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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而未決的激情:莒哈絲論莒哈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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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因《廣島之戀》與《情人》而享譽全世界的情慾教母! 被愛淹沒的殉道者──莒哈絲 永遠的情人、20世紀最富魅力的法國作家── 莒哈絲,親自現身談自己! 所有你想知道的莒哈絲,完整呈現於最赤裸、最犀利的問答當中。 從《情人》到《廣島之戀》,狂熱的愛情與大膽的情慾是莒哈絲不變的主題。現實中的莒哈絲又是一個怎樣的情人? 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最富魅力的法國女作家,卻是生長於越南。十八年的移民生活與迥然不同的異國風情如何影響著莒哈絲的自我認同及世界觀? 莒哈絲筆下的女主角皆是有著「致命的懨懨模樣」的「被愛完全淹沒的殉道者」。這樣的女性形象究竟從何而來? 「卡繆令人不舒服」、「沙特不能說是真正的作家」、「柏格曼的美學令人無法忍受」……莒哈絲何以出此狂語? 同時身為作家、導演、編劇,莒哈絲如何看待文學、電影、戲劇的異同與特色? 莒哈絲為何反對被歸類為法國新小說作家?她如何界定自己的文學成就與地位? 【名家推薦】   ◎胡晴舫 專文導讀   ◎知名作家 朱天文/陳玉慧/駱以軍/鍾文音/鴻鴻  真情推薦 【故事簡介】   因《情人》而享譽國際的法國作家、龔古爾獎得主莒哈絲,親身解析自己的生活、寫作、對文學、電影、戲劇、愛情、兩性的看法。所有熱愛文學、新小說、與莒哈絲個人文學作者的讀者,都可以從中近距離瞭解二十世紀最具個人魅力的法國作家的生命與創作歷程。   本書原為義大利記者樂奧伯狄娜對莒哈絲的採訪。不同於以往針對莒哈絲的採訪往往被這位極富個人主見與魅力的作者所掌控,樂奧伯狄娜提出的問題與縝密的思維更能夠穿透莒哈絲的內心世界,全面且深入地將她未能直接表現在作品中的思路與情感呈現在問答當中。   所有熱愛文學、新小說、與莒哈絲的讀者,都可以從中近距離觀察二十世紀最具個人魅力的女性作家。在震撼於其銳利的智慧之餘,更會為她對純粹的愛的嚮往與執著讚嘆不已。

目錄

◎推薦序  胡晴舫
◎楔子
◎法文版譯序

◎懸而未決的激情
◎童年
◎巴黎歲月
◎寫作歷程
◎文本分析
◎文學
◎評論
◎人物群像
◎電影
◎劇本
◎激情
◎女人
◎地方

◎註釋
◎人名對照表

序跋

她的名字叫情人


◎文/胡晴舫


  一則流傳已久的巴黎軼事是這樣的:女作家當時已經七十出頭了,老態龍鍾,滿臉皺紋,原本就嬌小的身子因為上了年紀更縮得厲害,穿著她典型的裝束,寬框眼鏡、厚底鞋、喇叭短裙、黑色背心,彷彿一個小女孩始終沒長大,直接就在她的衣裳裡變老了,也如一粒乾癟的花生米裹在花生殼裡。派對上,一名俊美年輕的男孩子碰見她,請教她:「您就是那位寫出《情人》的莒哈絲嗎?」她昂起她驕傲的下巴,像隻自負的蜥蜴,緩緩點了點頭。男孩子於是請求她先別離開,稍微待在他身邊一會兒,徵得她同意之後,他背靠著她,閉上雙眼,拉開褲襠,當場自慰起來。

  身為莒哈絲的書迷,我一向著迷這則傳說。傳說證明了文學的魔力,作品超越了作者的生理現實,作者老了、死了、滅了,都無損作品的光輝,作品自有生命,獨立存在,將在未來不斷刺激新讀者的想像力;傳說也傳達了莒哈絲文字的異國情調,此處異國並非遙指他鄉,而是超越日常所在的他處,如她所言,「一名作者便是一處異鄉」。在《情人》出版之後,莒哈絲不僅達到己身創作生命的顛峰, 走進法國文壇的萬神殿,漠視她多年的龔古爾獎也不得不承認她的成就,但令我饒有興味的卻是「莒哈絲現象」,作品颳起文化旋風,作者成為一名超越純文學的文化偶像,「莒哈絲」這個名字就是一枚文學意象,這點,應叫莒哈絲本人最為滿意。而作為讀者的我認為,這帖文學軼事更點出了她終生創作的中心:慾望。

  對莒哈絲來說,慾望從來就不止身體做愛而已,慾望的確包有淫念、有快感,但更重要的是對生命的渴求。她以為人之所以痛苦,便是因為人對自己有慾望,對世界有慾望,對其他人有慾望,對生命有慾望,卻往往達不到那個期待中的高度,因為那段難以企及的距離而失落,而憂傷,所以從內心深處感到一種說不出口的巨大撕裂感。

  法國文壇不乏爭議角色,莒哈絲依然屬於異數中的異數,她的出格言論與她的情人們時常震驚八方,挑動不少眉毛。首先,她並不出生於法國本土,而是出生於遙遠的中南半島的越南,這塊她稱之為家的土地,她1932年離開之後便再也沒有回去的地方,將成為她一生創作的靈感泉源。無論她寫書、寫劇本還是拍電影,那些叢林的低語、大雨的靜謐、月夜的神祕,那些她童年時光遭遇的角色將不斷回來,像不肯安息的幽靈騷擾她,促使她一直一直寫下去。

  她幼時認識的法國是一個瀕臨瓦解的殖民帝國,奄奄一息,必須戴上氧氣罩才能苟延殘喘,莒哈絲的家庭與其他海外法國家庭沒有趕上帝國的光輝歲月,反倒活在帝國即將傾倒的陰影下,恐懼隨時會遭壓扁。父母皆是教師,父親早死,母親因為沒有買通當地殖民官員,錯誤投資了一塊濱海田地,海水老是倒灌,根本無法耕種,整家子頓時陷入更加萬劫不復的窮苦境地,莒哈絲將這段回憶寫成小說《抵擋太平洋的堤壩》,母親從此與她決裂,至死都不肯與她和解。

  據莒哈絲回憶,在她青少女時期,母親和大哥時常毒打她,貧窮使她早熟,缺乏安全感,沒有自信。他們是貧苦的白人,生活在殖民地,遭母國有意無意遺忘,他們又看不起當地人,不肯融入越南社會,既是世界遺棄了他們,同時也是他們孤立了自己。

  到了十八歲,莒哈絲決定自救,回到法國求學,展開新生活。她結了婚,生了個兒子,加入共產黨,寫了她第一本小說《厚顏者》,但找不到出版社願意出版。二戰爆發,她在維琪政權的紙張控制部門工作,控制紙張其實就是審查出版,因為有紙張才能印刷,就在這個時期,極其諷刺地,她那本始終無人問津的小說終於問梓了。同時,她與先生都替地下反抗軍工作,她的先生因而被抓入集中營,回來後便變了個人。後來,她將這段道德混亂、忠貞迷惑的戰時日子寫成了戰時回憶錄。

  莒哈絲真正的文學生命要等她出版《抵擋太平洋的堤壩》之後才發光發亮,像是從法國邊緣傳回來的瘖啞微音,低語傾訴主流法國時常不願提起的陰暗記憶,真實而赤裸的告白,宛如黑夜微風送來的清醒歌聲,讓每個夜半躺在床上的人兒輾轉反側,各式無名情緒湧上心頭,難以成眠。她替亞倫‧雷奈寫了《廣島之戀》,那部半自傳電影劇本使得她從此在世界各地擁有一大群忠實粉絲。在巴黎,她十分活躍,結交不少朋友,導演雷奈、心理學家拉岡、哲學家喬治‧巴代伊、小說家霍格里耶、當了總統的密特朗等等,有些人將是她終生的朋友,有些人將變成她一輩子的敵人,無論公開或私下場合,只要逮到機會,便互相惡毒攻訐。

  她會開始大量密集創作,寫劇本、拍電影、搞劇場、寫書,一生留下許多作品。她親自執導的電影如今看來矯揉造作,充滿無意義的影像囈語,當年卻屬於前衛創新的大膽實驗。寫作是她創作生命的精華。當她寫作時,她完全掌控她的局面。每一字,每一句,每一個標點符號,她的意圖都清清楚楚,思考縝密,安排嚴格,像老練的棋手,每走一步棋皆有布局。她喜好簡白的文字,絕不囉嗦,不留贅詞,因此,七○年代時,有一度,她被歸類為法國新小說流派,但,她很快就甩掉這個標籤,獨樹一格。在迷戀解構的虛無年代,自認身上流著中南半島血液的莒哈絲卻反其道而行,尋求最基本的原始敘述。當所有寫作越來越趨向繁複演證,最好長成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然後把每片葉子的脈絡都細繪成一座迷宮,莒哈絲只挑樹幹來寫。她寫她認為的重點,其餘廢棄,成果卻是感性十足的文字。她預留大量的想像空間,讓句子傳達線索,因為修剪了多餘的枝葉,徐徐清風便輕易穿過林子,撫觸讀者身上每一吋肌膚,挑逗他們的觸覺、嗅覺。閱讀莒哈絲的文字,不止視覺,而是整個兒感官知覺系統都會打開。

  莒哈絲宣稱她不信上帝,因此終生酗酒。1982年她遭送往醫院急救之前,身體早已殘弱而不勝酒力,喝兩杯就得去浴室嘔吐,每晚卻仍灌下至少九公升紅酒。 正當每個人(包括她自己)都估計她活不了這一關,莒哈絲卻又從她半躺進去的墳墓起身,復活人間,1984年寫下自傳體小說《情人》,首刷五千本,卻迅速賣出一百多萬本,翻譯成四十三種語言。1992年由讓‧傑‧阿諾(Jean-Jacques Annaud)改編成電影,由香港演員梁家輝飾演她十六歲時的越南情人,一名華僑富家子弟,有點害羞、封閉,頹廢而懦弱,不可自拔地迷戀上白種少女的青春肉體。她自己將以一個活在越南的十六歲法國少女的形象,活進每名讀者的心中,那名少女身上穿著褐色的舊絲洋裝,大太陽下幾乎半透明,半隱半顯她剛剛發育完熟的窈窕身材,腰間繫上一條她兄弟的舊皮帶,戴頂男人的寬邊草帽,站在渡輪上,孤獨眺望茫茫遠方。她既來自歐洲,也來自亞洲;她不屬於法國,也不屬於越南;在那一刻,她似乎也不屬於自己。

  這名迷茫脆弱的少女將自己活成一本精采的小說,中國情人之後,莒哈絲還將有無數的情人,晚年之際,與比自己年輕三十多歲的同性戀男子洋‧安德烈亞同居,他們會相親相愛,彼此互寫,又因為性向不同、年齡差距,不能像一般戀人那般以各種世俗定義去占有對方,只能處在她時常描述的那種「達不了的愛」。無論是《勞兒之劫》、《直布羅陀的水手》、《塔吉尼亞的小馬》或《如歌的中板》,裡面的女人永遠過著一份空虛貧乏的生活,內心擁有莫以名狀的激情,卻在現實生活裡找不到任何形式得以實現,只能慢慢地、慢慢地悶燒,燒掉內在的一切,連棵瘦樹、小草都不留,只剩下風吹沙的廣漠空無。

  莒哈絲本人並不完全是她筆下那種迷失於自我慾望的文弱女子。凡是見過她的人都描述她專橫霸道,自我中心,無法停止高聲談論自己,也喜歡說笑話,人群中她笑聲永遠最響亮。她在巴黎的公寓位於聖潔曼區聖伯諾瓦街,就在花神咖啡館上頭,時常有人進出,在八○年代她的全盛時期,美國作家愛德蒙•懷特(Edmund White)形容,大小場合處處都能見到莒哈絲的身影。

  莒哈絲相信語言,她擅寫劇本,在小說中寫大量對白。她本人的言辭魅力不下於她的文字。這使得她的訪談錄非常好看。她也不吝於接受採訪,留下許多書面以及影像的訪談。她字字珠磯,喜好嘲諷,不怕說出心裡實話,挑字揀詞就像她寫小說的方式,講究精準,命中要害。閱讀她的訪談錄時常令人拍案叫絕,因為她的措辭如此生動有趣,思考清晰有力,即使經過謄寫之後,依舊犀利活潑,身為讀者的我彷彿搭上時光列車,回到二十世紀末的巴黎河左岸,身歷其境,也與她同坐一間巴黎咖啡館裡,窩在角落的桌子,翹起二郎腿,讓侍者無限送上紅酒與熱咖啡,四周煙霧瀰漫,眾聲喧譁,而莒哈絲低沈嘶啞的嗓音仍然壓倒全場,漂浮在咖啡館喧囂之上,語不驚人死不休,大肆放送法國文壇八卦。

  時至今日,在巴黎蒙帕納斯墓園散步,路經莒哈絲的墓前,似乎能仍聽見她略顯粗魯的笑語,嘲笑每個看不起她作品的評論家,尖銳批判任何她嫌礙眼的事物。而她的墓石簡單平滑,方方正正,宛如一張空白的紙張。偶而大雨滂沱,雨滴很快由石面滑落,遁入土壤,留下潔淨無瑕的墓板,仰向晴空,不發一語,僅裸露石質的純淨。

內文試閱

論激情

  (體例:【】內文字是採訪者樂奧伯狄娜的提問,後面接著莒哈絲的回答。)

  【您所有的書,不管以哪種方式寫成,都是愛情故事。求助於激情作為極致和必須的解決手段,以超越癱瘓了您筆下人物的無能為力和墨守成規。激情相當於整個莒哈絲世界的主軸。】
  愛是唯一真正具有重要性的東西。想將愛侷限成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的故事,這麼做很愚蠢。

  【愛這個主題統御著法國文學,法國文學為其著魔,尤瑟納對這點頗不以為然。】
  我不同意。即使愛是所有藝術的主題,但從來沒有任何東西像激情一樣如此難以敘述,難以描繪。愛,是最平庸的東西,然而同時卻又最曖昧不明。

  【《廣島之戀》裡面有一個句子,或許可以概括您認為所有愛的本質都既深刻又矛盾:「你殺我,我覺得好舒服。」】
  在我又窮又怪的時候,我遇見了中國情人,我這才發現任何激情中都有著矛盾情緒在孳生。愛,渴望擁有另外一個人,渴望到想將其吞噬。

  【提到《情人》,您說過跟那名有錢的中國男子所發生的事,是您這一生中最重要的經歷之一。】
  這段經歷將其他所有人的、所有告白過的、系統化的愛拋諸腦後,不予理會。透過將愛那初始且神聖的幽冥晦暗加以抽絲剝繭,試著說出個所以然,語言殺死了全部激情,限制它,減弱它。不過愛只要沒被說出來,它就具備肉體的力量,具備快感那盲目又完整的力量:停留在情人們有光環加持的神奇狀態。我在《情人》裡面,透過提到那座中國城、那些河流、那種天空,提到在那邊生活的白人的不幸,我能夠遠遠地講述這個故事。至於愛,我則不發一語。

  【完全的愛,令人又受到蠱惑又懼怕,會灼傷人。《廣場》中,那個少女說:「就是有像這樣的東西,大家都躲不了,沒人能躲得了」,那位先生回道:「生命中沒有任何東西像它一樣如此令人受苦,又如此讓人嚮往。」某種類似超現實主義者的瘋狂所愛,激情,帶領情人超越日常生活的單調乏味。對追求絕對來說,唯有愛,才能與死亡抗衡,才能對付惡,才能抵擋生命中的厭煩。「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愛可以取代愛情的愛,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塔吉尼亞的小馬》裡面的女主角莎拉如此說道。
  而且,猶有甚者,愛,唯有在缺席或死亡中才得以解決。「我希望妳死。」在《如歌的中板》裡面,修凡對安妮‧德巴赫斯德這麼說。就本體論觀點看來,愛正是因為不可能所以才完整。在您的短文《坐在走廊裡的男人》(L’Homme assis dans le couloir)、《大西洋男人》、《諾曼第海邊的妓女》(La Pute de la côte normande)還有《藍眼睛黑頭髮》裡面,您將不可能的愛加以擴充,乃至於變成了激情的一種隱喻。】
  愛只會存在片刻,隨後便會四散紛飛;消散於實際上不可能改變生命進程的不可能性中。

  【愛的主題反映出另一個主題,那就是兩性間難以溝通。您筆下的人物總是彼此相愛和掙扎,最後以失敗告終。】
  這些人處於肉慾退化狀態。我感興趣的不是性,我感興趣的是處於情色源頭的那樣東西——慾望。這是一樣我們不能、或許也不該因為性就得到滿足的東西。慾望是一種潛伏活動,就這點來說,慾望跟書寫類似:我們寫出我們所欲想的,總是如此。
此外,就我正準備要寫的那個當下,我覺得自己滿腦子都是書寫,比我實際上真正在寫的時候還要嚴重。就跟在書寫的初始渾沌和訴諸白紙黑字上的最後結果之間的差異一樣,慾望和快感之間的差異也會自行減少、會變得清楚。
  混沌就在慾望裡面。快感只是我們所能達到的東西裡面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其餘部分,我們欲想之物的好大一部分,都停在那邊,永遠的佚失了。

  【您不認為慾望的這種形象屬於典型的女性世界嗎?】
  或許吧。男性的性慾圍繞著相當確切的行為模式打轉:興奮、性高潮。隨後又再度開始。沒有任何東西是懸而未決、沒說出口的。當然,由於老祖宗傳下來的守貞規矩,所有女性都很克制,沒辦法完全依照自己的慾望過活而不會有罪惡感。

  【您經常堅稱您才十五歲的時候,慾望便已在您臉上留下痕跡。】
  我還好小,打從我最初的性冒險,跟陌生人,在海灘的更衣室還有火車上,我就知道慾望意味著甚麼。跟中國情人在一起的時候,我體驗到慾望的力量無遠弗屆,從那時起,我的性經驗總是十分豐富多彩,甚至粗暴。

  【您如何成功地將您不計其數的愛好跟所謂的對書寫工作的真正癡迷結合在一起?】
  我這一生中,只要我不再跟男人一起生活,我就會重新找回自己。那些最美的書,是我獨自一個人寫的,或是跟情人過客一起寫的。孤獨的書,我會這麼稱呼它們。

  【您對男人有何看法?】
  男人活在不透明的生命裡,乃至於沒察覺到周遭大部分的事物。他們只注意自己,只注意自己的所作所為,乃至於有時候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女人的腦子裡,無聲無息地,產生了甚麼念頭。我認為,自以為了不起的陽具級別依然存在......

  【您會怎麼形容您跟男人在一起的生活?】
  旅行的時候,我老是跟著他們,走到哪跟到哪。分享幸福,對他們強加於我、我卻很受不了的消遣做出讓步。否則他們就會氣死。跟我在一起過的男人都很難忍受我老評論個不休,很難忍受我遭他人抨擊時所發的牢騷。他們希望我打理好家務、管好廚房,還有,要是我真的非寫不可,那麼就玩票式地寫寫,好像從事見不得人的勾當似的。 搞到最後,我一直都待在別的地方:作家永遠都不會在別人希望他待的地方。
  我交往過所有類型的男人。每一個都自然而然地要我寫出一本大賣的暢銷書。不過,不到二OOO年就甭想。

  【您會責怪男人哪些地方?】
  男人喜歡對周遭所發生的事物進行干預、高談闊論、加以詮釋,得非常愛他們,才受得了他們這種需要。

  【您常宣稱「男人全都是同性戀」。】
  無能,沒辦法活出激情威力的極限,我會補充這點。男人只準備好去瞭解一些像他們的東西。男人一生真正的伴侶——真正的知己——只可能是另一個男人。在雄性世界裡,女人在他方,在男人偶爾會選擇去跟她會合的世界裡。

  【您怎麼看待同性戀者?】
  同性戀者缺乏這種僅屬於異性戀者的神話和普世尺度:同性戀者愛同性戀更甚於愛他的情人。所以文學——光想想普魯斯特就夠了——才不得不把同性激情轉換成異性激情。說得更明白些,把阿爾弗萊德(譯註:莒哈絲指的是普魯斯特的同性情人阿爾弗萊德‧阿哥斯特奈里。)換成阿爾貝婷。
  我已經說過,這就是我無法將羅蘭‧巴特視為是一位偉大作家的理由,因為某樣東西老限制著他,似乎是因為他錯過了生命中最古老的經驗:跟女人發生性關係。

  【您有過女同性戀情嗎?】
  當然有。另一個女人所帶來的歡愉是一樣非常親密深刻的東西,然而,這樣東西本身卻總是帶著不會引人頭暈目眩的標誌。因為,跟男人在一起,才是真正能讓女人屈服的轟雷掣電。

  【在諸如《死亡的病症》等文本中,尤其是《藍眼睛黑頭髮》,您戲劇化地,同時也很明確地涉及男同性戀的主題。這兩本書敘述不可能享有肉體快感的一男一女之間,永遠也不可能發生的愛的故事。】
  這是一個我相當瞭解的問題。同性戀,就跟死亡一樣,是唯一專屬於上帝的領域,這個領域,男人不能、心理分析家不能、理性也不能介入。此外,不可能生育這點,大大拉近了同性戀與死亡的距離。

  【您甚至宣稱,您曾經愛過並且跟許多同性戀者交往過。】
  我還沒跟他們交往之前,以為他們和大家一樣。其實並不是。同性戀者很孤單,不啻為被判了刑,被判無法與跟自己一樣的人在一起,要不就是只能斷斷續續。生活在他身邊的女性成為唯一會待在他左右的人。然而,正因如此,看似不可能的這點,正因為基本上和生理上的不可能,愛才能存活。這就是發生在我和同性戀者身上的情形。

  【您和洋‧安德烈亞已經生活了九年。】
  是他來找我的。他寫了好多很美的信給我,寫了兩年。不過,寫信給我這件事,我並不訝異,因為看過我的書以後,很多人都會寫信給我。
  有一天我狀況不好,誰知道我怎麼了,我決定回信給他。然後他就打電話給我,我從沒看過這個來自卡昂的學生,我卻叫他過來。我們很快便喝將開來,就是因為這樣,我們兩人間的瘋狂於焉展開。跟洋在一起,我再度發現:一個人一生中所能發生的最糟糕的事,就是無法去愛。
  我受不了他在我眼前出現。他朋友指責他跟一個比他大那麼多的女人在一起,可是洋不予理會。
  至今我依然還在思索這怎麼可能。我和他之間的激情是悲劇性的,誠如所有激情。我們不合適,我們的慾望不切實際,激情卻於焉而生。

  【洋‧安德烈亞是一本名為《M. D.》的書的作者——這本書切分音式的書寫讓人聯想起您近來的文學創作——他在這本書中,提到您戒酒,還有您在幾年前決定戰勝酒癮而住院的可怕情形。】
  我從這本書的許多地方都看出有我的影子。市面上出版了許多有關我的電影或者我的書的文集,可是從來都沒有關於我本人的,真正的我。

  【您尤其從書中的甚麼地方找到了您自己?】
  從這份衰竭感、不滿足感、這份空裡。這種自我毀滅,不喝就活不下去,一想到沒得喝了就自我毀滅。

  【您第一次戒酒是甚麼時候?】
  當時我對待酒精就像對待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在政治聚會或是晚宴裡面,我就是這麼開始喝的。然後,四十歲的時候,我真正陷了下去。我第一次戒酒是在一九六四年,然後,戒了十年後,我又喝了。我又開始酗酒,然後又戒了三次,直到目前為止。直到我進了訥伊的美國醫院,歷經三週的幻覺、譫妄、嚎叫之後,院方終於把我從深淵中拉了出來。 從那時起,七年過去了,可是我知道我隨時都會再犯,明天就可以。

  【您認為自己為甚麼會酗酒呢?】
  酒精讓孤獨的幽靈變形,酒精取代了不在這兒的「他者」,總有一天,酒精會填補長久以來我們身上所被挖出的空洞。

作者資料

瑪格麗特.莒哈絲(Marguerite Duras)

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最富魅力與個性的法國女作家。一九一四年生於印度支那,直到十八歲才回到法國定居。父母都是老師,有兩位兄長。父親早逝,母親只溺愛長子,對次子與幼女漠不關心。粗暴的兄長、陰鬱暴躁的母親在莒哈絲的童年中留下終生無法磨滅的陰影。同時,印度支那的自然景色與異國風情成了她日後創作靈感的泉源。 回到法國後,她與左派文人相近,參加法國共產黨,並涉入一九六八年學運,甚至當過前法國總統密特朗的祕書。莒哈絲的一生就是一部小說,自身故事不比筆下小說遜色。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兩段戀情,一是十五歲時初戀的中國男人;另一則是六十六歲時遇到的法國年輕男子,為她最後的情人。 莒哈絲的一生創作不斷,除了寫出一部部小說與劇本,還導演電影和舞台劇,更自編音樂、為影片配旁白。她早期的作品形式比較古典,後期的作品打破了傳統的敘述方式,並賦予心理分析的內涵,故常被視為是新小說的代表作家,但遭到莒哈絲本人的否定。一九八四年,她以《情人》獲法國龔古爾文學獎,該書暢銷二十六國,使得她成為享譽國際的大作家,《情人》也成普世皆知的浪漫傳奇。一九九六年,莒哈絲逝於巴黎。

基本資料

作者:瑪格麗特.莒哈絲(Marguerite Duras) 譯者:繆詠華 出版社:麥田 書系:PEOPLE 出版日期:2013-06-28 ISBN:9789861739472 城邦書號:RM6014 規格:平裝 / 單色 / 24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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