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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新婦之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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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適用活動
是誰半夜在敲門 驚悚小說展/三本75折

內容簡介

京極堂系列堂堂邁入第五部! 我是山神之女,在水邊不停紡織,等待神的來訪, 而後墜入深淵,化為絡新婦。 為了求得安身之所,我細細佈下羅網,坐鎮其中。 在網中,我就是神,我操縱落網者,步步得遂所願, 若有阻礙,不論何人,一律殺、無、赦…… 這世上沒有不可思議的事,只存在可能存在之物,只發生可能發生之事。 京極堂再次遇上難纏強敵,到底誰是居中掌控全局的蜘蛛?而京極堂該如何降妖伏魔、破網突圍? 推理和詭異妖怪傳說的經典,神秘的事物卻有合理的解釋。 揉合不可思議謎團、精神分析、女性主義、性別論述與嫁娶文化嬗變 既詭異又理性,華麗而滔滔不絕辯證,開創推理獨特書寫新紀元。 【故事簡介】 昭和二十七年(一九五二)五月二日,東京一名十九歲少女,在房客家門前遭錐狀物刺穿雙眼慘死,以此命案為開端,接連有三十五歲自甘墮落的風塵女子、一名三十歲的女教師,以及二十八歲的綢緞莊老闆娘因同樣手法遇害,震驚社會,媒體稱兇手為「潰眼魔」。警視廳鎖定兇手是首起命案的房客,但兇嫌行蹤不明,且四名被害人找不出共同點,警方偵辦陷入膠著…… 在千葉縣偏遠鄉間,一所女子貴族基督教學校──聖伯納德女學院流言四起:七不可思議、學生集體賣淫、可致詛咒對象死亡的許願星座石、深夜在校園四處徘徊的黑聖母……。一名遭到男老師玷辱的女學生向星座石許願後,男老師竟隨之遭到扼殺,女學生目睹老師屍體後也跳樓自盡,詭異的氣氛瀰漫校園…… 與財閥柴田家族關係匪淺的千葉縣巨富織作家,大小姐與入贅老爺相繼猝逝,父女乃遭人毒殺的傳聞甚囂塵上。古董商今川應邀至有「蜘蛛網公館」之稱的織作家鑑定古董,卻發生接班人、入贅女婿慘遭扼殺的命案,而表面富甲一方的織作家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內幕。 看似不相關的數起命案,最後都指向織作家。在柴田家族力邀下,榎木津與中禪寺出手干涉,然而仍無法制止相關人物相繼死亡。中禪寺最後如何揪出佈下天羅的絡新婦(即蜘蛛),且看京極夏彥佈局精密、情節緊湊、筆力萬鈞的《絡新婦之理》。 【「京極堂」系列】 以陰陽師中禪寺秋彥為主角的「京極堂」系列,開創結合推理和妖怪傳說的獨特書寫新紀元。豐沛的妖怪知識、推理解謎的樂趣、鮮明的人物設定,構成了京極堂系列風靡全日本十數年至今不墜的超凡魅力。 與古代陰陽師不同的是,斬妖除魔的京極堂,除的是棲息在現代社會中人心幽暗處的妖魔。 且看身兼解謎偵探和除魅陰陽師身份的京極堂,一一揭開七種妖怪的真面目…… 【絡新婦】 又稱作「女郎蜘蛛」,多以女子形象呈現,據說白天是女子型態,勾引男子來家裡借宿後,晚上便會化為大型蜘蛛,口吐青煙化為許多小蜘蛛,附在男子身上吸取鮮血,被附者往往會昏迷身亡。但《妖怪百象記》中則說,需留宿到第三日後,男子才會被取走首級。到了江戶時代末期,絡新婦的形象有了不太一樣的變化,從過去的人形蜘蛛,變成大蜘蛛背上有著女人臉孔,在《宿直草》就有記載一個男子深夜到一破敗的豪華宅邸,看到一個巨大蜘蛛而背面有女人豔容的故事。

內文試閱

足高蜘變化之事──

  一男子居山里。日暮寂靜,明月初升,男子外出散心,見巨栗之上,一女子年約六十,齒塗鐵漿(註:日本古時女性及上流社會習慣將鐵屑浸於濃茶或酒,取其黑液將牙齒染黑。),疏髮蓬頭,見男子,妖邪一笑。

  男子甚驚,歸家後略寢,然方才所見女子歷歷在目,彷若真實,心煩意亂,輾轉反側。月光下忽現一人影,為白晝所見女子之姿,蓬髮、形貌皆同,男子駭異無比。遂拔刀,欲待其入內,擊殺之。時紙門大開,女子入內而來。男子拔刀,朝女子身中揮砍而下。

  妖物受斬,狀似衰弱,然男子大揮一刀,亦幾昏厥。家人聞聲驚至,男子竟昏死在地。移時漸蘇,復原如常。四下雖無疑似妖異之物,卻見一巨蛛手足散亂一地。斯類之物,星移物換,亦將轉化為怪異也。

  曾呂利物語卷之二(註:《曾呂物物語》為一六六三年開版印刷的怪談集,共五卷,編著者不詳。)



危急之時亦應思量之事──

  (略)夜闌人靜,約莫四更之時,一婦忽然而至,年約十九二十,懷抱孩童。此處人煙稀少,無婦人夙夜踽行之理,無疑為妖物,男子不安,戒懼以待。婦人含笑,對懷中孩童曰:「爾父在,去使抱。」推之去。孩童一逕而來,男子手握大刀,睨孩童,童遂返,依其母。婦人推之再曰:「莫怕,去。」男子再瞪,孩童又返。如此反覆四、五回,甚令厭煩。婦人曰:「則奴家自去。」驀然走近,男子拔刀劈之,婦人驚呼一聲,沿壁登頂棚。須臾,天色破曉,男子沿壁上坑,過橫樑,視頂棚,只見一上臈蛛(註:上臈蛛即女郎蜘蛛、絡新婦。)斃其處,手足長約二尺餘,自頭至背,有一刀痕。亦有其他屍骸,擁擠不堪,不知何人也。又,昨夜看似孩童之物,實一古舊五輪塔。估計即便視破妖怪面目,若擊殺孩童,縱然莫邪名劍,遇堅硬之五輪塔,亦將折損之。(略)

  宿直草卷之二(註:《宿直草》為荻田安静所撰寫,延賓五年(一六七八)出版的怪談集。)



孫六遭女郎蜘作弄之事──

  (略)微風拂煦,和暖欲睡,一老媼年約五十,身著五彩衣裳,不知從何而來,至孫六前。孫六訝異,問何人,老媼曰:「老身此地人也。公子常造訪,吟詠四季,風流高雅,尤小女聽聞方才所吟之歌,思慕已極。若公子念老身禽犢之心,乞隨我家去,一晤小女。」孫六雖疑,仍喜不自禁,隨老媼去,行至一大樓門。(略)一嬌美女子,年十六、七,穿著綿羅俱五色絲綢,髮長至膝,婀娜行至。孫六見女子,神魂撩亂。女子行至孫六旁,羞赧含笑,訴傾慕之意,曰:「妾慕君多時,今日心想事成,得親晤之,無上欣喜。願與君共結連理,成百年之好。」孫六曰:「蒙卿垂盼,然我身分低賤,何言欲結夫婦?且有家有室。卿所言誠意外也。(略)」孫六百般勸說,然女子固言:「妾不離君。」廝纏不休,孫六無計,落荒而走。俄頃屋舍頓消,只見早先之竹叢。孫六茫然,疑是夢境,卻無覺醒之感,如是現實,又杳無形跡。因其不可思議,喚僕問曰:「吾在此假寐耶?」僕曰:「寢約半時辰也。」孫六甚感奇異,細看四下,只一女郎蛛爬行地面。忽上望,無數蜘蛛結巢於簷下。孫六細尋思,此為一日前夕暮時分,以菸管逐出之陰蛛也。此蛛現身於假寐之中,化為女子,欲作弄人也。孫六既恐且駭,命僕將蛛巢悉數除盡,棄於遠處荒野,後無事矣。

  太平百物語‧卷之四(註:《太平百物語》為享保十七年(一七三二)所出版的百物語。百物語為日本傳統的怪談大會,據傳述說完一百篇怪談後,就會出現真正的妖異。)



  「妳──就是蜘蛛吧?」

  聲音低沉而平靜。

  放眼所及,皆是櫻花。

  櫻花正值盛開。

  凶猛的海風越過春季大海而來,竄上斷崖,一瞬間吹散了虛幻現世的榮華。天空、大海與大地化做渾然一體,彷彿一心要把世界染成一片櫻紅。

  櫻紅的彩霞中,有一道格外醒目的黑影。

  半朽的墓碑。以及──黑衣的男子。

  與其對峙的,是一名染成櫻色的女子。

  黑衣男子感覺似乎正致力於佯裝面無表情。但是,那只是為了應付場面而表面上如此?還是顯現出男子真正毫無感情起伏的內在?女子也不瞭解。

  男子接著說:

  「蜘蛛網圍繞在四面八方,而鎮座在中央的其實是妳。落網的蝴蝶那殘破的翅膀下,其實隱藏著豔毒的八隻長腳……」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事件已經解決了──女子說道。

  就算事件解決了,妳的圈套也尚未完結──男子說道。

  「……以礙事者制礙事者。束縛妳的人,全都從妳的身邊被排除了。但是妳接下來又將被束縛。換言之,妳的計畫還沒有結束,對吧?」

  「是嗎?」女子別過臉去。   「只要除掉接下來將束縛妳的人,妳就能夠名符其實地進占這個國家的中樞。接下來……還有嗎?」

  幾枚花瓣落在女子的臉上、髮上,綻放。

  「難道……你想對我施以你那驅魔的法術嗎?」

  「沒那回事。沒有人拜託,我不會那麼做的。妳身上沒有任何附身妖怪,也沒有驅逐的必要。」

  「是啊。我親手除掉了附身妖怪。就像你所做的一樣。」

  「這樣嗎?」男子的眼睛眨也不眨。

  「換句話說,妳為了從一切制度的束縛中解放,貫徹自我,得到歸宿,才策畫了這個計畫……是嗎?」

  「沒錯,我想要一個歸宿。」女子說。

  「我……我沒有一個立身之處……,所以,我想要得到自己的棲身之所。」

  「既然要,就要最好的地方……是嗎?」

  「只要是人,任誰都會這麼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女子逞強地說。男子冷酷地注視她。

  「沒錯……。關於這一點,妳所採用的方法的確是出類拔萃。這詭計真正高明,實在不忍讓它就這樣湮沒在渺茫的時間彼方。」

  「承蒙誇獎,愧不敢當。」女子說道,微微地笑了。然而,亂舞的無數櫻色碎片模糊了女子的表情,她看起來也像是在哭泣。

  實際上──女子也的確在哭泣。

  悲傷,辛酸,都是真的。

  即使如此──女子還是不得不笑。

  男子說了:

  「一年前……妳下了毒。」

  「有這麼一回事嗎?」

  「兩個月前,還有一星期前也是。」

  「那又怎麼樣呢?」

  「妳做得太過火了。」

  「他們三個都是風中殘燭了。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只是在安排自己的歸宿罷了。若是默不吭聲,誰都不會給我一個棲身之所的。」

  男子重新轉向女子:

  「就算如此,妳還是做得太過分了。就算是為了獲得歸宿,妳究竟要在妳走過的路上留下幾具屍骸才甘願?」

  女子立下覺悟說:

  「你怎麼突然滿口仁義道德起來了?一點都不像你。還是……這就是你的極限?但我不這麼認為。我知道的。你還不是用你的方法,把好幾個人給……」

  「我……並不是為了自己的主義主張或私利私欲而做的。」

  「真狡猾。的確,你多半都是受到再三懇求,才半被迫地行動。沒錯,我會想到要請你出馬,一方面是因為我看了相模湖事件的調查報告,但毋寧說……」

  「是因為久遠寺家的……事件嗎?」

  「是的。那個女子的安身之所被你奪走了。的確,就算你不行動,或許結果也不會改變──不,或許等待著她的,會是更悲慘的結局。所以你救了她……她被拯救出黑暗,結果失去了安身之所,死了。這對你來說,難道不是事與願違?」

  「妳似乎誤會我了。妳那種解釋,根本不可能膫解我的真心。」

  「我瞭解。你和我不同,是個人道主義者。所以……你無法對我出手。不是嗎?」

  「才沒那回事。」

  男子笑了。

  「其實,我剛才撒了一個謊。」

  女子瞇起一雙杏眼。男子的輪廓變得清晰。

  「川島喜市──我已經找到了。」

  「那又如何呢?」

  女子將視線從男子身上轉向墓碑的黑。   男子背對女子,仰望櫻樹。

  「的確,妳沒有做出任何違法行為,所以不痛不癢。事實上,他非但沒有揭發妳,甚至由衷感激妳。」

  「這……真令人開心。」

  「妳無所謂嗎?」

  「無所謂呀?」

  「聽好了。我現在的立場,可以像之前的妳一樣──不,可以更直接地操縱他。他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可以構築出一個虛像,使妳受到法律制裁,或是讓妳無法見容於社會,我也可以回溯過去,創造出這樣的環境──我是這個意思。」

  「我不擔心。」

  「為什麼?」

  「我剛才說過了。人道主義者的你……絕對不會以那種形式使用你的那種技法,對吧?」

  「哦?」男子首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就算你隱瞞,我也知道。你的弱點……就是你那種身不由己的人道主義。」

  「人道主義……嗎?」

  「或者說是現代主義也行。你的詭辯──你所編織出來的咒文確實靈驗。但是,有時候你卻會故意讓它產生破綻。」

  女子銳利地望向男子。

  「說起來,你是個反現代的陰陽師,和我一樣,是中世紀黑暗的末裔,不是嗎?然而你卻同時又是個現代主義者,這令人費解。述說遠古的黑暗、創造黑暗、驅逐黑暗的人,為何卻又在咒文裡織入『要規律、要健全、要做一個現代人』這類溫吞的話語呢?你是不是想要藉此與世界妥協?若是這樣的話,那豈非重大的欺瞞?」

  一瞬間,風停了。花瓣輕柔地飄下。

  漆黑的男子有如死神般的風貌浮現出來。

  男子開口了:

  「這話有些不對。祈禱驅魔是我的工作。縱然不情願,縱然違反我的主義主張,甚或自相矛盾,都沒有關係。我只是選擇當下最有效的咒文來唸誦罷了。現代、反現代、人道、非人道──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類區別。」

  女子反駁說:

  「這是詭辯。你雖然表現出一副越境者的姿態,但那其實不是越境,而是迷惘吧?你難得表露出來的人道主義,也只能夠在現代主義的非生產性上,反照出根植於遠古之理的黑暗。鬼蛇神佛都失去了棲身之處,只能夠枯坐著等死。你的迷惘使人破滅。你……也是在殺人。跟我一樣。」

  「很遺憾,這也不對。」

  男子紋風不動。

  「我並未以現代或現代以前這樣的範疇來看待歷史。對我來說,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過去就是過去。除了將來,包括現在在內的既往全都是同等的。不管是現代主義還是反現代主義,一切的言論都不可能超脫咒文的範圍。如果我的話聽起來像人道主義,那是因為聽的人被人道主義的毒素給侵蝕了。我沒有那一類的主義或主張。如果我的話有破綻,那也是在計算之中。」

  「但是你……」

  把她給逼死了──女子難得激動起來。那並非你的本意,不是嗎?──她詰問男子。不知為何,她相信這樣的話能夠撼動男子。男子回答說:

  「那的確並非我的本意。結果教人難受。但是,那是已經註定好的。由於我的介入,破滅將確實造訪──這是打從一開始就明白的。所以……我總是幻想著會出現某些意外,使得我的行為失效。但是……這類事情從未發生。」

  「已經……註定好的?」

  「這一點妳應該也明白。」男子靜靜地挑釁女子。

  女子有些混亂,扶上冰冷的墓碑。然後她開口了:

  「你的介入攪亂了絲線。雖然你堅持做一個旁觀者,但你也明白觀測行為本身就包含了不確定性吧?那麼……預測根本就……」

  一陣旋風捲起覆蓋地面的花瓣。

  男子的話語乘著漩渦,變得饒舌:

  「確實,觀測者沒有自覺的話,就無法擺脫不確定性的定理。但是只要觀測者清楚這樣的侷限,把自己的視點也放入觀測對象之中,就不在此限。我自覺自己是事件的旁觀者。換言之,我清楚觀察行為的界限。所以我使用語言。我用語言區別自己的境界。我連我觀察的行為都視為事件的一部分,並置換為語言。我並非想要從既有的境界逸脫,也並非試圖他領域化。」

  「你……」

  「我的悲哀就在於此。我一直在想,難道妳不悲哀嗎?但是看樣子,妳只是對這一點沒有自覺罷了……」

  男子轉向女子。

  女子戰慄。但是她並未退縮。

  男子以勾勒著黑影的凶惡眼神盯住女子。

  「……這下子我總算明白了。」

  「明白……什麼?」

  「妳完全不明白妳所發動的計畫是依循什麼樣的原理而動吧……?」

  女子感到意外,一瞬間忘了虛張聲勢,退後了兩三步。這對女子來說是一種屈辱。男子抓住這一點破綻,進行威嚇。   「……所以妳無法停手。」

  「停……手?」

  停手。

  無法停手。

  櫻花旋轉舞落。

  「妳有意識地刺激漫無秩序地活動的因子,創造出一個環境,使其中發生的事件能夠自行生產出網狀組織,不斷地衍生出新的事件。每一個因子及行動雖然會對計畫本身造成許多作用,但是計畫的運作──事件不會對每一個個體的因果作用有所反應,只是不斷地反覆生產出事件。妳在無意識當中策畫、發動的計畫,它的運作本身已經規定了它的體系……」

  「那麼……我……」

  「……在這種情況下,主體與客體、能動與被動這種二元對立的認識論將會失效。如此一來,無自覺的觀察者只會誤認狀況。觀察者已不再能夠客觀地認清當事人所獲知的現實,修正軌道;觀察者知道的情報愈多,觀察就愈是淪為隱蔽事實的行為。已經發動的計畫永無休止地反覆生產新的事件。所以最後……妳的願望實現了。但是相反地,妳失去了許多事物。」

  「失去……」

  失去。失去了。一切都……

  「……但是,那不是失去……」

  而是我驅逐了、除掉了──女子說。

  女子搖頭。芳葩翩翩飄落。

  「……就像你所做的,我……」

  「那麼妳為何驚惶?」

  男子嚴厲地說。

  「妳……其實悲傷不已。殺害了親人、朋友,捲入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當然悲傷。」

  女子真的很悲傷。

  因為,雖然她說了無數的謊,

  卻總是坦率地面對自己的感情。

  男子脫掉黑色的外衣。

  幾枚花瓣散落。

  他用一種勸諫、死了心一般的口吻說了:

  「即使是如此不擇手段獲得的歸宿……妳還是甘願要去嗎?然後今後也要繼續同樣的事嗎?老實說,不管妳是悲傷還是痛苦,我都無所謂。妳很堅強,而且聰明。我甚至想為妳喝采。只是……在那個體系當中,沒有妳這個個人。所以長此以往……妳會崩潰。」

  男子噤聲。

  女子望著墳墓。

  女子想到了藉口:

  「你是說……沉眠在墓地裡的死人要我贖罪嗎?這麼說來,聽說你曾經自稱是死人的使者……?」

  「妳那是詭辯。」

  男子笑了。

  女子也笑了。

  「是啊。我就……聽從你的忠告吧。」

  此時運動總算停止,同時境界消失了。

  「……我會……拒絕這樁婚事。」

  男子的視線浮現憂愁。

  「妳……不後悔嗎?」

  「不。」

  「這樣。」男子說。

  「可是……就這樣在這裡化身為石長比賣,一生守著墳墓,不適合妳的。」

  「我不會那樣的。」

  女子說。

  「你就是說這種體貼的話……」

  才會被誤會──女子這麼接口,語尾卻被春天的陣風給吹散了。男子雖未聽見,卻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女子披上了櫻色的新衣。

  她開口說了:

  「請為我……高價買下。」

  男子再次點頭。但是女子已經看不見他的表情了。

  盛開的櫻花下,腐朽的墓碑前,女子的視野只看得見漫舞的花瓣。

  「我這一生再也不會哭泣。若是哭泣,就撐不下去。既然事已至此,我會再一次尋找自己的歸宿。我不會輸。絕不會輸。我會活得比你、比任何人都堅強。做為石長比賣的末裔,不管是悲傷還是痛苦,我都必須笑著活下去。因為……」

  女子靜靜地、毅然決然地說:

  「因為……這是絡新婦之理啊。」

作者資料

京極夏彥(Kyogoku Natsuhiko)

作家、妖怪研究家、藝術總監。 1963年生於日本北海道,曾在廣告公司擔任平面設計師,藝術總監。 1994年以妖怪推理小說《姑獲鳥之夏》晉身日本文壇,旋即引起各界矚目。 1996年以「百鬼夜行」系列第二作《魍魎之匣》獲得第四十九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大受讀者歡迎。「百鬼夜行」系列小說人物設定先鮮明,布局精彩,架構繁複。舉重若輕的書寫極具壓倒性魅力,書籍甫出版便風靡大眾,讀者群遍及各年齡層與行業。 1997年以時代小說《嗤笑伊右衛門》獲得第二十五屆泉鏡花文學獎。 2003年以時代小說《偷窺狂小平次》獲得第十六屆山本周五郎獎。 2004年以妖怪時代小說《後巷說百物語》獲得第一百三十屆直木獎。 2011年以妖怪時代小說《西巷說百物語》獲得第二十四屆柴田鍊三郎獎。 2013年推出的《書樓弔堂 破曉》,以明治二〇年代的書店為故事舞台,是透過書本講述日本近代文化變遷的全新嘗試。

基本資料

作者:京極夏彥(Kyogoku Natsuhiko) 出版社:獨步文化 書系:京極夏彥作品集 出版日期:2009-02-09 ISBN:9789866562150 城邦書號:1UH008 規格:膠裝 / 單色 / 48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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