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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關漢卿 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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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經典。關漢卿 戲曲

  • 作者:陳芳英
  • 出版社:麥田
  • 出版日期:2012-11-30
  • 定價:280元
  • 優惠價:5折 14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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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再現人文精粹,傳承經典價值──「人與經典」叢書 王德威/總召集.柯慶明/總策劃 重新閱讀人文經典.再現大師創作歷程 「字字本色,故當為元人第一。」──曲聖關漢卿 他是中國戲曲創作界的祖師;外國人稱他為「東方的莎士比亞」;世界和平大會選定的世界文化名人。 第一本台灣教授專業書寫,針對關漢卿及其作品,深入解說、精采再現的經典讀本。 【精采內容】 「我是個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 我是箇蒸不爛、煮不熟、搥不扁、炒不爆、響噹噹一粒銅豌豆。」  ──關漢卿                           被推崇為「驅梨園領袖,總編修師首,捻雜劇班頭」的關漢卿,他是元曲一代魁首;他的作品數量豐富,質量精彩,至今仍不斷被改編演出; 他的研究,現今已自成一種論述,被稱為「關學」。 中國戲劇經先秦漢唐宋金的萌芽、發展,到了元代,成就了中國戲曲史上第一個黃金時期,一時劇作家輩出,如晴朗夜空群星燦爛,關漢卿正是其中最閃亮的明星,也是元雜劇最早、作品最多、類別最豐富,也最精彩的作家。 關漢卿的作品,從生活出發,指斥不公不義之事,但也喜歡塑造溫暖明亮的人物,和動人神魄的情節。他並不是義憤填膺的正義使者,而是深諳戲劇娛樂特質的專業劇作家。他以最活潑自然的白描寫作,留給我們許多燦爛奪目、精彩絕倫的作品。 有關他的生平,雖然只有十一個字的介紹,但本書作者陳芳英,以多年專業的戲曲研究,從關漢卿所處時代的社會文化狀況、都市繁華、市井娛樂,以及現存資料中描繪的關漢卿,來一探這位戲曲大師的大致面貌。同時精選關漢卿一生重要代表作品,從散曲和雜劇入手,分別探討關漢卿在這兩方面的成就。 全書深入解說,淺出導讀,讓讀者得以親近一代戲曲大師的創作生命及作品精彩原貌,並因此進一步理解元曲雜劇的創作特質與歷史流變。 讓經典關漢卿的經典戲曲,精華重現,驚豔讀者。 【書系特色】 再現人文精粹,傳承經典價值 麥田【人與經典】書系,務求成為現代人閱讀國學經典的最佳選擇! a. 選題全面且精要:精選現代讀者喜愛且必讀的國學經典至少35部,分批出版:選題涵蓋經,史,子,集等領域;兼具「有趣且有用」的內容,幫助讀者增進國學涵養,提昇人文基礎賞讀及寫作能力。 b. 名家編委及編撰群:哈佛大學王德威教授、台灣大學柯慶明教授總策劃。每本經典邀請台 灣該主題領域有專研的名家學者編撰,專業嚴謹。 c. 內容獨具特色:每本內容主要呈現「人的故事──經典的作者生平故事」及「經典作品的解析」二項重點。除了經典作品的分析導讀外,經典原著作者的生平,有別於一般簡略又平舖直述的簡介方式,每一位經典作者的生平,都將有1-3萬字的生命故事呈現給讀者。這是台灣第一套針對「經典作者」作「人物小傳」的完整書寫,讓讀者除了閱讀經典作品的神髓外,還能體驗經典作者完整豐富的生命內涵。 d. 現代感的經典包裝:由知名設計王志弘全系列規畫設計,兼具收藏的質感與閱讀的便利。 【專業推薦】 ◎王文興(作家) ◎朱天文(作家) ◎李永平(作家) ◎李偉文(作家) ◎吳岱穎(作家) ◎林懷民(雲門舞集創辦人) ◎胡曉真(中研院文哲所所長) ◎凌性傑(作家) ◎康來新(中央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張健(臺大中文系教授) ◎張曼娟(作家) ◎陳大為(台北大學中文系教授) ◎陳芳明(政大台文所教授) ◎陳雪(作家) ◎曾淑賢(國家圖書館館長) ◎鍾文音(作家) ◎簡靜惠(洪健全教育文化基金會董事長) (依姓氏筆劃) 【好評推薦】 「麥田《人與經典》強調三項特色: (一)我們不只介紹經典,更強調『人』作為思考、建構,以及閱讀、反思經典的關鍵因素。 因為有了『人』的介入,才能激發經典豐富多元的活力。 (二)我們不僅介紹約定俗成的經典,同時也試圖將經典的版圖擴大到近現代的重要作品。 以此,我們強調經典承先啟後、日新又新的意義。 (三)我們更將『人』與『經典』交會的現場定位在當代臺灣。 我們的撰稿人不論國內國外,都與臺灣淵源深厚,也都對臺灣的人文未來有共同的信念。」 ──總召集 哈佛大學教授王德威 「麥田出版社策畫一套以中華文化為範疇的《人與經典》叢書,一方面選擇經、史、子的文化『經典』;一方面挑選中國文學具代表性的辭、賦、詩、詞、戲曲、小說,以及台灣文史的名家名作,邀請當代閱歷有得的專家,既精選精注其原文;亦就這些偉大作者的其人其事,作深入淺出的闡發,以期讀者個別閱讀則為『尚友』賢哲;綜覽則為體認文化『傳統』:既足以豐富生命的內涵;亦能貞定精神上繼開的位列,因而得以有方向、有意義的追求自我的實現。」 ──總策劃 台大教授柯慶明 「一流的文學,一流的研究,一流的入門讀物。」 ──王文興(作家) 「我的老師,詩人楊牧曾說:有志寫作的年輕人,若想成為傑出的作家,必須多讀經典作品,為自己的文學創作奠定堅實的根基。麥田『人與經典』這套書,篩選中國文學經典,采擷其中精華,聘請學者作專業性的、深入淺出的導讀和分析,不僅適合一般讀者閱讀,對臺灣的青年寫作者,尤其大有助益,值得推薦。」 ──李永平(作家) 「經典經過一代代傳誦,已是一個民族文化與集體潛意識的來源,可惜隨著時代變遷,孩子與青少年已與我們的經典距離愈來愈遙遠。很盼望經由這套用心整理與出版的書,能引導年輕人找回民族的認同感。」 ──李偉文(作家) 「經典是人文的精華,豐富人類的思想,但唯有腦袋活潑的讀者,才能維持經典的活力,這便是人與經典生命相繫與會通之處。『人與經典』書系經由深入而且逸趣橫生的導讀,讓經典的生命與現代讀者的生命產生聯繫,進而促成人的活潑思想,激揚經典的迴轉多姿。人文化育,與其仰賴學校教材,不如自己汲取活水,『人與經典』正是汩汩源頭:何不掬之、飲之?」 ──胡曉真(中研院文哲所所長) 「這套麥田『人與經典』書系,有以下三個特點: 一、深入淺出,易讀易懂。 二、把握重點,得其精髓。 三、語譯、解讀,均頗地道。」 ──張健(臺大中文系教授) 「國學經典作品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瑰寶與精髓,其價值自不待言,值得我們細細閱讀品賞。然因時空久隔,當代大多數人對經典古書不易完全讀懂,因此導讀是很重要的媒介;這也是我在圖書館常常舉辦經典導讀閱讀推廣演講的原因。欣見麥田出版推出「人與經典」系列叢書,將以十年的時間,精選三十幾部國學經典出版導讀,首波三冊係鄭明娳教授編著《曹雪芹 紅樓夢》,傅錫壬教授編著《屈原 楚辭》,以及陳芳英教授編著《關漢卿 戲曲》。由此三冊可略知這套導讀系列特色所在,從王德威院士總召集,柯慶明教授總策畫,以至各冊的撰稿人,皆是學有專精的教授,選材適切,內容嚴謹。他們不止導讀賞析該經典作品內容,也詳細介紹該經典的作者生平、時代背景,乃至文類特質與演變,可謂將他們對該經典作品的研究成果深入淺出地介紹給讀者,深具學術價值。因此我認為,經典作品及其作者,加上導讀的學者,構成了這套『人與經典』的三大主軸,帶領我們入門,領略中華文化之優美。」 ──曾淑賢(國家圖書館館長)

目錄

「人與經典」總序/王德威
「人與經典」總導讀/柯慶明
代序:關漢卿及其作品/陳芳英

壹:在星群裡也放光


◎今日八荒同一宇
‧一、元代的政治社會概況
‧二、都市的繁華與市井娛樂

◎關漢卿其人:郎君領袖,浪子班頭

貳:散曲

◎關於散曲

◎關漢卿的散曲

‧一、描寫自我
‧二、描寫市井女藝人
‧三、男女情愛
‧四、敘事
‧五、時令景物
‧六、隱居閒適

◎經典賞析
‧一、 小令

1.【南呂‧四塊玉】〈別情〉
2.【雙調‧沈醉東風】(五之一)
3.【仙呂‧一半兒】〈題情〉(四之二)
4.【仙呂‧醉扶歸】〈禿指甲〉
5.【雙調‧大德歌】〈秋〉
6.【雙調‧大德歌】(六之五)
7.【南呂‧四塊玉】〈閒適〉(四之二)
8.【南呂‧四塊玉】〈閒適〉(四之四)
‧二、套數
1.【仙呂‧翠裙腰】套曲《閨怨》
2.【南呂‧一枝花】套曲《不伏老》


參:雜劇
◎雜劇劇本的面貌
‧一、本
‧二、折
‧三、楔子
‧四、曲、白、科
‧五、題目、正名
‧六、末本、旦本

◎關漢卿的雜劇
‧一、《趙盼兒風月救風塵》
‧二、《錢大尹智寵謝天香》
‧三、《杜蕊娘智賞金線池》
‧四、《詐妮子調風月》
‧五、《溫太真玉鏡臺》
‧六、《閨怨佳人拜月亭》
‧七、《望江亭中秋切鱠旦》
‧八、《感天動地竇娥冤》
‧九、《錢大尹智勘緋衣夢》
‧十、《包待制三勘蝴蝶夢》
‧十一、《狀元堂陳母教子》
‧十二、《鄧夫人苦痛哭存孝》
‧十三、《關大王獨赴單刀會》
‧十四、《關張雙赴西蜀夢》

◎相關研究及評價

◎經典賞析

‧一、《感天動地竇娥冤》(全本)
‧二、《趙盼兒風月救風塵》(第三折)
‧三、《詐妮子調風月》(第二折)
‧四、《望江亭中秋切鱠旦》(第三折)
‧五、《鄧夫人苦痛哭存孝》(第三折)
‧六、《關大王獨赴單刀會》(第四折)

肆:延伸閱讀書目

導讀

「人與經典」總導讀


◎文/柯慶明

  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 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

  上述孟子謂萬章(萬章是孟子喜愛的高足弟子)的一段話,或許最能詮釋孔子所謂:「無友不如己者」之義,因為這裡的「如」或「不如」,就孔子而言是從「主忠信」一點立論,而就孟子而言,則從其秉性或作為是否足稱「善士」,而更作「一鄉」、「一國」、「天下」之區別,以見其心量與貢獻之大小,充分反映的就是一種「同明相照,同氣相求」的渴望。這種不謀其利而僅只出於「善善同其清」的道義相感,或許就是所謂「交友」最根本的意義:靈魂尋求他們相感相應的伴侶,「知己」因而是個無限溫馨而珍貴的詞語。

  但是「善士」們,不論是「一鄉」、「一國」或「天下」之層級,在這高度繁複流動的現代世界裡,大家未必皆有機緣相識相交而相友,於是「尚論古之人」的「尚友」就更加重要了。因為透過「頌其詩,讀其書」:我們就可以發現精神相契相合的同伴;當我們更進一步「論其世」,不僅「聽(閱)其言」,而進一步跨越時空、歷史的距離,「觀其行」時,我們就因「知其人」,而可以有「尚友」的事實與效應了。

  我們因為這些「古之人」的存在,而不再覺得孤單。雖然我們或許只能像陶淵明一樣,深感「黃(帝)唐(堯)莫逮」,未能及時生存於那光輝偉大的時代,而「慨獨在余」,而深具時代錯位的生不逢時之感;但卻也因此而無礙於他以「無懷氏之民」或「葛天氏之民」為一己的認同;在他以五柳先生為其寓託中,找到自己有異於俗流的生存方式與實現生命價值的途徑。

  雖然未必皆得像陶淵明或文天祥那麼戲劇性;「風簷展書讀」之際,時時發現足資崇仰共鳴的「典型在宿昔」,甚至生發「敢有歌吟動地哀」的悲憫同情,卻是許多人共有的經驗:這使我們不僅生存在同代的人們之間,更同時生活在歷代的聖賢豪傑、才子佳人,以至雖出以寓託而不改其精神真實的種種人物與人格之間,終究他們所形成的正是一種,足以寄託與安頓我們生命的,特殊的「精神社會」:或許這也正是人文文化的真義。

  當這些精神人格所寄寓的著作,能夠達到卓超光輝,足以照耀群倫:個別而言,恍如屹立於海濤洶湧彼岸的燈塔;整體而言,猶若閃爍於無窮暗夜的漫天星斗,燦爛不盡……這正是我們不僅「尚友」古人,更是面對「經典」的經驗寫照。

  在各大文明中,許多才士偉人心血凝聚,亦各有鉅著,因而成其「經典」;終至相沿承襲,而自成其文化「傳統」,足以輝映古今,這自然皆是人類所當珍惜取法的瑰寶。至於中華文化的經典,一方面我們尊崇它們的作者,如劉勰《文心雕龍.徵聖》所宣稱的:「作者曰聖,述者曰明;陶鑄性情,功在上哲」;但是對於此類「上哲」的形成與「經典」的產生,歷來的賢哲們,更多有一種「殷憂啟聖」的深切認知。這種體認最清晰的表述,就賢哲人格的陶鑄而言,首見於《孟子.告子》:

  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恆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徵於色,發於聲,而後喻。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

  這一段話,不僅指出眾多賢哲的早歲困頓的歲月,其實正是為他們日後的大有作為,提供了經驗知識的準備,更重要的是陶鑄力堪大任的人格特質。一方面是人類的精神能力必須接受挫折和困頓的開發:「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另一方面則是處世謀事要恰如其分,肇造成功,永遠需要以「試誤」的歷程來達臻完善:「人恆過,然後能改」;創意的產生來自困難的挑戰,也來自堅持解決的意志與內在反覆檢討圖謀的深思熟慮:「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而任何執行的成功,更是需要深入體察人心的動向,回應眾人的企盼與要求:「徵於色,發於聲,而後喻」。簡而言之,智慧自歷鍊來,志意因自勝強,執業由克己行,成功在眾志全……孟子所勾勒的其實是與人格養成不可分割的,一種另類的「個人的知識」(Personal Knowledge)。因此當他們將此類「個人的知識」,轉成話語,形諸著述,反映的仍然寓涵了他們「生於憂患」的經驗,以及超拔於憂患之上的精神的強健與超越、通達的智慧。

  對於中國「經典」的這種特質,最早作出了觀察與描述的,或許是司馬遷,他在〈報任少卿書〉說: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脩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

  司馬遷在《史記.太史公自序》中亦作了類似的表述,只是文前強調了:「夫《詩》、《書》隱約者,欲遂其志之思也。」就上文的論列而言,首先這些「經典」的作者都是「倜儻非常之人」,足以承擔或拘囚、或遷逐、或遭厄、或殘廢等等的重大憂患,但皆仍不放棄他們的「欲遂其志之思」,而皆能「發憤」,以「退而論書策」,「思垂空文以自見」來從事著述。

  其中的關鍵,固不僅在「不得通其道」之事與願違的存在困境中,「意有鬱結」而於「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世也」的存在焦慮下,欲「以舒其憤」之際,選擇了「思垂空文以自見」的自我實現的方式;而更重要的,是他們皆能夠跳出一己之成敗毀譽,採「退而論書策」,以訴諸集體經驗,反省傳統智慧的方式,來「述往事,思來者」。就在這種跳脫個人得失,以繼往開來為念之際,他們皆以其深刻而獨特的存在體驗,對傳統的經驗與累積的智慧,作了創造性轉化的嶄新詮釋。於是個別的具體事例,不僅只是陳年舊事的記錄,它們卻更進一步的彰顯了某些普遍的理則,成為足以指引未來世代的智慧之表徵,這正是一種「入道見志」的表現;這也正是「個人的知識」與「傳統的智慧」的結合與交相輝映。

  因而「經典」雖然創作於古代,所述的卻不止是僅存陳跡的古人古事,若未能掌握其中「思來者」的寫作真意,則好學的讀者即使「載籍極博」,亦不過是一場場持續的「買櫝還珠」之遊戲而已。因而這種透過個人體驗所作的創造性轉化與詮釋,不僅是一切「經典」所以產生與創造的真義;更是「經典」所以能夠生生不息的與時俱新之契機;我們亦唯有以個人體驗對其作創造性的轉化與詮釋,才能真正掌握這些「經典」中,「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的艱苦用心,而領會其高卓精神與廣大視野,激盪而成我們一己志意之昇華與心靈境界之開拓。這不僅是真正的「尚友」之義,亦是我們透過研讀「經典」,而能導致文化傳統與人文精神,得以永續的層層提升與光大發揚的關鍵。

  基於上述理念,王德威院士和我,決定為麥田出版策劃一套以中華文化為範疇的「人與經典」叢書,一方面選擇經、史、子的文化「經典」;一方面挑選中國文學具代表性的辭、賦、詩、詞、戲曲、小說,以及臺灣文史的名家名作,邀請當代閱歷有得的專家,既精選精注其原文;亦就這些偉大作者的其人其事,作深入淺出的闡發,以期讀者個別閱讀則為「尚友」賢哲;綜覽則為體認文化「傳統」:既足以豐富生命的內涵;亦能貞定精神上繼開的位列,因而得以有方向、有意義的追求自我的實現。

序跋

《人與經典》總序


◎文/王德威

   《人與經典》是麥田出版公司創業二十周年所推出的一項人文出版計劃。這項計劃介紹廣義的中國經典作品,以期喚起新一世代讀者接觸人文世界的興趣。取材的方向主要來自文學、歷史、思想方面,介紹的方法則是以淺近的敍述、解析爲主,並輔以精華篇章導讀。類似的出版形式過去也許已有先例,但《人與經典》強調以下三項特色:

   • 我們不只介紹經典,更強調「人」作爲思考、建構,以及閲讀、反思經典的關鍵因素。因爲有了「人」的介入,才能激發經典豐富多元的活力。

   • 我們不僅介紹約定俗成的經典,同時也試圖將經典的版圖擴大到近現代的重要作品。以此,我們強調經典承先啓後、日新又新的意義。

   • 我們更將「人」與「經典」交會的現場定位在當代臺灣。我們的撰稿人不論國内國外,都與臺灣淵源深厚,也都對臺灣的人文未來有共同的信念。

   經典意味著文明精粹的呈現,具有強烈傳承價值,甚至不乏「原道」、「宗經」的神聖暗示。現代社會以告別傳統為出發點,但是經典的影響依然不絕如縷。此無他,在時間的長河裏我們畢竟不能,也沒有必要,忽視智慧的積累,切割古今的關聯。

   但是經典豈真是一成不變、「萬古流芳」的鐵板一塊?我們記得陶淵明、杜甫的詩才並不能見重於當時,他們的盛名都來自身後多年——或多個世紀。元代的雜劇和明清的小説曾經被視爲誨淫誨盜,成爲經典只是近代的事。晚明顧炎武、黃宗羲的政治論述到了晚清才真正受到重視,而像連橫、賴和的地位則與臺灣在地的歷史經驗息息相關。至於像《詩經》的詮釋從聖德教化到純任自然,更説明就算是著毋庸議的經典,它的意義也是與時俱變的。

   談論、學習經典因此不只是人云亦云而已。我們反而應該強調經典之所以能夠可長可久,正因爲其豐富的文本及語境每每成爲辯論、詮釋、批評的焦點,引起一代又一代的對話與反思。只有懷抱這樣對形式與情境的自覺,我們才能體認所謂經典,包括了人文典律的轉換,文化場域的變遷,政治信念、道德信條、審美技巧的取捨,還有更重要的,認識論上對知識和權力,真理和虛構的持續思考辯難。

   以批判「東方學」(Orientalism) 知名的批評家愛德華•薩依德(Edward Said, 1935-2003)一生不為任何主義或意識形態背書,他唯一不斷思考的「主義」是人文主義。對薩伊德而言,人文之為「主義」恰恰在於它的不能完成性和不斷嘗試性。以這樣的姿態來看待文明傳承,薩依德指出經典的可貴不在於放諸四海而皆準的標竿價值,而在於經典入世的,以人爲本、日新又新的巨大能量。

   薩依德的對話對象是基督教和伊斯蘭教文明,各有其神聖不可侵犯的宗教基礎。相形之下,中國的人文精神,不論儒道根源,反而顯得順理成章得多。我們的經典早早就發出對「人之所以爲人」的大哉問。屈原徘徊江邊的浩歎,王羲之蘭亭歡聚中的警醒,李清照亂離之際的感傷,張岱國破家亡後的追悔,魯迅禮教吃人的控訴,千百年來的聲音迴盪我們四周,不斷顯示人面對不同境遇——生與死、信仰與背離、承擔與隱逸、大我與小我、愛慾與超越……——的選擇和無從選擇。

   另一方面,學者早已指出「文」的傳統語源極其豐富,可以指文飾符號、文章學問、文化氣質、或是文明傳承。「『文』學」一詞在漢代已經出現,歷經演變,對知識論、世界觀、倫理學、修辭學和審美品味等各個層次都有所觸及,比起來,現代「純文學」的定義反而顯得謹小慎微了。

   從《詩經》、《楚辭》到《左傳》、《史記》,從〈桃花源記〉到〈病梅舘記〉,從李白到曹雪芹,將近三千年的傳統雖然只能點到爲止,已經在在顯示古典歷久彌新的道理。《詩經》質樸的世界仿佛天長地久,《世說新語》裏的人物到了今天也算夠「酷」,《紅樓夢》的款款深情仍然讓我們悠然神往;而荀子的〈勸學〉、顧炎武的〈廉恥〉、鄭用錫的〈勸和論〉與我們目前的社會、政治豈不有驚人關聯性?

   「郁郁乎文哉」:人文最終的目的不僅是審美想像或是啓蒙革命,也可以是「興、觀、群、怨」、或「心齋」、「坐忘」、或「多識草木鳥獸蟲魚之名」,以至「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人與文是我們生活或生命的一部分。傳統理想的文人應該是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轉換成今天的語境,或許該說文學能培養我們如何在社會裏作個通情達理、進退有節的知識人。

   《人與經典》系列從構思、選題、到邀稿,主要得力柯慶明教授的大力支持。柯教授是臺灣人文學界的指標性人物,不僅治學嚴謹,對臺灣人文教育的關注尤其令人敬佩。此一系列由柯教授擔任總策劃,是麥田出版公司最大的榮幸。參與寫作的專家學者,都是臺灣學界的一流人選。他們不僅為所選擇書寫的經典作出最新詮釋;他們本身的學養已經是臺灣多年來人文教育成果的最佳見證。《人與經典》系列的出版有賴城邦出版集團何飛鵬先生、凃玉雲女士的主催,以及麥田出版公司陳逸瑛女士、劉麗真女士、林秀梅女士的細心編輯,謹此一併致謝。

自序/關漢卿及其作品


◎文/陳芳英


  關漢卿是元曲一代魁首,被推崇為「驅梨園領袖,總編修師首,捻雜劇班頭」,其作品數量豐富、質量精彩,而且至今仍不斷被改編演出;有關他的研究,更已自成一種論述(discourse),被稱為「關學」。他一生創作劇本六十幾種,現存十幾種,並留存散曲小令五十七,套數十三。最早紀錄元曲作家的《錄鬼簿》,關於他的生平,卻只有十一個字的介紹。本書希望漸次展開時代、作家、作品的繪卷,與關漢卿素面相見。

  一般論及元代或關漢卿,總不免提到元代的黑暗,與關漢卿的反抗精神,本書則刻意避免類似的、稍嫌武斷和偏狹的說法。

  當然,元朝是第一個由漠北民族統治全中國的朝代,蒙元以征服者的姿態入主中土,規制法令的確有不公平的現象,但要說到歷史上政治的黑暗、社會的不公,沒有一個朝代沒有,元代並不比其他朝代嚴重,本書討論到相關問題時,只從問題入手,儘可能避免太過簡單、或只針對「民族」單一觀點的指責或論斷。元代經濟發達,提供百姓生活一定程度的保障,並支持了演藝、娛樂事業的發展,成就了光芒熠耀的元代雜劇與散曲。至於經常被抨擊的停止科舉考試一事,也可從其他角度思考。蒙元在馬上得天下,任何動靜都攸關死生,所以看重有一技之長的人,政府中用人,也自有其不同的晉用方法。中國的讀書人,一向「學而優則仕」,把科舉考試當作進身之階,一旦科舉停辦,惶惶不知所措。但從另一個視角看,不必侷限讀書做官的歷程,何嘗不是大自在;他們必須重新思考、選擇,面對另一種生活方式,也面對自己,尋找真正發揮所長的生命之路,元代許多文人加入書會,從事市井演藝文學,才讓雜劇發展臻於高峰。

  關漢卿也是書會才人,他從生活出發,自會指斥不公不義之事,卻也欣喜溫暖的塑造許多明亮的人物,和動人神魄的情節。他並不是義憤填膺的正義使者,而是深諳戲劇娛樂特質的專業劇作家。本書想呈現的,是身為戲劇家的關漢卿;討論他的劇作時,除了主題內容、文辭音樂之外,更希望從劇場演出的角度觀察。就劇論劇的同時,本書也避免挪用西方悲劇或喜劇的類別規範,若偶有涉及,也只是討論其寫作策略,而絕非分類歸屬。

  本書寫作時,也儘量避免當頁腳註或類似考證的寫法,但關漢卿生平資料極少,又多錯雜,研究者也說法岐出,尚無定論;敘述其生平里居及行跡時,還是必須交代考辨的緣由,雖已盡力降低行文間的考證痕跡,若仍不免瑣碎,尚祈見諒。至於後人杜撰,難以徵信的資料,即使狀似詭麗多奇,本書基於學術嚴謹的立場,就擯而不錄了。

  關漢卿是活潑潑的劇作家,他以最自然白描的寫作,留給我們燦爛奪目、精彩絕倫的作品。正式開啟中國戲曲研究門徑的王國維宣稱「關漢卿一空倚傍,自鑄偉詞。而其言曲盡人情,字字本色,故當為元人第一。」請讀者就此縱橫書卷,親炙關漢卿其人其書的本然面目。

  全書分成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介紹關漢卿所處時代的社會文化狀況、都市的繁華、市井娛樂,以及從現存資料中描繪的關漢卿面貌。第二及第三部分,則分別介紹散曲和雜劇的特質,並論述關漢卿在這兩方面的成就。元曲包括散曲和雜劇,元代有些作家專寫散曲,有些作家專寫雜劇,多半的作家則同時涉足散曲、雜劇,關漢卿也是兩者兼擅。因為和詩詞、小說等文類相較,元曲是大家比較陌生的,是以書中在二、三兩個部分,各由幾個進程書寫。第二部分,(1)先介紹散曲的形式、風格等特質;(2)綜合論述關漢卿散曲的題材內容與寫作風格;(3)經典賞析。為了保持清楚的論述邏輯,特別將(2)綜合評述,與(3)針對個別作品的分析評賞分開,希望可以達到眉目清楚,曉暢易讀。第三部分,(1)對雜劇中幾個基本用語正名釋義;(2)整體介紹、論述關漢卿現存雜劇;(3)說明「關學」的發展;(4)經典賞析,選取關漢卿雜劇作品做全本或單折的注釋及解析。最後附上讀完本書,想再進一步了解關漢卿、散曲、雜劇,可以延伸閱讀的書目。

  書寫過程,受益最大的,當然是筆者自己。藉此機會,重讀或新讀大量的蒙古、元代資料、關漢卿作品,和卷帙繁多的相關研究論述,是何等美好的生命經驗。謹在此向關漢卿和這些書籍的所有作者,深致謝意。更希望讀者喜歡作者珍重奉上的小書,進而喜愛關漢卿這位偉大的作家和他的作品。

內文試閱

壹:在星群裡也放光


珠璣語唾自然流,金玉詞源即便有,玲瓏肺腑天生就。 
風月情忒慣熟,姓名香四大神州。 
驅梨園領袖,總編修師首,捻雜劇班頭。
——〈關漢卿弔詞〉,賈仲明【凌波仙】

 
  劇場只有在面對觀眾表演的時刻,才真正存在。戲劇的生命,原是這般短暫,一如倥傯的人生;可是,正因為它搬演著人生的悲歡離合,讓觀眾深刻的品味人間幸福、憂傷、溫婉和敦厚的情意,在震動之餘,往往是情難以堪,低迴不已。更由於劇作家藉戲劇發抒理想,探討生命價值,在瞬間即逝的演出裡,揭示的卻是永恆的生命情境。一齣好戲恰如天上的一夜明月,桌前的一盞好茶,雖只供一時受用,卻令人珍惜不盡,於是除了劇場即時的觀賞之外,閱聽者更反覆研讀、咀嚼劇本。

  中國戲劇經先秦漢唐宋金的萌芽、發展,到了元代,成就了中國戲曲史上第一個黃金時期,一時劇作家輩出,如晴朗夜空群星燦爛,關漢卿正是其中最閃亮的明星,也是元雜劇最早、作品最多、類別最豐富,也最精彩的作家,一生創作劇本六十幾種,現存十幾種,並留存散曲小令五十七,套數十三。最早紀錄元曲作家的《錄鬼簿》,關於他的生平,卻只有十一個字的介紹。我們就此展開時代、作家、作品的繪卷,與關漢卿素面相見。

今日八荒同一宇

一、元代的政治社會概況

  崛起於塞外沙漠之地的蒙古,自成吉思汗於1206年成立大蒙古國,到忽必烈於1271年建號大元,其間一面揮軍西進,從中亞、西亞,直抵俄羅斯;一面則舉兵南下,先攻下金朝黃河以北之地,之後相繼滅掉西夏、金朝,並於1279年終結南宋,建立第一個由漠北民族統治全中國的朝代。

  元代統一全國後,將人民分成四個等級:一為蒙古人,又稱國人。二為色目人,包括西域各部族共三十餘族,又稱諸國人。三為漢人,即原受遼金統治的黃河流域的中國人。四為南人,即原受南宋統治的長江流域及其以南的中國人。這四個等級,規制嚴明,受到的保護、應盡的義務,如政治地位、賦稅、法律約限都不相同,是極不平等的社會狀態。如官制方面,《新元史‧百官志》就載明「上自中書省,下逮郡縣親民之吏,必以蒙古人為之長,漢人、南人貳之。」中央甚至地方的首長,慣例由蒙古人擔任,由色目人擔任的很少,漢人南人則只能擔任副貳之職,甚至連較高級的副職也很難得到任命。律法方面,《刑法志》四規定「諸殺人者死,仍於家屬徵燒埋銀五十兩給苦主」,但若是蒙古諸王以私怨殺人,僅判處杖刑和流放,如果是「諸蒙古人因爭及醉毆死漢人」,那就只有「斷罰出征」和「全徵燒埋銀」。蒙古部落征戰草原時期,被征服者就成為奴隸;他們以勝利者的姿態入主中土,雖不致將漢人南人全都視為奴隸,卻也並未與蒙古色目一視同仁,平等對待。政治上如此,賦稅上更難免橫征暴歛,官府或貴族出現不少巧取豪奪,累積財富的行徑。當然,他們並不熱中學習漢人語言,可是審案斷獄之時,官員和罪犯言語不通,必須靠兼擅蒙漢雙語的文案令史,或衙役孔目來溝通,這批中介份子的善惡良莠,更直接影響元代的司法判決品質。這種種現象,既直接關係百姓的日常生活,也一再被寫進反映生活的元人雜劇中。而公案劇平反冤情的方式,往往不是依法律判定,而是以「智巧」、「智計」來完成,更凸顯了法律原本就不是全民公平的,只好另覓他途,讓民心得到慰安。

  蒙元在馬上得天下,任何動靜都攸關死生,所以除了重武輕文,也重視各種實際有用的事,看重有一技之長的人,政府中用人,除了各種蒙古世襲的制度,可以由個別專長晉用,對儒治漢法或已有僵化趨勢和虛矯意味的科舉與士人,都不在意。元代有七十八年不曾舉行科舉考試,即使停辦前最後一次的元太宗窩闊台九年(1237)選試,嚴格說來也不能算是科舉,當時參加者除了儒生,還有僧、道,一次就錄取四千零三十人,主要目的不是像以往各朝的為國家拔舉人才,而是救濟流離失所、淪為奴籍的儒士,讓他們日後能以「儒戶」的身分,得到和僧、道一樣,豁免某些差役的特權。再次舉行拔舉人才的科舉考試,則要到仁宗延祐二年(1315)了。

  行路天地,就必須有所掛搭,傳統讀書人,一向走的是「學而優則仕」的路子,把科舉考試當作進身之階,一旦科舉停辦,惶惶不知所措。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不必侷限讀書做官的歷程,固然若有所失,卻也何嘗不是轉機,不能再依循固定的軌跡,其實有更大的自由。他們必須重新思考、選擇,面對另一種生活方式,也面對自己,主動出擊,尋找可以活下去,以及真正發揮所長的生命之路,元代市井演藝文學,如雜劇發展的臻於高峰,與此密切相關。 二、都市的繁華與市井娛樂

  大元帝國因為版圖幅員廣闊,於是大量設置水路驛站,發行便於攜帶的紙鈔,國內外貿易極為發達,都市也跟著繁盛起來,不只元代的首都大都,南方的揚州、杭州、泉州,都是財富和商人聚集與流通的所在。《馬可波羅行紀》紀錄了大都(汗八里)絡繹不絕的商旅往來:

  外國巨價異物及百物之輸入此城者,世界諸城無能與比。蓋各人自各地攜物而至,或以獻君王,或以獻宮廷,或以供此廣大之城市,或以獻眾多之男爵騎尉,或以供屯駐附近之大軍。百物輸入之眾,有如川流之不息。……此汗八里大城之周圍,約有城市二百,位置遠近不等。每城皆有商人來此買賣質物,蓋此城為商業繁盛之城也。

  經濟充裕的都市,也支持了各種娛樂場所的發展,《馬可波羅行紀》同章指出:

  尚應知者,凡賣笑婦女不居城內,皆居附郭。因附郭之中外國人甚眾,所以此輩娼妓為數亦夥,計有二萬有餘,皆能以纏頭自給,可以想見居民之眾。

  當時主要的娛樂場所,即包括樂戶歌妓聚集的青樓、說唱文學敷演故事的書場、和百戲雜陳的勾欄。雜劇除在勾欄這類固定的商業劇場演出,也可在街市通衢或城鎮寬敞熱鬧處演出,稱為「打野呵」,也因此有各種「衝州撞府」巡迴演出的路歧人。最早紀錄元代演員的《青樓集》所載,在少數城市活動的著名女演員就有一百十七人,男演員三十五位,可以想見當時全部演員再加上歌妓等,數量應該相當龐大。元代的男女演藝人員和上中下三等妓女,都編列在特殊的戶籍中,稱為樂戶或樂籍。樂籍中的人員統稱樂人,必須定時及不定時到官廳集合,並參加迎送官員等儀式,同時隨時被召喚到官府或官員家中承應演出或陪酒吟唱。到官廳稱為「上廳」,集合列隊時,由色藝雙全的妓女站在前列,稱為「行首」,於是「行首」或「上廳行首」成為上等妓女的代稱,也稱「角妓」。奉命到官府承應演出,稱為「喚官身」,遇到喚官身時,自己所屬的勾欄即使有演出,也必須取消,以官府演出為第一優先,若有延誤或表現失職,稱為「失誤官身」,會受到處罰。

  市井文學相當興盛的宋代,為因應演出需要,出現了一批為勾欄瓦舍編纂話本、戲曲、曲藝的作家,通稱為「才人」,才人的集團,便稱為「書會」。書會到元代而益盛,就是因為在酒筵歌席上演唱的「散曲」,和勾欄中搬演的「雜劇」,需求量大幅增多,提供失去科舉舞臺的文人大展身手才情,兼可謀生的機會,元曲也就從傳統文人以詩詞吟詠情性的個人世界,轉向面對廣大群眾的多面向光譜。

  元成宗元貞、大德年間,離蒙元統一中國已經二十多年,政局相對穩定。經濟更趨繁榮,大都的頻繁演出為書會才人的創作提供了很好的條件。這時,大都比較重要的書會有玉京書會和元貞書會,玉京即大都,關漢卿是玉京書會的重要成員,他和書會內外的朋友們,如白樸、楊顯之、王和卿、梁進之、費君祥、趙公輔、岳伯川、趙子祥等等,成為當時大都文藝創作的主力。元貞書會則有馬致遠、李時中、花李郎、紅字李二等。書會才人既然是為勾欄瓦舍的演出寫作,與演藝人員當然關係密切,如關漢卿等人和當時知名演員朱簾秀,或楊顯之和順時秀,都相當熟悉。而才人和演員一方面會一起合作,像與馬致遠合寫過《黃粱夢》的花李郎、紅字李二就是當時傑出的演員,有時書會才人也粉墨登場,參與演出;而書會才人和在第一線演出的歌妓間,也不乏各種風流韻事。 關漢卿其人:郎君領袖,浪子班頭

  關漢卿是元曲一代魁首,被推崇為「驅梨園領袖,總編修師首,捻雜劇班頭」。他在題名為《不伏老》,敘述自己生平行徑的的南呂套曲,就說:

  我是個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

郎君,指的是公子哥兒、浮浪子弟,和第二句的「浪子」是同義詞,而班頭也就是領袖的意思。他說自己擅長

  分茶攧竹,打馬藏鬮,通五音六律滑熟。

  宋元稱食物為「茶食」,食店(餐廳)為「分茶店」,這裡的分茶,指的是烹調食物。攧竹是指在酒席上行酒令。打馬則是一種遊戲,以銅或象牙做成銅錢大小,共五十四枚,刻上各種良馬的名稱,以骰子擲打來分勝負。藏鬮又稱藏鉤,屬於古代的猜拳遊戲之一,玩法是在酒席上以手握著一些東西,如松子之類,來猜數量多少;有時也借用詩詞比喻,來猜手中握的是甚麼。五音六律在此泛稱音樂,是說自己精通音樂。本句活脫脫是浪子生活藝術家的樣貌。至於他的生活,則:

  我翫的是梁園月,飲的是東京酒;賞的是洛陽花,攀的是章臺柳。我也會圍棋、會蹴踘、會打圍、會插科、會歌舞、會吹彈、會嚥作、會吟詩、會雙陸。

  梁園是古代名園,在此和下文東京、洛陽,都只是借用,而不是確指其地,是說自己遊名園、飲名都之酒,賞名花;章臺柳則是指歌妓。圍棋、蹴踘、打圍、雙陸,都是當時流行的遊戲活動。插科打諢通常並稱,做一些滑稽的動作,說一些博人一笑的話語。吹彈是演奏樂器,嚥作是歌唱。可以看出關漢卿多才多藝,風流倜儻、滑稽多智,熱情洋溢而不拘禮法。他形容自己是:

  我是箇蒸不爛、煮不熟、搥不扁、炒不爆、響噹噹一粒銅豌豆。

  然而,這樣一位擁抱市井大眾、庶民藝術,元代雜劇最早也最重要的作家,不但史書的《藝文志》、《文苑傳》不曾記載,其他文獻紀錄也非常少。有關他的姓名、籍貫、生平,不但資料如鳳毛麟角,而且說法不一,經過學者們數百年的耙梳研究,研究者還是諸多臆測,眾說紛紜。雖然我們對現實生活中的關漢卿,只能從少數且錯雜的資料中,勾勒他大致的面貌;但從當時社會文化環境,他與同時代人的交往,以及他大量的作品中,我們還是可以認識並理解身為作家的關漢卿。

  有關他的姓名籍貫,大多數的研究者大致接受的是:

  關漢卿,號已齋叟,大都人。

  姓關,是唯一沒有爭議的,而且他作品大多以女性人物為主角,至於少數以男性為主角的劇本中,包括了描述關公的《關大王獨赴單刀會》,想必是向同姓祖先關羽致敬吧。

  至於「漢卿」是名或是字,則並不確定,古人常以「字」來彼此稱呼或紀錄,如同時代,寫《西廂記》的作家王實甫,本名「德信」,不過多半的人都習慣以他的字「實甫」相稱。不論是名或字,作家「關漢卿」在當時或後代,都以這個稱呼行於天下,而且等同於「傑出作家」的代稱,成為大家嚮慕的對象。最早紀錄元代雜劇作家作品的元鍾嗣成《錄鬼簿》,提到寫過《魔合羅》雜劇的作家孟漢卿時,就說他和聲名遠播的前輩關漢卿「表字相同亦漢卿」。至於孟漢卿是仰慕關漢卿,所以取同樣的「字」,還是全屬偶合,雖然並不清楚,但時代稍後於關,擅寫水滸雜劇的高文秀,就被稱為「小漢卿」;而出身杭州的作家沈和,是南方曲壇的重要人物,因蒙元時北方人習慣稱南方人「蠻子」,沈和就被暱稱為「蠻子漢卿」,意思是「南方的關漢卿」。可見關漢卿果然是「姓名香四大神州」。

  關漢卿的號「已齋叟」,也有部分書籍抄寫或印成「乙齋」或「一齋」,究竟是他同時有幾個號,或是因為聲音相近,以致當時或後代紀錄時發生錯誤,也無法確知。

  至於他的籍貫故里,有兩個不同系列的說法,一是大都,一是解州。

  大都系列,又包括幾種說法:《錄鬼簿》和明代《堯山堂外紀》都說是大都;明《析津志》說是燕人,又說是蒲陰人;清乾隆《祁州志》則說是祁州。根據考證,元代的大都,就是現在的北京,遼時稱為析津府,宋宣和五年改稱燕山府,金天會元年,又恢復舊名,仍稱析津府;所以燕山府、析津府,都指的是大都。至於祁州也就是蒲陰,元時是大都的屬地,所以雖然有幾種不同名稱,其實都歸屬於「大都」,只是其間有廣義和狹義的分別。

  有關「解州」派的說法,則是元末明初學者朱右在《元史補遺》中紀錄的。經各家學者研究,提出了一些問題:關羽是河東(今山西)解州人,關漢卿對關羽是僅止於心理上的認同?或祖籍會不會和解州有關?而解州元代歸屬於平陽路,是元雜劇的發祥地之一,身為早期雜劇作家的關漢卿,和解州是否有淵源?關漢卿現存的雜劇中,就有許多與山西相關的場景,在劇本已佚的現存劇目中,可判斷與山西相關的也有十種以上,而從其作品中,也發現了解州特有的方言。

  關漢卿究竟是哪裡人,在目前的研究中,還是難以確定。   討論關漢卿時,還有一個必須處理的問題,就是《錄鬼簿》中提到他曾任「太醫院尹」,但後代陸續發現的《錄鬼簿》版本,都作「太醫院戶」。事實上,金、元兩代都沒有太醫院尹的官職,倒是有醫戶的存在。醫戶則是元代一種特殊戶籍,屬太醫院管理,如果家中有人行醫,編入醫戶,其子弟不管是否通醫術,仍屬醫戶,元代初期還可免除某些徭抑或賦稅。不過元太祖至元八年(1271年)公布了新的政令,如果醫戶子弟不再學醫,就轉為和一般民戶一樣,不再減免雜差。有關關漢卿籍貫的各種說法中的祁州,從宋代以來就是大江以北各種藥材的集散地,被稱為「藥都」,也許關家有長輩曾擔任醫士,或經辦藥材,曾被列為醫戶,不過關漢卿的作品中,不論劇曲或散曲,都不曾特別對醫藥一事多加著墨。

  關漢卿的生卒年代,也無法確定,只能從他交遊的朋友,和他自己的某些行跡中年代可以確定的,來推知他大致生於十三世紀二十年代後期或金代末期,卒於十三世紀末或十四世紀初。

  關漢卿與玉京書會的活動,主要是在大都,他們會彼此討論作品,交換看法,關漢卿的莫逆之交楊顯之,就因經常提出修改意見,被暱稱為「楊補丁」。有一回,大都街市出現了一隻大蝴蝶,大夥兒都想作曲吟詠,而每每和關漢卿相互調笑的王和卿快手寫下【醉中天】一首:

  彈破莊周夢,兩翅架東風。三百座名園一采箇空。難道風流種,唬殺尋芳的蜜蜂。輕輕的飛動,把賣花人搧過橋東。

  因為成曲快,又貼切有趣,據說關漢卿索性罷筆不寫了。

  明代臧晉叔《元曲選‧序》提到「關漢卿輩爭挾長技自見,躬踐排場,面傅粉墨,以為我家生活,偶倡優而不辭」,書會才人本就常有機會參加演出,也許關漢卿也曾親自粉墨登場。

  元滅南宋,統一中國後,關漢卿的足跡也南下到杭州、揚州等地。他到杭州時,就被「縱有丹青下不得筆」的景色感動,寫下南呂套曲《杭州景》,也讓我們明確的知道關漢卿的行跡。套曲由第一支曲子【一枝花】開篇即曰:

  普天下錦繡鄉,寰海內風流地。大元朝新附國,亡宋家舊華夷。水秀山奇,一到處堪遊戲。這答兒忒富貴,滿城中繡幕風簾,一鬨地人煙湊集。

  接下來的曲詞陸續描寫了杭州風物,久慣北方景色的關漢卿,來到江南,想必也覺得一新耳目吧。《元刊雜劇三十種》是現存唯一的元代刊本雜劇選集,收錄了四本關漢卿的作品,其中《關大王單刀會》題為「古杭新刊」。「新刊」可以是「全新刊行」,也可以是「重新刊行」,所以雖然不能像有些學者推測的,該劇在杭州完成,但至少代表關漢卿的劇本已流傳到南方,並曾在杭州刊行,關漢卿在杭州時,和當地的戲曲界間,可以推測是有往來的。

  關漢卿到揚州,則留下著名的南呂套曲《贈珠簾秀》。

  珠簾秀,本性朱,排行第四,珠簾秀是她的藝名。她是元代極為重要的女演員,兼擅演出男性角色的「末」,和女性角色的「旦」,能扮演各種人物,元代的一些書籍紀錄,都稱她「姿容姝麗」,「雜劇當今獨步」。他和當時的名公、文人,如胡祗遹(紫山)、王惲(秋澗)、盧摯(疏齋)、馮子振(海粟)、關漢卿都有往來,也彼此有詩贈答,她不僅能賦詩,會寫散曲,還出過詩集。王惲的詩中稱他為「洛姝」,即洛陽女子,所以有人推斷她可能原籍洛陽;她在劇壇享盛名是在揚州,和上述諸人交往也在揚州,王惲《贈珠簾秀》〔浣溪沙〕說她「煙花南部舊知名」,關漢卿《贈珠簾秀》南呂套曲也說「十里揚州風物妍,出落著神仙」。

  關漢卿最有名的劇本《竇娥冤》,是以揚州為背景來寫作的,因關漢卿的劇本通常以所到地區為劇本發生地點,且結合當地人物、事件,許多學者都認為本劇是關漢卿晚年在揚州完成的,即使不是寫於揚州,該劇和揚州仍然關係密切,並可根據史實資料,推定其寫作年代。劇中提到竇天章擔任肅政廉訪使到揚州復審案件,而元代提刑按察使改為肅政廉訪使的時間是至元二十八年(1291),江北淮東肅政廉訪司由淮安遷往揚州的時間則是至元二十九年,所以本劇的寫作,一定在此之後。而學者考證出元成宗大德元年到三年(1297-1299)之間,揚州、淮安確曾發生旱災,若與劇中「亢旱三年」連結起來,寫作時間可能在1299之後了。不過,根據《錄鬼簿》的內容,和《錄鬼簿》將關漢卿列為「前輩已死名公才人」,該劇完成的時間也不至於太晚,推測在1300年前後。

  因為關漢卿的資料實在太少,閱聽者總覺得有些缺憾,後人稱關漢卿「生而倜儻,博學能文,滑稽多智,蘊藉風流,為一時之冠」,而關漢卿和珠簾秀的相識,又似乎可以大做文章,於是1958年田漢創作劇本《關漢卿》時,安排了關、朱二人在大都相知相惜,且因創作和演出《竇娥冤》受到迫害,並聯袂南下,這當然是虛構的情節。《關漢卿》除了話劇演出,又被改成粵劇、崑劇等戲曲演出,一時間影響甚大。謝美生《悠悠寫戲情:關漢卿傳》,更以小說筆法,根據田漢作品,進一步採取「關燦」的身份,設定關漢卿和珠簾秀是青梅竹馬,因時代環境所迫,幾度離合,同時挪用關漢卿的劇本,重新架構了一個關漢卿生平,閱讀時,當然必須先分辨小說的虛構與想像,以免誤以為真,那就更添迷霧了。

  一代有一代之文學,而每個時代的代表文學,品類、形式、內容、風格,也都面貌各異,唐詩、宋詞、元曲可謂鼎足而三。元曲又可分散曲和雜劇,元代有些作家專寫散曲,有些作家專寫雜劇,多半的作家則同時涉足散曲、雜劇,關漢卿也是兩者兼擅,以下分別介紹散曲和雜劇的特質,並論述關漢卿在這兩方面的成就。

作者資料

陳芳英

陳芳英 編著 臺南市人。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博士。畢業後即至國立臺北藝術大學任教迄今,曾任該系系主任暨研究所所長,並曾以交換學者身分,到美國哈佛大學東亞文明系研究。喜愛閱讀、戲劇、音樂,及旅行。著有《目連救母故事之演進及其有關文學之研究》、《明代劇學研究》、《戲曲論集:抒情與敘事的對話》等論著。

基本資料

作者:陳芳英 出版社:麥田 書系:人與經典 出版日期:2012-11-30 ISBN:9789861738451 城邦書號:RC5003 規格:平裝 / 單色 / 272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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