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塔望去的彩虹
- 作者:窪美澄(Kubo Misumi)
- 出版社:尖端
- 出版日期:2026-10-14
- 定價:400元
- 優惠價:79折 31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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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因為你和我不一樣,所以,讓我們同行吧。
讀書紀錄最想讀的書排行第一名
希望今天的「你」能夠讀這本書。
起初就是不同「族類」的朋友、與媽媽之間的隔閡──
本書描述了對這個世界的對立與分裂感到困惑的兩個「孩子」,在一個夏天裡慢慢成為「大人」的故事。帶著微苦卻令人感動不已的青春逃避之旅。
內文試閱
第一章 第一學期
桐乃
桐乃使勁推開那扇關不太緊的窗戶,社區的水塔出現在她視線中的一角。
頂端看起來像是把一顆球從上下輕輕壓扁的形狀,也很像一顆白玉糰子。糰子的上半部被塗成白色,下半部則塗成咖啡色,再更下方則是與地面相連的細長白色圓柱。
從桐乃位在二樓的房間仰望過去,用那個角度看水塔,就好像是從背後窺探著一朵花的花蕾。小時候,爸爸對桐乃說:「那個就是外星人的基地喔!」一想到外星人從那個頂端看著他們,又或是要拿出雷射光攻擊他們,年幼的桐乃就感到坐立不安。所以每當在外頭看到水塔,她就會跑回自己的房間。為什麼自己以前那麼單純又蠢笨呢?桐乃心想。
如今升上國中二年級的她,再次看著水塔,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了。
帶著春天塵土氣息的風吹進房間。從窗戶望出去的景色依舊是從小看到大的景色—隔壁那棟的外部走廊,因此她心中一絲波瀾也沒有。再稍微抬起視線,就能看到被隔壁那棟樓切割出來的春季的藍天,但就算是晴空萬里,也沒辦法讓十四歲的桐乃開心起來。
「桐乃,要遲到囉!動作快一點!」
廚房傳來母親的聲音。
「我知道啦!」
她用力關上那扇才剛打開的窗,用喊叫的方式回應母親。明明就已經在準備了,幹麼還在那邊說什麼快遲到了、動作快之類的,煩死了。不好關上的老舊窗戶,讓她更覺得心煩氣躁。
桐乃住的城鎮位於神奈川邊緣,靠近東京的地方。因為東西、南北向都有私鐵鐵路(註),所以不用一小時就可以移動到東京都心或橫濱。這些日子,離他們最近的車站商圈也翻新了,增加了不少新的公寓大樓,居民的面孔也改變了不少。
話雖如此,桐乃住的地方卻是建於昭和時期的巨大集合型住宅的其中一間。
從空中俯瞰下來,社區的範圍就好像安放在人體內的肝臟。河流橫穿過社區之間,好似一根從旁刺穿肝臟的針。河流南側是後期才興建、相對較新的高層建築群;北側則是社區中最早期建造的、宛若骨牌般排列的低層建築。高層區住的多是追求低廉房租的年輕的日本人家庭,而房租更為低廉的低層建築區中,除了日本人,也有不少來自各國的外籍人士。
即便是在社區中,住在高層建築的「新社區」的人,也時常看不起住在低層建築中的「老社區」的人。但只要一走出社區,所有人都會被叫做「住那個社區的」,孩子們也會被一概稱為「社區的小孩」。
桐乃住的是比較舊的低層建築。客廳四坪大、父母親的房間三坪大,桐乃用的則是一坪半大的房間,然後是廚房、浴室、廁所、洗手臺。這些就是桐乃家的全部了。
這個社區的總戶數超過兩千戶,不知為何被叫做紅葉社區,明明就沒有種任何葉子會變紅的樹或植物。低層的建築建造至今已超過五十年,因為社區本身老舊的關係,總是有哪戶人家在進行修繕作業。桐乃隔壁那間也才在兩個月前水管破裂,最近好不容易才結束修繕工程。那好像在厚重水泥上鑽孔的噪音一直持續到傍晚,桐乃都是戴著耳塞寫作業的。厭煩的情緒一次又一次湧上她的心頭。
桐乃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但她卻很討厭這個老舊又破爛的社區。
「社區那邊的小孩啊……」
她已經聽過無數次那樣的話了,通常後面接的話都不會多好聽。國小和國中時,班上大概都會有七、八個社區的孩子。「社區的小孩」這個詞,聽起來總有些輕蔑,感覺對方像是居高臨下在說著話。話雖如此,桐乃其實也明白會把「社區的小孩」掛在嘴邊的人的心情。因為對於住在這個社區中,尤其是住在低層建築區的那些人,再怎麼想拍對方馬屁,也沒辦法稱他們是有錢人,而他們的小孩通常也不會多有教養。在學校惹事的,通常都是「社區的小孩」。
會惹事的社區的孩子有兩種:一種是壞的日本人,一種是壞的外籍孩子。這個社區住著許多非日本人的人。桐乃無法理解,為什麼每次抱怨「外國人都……」就會馬上被媽媽阻止。如果她更隨意地說成「那些老外都……」,媽媽就會豎起眉毛生氣。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老外。」這是媽媽一貫的主張。
但在桐乃住的社區中,外國人多到她想這樣回嘴:「哪沒有,那邊不就一堆老外?」人數最多的是越南人,然後是中國、柬埔寨、菲律賓、巴西……所以,垃圾放置處也使用了包含日文在內的六種語言標示。
外籍孩子中有好人也有壞人。她很清楚這一點,可是在學校和社區裡惹事的幾乎都是外籍人士的小孩。每次上課都會因此被迫中斷,如果發生更嚴重的事,他們的父母還會被叫去參加社區巡邏。學校裡也有人會故意說給桐乃聽:
「又是社區的孩子啊……」
每當聽到他們那麼說,她都無從反駁。
「為什麼我們要住在這個社區?我們要在這裡住到什麼時候?不能搬家嗎?」
她那樣問過母親好幾次。
「這個社區很棒啊,哪裡不好啊?」
母親總是眼裡閃著光輝,回她那種令人傻眼的話,因此她覺得跟母親說什麼也沒用。但若對父親說出同樣的話,父親就會垂下眉毛,搔搔頭說:「對不起啊,爸爸賺的錢太少了。」每當聽到父親那樣說,桐乃就覺得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然後越想越不甘心。這也是、那也是,一切都是這個社區的錯。
她洗臉、刷牙、換上制服後,往客廳走去。在貨運公司工作的父親一早就出門了,母親正拿著手機,用著不知是哪國的語言與對方交談著。大概是亞洲的哪一國吧。看到桐乃後,母親用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早餐,跟平常一樣的東西:煎蛋捲和塗了紅色草莓果醬的吐司。桐乃站著把吐司撕開,咬了半片,配著牛奶吞了下去。之後隨便刷了一下牙,就拿著書包出門了。門關上的時候,後方傳來了母親呼喚著自己名字的聲音,但桐乃卻充耳不聞。
她混在其他社區孩子之中,往學校走去。從桐乃住的社區步行約十分鐘就會到她就讀的國中,要越過社區用地,再穿過國道公路。走在她前方的女生和走在她後方的男生,都是和她上同一所幼稚園、同一所小學,以及同一所國中的,大家都互相認識,但桐乃早已對這些一成不變的成員感到厭倦。
國中二年級的桐乃,心思早已飄到高中升學考試上了。她要考上應該不會有社區的孩子的、很遠的縣立升學高中,進到高中後,她會馬上開始打工,賺取念大學的錢。然後,再考上哪裡的很遠的大學,離開這個社區。雖然她沒有跟父母提過這件事,但她在心中發誓一定要那樣,所以她覺得她不需要朋友。事實上,桐乃也沒有稱得上是摯友的朋友。
再往前走,就會看到在社區用地附近、沿著國道的一間販售越南食品的超市(大家都直接叫它越南超市)。桐乃很常被媽媽拜託來這裡買東西,她並不討厭從小看到大的店長阮叔叔,因為阮叔叔的日文流利得與日本人幾乎無異,外貌也跟日本人沒什麼兩樣。不知道的人看到他,一定都會以為他是個日本人。不過……因為有很多越南人會在週末時聚在這間店,似乎也有很多外縣市來的人,也有人會在店門口喝啤酒,語笑喧譁,甚至爭執打架。然後警車會出現,附近的日本人會一臉「又來了啊……」的表情走過,所以不管媽媽怎麼強硬拜託,桐乃都不願意在週末時靠近這間店。雖然對叔叔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了。
她看到國中的校門了。日本學生之中夾雜了幾位外籍學生。那是即便穿著同樣的制服,也跟日本人有著不同膚色、髮色的少年少女們。桐乃皺起眉頭,小時候的她還什麼都不懂。在社區裡、幼稚園、國小也都是那樣大家聚在一起,所以不曾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年幼的桐乃,一直深信在世界中,在日本這個國家中,來自各個國家的人都是共同生活在一起的。
直到國小畢業旅行時,她才終於知道原來並不是那樣的。
日光東照宮擠滿了像桐乃那樣來畢業旅行的學生。
「欸,你看,他們。」
「他們不是日本人吧。」
其他學校的、身上穿的制服比桐乃他們的尺寸要更大的男孩子,指著桐乃學校的學生說道。桐乃一開始還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花了一下子才明白,他們在談論的是桐乃學校的那些外籍學生。
「真的假的⁉」
「他們來這裡是看得懂什麼?」
對方指著桐乃班上的外籍學生,說話又更大聲了。
那些外籍的孩子應該都有聽到他們說的話,卻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他們那樣的反應,讓桐乃覺得很煩躁。
「那、那個、你們這樣說有點不禮貌吧……」
桐乃鼓起勇氣,對他們那麼說時,他們之中一個聲音特別大的男生卻盯著桐乃說道:
「為什麼日本人會跟老外混在一起啊?」
那句話刺入了桐乃的內心。就是那個時候,桐乃才第一次意識到那件事。原來這個國家裡,存在著只有日本人的學校。只有一種人!父母和老師都沒告訴過她那件事,直到離開出生的地方,她才第一次知道那件事。知道了日本並不是到處都跟自己住的社區一樣,也不是每間學校都跟自己念的學校一樣。
那時的桐乃,腦海裡浮現出年幼時,咯咯笑著玩耍的那些日子。那時她根本不在意和她一起玩的人是出生於哪個國家的。
「找~到了!」
「oops!」
「來蓋更大更大的吧!」
「O、K。」
無論是玩鬼抓人、捉迷藏,還是用沙子做出特大的丸子,她根本就沒在意過和她一起玩的人是哪一國的人。那是無須言語的幸福時光。
但是,桐乃漸漸開始注意到,要跟來自各國的孩子一起讀書,實在是很難辦到的一件事。
「吵死了!這裡是日本,你就給我說日文!」
「不要靠近我!」
外籍的孩子開始聽到那些話,是在國小高年級的那場畢業旅行結束後。升上國中後,情況甚至變得更嚴重。幸福時光瞬間就結束了。
日本人的小孩,與外國人的小孩之間開始浮現了語言問題。
日本人小孩的語言能力,會隨著年齡提升,選用正確的詞語;但外國人小孩的日文能力卻參差不齊。有日文好得跟日本人一樣的人,也有人還是在使用學齡前的說話方式。
「今天的打掃值日生是米格爾,不要忘記喔。」
因為溝通不良,也產生了一些微小誤解。但在那些微小誤解累積得越來越多後,就成了巨大的壓力來源,也漸漸無法互相理解了。老師在認真說話時,外籍同學卻發出笑聲。在學校玩的時候,「為什麼現在要做那種事⁉」的狀況也越來越多。外籍生在校園生活中被提醒、警告的次數增加,為了不要惹禍上身,日本孩子也開始刻意避開外籍孩子。
「媽媽,為什麼外國人的小朋友總是那樣?」
桐乃問母親。
「那樣是哪樣?」
「就他們為什麼都不聽我們的話?總是擅自做些有的沒的。」
「妳試著想想看喔,那些小朋友住在語言不通的地方,對小孩子來說,這是非常恐怖的,所以說不定他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做出了對別人來說是失禮的行為啊。」
母親停下削蘿蔔的手,面對桐乃說道。
「所以只能主動拉近距離了。一開始,只能由我們主動去嘗試接觸那些來到我們國家的外國人呀。」
說完那句話後,母親用毛巾擦了擦溼答答的手,將桌上幾本破破爛爛的字典拿給桐乃。桐乃從那之中挑出巴西使用的語言,葡萄牙文的字典,查了「打掃」跟「值日生」的詞語寫在紙上,隔天拿給米格爾看。米格爾看了桐乃的表情和那張紙,笑她「妳寫的字好醜!」然後又獨自回家了。
桐乃又難過又不甘心,在心裡發誓再也不做媽媽說的「主動拉近距離」了。
不只是桐乃,日本人的小孩也只跟日本人的小孩玩,外國人的小孩也只和外國人的小孩聚在一起,兩邊互相威嚇、警戒對方。因為無法用語言互相理解,只要氣氛一緊張起來,馬上就會有人動手。
「滾回你的國家!」
「這裡不是你們的國家吧!」
每天都會聽到那種話你來我往地引發爭吵,甚至連上課中也是如此。日本學生和非日本人的孩子扭打在一起,每當這個時候,講課就會被迫中斷。「唉~~」桐乃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教室黑板上有句「大家友好相處」的話,上面裝飾著各國的國旗。到底有誰會看啊?桐乃心想。感覺自己好像是來學校看「大家友好相處」失敗的證明。要是能夠安靜讀書該有多好?因為那是自己應有的權利,也是桐乃唯一的願望。
換上室內鞋後,她朝教室走去。有幾位同學看到了桐乃,卻連一句「早安」都沒說。桐乃也什麼話都沒說,逕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孝在桐乃斜前方的位置放下書包。不知道是不是制服袖子太短了,裡面的白襯衫總是從制服袖口露出來,他似乎也很在意地不停動手整理。他的身材和身高一般的桐乃差不多,頭髮感覺很久沒剪了,瀏海、耳邊和後腦勺的頭髮都參差不齊。偏長的頭髮讓孝看起來像個大人,但他正要入座的動作卻有些戰戰兢兢,讓桐乃看了感到很煩躁。
今天有來學校啊,桐乃心想。孝時常沒來學校,她也不知道原因。外籍學生很多都是來一下又不來了,也有不少人是等她注意到時,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沒來了」。儘管如此,講課和學校生活卻不停歇地照常進行下去,好像最初那些學生就不存在似的。
桐乃的班上一共有三十二名學生。在這間任何一所公立國中都能看到的平凡教室裡,擠滿了男女各半的學生。簡樸的椅子和書桌朝著黑板排列,教室後方的牆上並排貼著書法課的作品,上面用毛筆寫了「無限的可能性」。
幾乎沒有日本學生會主動接觸外籍學生,雙方平時都對彼此的存在視若無睹。可是一旦有什麼契機,他們就會發生衝突,導致日本學生與外籍學生之間的鴻溝越來越深。
延伸內容
作者資料
窪美澄 1972年生於東京。 2009年以〈水分〉獲得「女性寫給女性的成人文學賞」大賞。收錄該得獎作品的《不中用的我仰望天空》獲選《書的雜誌》2010年度十大好書第1名、2011年本屋大賞第2名,並於同年獲得山本周五郎賞。2012年以《迷途鯨魚眼中的黃昏》獲得山田風太郎賞。2019年以《三位一體》(暫譯)獲得織田作之助賞,2022年以《在夜空中綻放星星》獲得直木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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