照得十分迷人,顯然都是從家庭相簿裡精心挑選出來的。   如同另外兩名受害者,事業成功的律師朵琳‧布朗德和小學老師卡緹雅‧阿德希,凡妮莎‧史陀斯曼表面上看起來也毫髮未損。治療她的醫生表示她既沒有被強暴,也沒有被毆打或折磨。然而她的內心完全崩潰,心靈受到摧殘。直到今日死亡為止,她都只對強光與巨響有反應,除此之外都處於一種半醒的昏迷狀態。

  那些相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穎的醫院建築的外觀。

  死亡原因對醫生而言是一個新的謎題,至今仍無法解釋這三位年輕女性在被兇手挾持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在三名受害人的手裡都發現了一張小紙條,這些紙條也許可以提供進一步的線索,但警方不願透露紙條的內容。幸好至今尚未有其他的失蹤通報,但願這一連串殘忍的犯罪事件不僅是在假期中暫時中斷,而是從此銷聲匿跡。最好的聖誕禮物當然是那個摧心人落網的消息,對不對,珊卓?

  那個新聞播報員帶著職業性的笑容轉身面向共同主持節目的女播報員,接下來是氣象報導。

  沒錯,保羅。不過,現在讓我們先祈禱其他的聖誕禮物也能平安地及時送到聖誕樹下,因為在廿年來最大的降雪之後,在許多大城市裡,道路上的冰雪導致交通癱瘓。除此之外,預期還會有強烈的風雪……

  卡斯帕看見氣象報導中在柏林市上方標出的警示圖案,心想那表示將有冰雪,然後一段回憶驟然在他腦海出現。

  回憶的衝擊排山倒海地向他襲來,讓他幾乎招架不住。

往事如煙

  「你很快就會回來,對不對?」

  「對,別怕。」他撫摸著她汗濕的頭髮,頭髮在她痙攣時滑下來蓋住了眼睛。

  「你不會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很久,對不對?」

  「對。」

  他當然聽不見她說的話,那個小女孩的舌頭好一段時間以來就已經無法活動。但是從她的手指微微施加的壓力,他感覺得到這個十一歲大的小女孩無聲的懇求。至於那是一種有意識的反應,還是一種無意識的反射動作,如同她不停抽動的右眼皮,這個折磨人的問題他盡量不去想。

  「我好害怕,幫幫我。」

  她整個纖弱的身體都在呼救,他必須勉強忍住淚水。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把目光固定在她右邊顴骨上方的一塊圓形的斑點上,斑點的形狀像驚嘆號下方的那一點。

  「我會帶妳離開這裡,」他輕聲呢喃,「相信我。」

  然後他吻了她的額頭,心中祈禱一切為時未晚。

  「好!」女孩也輕聲說,沒有動一下嘴唇。

  「小乖,妳很勇敢。以妳的年紀來說太勇敢了。」

  「我知道。」她的手指從他掌中滑出。

  「可是你要快一點。」她無聲地呻吟。

  「一定,我答應你。我會把妳救出來。」

  「我好害怕,爸爸,你很快就會回來嗎?」   「沒錯,我很快就會回來,然後一切都會好轉,寶貝。一切都會再跟從前一樣。乖女兒,不要擔心,好嗎?我做錯了一件事,可是我會再把妳救回來,然後……」

  「……你覺得呢?」葛蕾塔大聲地問,把卡斯帕從這場令人惶恐的白日夢中拉了回來。他用力眨眨眼,嚥下了嘴裡積存的口水,然後睜開眼睛。當電視的光照到他的瞳孔,他的雙眼立刻開始流淚。葛蕾塔顯然根本沒注意到他恍神了一下。

  「妳說什麼?」

  他的鼻子裡還留著紙張燒掉的氣味,彷彿這片段的記憶頭一次來襲時產生了一縷輕煙。

  那是什麼?真的是一段回憶嗎?還是一場夢?那些在他腦海中閃過的畫面令他震驚,令他不自覺地伸手去摸自己胸膛上剛結疤不久的燒傷部位。他在這家醫院裡頭一次淋浴時在自己身上發現了這塊傷疤,對於受傷的原因他毫無所知,就跟他的過去一樣。

  「有意思」,葛蕾塔興奮地說:「不知道那上頭都寫了些什麼?」

  她把電視的音量調小了些,他鼻子裡那股氣味也略微消散。

  「什麼的上面?」

  「這個嘛,在那些紙條上,就是在那些受害者身上找到的紙條。你覺得那會是什麼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他心不在焉地說。他非得離開這裡不可,他得要整理思緒。好好想一想剛才那段回憶究竟代表什麼意義。還得跟他的醫生談一談。

  我有一個女兒嗎?她在外面等我嗎?她生病了嗎?只有她一個人嗎?

  「也許妳現在最好關掉電視,否則這些可怕的消息會讓妳睡不著覺。」他慢慢走向房門,盡量不流露出心中的疑惑。

  「別擔心,摧心人不會找上我的。」

  葛蕾塔調皮地笑了。把她看書用的眼鏡放在床頭櫃上,塑膠鏡框上有斑斑的咬痕。「就算沒戴眼鏡,我也不會是他下手的對象,不是嗎?你自己也聽到了,他的受害者全都在廿歲到四十歲之間,金髮、苗條而且單身,在五十年前我也許可以聲稱自己具備了這些條件。」

  她大聲笑了。

  「不過別擔心,今天晚上睡覺前我會看一部溫馨的動物影片,有一台要播放〈沈默的羔羊〉……」

  「那並不是……」卡斯帕正打算解釋,卻從她的目光中看出她在和他開玩笑。

  「被妳騙倒了。」他說,儘管心緒混亂,還是忍不住笑了。

  「所以我們現在是一比一平手。」

  他伸手按下門把。

  「平手?為什麼?」葛蕾塔訝異地在他身後喊。

  「這個嘛,妳把我騙倒了,可是我卻解開了妳的謎題。」

  「騙人,你根本沒解開。」

  「解開了,那個外科醫生是女的。」卡斯帕微笑地說。

  「醫院的外科醫生是那個男孩的母親,所以她不想替自己的兒子動手術。」

  「真想不到。」葛蕾塔吃吃地笑,又像個小女生一樣鼓起掌來。「你怎麼猜到的?」

  不知道,卡斯帕心想,發出一陣不安的笑聲,說了再見。

  我什麼都不知道。

  當他在身後關上門、踏上走廊的那一剎那,他的笑容就凝結在他臉上。他考慮了一下,不知是否還來得及在別人發現他之前回到葛蕾塔房裡。可是隨後他聽見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於是決定偷偷跟在那兩位醫生後面,他們剛從他房間裡走出來,面帶怒色。

作者資料

瑟巴斯提昂.費策克(Sebastian Fitzek)

一九七一年生於柏林,德國驚悚小說天王,被譽為德國的史蒂芬.金,曾多次獲得德國驚悚類最佳圖書讀者獎,二○一六年更獲頒歐洲驚悚文學獎。 第一本小說《治療》就一鳴驚人,榮登德國亞馬遜、《明鏡週刊》、《明星週刊》等暢銷排行榜冠軍,並獲得德語區最具權威性的驚悚小說獎項「克勞澤獎」(Friedrich-Glauser-Preis)提名;小說《記憶碎片》則被《星期天泰晤士報》(Sunday Times)票選為「過去五年最佳犯罪小說」。費策克至今發表了十三本暢銷鉅作,全球銷售總數逾六百萬冊,翻譯授權超過二十七種語系,成為少數能打進英美等驚悚小說發源地的德國當代作家。 費策克現居柏林,筆下的故事也多半發生在此,他大學時期研讀法律和獸醫,後獲得專利法博士,曾在多家德國電台擔任主編和專案總監。他熱愛打鼓和打網球,已婚,育有三名小孩,同時也是早產兒童協會的贊助人和德國兒童食品協會大使。 在費策克的作品中,曾多次觸及虐待兒童的議題,作為三個孩子的父親,這樣的劇情特別令他震撼,不只是因為「寫出了自己靈魂深處的恐懼」,也更能觸動讀者的心。他認為自己所有的作品都是家庭故事,因為「邪惡和良善往往源於非常類似的家庭」,費策克較不喜歡描寫露骨的暴力場面,善於刻劃讓受害者身心皆受折磨的心理因素,「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經常面臨難以解釋的暴行,而我試著在作品中,去了解這些暴力,探究其動機和成因」。 費策克個人官網:http://www.sebastianfitzek.de/

基本資料

作者:瑟巴斯提昂.費策克(Sebastian Fitzek) 譯者:姬健梅 出版社:商周出版 書系:iFiction 出版日期:2010-04-08 ISBN:9789866285578 城邦書號:BL5031 規格:膠裝 / 單色 / 32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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