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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落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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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已絕版已絕版,無法販售

內容簡介

日本讀者票選評價最高 江國香織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冷靜,清晰,安靜,明亮,但絕望。 這是一個關於靈魂擦肩而過的故事。 同居八年的戀人有一天突然要求分手,因為他無可救藥的愛上另一個女人。然而他的新歡有一天卻闖入他們的生活,開始與女主角展開一段不可思議的友誼。 無法恨得透徹,也無法瀟灑得分手,只能靜靜地面對愛的失落、孤獨和死亡。然而不知不覺間,她發現自己已然接受、克服,並且時間的流逝中找回了自己。

內文試閱

1

  「我想搬家。」   耳邊傳來這麼一句話。   「什麼?」   我的視線離開書本,轉身看著健吾。健吾的表情嚴肅得可怕。   「要搬去哪裏?」   我之所以回答得如此漫不經心,是因為我完全沒有想到,健吾的意思是說他要一個人搬出去,也就是「我們分手吧」的意思。我們已經同居了八個年頭。   「我無所謂,但為什麼突然想搬家?你不是很喜歡這棟公寓嗎?」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實在很白癡。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甩了。   健吾似乎很難啟齒的回答,不是這麼回事。   「我是說,我要搬出去。那個,反正……」   「反正,」說到這裏,健吾開始支吾起來。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晴空萬里的星期天,剛好是梅花盛開的季節,我們來到約有二十分鐘車程的這個公園。梅花綻放在尖尖的深褐色枝頭,散發出陣陣淡雅的花香。百草園,雖然名字很誇張,卻只是個巴掌大的公園,除了梅花盛開的那片角落外,幾乎看不到人影。   「什麼?」   我們坐在茶室前的長椅上,我看書,健吾喝著甜酒。   當我從健吾的表情中瞭解到他並不是在開玩笑時,只答了一句,「哦」。杯子裏的果汁幾乎喝空了,碎冰塊映出一抹淡淡的紫色。   八年。   一段多麼漫長的歲月,很難用一個「哦」字輕鬆帶過。   然而,我又能說什麼呢?   健吾在一家規模不大的廣告公司上班。身材魁梧,個性體貼,喜歡吃優格、做愛和約翰.阿賓格(注—美國作家)。我們認識已經超過十年—當年,他是橄欖球隊員,是個經常被校刊譽為「打法很正統」的爭球前衛,這個男人絲毫沒有改變。想要表達難以啟齒的想法時,會拚命凝視對方的習慣,和那憂愁的眼神,都絲毫沒有改變。   即使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每當健吾如此凝視我,我仍然會心跳不已。旁人一定會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吧。   「我覺得對不起你。」   健吾的一雙大手包覆著裝著甜酒的紙杯,表情痛苦地說道。   「別說了。」   我用雙手捂住了健吾的嘴。 「什麼都不要說。」 似乎只有如此,可以讓我暫時忘卻自己被甩的事實,況且,健吾難以啟齒的樣子更令我感到心痛。   「什麼都不要說。」   健吾無力的微笑著。   當彼此不再喜歡對方,或是產生了倦怠感時,有沒有可能只有一方感受到,另一方卻絲毫沒有察覺?健吾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要分手的?   我的雙手仍然捂住健吾的嘴,慢慢的轉過身體,面對著健吾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放在膝誘W的文庫本滑落在地上。健吾的鼻子、下巴和嘴唇都很溫暖,健吾一定覺得我的指尖冰涼。   「對不起。」   健吾抓著我的手腕,慢慢從他的嘴邊移開,輕聲的說道。一切彷彿都是真的。   低下頭來,看到比學生時代瘦了一大圈的健吾雙腿之間,那塊黑漆漆的地面和我的鞋尖。   風帶著春天的氣息輕輕吹拂,多麼恬靜的午後。   「回家吧。」   我說道。健吾站了起來,紙杯發出輕輕的「噗通」聲,一路滾了下去。   乾脆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大掃除的時候,我一直哼著歌,一首名為「無殼蝸牛」(原名為『公寓人』)的歌。   我—要—離開這個家—
  穿過—眼—前的小河—
  在冰—雪—融化之前—
  綁—緊—鞋—帶
  踏出—腳步   但離家的不是我,而是健吾。在兩個星期前。   有空來玩吧。臨走時,健吾在玄關對我說。這並不是健吾遲鈍,也無關善良,而是我們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分手,就好像一對姊弟的其中一方必須離開家裏,展開寄宿生活一樣。   有關分手的談話記憶十分曖昧,那幾天的記憶都很模糊。一直都是大晴天,我好像整天都在散步, 分手原因的告白(雖然對我來說,是什麼原因根本不重要,但分手是為了女人。他說他有了喜歡的女人。「你愛她更甚於我嗎?」被我這麼一問,健吾的眼神像狗一樣悲傷地回答說:「嗯。」我認為,誠實也是一種幼稚), 接下來的幾天更輕鬆自在,我開始放棄思考, 再度提出分手(具體的),健吾整理行李,找房子, 最後的晚上搬家,雖然一切按部就班的進行著,但這種按部就班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健吾要離開了。   這就是所有的事實。我根本無法瞭解自己承受了多大的打擊。   我曾經慰留他。我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沒有你,我不知道怎麼活下去。至今為止,只要我真心拜託,健吾不可能不答應。至今為止。   曾有兩次,我獨自躲在浴室偷偷地流淚兩次都在哭完以後,向上天祈禱。一邊祈禱,一邊又希望一切趕快發生,雖然彼此矛盾,但我好想立刻逃離這份動盪不安的恐懼。   我也曾用力抱緊健吾,傾注滿腔的熱情做愛。   但仍然無法挽回。   健吾離開後,我並沒有哭得死去活來,上班沒有請假,也沒有喝酒。既沒有胖,也沒有瘦,更沒有抱著電話和朋友聊個不停。我實在太害怕了。深怕我只要做了其中的某一件事,分手就會成為現實的一部分。我還是無法相信,今後的人生將沒有健吾,必須靠自己一個人走下去。   所以,乾脆徹底大掃除。但這既不是為了抹去健吾的痕跡,也不是為了整理自己的情緒。事實上,健吾留下的幾本書和 CD,以及以前用過的嬤耤A都還放在原來的地方。而且,央求健吾送我作為紀念品的巧克力色羊毛夾克外套也依然醒目地掛在臥室的牆壁上,彷彿健吾依舊住在這裏。   昨天,健吾在電話裏告訴我,因為辦公室要搬到不同的樓層,今天要大掃除。於是,我立刻想到,我也要大掃除。既然健吾要大掃除,那麼,我也要在相同的時間大掃除。所以,今天請了假,上午在家裏大掃除。一邊哼著「無殼蝸牛」。我知道,這樣很瘋狂。然而,如今的我,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和健吾產生些關聯。   昨天的電話是健吾打來的,每隔三天就會打一次。最近好嗎?或者,在做什麼呢?健吾用端正而又帶點弧度的字寫下了新家的地址和電話,用吸鐵釘在冰箱上。而且,還在電話上設定了快速撥號—這樣,你就可以隨時撥電話給我了—那天,健吾這麼說,但至今為止,我都不曾主動打過電話給他。   最後的晚嬰點了壽司。原本我想要做健吾愛吃的奶油焗義大利麵,但後來覺得好像太刻意了,於是,便越發不知道到底該做什麼才好,最後,決定叫外賣壽司。咬了咬牙,叫了三千五百圓的特上壽司。我像平常一樣,把自己不喜歡吃的鮭魚卵和健吾不喜歡吃的星鰻相互交換,但突然想到,雖然我很喜歡吃星鰻,但其實健吾也不怎麼喜歡吃鮭魚卵。   「以後,你就不用再吃兩個鮭魚卵了。」   話說出口,才驚然發現聽起來特別刺耳。   「我也只能吃一個星鰻壽司了。」   無奈之下,只好又半開玩笑的補充了一句。   我們邊喝著一百三十五毫升裝的罐裝啤酒,邊吃壽司,之後,又喝了茉莉花茶。和平時毫無異樣的夜晚。除了房間內到處放著舊舊的紙板箱,除了健吾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力。   「你還是要走。」   健吾竟然要離開,怎麼可能。   你去把他追回來,老朋友涼子這麼說。又說,不然,趕快去談一場新的戀愛。   很遺憾,兩者我都做不到。以我的個性,不會去追別人,況且,我對健吾以外的男人也沒有興趣。   「這樣也好。」   我的口氣平靜得出乎自己的意料。   「就這樣也好,我完全沒關係。」   這是實話。不完美的地方就讓他不完美,況且,這個家是屬於健吾的地方。   真拿你沒辦法,涼子笑道。她是我在讀第二所大學(那是一所美術大學)時的好朋友,結婚後,目前和夫婿同住香港。像這樣,經常利用公司的電話打國際電話打來和我東扯西聊差不多已經有兩年了,她實在是個富有獨特活力的女人。   「你最近怎麼樣,上次的事怎麼樣了?」   所謂「上次的事」當然是關於她的新戀情。   「呵呵呵。」   從涼子的笑聲中,我知道她還沒有和對方上床。涼子一旦和對方上了床,熱情就會驟然消失。   「工作呢?」   涼子轉得很不自然。   「有在上班啊。」   我對工作還滿認真的。我在一家規模不算小的教育機構教小孩子繪畫和陶藝(有時候也教草木染色),但我原本對工作並不像現在那麼投入。   「你真是個爛好人。」   涼子根本不瞭解狀況。   「我要養活自己啊。」   聽我這麼一說,涼子吃吃的竊笑起來。好像在嘲笑我,又好像充滿關懷。   「反正無所謂啦,」說完這句話,涼子收起愉快的心情,掛上了電話。   「Have a nice life。」   心情愉快地留下這句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Have a nice life.   這句話噗通的敲在我的耳邊,在這個沒有健吾的房間。   我的生活淡淡的流逝。   健吾照常定期地和我聯絡,在彼此的電話對話中,我完全冷靜而平靜,甚至有點令健吾失望。   星期三。和才藝班的孩子和其他老師一起去附近社區賞花。櫻花、罐裝可樂、孩子們穿的 T恤和春天的空氣,都讓我聯想到健吾。我並不是感到寂寞,相反的,是一種輕快的、安全的,充分自由的感覺。我又開始哼歌。   星期四。收到了涼子的來信。信中除了為傷心的朋友加油打氣,還談了她的日常生活,以及「上次的事」的續篇,我在咖啡店的二樓一邊喝著紅茶,一邊看著涼子的來信。涼子的新對象是鞋店的店員,這是涼子在香港的第二段戀情。第一段戀情對象是一位日本留學生,半年前已經畫上了句點。   我和涼子之間的決定性差異就在於對事物抱持不同的態度,涼子凡事都主動出擊。由於是自己踏出那一步,所以,隨時都可以收回來。即使有所失,也只是回到原點,並不會產生負面影響。   鞋店店員二十四歲,胸前的項鍊上同時掛著銀色的火箭和翡翠的十字架,有著一頭漂亮的頭髮,踝關節特別富有美感。據說在叫涼子名字時「雖然不夠俐落,但很謙和的語氣更襯托他的優雅和性感」。   星期五。接到健吾的電話。向他一一報告學校賞花的事、收到香港的信,以及健吾也很熟的涼子正在為「純真的戀情」而「心動」。健吾對我的日常生活瞭若指掌,和一起生活時沒什麼兩樣。   「太好了,你一切都很好。」   健吾的口氣好像自己犯了滔天大罪。   「因為,我們在一起太久了,突然分手,我還擔心你會那個,看來是我太自戀了,根本不需要我擔心。」   我用手指繞著電話線,電話線好像伊莉莎的鬈髮。   「……根本不需要。」   對啊,健吾說完,小聲竊笑著。我的胸口感到陣陣涼意。   「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有點累,健吾說完,發出更無力的笑聲。   「是不是看不到我,覺得很寂寞?」   原本是一句玩笑話,說出了口,卻立刻發自內心地感到害怕。   「算了,不用回答。」   無論健吾怎麼回答,我都無法承受。   「很寂寞。」   健吾的聲音有點含糊。   「新女朋友呢?」   我挖苦著,除了挖苦,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苦戰。」   健吾笑著說道,「她根本懶得理我。她、根、本、懶、得、理、我。」   我覺得喘不過氣來,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怒氣是針對健吾還是那個女人。   還好那時候沒有結婚。   烤派店位於距離健吾新公寓走路只有幾分鐘路程的大馬路旁,當年,當我吃著檸檬派時說的那句話並沒有諷刺的意思。   五年前,健吾曾經向我求婚。在大學—我們相遇的大學—畢業四年後,健吾還在一家比現在的廣告公司更具規模的另一家公司上班。「等美術大學畢業後結婚吧」,他求婚的措詞並不那麼強烈,我立刻拒絕了。我好害怕,我以為,結婚是愛情的墳墓。   我們非常小心翼翼。即使生活在一起,也不要變成老夫老妻。   「別耍我了。」   在午後的烤派店內,健吾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無聲的笑著。相隔一個半月的重逢。   「我哪有耍你。」   在雨中,穿過筆直的大馬路,隔著玻璃窗看到健吾的身影時,我舉足不前。健吾滿臉陌生的表情。分手後,這一刻最令我痛心。健吾滿臉絕望,坐在靠內側的桌旁,桌上放著巧克力派。我差點想要逃。   「好久不見。」   走進店內,健吾笑著向我打招呼—多麼熟悉的笑容—我竟然可以用平靜的表情向他問好,簡直是奇蹟。   「不好意思,好像是我特地找你出來。」   「不是好像,就是你找我出來的。」   我坐在椅子上,咬了一口健吾的派,其實心臟噗通噗通的,幾乎要從嘴裏跳了出來。   「好吃耶。」   健吾滿臉無奈的笑著。好像在說,「喂喂,嚴肅一點好不好?」   我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將淋濕的雨傘折好。心裏暖洋洋的。我很高興他找我出來。   雨天,店內的溫度,還有濕度。   「你根本沒變。」   健吾大笑時,兩頰上依舊有著深深的皺紋。我喜歡他這道令人安心的皺紋。   我情緒特別 high。健吾卻有點憔悴。   「新生活怎麼樣?」   「還好啦,」健吾含糊其辭地應了一句,點了一支菸。我喜歡他在雨中抽菸。夾香菸時,手背上的那份寧靜令我心動。   我把寄給健吾的一堆郵件交給他,取回我夾在健吾行李中的書,便完成了這次見面的目的。再接過健吾的妹妹去歐洲時為我買的巧克力,似乎就無事可做了。   「看到你,終於鬆了口氣。」健吾發自內心的說。   —那,你就回來啊!我無法將內心的話說出口。   「走了。」   健吾站起身來,他的腰出現在我的眼前,那一瞬間,我的心情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那麼快?」   我十分清楚,自己的眼神中充滿無助,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   「嗯。」   健吾有點困惑地點點頭。熟悉的側臉,熟悉的下巴線條。   「要不要來參觀一下?」   他並不是主動邀約,而是迫於無奈。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健吾的新公寓是一間中古的小套房,外表是隨處可見的白色鋼筋水泥,「只有一間寢室和一間小小的廚房而已」,這種簡單的格局很有健吾的風格。從烤派店到公寓的路上,我回憶起以前—十年前—去單身的健吾家玩的日子。雖然只有一間房間,空間卻很大,有一組豪華的音響,在很明顯從來不曾使用過的廚房內,堆滿了泡麵的容器。我們經常在好不容易可以擠下兩個人的陽台上眺望遠處。多麼遙遠的記憶。   「我還沒打掃。」   健吾說道。沒關係,我隨口應著,一邊走上了樓梯,二個人的腳步聲。   眼前是踩著樓梯的健吾的腿和腰,以及寬鬆的棉質褲。   健吾用鑰匙開了門,剛踏進一步,發現玄關有一雙女人的鞋子。黑色的,小   巧的短靴。健吾的整張臉都僵硬了。   「那個女人嗎?」   我用開玩笑的口氣問道,但健吾卻沒有笑。   「我要不要先回去?」   我期待聽到否定的話。雖然對現在的健吾來說,我既非最愛的女人,也不是重要的女人,但至少應該是最特別的女人。   「……」   健吾對那雙鞋子產生的震驚遠遠超過我。   「是健吾嗎?」   我情願他告訴我,你先回去吧。對當時的健吾來說,好像我的去留根本無所謂。   「藪內哥嗎?」   屋內響起純真的聲音,隨之出現一張女人的臉。整體感覺很小巧玲瓏的女人。雖然長得很漂亮,但表情中有一種野蠻。她到底幾歲?可能很年輕吧。   「你回來了,太好了。我正想要喝咖啡,但不知道怎麼用咖啡機。」   女人說完,對我展露了笑容。即使在被搶走最愛的男人的女人眼中,也無法否認那是一種極其美麗—完全符合「純潔」這個字眼—的笑容。   「嚇了我一跳。」   健吾說道,用一種很沒出息的聲音,令我大感驚訝。   呵呵呵,女人大聲的笑著。   「為什麼?」   女人穿著連帽夾克和尺寸不合的牛仔褲,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衣服。但應該不是健吾的。   「好久沒見面了。」   看到健吾戰戰兢兢走進自己房間的背影,我感到極度的悲哀。   「我回家了。」   關上門,我迅速衝下了樓梯。   我偷窺了別人的房間。   第二天,在我就職的才藝班教小孩子英語的史帝夫(雖然有個洋名,但卻是日本人。這個才藝班很形式化,教英語的老師都要用英文名)要我下班後陪他去花店。他問他的女朋友,生日想要什麼禮物,女朋友說要花。而且,要「部B部B多、多、的、野、花!」史帝夫一副傷透腦筋的樣子。   我答應陪他去。不是為了解救傷腦筋的同事,也不是為了他那個厚顏無恥表現少女情懷的女朋友,而是為了以前也曾那麼愚蠢地幸福過的自己。為了曾經愚蠢地幸福過的我和健吾,以及「戀人」這種殘酷的錯覺。   那家花店剛好位於澀谷和廣尾之間,在一片清淡的植物芳香中,高高的桶子裏滿滿地盛開著應該可以博取史帝夫女友歡心的花朵。   「這家花店是不是很有這種味道?」   聽我這麼一說,史帝夫立刻點頭稱是,並且有點不太自在的四處張望著擁擠的空間。   「坪田小姐,多虧了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別客氣,」我微笑以答。請店員將左挑右選的花紮成一大束,史帝夫苦笑著接過了沉甸甸的花束。   「好像童話故事中的王子一樣。」   絲毫沒有王子風範的這位同事所說的話無法令我發笑,反而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王子喔。」   史帝夫有點不知所措的用手摸著脖子。   「童話故事裏不是經常會有公主給年輕人出難題之類的內容嗎?」   「你想太多了,」我笑著答道,內心卻越來越傷感。越來越,越來越,毫無止境的。   哈哈哈,用無力的笑聲為自己找台階下的史帝夫的確有點像王子。那種無力又沒出息,卻傻得很有骨氣的王子。   「請你喝咖啡作為答謝吧。」但我婉拒了史帝夫的邀約,搭上擁擠的地鐵。
  我就像行屍走肉。   如果說,健吾和史帝夫活在這個世界,那毫無疑問的,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雖然過著日復一日的尋常生活,但身為亡靈的我卻沒有歸宿。多麼簡單。   我不管誰陪在健吾的身旁。但,我屬於健吾。   之後的十天內,健吾完全沒有和我聯絡,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健吾一向很有條理,生性耿直,再加上運動員特有的禮貌,在處事態度上一絲不苟。暫且不論是好是壞,那天我是以那樣的方式離開,如果是以前的健吾,怎麼可能連續十天都不聞不問?即使在發生那樣的事之前,他也一直都很有規律地每隔三天打一次電話給我。   十天後的電話中,健吾一直向我道歉。我沒有回答,但他仍然一味向我道歉。   其實,從一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我就已經完全原諒了他。無條件的,原諒了一切。   女人叫華子。二十七歲,自由業。那天是她第一次去健吾家,之後,「無所事事地住了一星期」。離開前,很有禮貌地道了謝,還說「代我向那個女人(就是我)問好」—聽健吾說,華子知道我的事。包括名字、年齡,以及和健吾一起的八年。健吾說,一、切、都、告、訴、她、了。她還帶走了錢,因為有告訴健吾要借用,所以不能算是小偷。雖然健吾問了她要去哪裏,但她沒有回答,於是只能這樣目送她離開。太瘋狂了,健吾說道。然後,「之後的三天,我腦袋一片空白」,所以,也沒辦法打電話給我。   我覺得有問題,無論是這種事事逐一向我報告的健吾,還是認真的從頭聽到尾的我都有問題。   有問題。

  然而,我和健吾都對此無能為力。   空氣開始變調了。   時序進入五月,我徹底適應了行屍走肉般的生活。健吾照常每隔三天打電話給我,每次都令我痛苦得無法自拔,除此以外,一切正常。即使這樣。   健吾在電話中的每一句話都無所顧忌地撕碎我的心,為什麼我還那麼小心翼翼地聆聽他的無聊電話?   今天早晨也一樣。   星期天一大清早七點,我就在不斷的附和,夾雜著一些可有可無的問題中,帶著微笑的聲音陪著他整整聊了四十分鐘。   我只是想聽聽健吾的聲音,感受健吾的氣息。即使他聊的話題都是華子、華子、華子。   掛上電話,我將迷你玫瑰花的盆栽搬到陽台上。大聲地哼著歌,將三盆紅色、五盆粉紅色的盆栽一一排在陽光下。   如果—你要去獵狐狸—
  啦啦—一定要小心—
  獵狐狸—真的很棒—
  只要你—可以—活著回來   迷你玫瑰花真的很可愛。我看著排列整齊的盆栽,用花灑一一澆了水。   「梨果,聽我說這些,你心裏可能會不舒服,」這是健吾在剛才那通電話的開場白。   「我第一次見到華子是在機場。」   「上次,我不是去成田機場接勝矢嗎?那時,華子也來接他。他們好像交往了一陣子,當然,那一段已經是過去式了。」   當然,那一段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的耳朵對這種字眼特別敏感。   「是嗎?」   對啊,當時,華子穿的衣服很奇怪。戴著像兔女郎一樣的兔耳朵,不過,沒穿兔女郎的衣服,只是一般的襯衫和裙子。裙子是深色的長裙,好像是深綠色。   「……是勝矢回國的那次嗎?」   我的回應好像晚了一百年。   「嗯,對啊,華子戴著長耳朵,很引人注目,太顯眼了。」   勝矢是健吾的朋友,曾經在不知道是比利時還是達梭道夫(注—Dosseldorf,舊西德中西部城市),反正在國外住了一段時間。最近才回國。   「勝矢回國好像是三月份的事吧?」   我記得很清楚。星期四人偶節,我辛辛苦苦的做了壽司飯,健吾一直到很晚都沒回家。   三天後,健吾向我提出分手。

作者資料

江國香織(えくに かおり)

1964年出生於東京,活躍於小說、童話、詩、散文和翻譯等多樣化領域。 1992年,以《芳香日日》獲得坪田讓治文學獎,同年以《那年,我們愛得閃閃發亮》獲得第二屆紫式部文學獎,2002年,以《游泳既不安全也不適切》獲得第十五屆山本周五郎獎,2004年以《準備好大哭一場》獲得第一百三十屆直木獎,2007年,以《愛無比荒涼》獲得第十四屆島清戀愛文學獎,2010年以《像樣的不倫人妻》獲得第五屆中央公論文藝獎。2012年以《狗和口琴》獲得第三十八屆川端康成文學獎。 另著有:《蝴蝶》、《金米糖撒落的地方》、《像樣的不倫人妻》等多部作品。

基本資料

作者:江國香織(えくに かおり) 譯者:王蘊潔 出版社:麥田 書系:文學の部屋 出版日期:2004-08-01 ISBN:9867413121 城邦書號:RN4115 規格:平裝 / 單色 / 288頁 / 15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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