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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的紅髮女子》新書延伸展/三本75折

內容簡介

◆全球貝塔斯曼20家圖書俱樂部共同推薦暢銷作者 ◆作品已在全球三十多個國家、三十二種以上的語言出版發行、 ◆銷量近5000萬冊、20多家圖書俱樂部共同推薦的暢銷作者 ◆《第43個祕密》、《最親密的陌生人》作者、懸疑大師 哈蘭.科本 暢銷力作 ◆《紐約時報》讚譽為「天才作品」。 ◆洛杉磯時報、休士頓紀事報、芝加哥時報、費城問訊報、出版商周刊、人物雜誌、出版人周刊、華爾街日報、亞馬遜網路書店等媒體一致好評推薦。 你真的知道夜晚躺在自己身邊的人究竟是誰嗎? 「哈蘭.科本是現代懸疑大師。他從第一頁就牢牢抓住你的心,又在結尾帶來震撼。」 ——丹.布朗 有些過去,不是你不想提起 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它就在那裡…… 九年前,麥特為了朋友失手殺了人。九年後,他服滿刑期,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他找到了穩定的工作,也娶了一位溫柔風趣的女人,她名叫奧麗維亞。在兩人的努力之下,奧麗維亞終於懷了第一個孩子。就在為了慶祝懷孕而買了照相手機的四天後,麥特的手機忽然響起,螢幕上傳來的是一張陌生男子的自拍照,以及一段影片,拍攝地點是一間賓館房間。 麥特一眼認出,那個戴著假髮坐在床上的女人,是他理應正出差到波士頓的妻子…… 麥特好不容易聯絡上奧麗維亞,她卻表現出毫不知情的樣子,甚至匆匆掛了電話。既憤怒又憂心的麥特決定找來認識多年的私家偵探,一起追查妻子的動向。原先以為可能是單純外遇,卻在一名警探被謀殺、照片中的男子被槍殺,而麥特的行蹤竟與兩樁命案不謀而合後,事件急轉直下。有著前科的麥特被警方懷疑,他只好踏上逃亡一途,並與私家偵探繼續合力調查真相。但他們發現,這些謀殺案件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下落、身世皆成謎的奧麗維亞…… 真相的代價永遠無法預知。 唯一可確定的是,謎底一旦揭曉就無法反悔。

內文試閱

前言
  你從沒想過要殺他。   你叫麥特.杭特,今年二十,家住紐澤西州北部,離曼哈頓不遠的一個中上階級市郊。雖然你住的這區不是最豪華的地段,但這個小鎮也算高檔。你的爸媽工作勤奮,全心全意愛你。你排行老二,上有個你崇拜的哥哥,下有個你疼愛的妹妹。   你跟鎮上其他小孩一樣,從小就擔心未來要做什麼、要上哪所大學。你用功讀書,成績不錯,潛力十足。平均成績是A-,雖沒擠進前幾名,但也緊追在後。你有正當的課外活動,固定幫忙學校總務工作便是其中之一。你是足球隊和棒球隊的優秀球員,以你的實力,要打進大學球隊絕沒問題,但還不足以申請到獎學金。你頭腦不錯,有股天生的魅力。說到人緣,你雖非萬人迷,但也不落人後。你的學力測驗成績亮眼,讓輔導員跌破眼鏡。   你把長春藤名校列為第一志願,但有點力不從心。哈佛和耶魯直接拒絕了你;賓州和哥倫比亞大學將你列為候補人選。最後,你跑去讀包德溫,一所位於緬因州布魯斯維克市的菁英學院。你很喜歡那裡,課程都是小班制。你交到許多朋友,沒有固定女友,反正也還不想定下來。大二時,你加入足球校隊,擔任後衛。一進大學,你就加入二軍籃球隊,如今高年級的控球後衛已畢業,你極有機會得以一展身手。   大三的上下學期之間,仍值假期,你回到學校,就是在這個時候,你殺了人。   假期裡你跟家人玩得很瘋、很盡興,但棒球隊要你過去練球。你親親爸媽,道聲再見,和最好的朋友兼室友達夫,一同開車回學校。達夫是紐約威斯特郡人。他短小粗壯,大腿壯碩,在足球隊擔任右絆鋒,在籃球隊是候補球員。達夫是學校的頭號大酒鬼,但每次衝鋒陷陣從未失手。   那天是你開車。   達夫想順道去麻州大學安赫斯特分校。他有個高中死黨是那裡放蕩的兄弟會成員,他們正在辦一個盛大的派對。   你雖然興趣缺缺,但不想掃興。你在彼此認識的小團體裡比較自在。包德溫約有一千六百名學生,安赫斯特有將近四萬名。時值一月初,天寒地凍,地上覆雪。走進兄弟會時,你看得見自己呼出的霧氣。   你和達夫把大衣丟在一堆外套上。日後,你會反覆思索隨手將外套一丟的這一刻。如果你沒脫掉外套,如果你留外套在車裡,如果你把外套放在別處……   但這終究只是事後諸葛。   派對還可以。瘋是瘋,但你覺得是在撐場面。達夫的朋友留你們倆下來過夜。你答應了。你喝了不少,但沒達夫多,畢竟這可是大學派對。派對接近尾聲,你們倆去拿外套。達夫手裡拿著啤酒。他拾起外套,往肩上一甩。   就在此刻,他手中的啤酒灑了出來。   不多,就這麼一下,但也夠了。   你還記得啤酒灑在一件紅色風衣上。外面很冷,只有零下七到十一度,竟然有人只穿風衣。另一件你謹記在心的是,風衣防水,灑了一點點啤酒在上面不會怎樣,不會留下污漬,很容易就可以洗掉。   但有個人喊:「喂!」   紅色風衣主人的個頭不小,但還不算彪形大漢。達夫聳聳肩,沒道歉。這位紅色風衣先生跟達夫吵了起來。不智之舉。你要知道,達夫脾氣火爆,打架最行。每個學校都有個達夫:你絕無法想像這種傢伙打架會輸。   當然,問題就出在這裡。每個學校都有個達夫,而偶爾你們學校的達夫會碰上他們學校的達夫。   你努力要息事寧人、一笑置之,但眼前兩個灌滿啤酒的醉漢都雙頰漲紅,拳頭緊握。梁子結下了。你忘了是誰先開始的。所有人都踏出門,置身寒夜之中,而你知道:麻煩大了。   紅色風衣有朋友撐腰。   對方有八、九個人,你和達夫兩人勢單力薄。你尋找著達夫的高中友人——叫馬克或麥克還是什麼的——但不見半個人影。   鬥毆瞬間引爆。   達夫像公牛般低下頭,攻擊紅色風衣。紅色風衣閃到一邊,一個動作將達夫挾在腋下,猛揍達夫的鼻子。一而再,再而三,揮了一拳又一拳。   達夫低頭猛搖,但沒有用。就在第七或第八拳之際,達夫頭不搖了。紅色風衣的朋友高聲歡呼。達夫的手垂到兩側。   你想制止,但不知如何插手。紅色風衣按部就班、不疾不徐,先是揮拳,再用力揮臂。旁邊的兄弟齊聲喝采,一見動作就熱烈歡呼。   你嚇死了。   你的朋友遭人海扁,但你最擔心的是自己。你覺得很丟臉。你想採取行動,卻很害怕,怕死了。你無法移動,雙腿麻木,手在顫抖。你討厭自己這副德行。   紅色風衣又往達夫臉上揮了一拳。他鬆開手,達夫像一袋衣服跌到地上。紅色風衣往達夫的胸腔踢了一腳。   你是最爛的朋友,嚇到不敢出手幫忙。你永遠忘不了那種感覺——懦弱。這比被扁還糟,你這麼想。你只會保持沉默。這種羞辱的感覺真可怕。   又一腳。達夫發出呻吟,蜷縮成一團。他的臉上血跡斑斑。之後你才知道,他受的只是小傷。達夫會兩眼發黑,並有多處淤傷,不過僅止於此。但此時此刻他似乎很慘。你知道,換成是他,他絕不會袖手旁觀,讓你任人海扁。   你受不了了。   你從人群中跳出來。   眾人轉頭看你。頓時,所有人靜止不動、默默不語。紅色風衣氣喘吁吁。你看得見冷空氣中他的呼吸。你在發抖,想保持冷靜。「嘿,」你說:「他受夠教訓了。」你攤開雙臂,試著露出親切的笑容。「他輸了,」你說:「結束了。你贏了。」你告訴紅色風衣。   某個人從背後撲上來,手臂纏住你,緊緊把你抱住。   你動彈不得。   紅色風衣走向你。你的心臟在胸腔狂跳,像隻籠中鳥。你把頭向後一撞,正中某人的鼻子。紅色風衣漸漸逼近,你閃到一旁。人群裡又冒出另一個人,金髮、臉色紅潤。你想,他應該是紅色風衣的同夥。   他叫做史蒂芬.麥格拉斯。   他伸手要抓你。你像條上鉤的魚奮力抵抗。愈來愈多人走向你。你慌了。史蒂芬.麥格拉斯把手放在你的肩上。你想掙脫,發狂地扭動。   就在此時,你伸出手,抓住他的脖子。   你有揍他嗎?是他拉你,還是你推他?你不知道。是你還是他在人行道上失去重心?是路上結冰的關係嗎?你將會不斷回想這一刻,但永遠無法得到明確的解答。   反正,你們兩個都跌倒了。   你的雙手還在他的脖子上,勒著他的喉嚨。你沒有放手。   你砰的一聲落地。史蒂芬.麥格拉斯的後腦杓撞到人行道的護欄。一道聲音傳來,來自地獄的可怕斷裂聲,濕濕的、中空的,一種你從未聽過的聲音。   就你所知,這聲音表示生命的結束。   你永生難忘。那可怕的聲音會一直跟著你。   一切停止。你往下看。史蒂芬.麥格拉斯的眼睛大睜,一動也不動。但你知道了,當他的身體驟然鬆弛時,你就知道了。當那來自地獄的可怕斷裂聲發出時,你就知道了。   人潮聚集。你動也不動。就這樣過了很久。   之後,過程迅速。校警來了,警察也來了。你告訴他們事發經過。你爸媽請了一個紐約的名律師。她要你以自衛為由自我辯護,你照做了。   你不斷聽到那可怕的聲音。   起訴你的檢察官冷笑。「陪審團的先生女士,」他說:「難道被告是不小心掐住史蒂芬.麥格拉斯的脖子嗎?他真以為我們會相信這種事?」   審判進行得並不順利。   什麼都不重要了。你曾經那麼在意成績和練球時間。多可悲啊。朋友、馬子、排名、派對、第一,所有一切都蒸發了。取而代之的,是腦袋瓜撞擊石頭的可怕聲響。   在法庭上,你聽見爸媽哭,沒錯,但你擺脫不掉的,是死者的父母——宋雅和克拉克.麥格拉斯的臉。宋雅.麥格拉斯一直瞪著你,逼你看著她的雙眼。   你沒有辦法。   你想聽陪審團宣判,但其他聲音此起彼落,源源不絕,絲毫不減弱,就連法官低下頭嚴厲地看著你、宣判結果時也一樣。他們不會送你到舒服的、鄉村俱樂部式的白人監獄。至少現在不會,今年正逢選舉。   你母親昏了過去。你父親盡可能堅強。你妹妹衝出法庭。你哥哥邦尼站著不動。   你被銬上手銬帶走。你的家教背景對於眼前的遭遇幾乎沒什麼幫助。你從電視上看過,也聽人說過各種監獄強暴的故事。雖然你沒遇到這種事,但第一個星期就挨了揍。你不該揪出滋事者,這害你又多挨了兩次揍,並在醫護室躺了三個星期。幾年後,有時你還是會發現自己尿中帶血:腎臟挨揍的紀念品。   你始終活在恐懼中。當你回到眾人的行列時,你發現唯一能存活的方式,便是加入一支從亞利安國度延伸而出的古怪團體【譯註:亞利安國度(Aryan Nation),一九七○年代在美國成立的右翼反猶太白人優越主義團體。】。他們對於美國該有的樣貌沒有偉大的理想或龐大的計畫,純粹只是喜歡仇恨。   在牢中的第六個月,你父親因心臟病去世。你知道這是你的錯,你欲哭無淚。   你在牢裡蹲了四年。四年,跟一般學生的大學時光一樣長。你有點羞於面對自己的二十五歲生日。他們說你變了,但你不是很確定。   你踏出監獄時,腳步猶豫。彷彿腳下的土地會裂開,泥土隨時會塌陷,讓你粉身碎骨。   也許你以後走路都會如此。   你哥哥邦尼在門口等你。他才新婚不久,太太瑪莎懷了第一胎。他上前擁抱你,你幾乎可以感覺到這四年歲月的流逝。你哥哥開了個玩笑。你笑了,真的開心地笑了,長久以來第一次。   你幹過傻事,但你的生活並未在安赫斯特的那個寒夜畫下句點。你哥哥要幫你重回正常生活。你甚至不久就會認識一個美麗的女人,名叫奧麗維亞。她會令你心花怒放。   你將娶她為妻。有一天——就在你出獄後九年——你發現你的嬌妻懷孕了。你決定添購照相手機,好隨時跟她保持聯絡。工作時,你的手機響了。   你名叫麥特.杭特。手機響了第二聲。你接起電話……
第二章
  照相手機震動時,麥特正在上班。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奧麗維亞。麥特還是坐在這張老式的雙人桌前辦公,就是那種兩人坐著面對面的桌子,不過對面的位置已經空了三年。他出獄後,哥哥邦尼為他買了這張桌子。在還沒發生家人婉轉稱之為「過失」的事件以前,邦尼對他們的未來充滿野心,準備以杭特兄弟之名大展抱負。他希望一切如一,希望麥特把那幾年拋在腦後。那次的過失不過是個小挫折,僅止於此,如今杭特兄弟又重出江湖了。   邦尼講得頭頭是道,讓麥特不禁也跟著相信起來。   兄弟倆共用了這張桌子六年。他們就在這間屋子裡執業,邦尼負責營利事業,麥特因為有重罪前科,無法擔任正式律師,負責的工作內容也就正好相反,跟營利或事業全沾不上邊。邦尼的合夥人覺得這樣的空間安排很怪,但兄弟倆都不特別想擁有私人的空間。小時候,他們一直都同房,邦尼睡上鋪,是黑暗中由上而下傳來的聲音。兩人都期待往日重現,至少麥特的確如此。他獨處時總覺得彆扭,有邦尼跟他共處一室,他自在多了。   兩人就這麼共處了六年。   麥特的掌心放在桃心花木桌上。他不該再留戀這張桌子,邦尼那邊已經空了三年,但他有時候還是會望著對面,期望能看到哥哥。   照相手機又震動了。   邦尼一下子擁有一切:一個俏佳人、兩個很棒的兒子、一棟市郊豪宅、大型法律事務所的合夥人、健康、人緣;但下一刻,家人卻要為他埋棺,努力想搞懂究竟出了什麼事。醫生說是腦瘤。它在你身上寄居好多年,然後有一天,砰!讓你一命嗚呼。手機設定為先震動後響鈴模式。震動完後,就開始響起老影集《蝙蝠俠》的主題曲:先是一段啦來啦去的妙詞,最後大喊:「蝙蝠俠!」   麥特拿出掛在腰際的新照相手機。   他的手指在接聽鍵附近猶疑不決。有點奇怪。奧麗維亞雖然任職於電腦公司,卻對所有科技產品一竅不通。她很少打手機,若是要打,她也知道麥特此時在辦公室,應該會撥公司的電話。   麥特按下接聽鍵,但訊息顯示有張照片「正在傳送中」。這也不大對勁。雖然奧麗維亞買手機之初興奮難耐,但至今她還沒學會如何使用照相功能。   他的對講機響了。   若蘭達——如果讓她聽見麥特喊她秘書或助理,絕對會讓麥特好看——清清喉嚨。「麥特?」   「是。」   「瑪莎在二線。」   麥特看著手機螢幕,接起辦公室電話,跟他的大嫂——邦尼的遺孀通話。   「嗨。」他說。   「嗨,」瑪莎說:「奧麗維亞還在波士頓嗎?」   「沒錯。事實上,我想她正在用新手機傳照片給我。」   「喔。」對方停頓片刻。「你今天還是會出門嗎?」   為了表示一家親,麥特和奧麗維亞刻意挑了棟離瑪莎和孩子不遠的房子。房子就位於利文斯頓,也就是邦尼和麥特成長的小鎮。   麥特質疑過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教誨。在現實生活中,人會牢牢記住一些往事,無論經過多少年,眾人還是會在他背後指指點點、含沙射影。雖說麥特早就不再在意這些小事,但他會擔心奧麗維亞和未來的孩子:父親背負的詛咒落在子孫身上等等。   奧麗維亞知道這些風險,但卻坦然以對。   除此之外,神經兮兮的瑪莎有些「問題」;麥特不知還有什麼婉轉的說法。邦尼猝死一年後,瑪莎曾經有一小段時間精神崩潰。瑪莎「休息」(另一個婉轉的說法)了兩個星期。這段期間麥特搬進哥哥家裡,照顧兩個孩子的起居。現在瑪莎沒事了,至少大家都這麼說,但麥特還是希望大家住得近一些。   今天要檢查新房子。「待會兒就走了。怎麼了?有事嗎?」   「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去妳家?」   「對。」   「沒問題。」   「如果不方便……」   「當然不會。」   瑪莎很美,一張鵝蛋臉有時讓她顯得脆弱無助。她一緊張眼睛就往上飄,好像在確定頭上果真烏雲密布。不過,這只是外在,就跟身高或疤痕一樣,無法反映她真實的個性。   「一切還好嗎?」麥特問。   「還好。沒什麼事。只不過……你能不能帶孩子出去幾個小時?我學校有點事,凱拉今晚又不在。」   「要不要我帶他們去吃晚餐?」   「那就太好了。不過,別吃麥當勞,好嗎?」   「中國菜呢?」   「好極了。」她說。   「那好,就這麼說定了。」   「謝了。」   照相手機開始顯示照片。   「待會兒見。」他說。   她道聲再見,就掛上電話。   麥特的注意力又回到手機上。他瞇著眼睛看螢幕。螢幕很小,大概只有一吋,不超過兩吋。今天陽光耀眼,窗簾又開著,強光讓人更難看清。麥特弓起手,遮住小小的螢幕邊緣,彎下腰,擋住光線。畫面清楚些了。   螢幕上出現一名男子。   但還是很難看清細節。男人看起來三十五、六歲,跟麥特差不多,髮色很深,接近藍色。他身穿紅色排扣襯衫,舉起手像在打招呼。所在之地是個四面白牆的房間,窗外是灰色的天空。男人臉上帶著冷笑,就是那種自以為是、老子比你行的冷笑。麥特盯著男人看,兩人四目相交,麥特確定他眼神裡帶著嘲弄的意味。   麥特不認識這個男人。   他不知道他的妻子為何會拍下這男人的照片。   畫面消失。麥特一動也不動,耳朵裡還留有類似貝殼的浪潮聲。他仍聽得見其他聲響:遠處的傳真機、人聲低語、外頭的車聲,但好像都被濾網篩過。   「麥特?」是剛剛的助理兼秘書——若蘭達.格非。麥特僱用她時,法律事務所不是很高興。若蘭達對於事務所裡的仁人君子來說太過「江湖」味,但他堅持僱用她。若蘭達是麥特最早的委託人之一,也是他少數賣命打贏的官司之一。   麥特坐牢期間,一直很努力修滿大學學分。出獄後不久,終於拿到法律學位。邦尼當時在這間位於紐華克精華地段的法律事務所中,也算權高位重,他自認要說服同事給個方便,讓坐過牢的弟弟來公司上班,絕無問題。   沒想到竟然失算。   不過,邦尼並未就此放棄。他後來又積極幫麥特爭取「律師助理」一職:一個大小通吃的職位,不過,其實做的大多是微不足道的瑣事。   事務所裡的同事起初不怎麼買他的帳,這可想而知。一所風評良好的法律事務所怎能僱用有前科的人?這麼做就是行不通。但邦尼訴諸人皆有的悲憫之心:麥特有助於推廣公司的形象,他的存在表示公司宅心仁厚,願意給人東山再起的機會——至少就理論層次而言。麥特聰明能幹,會是公司的一大資產。更有甚者,麥特可以負責免費法律諮詢這一大塊業務;這麼一來,其他律師不但可以專心餵飽荷包,又不用擔心沒照顧到下階層的權益。   最後只剩兩個可能。一是以,低薪聘請麥特(他別無選擇);二是,在大公司裡呼風喚雨的邦尼老哥若一意孤行,不顧眾人反對,就得捲鋪蓋走路。   同事們肚裡思尋的結果是:樂善好施,助人助己,何樂而不為?這也就是慈善事業得以成立的邏輯。   麥特的目光還留在空白的手機螢幕上。他的脈搏怦怦跳。他心想:那個藍黑色頭髮的傢伙是誰?   若蘭達把手放在屁股上。「回來笨蛋。」她說。   「什麼?」麥特回過神。   「你還好嗎?」   「我?還好。」   若蘭達對他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照相手機又震動了。若蘭達雙臂交叉站在一旁,麥特回了她一眼,她還是不為所動。若蘭達老是搞不懂別人給的暗示。手機又震動了,接著《蝙蝠俠》的主題曲響起。   「你不接嗎?」若蘭達問。   他低頭瞥一下手機。來電顯示還是太太的手機號碼。   「呦,蝙蝠俠。」   「我要接了。」麥特說。   他的大拇指停在綠色的「通話」鍵上,猶疑了一會兒才按下去。螢幕亮出新的畫面。   這次是段錄影。   科技雖日新月異,但搖搖晃晃的錄影畫面通常還是比正常速度慢兩拍。麥特一時之間看不清畫面上進行的事,但他知道錄影時間不長,大概十秒,最多不超過十五秒。   這是個房間,他看得出來。鏡頭掠過櫃子上的電視。牆上有幅畫,麥特雖然辨識不出是什麼畫,但整體看來似乎是旅館的房間。鏡頭停在浴室門上。   有個女人出現了。   她有頭白金色的頭髮。麥特覺得那女人並不知道自己入了鏡。鏡頭跟著她移動。陽光從窗戶射進來,強光一閃,畫面又再重新聚焦。   當這名女人走向床時,他停住呼吸。   麥特認出那個步伐。   他也認出她的坐姿、接下來的淺笑、抬起下巴的模樣,還有交叉雙腿的方式。   他坐定不動。   房間另一旁傳來若蘭達的聲音,比剛剛輕柔了些:「麥特?」   他沒應聲。現在相機被放下來了,好像擺在一張梳妝檯上,但還是對著床。男人走向白金髮色的女子。麥特只看得到男人的背。他穿了一件紅色襯衫,一頭藍黑色的頭髮,身體擋住女人和床。   麥特只覺眼前一陣模糊。他眨眨眼,重新看清楚。液晶螢幕轉暗,明明滅滅,然後畫面就消失了。麥特坐在椅子上;若蘭達正好奇地盯著他看。擺在哥哥桌上的照片仍在原位。他肯定(應該說幾乎可以肯定,畢竟螢幕只有一、兩吋)奇怪的旅館房間裡的女人,床上那個身著合身洋裝、戴了一頂白金色假髮(真髮其實是褐色)的女人,名叫奧麗維亞,就是他的妻子。
第四章
  過了幾秒。麥特猜應該只有幾秒。他盯著手機,靜靜等待。沒什麼事發生。他腦筋一片空白,回過神時,他真希望腦筋再度空白。   手機。他抓在手裡端詳,好像第一次看似的。他提醒自己,手機螢幕這麼小,畫面一下就沒了,另外還有亮度、色彩和強光的問題。   他對自己點頭。繼續再想。   奧麗維亞的頭髮不是白金色。   很好。再多想想……   麥特了解也深愛著妻子。他不是個如意郎君,而是個坐過牢、前途黯淡的男人。在感情上,他很容易退縮,也很難愛人或信任人。然而,奧麗維亞卻擁有一切:聰明漂亮,又是維吉尼亞大學的高材生,甚至還有父親留給她的一小筆積蓄。   想這些有什麼用。   對了,對了,即便如此,奧麗維亞仍然選擇了他:前途茫茫的出獄受刑人。她是第一個聽他坦承過去的女人,其他人還沒等到這個話題出現,就再見不聯絡了。   她聽了之後的反應呢?   她並非一路含笑傾聽。那笑容,那讓你難以抵擋的笑容,聞言時黯淡片刻。麥特想要就此停住,想一走了之,因為沒辦法忍受自己成了抹滅那笑容的凶手,即便只是轉瞬片刻。不過,那一刻並未持續太久,那笑容很快又重新綻放、花開燦爛。麥特咬著下唇,鬆了一口氣。奧麗維亞伸手過來抓住他的手,可以說就此牢牢捉住,不再鬆手。   但如今,麥特坐在這裡,回想起他出獄時戰戰兢兢的步伐。他一邊小心翼翼邁步,一面眨著眼穿過大門,只覺腳下的薄冰隨時都會崩裂,將他捲入寒冷刺骨的水裡。那種感覺從未完全消散。   要怎麼解釋剛剛看到的一幕?   麥特了解人的本性,不,應該說他了解下等人的本性。他已經見識過命運加諸於他和家人身上的詛咒。這讓他以此詛咒來解釋一切不順遂,或者該說是拒絕去解釋所有的不順遂。說到底,這東西根本無從解釋。   這世界既不殘酷也不美好,不過就是隨機運作,到處充斥著急衝猛進的分子,以及交相混合反應的化學物質。沒有真正的秩序,也沒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回事。   混沌,一切只是混沌。   在這團混沌的漩渦之中,麥特唯一擁有的,就是奧麗維亞。   他坐在辦公室裡,眼睛盯著電話,腦海裡不斷浮現這個意念。而此刻,當下這一秒:奧麗維亞在那間旅館房間裡做什麼?   他閉上眼睛,想理出頭緒。   也許那並不是她。   再怎麼說,螢幕很小,畫面閃逝即過。麥特一想再想,一再把類似的理由升上理智的旗竿,希望有面旗幟能夠迎風飛揚。   什麼也沒有。   他只覺胸口沉鬱。   畫面排山倒海而來。麥特想抵抗,但那力量卻將他湮沒。男人藍黑色的頭髮,臉上該死的奸笑。他想像奧麗維亞會如何躺下跟這男人做愛,咬著下唇、眼睛半閉,頸上的筋脈拉緊。還有聲音,先是些許呻吟,然後是樂極忘形的叫喊……   停。   他抬起頭,才發現若蘭達仍然盯著他看。   「有什麼事嗎?」他問。   「有。」   「什麼?」   「我站太久,忘了。」   若蘭達聳聳肩,身子一轉,走出辦公室,忘了順便關上門。   麥特站起來,走到窗邊。他低頭看著邦尼的兒子一身足球裝備的照片。三年前,邦尼和瑪莎用這張照片做為耶誕賀卡送給他。相框就是那種在大型連鎖藥局或類似的藥品店買得到的仿銅相框。照片中,邦尼的小孩——保羅和艾森,一個五歲、一個三歲,笑容天真無邪。這種笑容已不復在。他們是好孩子,適應力很好,無可挑剔,但無論如何,悲傷仍然無可避免,如影隨形。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笑容謹慎了些,眼神裡多了畏懼,害怕身邊還有什麼會被奪走。   所以,現在要如何是好?   「當然就是,」他決定,「回電給奧麗維亞。」看看究竟搞什麼鬼。   這方法既合理又荒謬。他以為能有什麼結果?他最先聽到的,會不會是太太急促的呼吸聲,還有一旁男人的笑聲?還是他以為奧麗維亞會用平常熱情的語調回話?接著他是不是要說:「嗨,甜心,汽車旅館是怎麼一回事?」他心裡早就沒把房間看成旅館,而是間陰暗、隱密的汽車旅館;多了「汽車」二字,旅館的意義就全然不同。再來是不是要問:「白金色假髮,還有一頭藍黑色頭髮、帶著奸笑的男人又作何解釋?」   聽起來很不對勁。   麥特任自己胡思亂想。這一切一定會有合理解釋,也許他現在想不到,但並不表示沒有。麥特記得電視上播過的魔術特別節目。看著魔術師變戲法時,你可能一時參不透其中的機關,可是一旦公布答案,你就會納悶自己剛開始怎麼會糊塗到看不出所以然。這件事或許就是如此。   眼看別無選擇,麥特決定回電。   他早已將奧麗維亞的號碼設為第一組快速撥號。他按下按鍵,握住手機。電話聲響起。他看著窗外,眼前是紐華克市鎮。他對這個城市一直又愛又恨。這裡潛力十足、充滿活力,但大多時候眼底所見盡是令人搖頭、殘敗破落的景象。因著某些原因,麥特回想起達夫來探監的那一天。達夫嚎啕大哭,臉頰漲紅,像個孩子一樣。麥特只能看著他,無話可說。   鈴聲響了六次,便轉到語音信箱。他太太熱力十足的聲音那麼熟悉,那麼……唯他專屬,讓他揪心。他耐心等著奧麗維亞說完問候語,之後「嗶」一聲。   「嘿,是我,」他說。麥特聽得出來自己語調僵硬,極力想保持自然。「有時間撥個電話給我好嗎?」他停在那裡。通常他會隨口說句「愛妳」做結,但這次他直接掛上電話,少了平常自然而出的甜言蜜語。   他仍看著窗外。牢獄生活最讓他深刻體會的,並非殘酷或厭惡;正好相反,這些殘酷或厭惡往往成了常態。一段時日後,麥特愈來愈喜歡亞利安國度的哥兒們,其實,他喜歡的是跟他們在一起的感覺。那是種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怪異衍生物——存活至上。為了存活,心智會自我扭曲,任何事都可以變得正常。麥特想到這點,停頓不語。   他想起奧麗維亞的笑容,那笑容帶他遠離這一切。此刻他懷疑,那笑容是真是假,會不會只是另一個殘酷的幻象,某種笑裡藏刀的東西。   接著,麥特做了件相當奇怪的事。   他把照相手機拿在面前,伸長手臂,拍了張自己的照片。他沒有微笑,只是看著鏡頭。此刻,小小螢幕上出現他的照片。他看著自己的臉,卻不確定眼前為何物。   他按下奧麗維亞的號碼,把照片寄給她。

作者資料

哈蘭.科本(Harlan Coben)

1962年生,紐澤西州人,畢業於阿默斯特學院(Amherst College)政治學系,就學期間曾與《達文西密碼》的作者丹.布朗參加同一個兄弟會,兩人相互鼓勵啟發,友誼持續至今。 大學畢業後,科本先在家族經營的旅遊公司工作一段時日,才投入全職寫作。1995年出道的他,靠著備受好評「米隆.博利塔」(Myron Bolitar series)系列奪下安東尼獎、愛倫坡獎和夏姆斯獎三項推理大獎,成為迄今唯一獨攬三大獎的作家。 科本的作品全球發行超過6000萬冊、授權超過43種語言、攻上超過10個國家的暢銷榜,也為他贏得世界各地的許多榮耀:在西班牙贏得RBA國際犯罪小說獎、在英國奪下獨立電視台第三頻道及犯罪作家協會最受讀者青睞匕首獎,更曾從巴黎市長手中接過榮譽紅勳章,表揚他對文化資產的貢獻。

基本資料

作者:哈蘭.科本(Harlan Coben) 譯者:謝佩妏 出版社:臉譜 書系:M小說 出版日期:2014-11-27 ISBN:9789862354049 城邦書號:FR6424 規格:平裝 / 單色 / 352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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