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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讚譽日本現代小說新面貌‧出版百年最完整中文譯注版首度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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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他一生殷切尋找只為自己存在的眼神,卻發現所有愛情的交換終究充滿時差。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確立《明暗》「發明日本現代小說」的經典地位 【本書特色】 1. 本書開啟日本現代文學新視野,探討愛情與浪漫的現實定義。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讚譽「《明暗》發明了日本現代小說」。 2. 「國民大作家」夏目漱石繼《三四郎》、《後來的事》、《門》後,逝世前最後一部巨作。 3. 最完整中文譯注版首度問世,詳實翻譯明治與大正時代娛樂活動、時尚文化、服裝樣式、生活器物、交通設施。全書近百則注解,提供最全面的文化知識與歷史背景說明。 4. 日本文學權威白根春夫、重量級思想家柄谷行人高度推崇。 【內容簡介】 眾人稱羨的婚姻,卻是津田在手術後決定暫別東京的理由。走過人生的病痛與蹉跎,一次遠離故鄉的修養之旅,終將帶領他找到心中最魂牽夢縈的那雙眼眸。原先同進同出的夫妻,為了維護自尊、滿足欲望,演變成一對貌合神離的伴侶。當彼此的真面目逐漸明朗,一步步崩毀的婚姻,將墜入怎樣的黑暗之中…… 晚年胃潰瘍纏身的夏目漱石,憑藉著被苦痛撕裂的身體,直到逝世前,都堅持在《朝日新聞》每天連載《明暗》,一筆一畫,為日本現代文學注入強韌的生命力,標舉更寬廣的美學視野。儘管夏目漱石逝世前未能為《明暗》畫下句點,這部未竟的遺作在出版百年之後,依然是日本文學版圖裡,無法被忽視的參照座標之一。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確立《明暗》「發明了日本現代小說」的重要地位。日本文學研究權威白根春夫指出《明暗》是「日本現代文學最吸引人的作品之一,也代表日本小說發展的關鍵轉折」。日本當代思想家柄谷行人從世界文學的角度指出,夏目漱石身處明治與大正時期劇烈的文藝運動與價值辯證之中,讓他的文藝創作「在這種呈現時間差的、扭曲的時間狀態裡,致力於照亮那些被掩蓋的東西」。《明暗》對於心理狀態的細膩描繪,是日本文學前所未見的書寫實驗。「國民大作家」夏目漱石透過人物的一舉一動,精準呈現一次大戰前夕的日本,每一個眼神交會的瞬間中,難能可貴的溫暖微光,以及潛藏底下的失落情感。 【關於《明暗》你不可不知的五件事】 1. 「明」與「暗」在本書代表什麼呢? 作為小說的標題,「明」與「暗」的意義一直是評論家試圖回應的問題。在連載《明暗》期間,夏目漱石與芥川龍之介等門生的書信往來時,曾經提及「明」與「暗」的禪家含義:清楚認識世間的明與暗,是悟道的必經之路。在小說中,津田平時的正氣凜然讓他看起來是屬於「明」的人物,但是當他開始洩漏心機,甚至在術後休養的陰暗旅館中迷失自我,似乎又立即墜入「暗」的世界。換句話說,小說中的「明」與「暗」並沒有固定的界線或是代表人物,卻能夠成為我們理解人物心理的重要視角。 2. 《明暗》的情節並不複雜,為何居然寫了超過五百頁的長度? 《明暗》的主軸是:私底下貌合神離的津田夫妻,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努力在各種飯局、社交場合,讓親戚與朋友見識他們親暱而華美的伴侶形象。夏目漱石借鏡西方文藝深度的心理剖析技巧,從每個人物心中最幽微的陰暗面,以及最曲折的謀畫盤算,描繪出表面安詳和平的人物之間,心中其實都暗藏著自利的心機。洋洋灑灑的五百頁巨作,就像盤根錯節的樹根末梢,不斷逼近每個人物最難以啟齒的秘密,挖掘出他們一舉一動的心理動機。 3. 創作《明暗》如此豐厚的文學巨作時,夏目漱石過著怎樣的生活? 在報刊上連載深刻剖析人類心理的《明暗》,當然也消耗了夏目漱石許多心力。創作《明暗》約三個月後,夏目漱石為了排遣寫作的壓力,便開始嘗試創作漢詩。早上寫小說,下午寫漢詩的他,更重新燃起對禪宗的熱忱,不時與禪僧通信,希望能夠對人生有更深刻的醒悟。雖然晚年病情已不大樂觀,夏目漱石曾在信中表示,創作激發的精神樂趣也為身體的苦痛帶來慰藉,就連他平生最厭惡的夏天,也不再讓他感到苦悶。 4. 《明暗》只是一本剖析心理的小說嗎? 《明暗》雖然是剖析心理之作,但也可視為一本有趣的社會風俗小說。《明暗》所有人物的心理變動,其實都體現出個人慾望與社會習俗之間的拉扯。譬如,當津田需要一筆錢進行手術與療傷時,努力營造富裕形象的他該如何向自己的父親與其他長輩開口?在津田妻子準備前往醫院探病,卻換上一身時尚華服,究竟會被視為不懂禮數的妻子,還是獨立自主的新女性?借錢與還錢的舉動,又如何成為津田下意識羞辱自己朋友的手段?其他的元素,如電車交通、禮物贈與、婚姻儀式等等,都讓《明暗》成為一本探究日本物質文化的獨特小說。 5. 主人翁津田的痔瘡手術究竟意味著什麼? 《明暗》以津田的痔瘡手術開場,之後的劇情也由術後復原發展而來。但是,小說只提及醫生認為津田需要「根治性的手術」,卻始終沒有說明津田的病情最後是否痊癒。許多評論家都回到醫生的說詞,指出津田尚未根治的或許不是身體上的病痛,而是心理上的缺憾。作為一個自尊心高昂、時常瞧不起他人的男性,津田總是無法看見自身的驕傲如何破壞了人際關係的信任基礎。從疾病的角度來看,《明暗》也是一本津田的治癒之書,在治療身體的過程中,更加認清自己的心理狀態,或許才是根治問題的真正方法。 【麥田日文經典新書系:「幡」】 致所有反抗者們、新世紀的旗手、舊世代的守望者——你們揭起時代的巨幡,我們見證文學在歷史上劃下的血痕。 「日本近代文學由此開端。從十九、二十世紀之交,到一九八○年左右,這條浩浩蕩蕩的文學大河,呈現了清楚的獨特風景。在這裡,文學的創作與文學的理念,或者更普遍地說,理論與作品,有著密不可分的交纏。幾乎每一部重要的作品,背後都有深刻的思想或主張;幾乎每一位重要的作家,都覺得有責任整理、提供獨特的創作道理。在這裡,作者的自我意識高度發達,無論在理論或作品上,他們都一方面認真尋索自我在世界中的位置,另一方面認真提供他們從這自我位置上所瞻見的世界圖象。 每個作者、甚至是每部作品,於是都像是高高舉起了鮮明的旗幟,在風中招搖擺盪。這一張張自信炫示的旗幟,構成了日本近代文學最迷人的景象。 針對日本近代文學的個性,我們提出了相應的閱讀計畫。依循三個標準,精選出納入書系中的作品:第一,作品具備當下閱讀的趣味與相關性;第二,作品背後反映了特殊的心理與社會風貌;第三,作品帶有日本近代文學史上的思想、理論代表性。也就是,書系中的每一部作品都樹建一竿可以清楚辨認的心理與社會旗幟,讓讀者在閱讀中不只可以藉此逐漸鋪畫出日本文學的歷史地圖,也能夠藉此定位自己人生中的個體與集體方向。」 ──楊照(「幡」書系總策畫) 幡,是宣示的標幟,也是反抗時揮舞的大旗。 二十一世紀的我們,仍需懂得如何革命。 日本文學並非總是唯美幻象, 有一群人,他們以血肉書寫世間諸相, 以文字在殺戮中抱擁。 森鷗外於一百年前大膽提示的人權議題; 夏目漱石探究人性自私的「自利主義」; 金子光晴揭示日本民族的「絕望性」; 壺井榮刻畫童稚之眼投射的殘酷現實; 川端康成細膩書寫戰後不完美家庭的愛與孤寂。 觀看百年來身處動盪時局的文豪,推翻舊世界規則,觸發文學與歷史的百年革命。 ▶「幡」書系出版書目〔全書系均收錄:日本文壇大事紀.作家年表〕 川端康成《東京人》:台灣首次出版,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畢生最長篇巨作 森鷗外《山椒大夫》:與夏目漱石齊名日本文學雙璧.森鷗外超越時代的警世之作 壺井榮《二十四隻瞳》:名列日本影史上最偉大的電影改編原著.女流文學獎得主壺井榮不朽名作 金子光晴《絕望的精神史》:中文世界首度出版.媲美無賴派經典《墮落論》 夏目漱石《明暗》: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讚譽日本現代小說新面貌.出版百年最完整中文譯注版首度問世 高村光太郎《智惠子抄》:日本近代最偉大的愛情頌歌.致愛妻長達三十年的情書 宮本百合子《伸子》:日本戰後抵抗文學先鋒.宮本百合子宣揚女性解放的超越時代之作

內文試閱

  一      醫生做完檢查,讓津田從手術台下來。      「那個瘻管還是連到腸管了。上次檢查的時候,因為在半途看到突起的瘢痕,我以為瘻管底部就在那兒,才那樣向您說明。可是我今天花了點工夫,想檢查得更深入一點,所以來來回回刮掉一些瘢痕,這才發現瘻管很長,已經延伸到很裡面了。」      「就是說瘻管連到腸道了?」      「是啊。原以為長度只有一公分多,沒想到竟有三公分呢。」      津田露出苦笑,笑中隱約可見逐漸顯露的失望。醫生的雙臂抱在寬鬆的白衣胸前,腦袋微微歪著,那姿勢似乎表示:「很抱歉,但這是事實,我也沒辦法。做醫生的不能拿自己的職業騙人啊。」      津田默默把腰帶重新繫好,拿起剛才隨意搭在椅背上的和服長褲,轉臉看著醫生說:「既然連到腸管了,也就是說,沒法醫治了?」      「倒也不是。」      醫生輕快直爽地否定了津田的疑問,似乎也想同時否決他的心情。      「如果一直像以前那樣,只靠沖洗瘻管是不行的。因為不管怎麼洗,新肉不會再長出來了。所以我覺得應該換一種療法,得採取根治性的療法才行。」      「所謂根治性療法是什麼?      「就是動手術。切開患部,讓瘻管跟腸道連成一體。這樣,切開的患部兩側才能自然癒合。嗯,這才能徹底痊癒吧。」      津田安靜地點點頭。他身邊的南窗下方有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台顯微鏡。剛才走進診察室的時候,津田就對那台顯微鏡感到好奇。恰巧醫生是熟人,就讓他把玩了一番。在那放大八百五十倍的鏡片後面,染色的葡萄狀細菌看得很清晰,簡直就像相機拍出來的照片一樣。      津田穿上長褲之後,從桌上拿起皮夾。這時,他突然想起剛才看到的細菌。這種聯想令他升起一陣不安。他把皮夾收進懷裡,正要踏出醫院的瞬間,卻又猶豫地收回腳步。      「如果瘻管是結核造成的,就算照您剛才所說,進行根治性手術,把那條細細的凹管全部切開翻向腸道,我這個病還是不能根治吧?」      「如果是結核造成的,可就沒辦法了。因為瘻管不斷向深處發展,光治療管口的部分並沒有用。」      津田不由自主皺起眉頭。      「我這毛病不是結核菌造成的嗎?」      「不,不是結核菌造成的。」      津田瞪著醫生看了幾秒,想弄清對方的回答裡究竟有幾分真實性。醫生的表情毫無改變。      「您怎麼知道?只靠檢查就能斷定?」      「對啊。檢查時一看到患部,就知道了。」      這時,護士走到診察室門口呼叫下一位患者的姓名。那位早已等得心焦的患者立刻跑過來,站在津田的身後。津田只好快步走出診察室。      「那您什麼時候幫我做根治手術呢?」      「什麼時候都行。看您方便吧。」      津田打算仔細考慮之後再做決定。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醫生後,走出診察室。      一四○      事前的準備工作已經大致就緒,接下來,必須向津田提示重點了。於是,夫人伺機展開下一個步驟。      「既然如此,你就表現得更像個男人怎麼樣?」夫人一開口,就說出這種含義曖昧的句子。津田想,又來了!夫人從剛才就把「要像個男人」、「不像個男人」之類的句子掛在嘴上,每聽一遍,津田就在心底暗暗冷笑,同時也不禁懷疑,夫人說的「像個男人」到底暗指什麼。他唯一能夠想到的解釋就是,夫人並不是批評自己,而只是為了她個人的目的,所以再三重複這個字眼,企圖逼迫津田就範。他苦笑著向夫人問道:      「您說的『像個男人』是什麼意思呢?要怎樣才算像個男人呢?」      「消除你的依戀就行啦。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如何消除呢?」      「你覺得怎樣才能完全消除你的依戀呢?」      「那我可不知道。」      夫人突然顯得意氣風發起來。      「你這個人可真蠢啊。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不懂呢?只要見個面,當面問清子,不就行了?」      津田不知如何回答。就算必須見上一面,但以什麼方式相見?在哪相見?又如何相見呢?這些問題都必須先解決才行啊。      「所以我今天特地到這兒來啦。」聽到夫人說出此話,津田忍不住抬眼看著她的臉。      「老實說,我早就想仔細聽聽你的想法。剛好阿秀今天早上為了那件事來找我,我想這倒是個大好機會,就來了。」      津田還沒理清自己的想法,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令他更加糊塗。夫人卻把他的狀況看得很清楚。      「不要誤會唷!我是我,阿秀是阿秀,不要以為我是受阿秀之託到這兒來,就一定會幫她說話,這一點,你應該明白吧。就像我剛才說過的,我可是你的同情者喔。」      「是啊,這些我都明白。」      兩人的對答到此告一段落,夫人立刻開始進行第二階段工作,並把話題拉向正軌。      「你可知清子現在在哪?」      「不是在關家嗎?」      「那是說她平時在關家吧。我說的是現在啦。問你是否知道她現在人在哪。是不是在東京?」      「不知道。」      「你猜猜看啊。」      津田沉默不語,似乎是覺得猜測這種事很無聊。不料,一個意想不到的地名突然從夫人的嘴裡冒出來。      那個相當有名的溫泉地在津田腦中的記憶猶新,從東京到那裡只需花費一天的時間。聽到夫人提起那個地名,周圍地區的景色一下子全都在他腦中浮現出來,但他也只回答了一句「是嗎?」,就再也想不出該說些什麼了。      夫人又親切地說明,據說他們剛才談論的那個人,現在正在那個溫泉地靜養,預定要在當地暫住一段時日。夫人甚至連她到當地靜養的理由都知道。聽說她去那裡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流產後的調養。說完,夫人耐人尋味地看著津田露出微笑。津田覺得自己似乎明白夫人那個微笑的意思。但不論對他或對夫人來說,這      件事在眼前都不算大事。他甚至連一句簡單的評語都懶得發表,所以決定閉上嘴,乖乖扮演一名懂事的聽眾。就在這時,夫人決定飛速躍向第三階段。      「你也去一趟吧。」      聽到夫人這句話之前,津田的心早已蠢蠢欲動。但即使聽到這句話,他還是無法下定決心。夫人再度慫恿他說:「去吧!你去了,也不會妨礙到誰,對吧?只要你不說,誰又會知道?」      「說得也對。」      「你去你的,自始就算你獨自行動,不需要顧忌別人。過分的拘謹、客套只會變成負擔,反而會讓事情更加麻煩。再說,你生了這病,出院後到那種地方休養一下也很好。要是按照我的想法,就算只為了養病,也非常需要到那種地方去一趟。所以你這趟是非去不可的。到了那兒,不動聲色,就像你是順其自然才去的。然後拿出男人的決斷,徹底斬斷那份依戀吧。」      夫人慫恿著津田,最後甚至還說要幫他負擔旅費。

延伸內容

【推薦序】當現代化的列車前行——從《明暗》看日本崛起的心理糾葛與社會衝突
◎文/楊照   身處時代遞嬗的晚熟作家   夏目漱石生於一八六七年,在一九一六年去世。出生那年正值孝仁天皇去世,由明治天皇繼位;而逝世那年是大正五年。換句話說,他只比明治天皇晚了五年離開世界。因而從他成長到活躍的時間,幾乎都落在明治時代,可說是不折不扣的「明治作家」。   夏目漱石成長於日本以超快步調變化的「明治維新」潮流。從小時候到十五歲,他受的教育仍然以漢文為基礎,後來才接觸排山倒海而來的西方文學與文化,甚至得到前往英國留學的機會。   夏目漱石的漢文能力深厚,清楚顯現在他替自己取的筆名。「漱石」二字出自《世說新語.排調》中孫子荊的典故。晉朝流行隱居避世,孫子荊為了表現自己趕得上流行,便用文雅的語言描述自己的理想生活,他想說的是「枕石漱流」 ——一種沒有人為干預的大自然生活,頭枕在石頭上睡眠,醒來就汲取身旁的溪水漱口,卻口誤說成「漱石枕流」。聽他說話的王濟就調侃他:「哇,頭可以枕在流水中?石頭怎麼拿來漱口?」孫子荊急中生智,強辯說:「枕流是為了洗耳朵,漱石呢,是為了磨利牙齒。」   夏目漱石十五歲進入成立學舍就讀,才開始學習英文,二十一歲進入第一高等中學英文科,後來在東京帝國大學主修英文。二十六歲畢業後,繼續在東京帝國大學大學院(即研究所)攻讀學位,同時於高等師範學校擔任英語教師。一九○○年,夏目漱石在三十三歲被派往英國倫敦大學留學,在他一九○三年初回東京時,已經三十六歲了。   回國後的第二年,夏目漱石才開始動筆寫他文學生涯中的第一本小說《我是貓》。這本小說從一隻貓的視角觀看人間,最初在兒童雜誌刊登了部分內容,之後才在《子規》這本雜誌正式發表。《子規》雜誌的名稱來自近代文學史的重要作家 ——正岡子規,他正是夏目漱石的中學同學。《子規》在文壇的出現,是為了紀念在一九○二年去世的正岡子規。這意味著同輩的文學明星正岡子規已經寫完人生所有的作品,告別人間之後,夏目漱石才剛起步進行小說創作。   還不只如此,夏目漱石的另一位中學同學也在日本近代文學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那就是尾崎紅葉。他比夏目漱石晚一年出生,在夏目漱石發表《我是貓》的前一年(一九○三年),尾崎紅葉就去世了,留下《金色夜叉》這部日本近代小說經典。   相較於正岡子規和尾崎紅葉,夏目漱石在小說創作上非常晚熟。從一九○四年他正式開筆寫《我是貓》,直到一九一六年去世,真正投入小說創作的時間前後只有十多年。換一個角度來看,短短十多年間,夏目漱石竟然就留下那麼多部重要的作品。   晚熟的夏目漱石開始寫第一部小說時,人生已經大致定型,讓他的作品在日本文學史上得以發揮更大的影響力,因為他已經累積足夠的能量,有了堅定看法,在創作上幾乎完全不受當時的文壇風氣左右與影響,在當時的主流之外,開創出自信而獨特的一片天地。   揮別自然主義,邁向「非人情」的美學實驗   夏目漱石的小說創作迸發出驚人的能量,十幾年間從《我是貓》到《道草》,光是長篇小說就完成並出版了十五部之多。更驚人的是,他每一部小說的寫法幾乎都不一樣,也讓我們在理解他的作品時,常常感到困擾 ——不曉得應該如何嬝玟o些風格不一的小說、如何釐清它們之間的關係。   作家和自己的作品之間不見得有必然、固定的關聯。但是,首先從自我生命經驗來思考,你很難想像小說家在寫作時,他的幾部作品之間毫無關係。其次,為了從作品讀出更多意義,讀者無可避免會好奇作者究竟是怎樣的人,進而去連結作家的其他作品和現在正在讀的這本書,思考彼此之間可能的關聯。   從此立場來分析,夏目漱石之所以創作出如此多風格不一致的小說,其中一個重要關鍵在於對抗當時排山倒海而來、新捲起的小說潮流。經過了一百年之後,當你接觸夏目漱石的作品,便不得不從文學與藝術的角度肯定他的小說成就 ——不隨波逐流、不追隨潮流起舞的精神。   夏目漱石為何嘗試寫下這些風格不一致的小說?因為他不認同當時主流的自然主義小說。他極力簡璁蛣M主義,企圖在小說領域另闢一番天地。真正出於良心,去摸索、探求存在於主流之外的藝術模式,當然是一條相對艱難的創作之路。如此不拘一格,又勇於嘗試新式的小說創作,如果不是具備深厚的文學與人生底蘊素養,是做不到的。   在夏目漱石所有的實驗小說中,它們之間的共通點是貫徹了一個主題 ——那是由小說《草枕》點破的「人情」與「非人情」之間的糾葛。《草枕》是夏目漱石藝術生命的重要主軸,我們可以從中體會他理想中極簡單又最純粹的「非人情」天地。   《草枕》呈現出怎樣的世界?那是由帶有「非人情」傾向的角色所構成的潔淨世界。小說敘述者「我」以藝術家的眼光觀看現實,試圖找出一個「非人情」的安身立命位置。譬如,他遇到的那美小姐,就以生命中奇特的能量,隔絕「人情」的干擾,為自己構築了小而精巧的「非人情」環境。   夏目漱石在《草枕》從藝術的原點出發,一層一層探索「非人情」的意義。《草枕》勾勒出讓藝術家得以自由進出的情境,整部小說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只是如剪影般,刻畫了一段「非人情」的逍遙之旅,展現出夏目漱石的藝術涵養   在小說落實生命的自由與抉擇   夏目漱石在創作過程中,經常同時進行一部以上的小說。經常某部小說無法解決的問題,或是牽引他想另外探究的問題意識,就放進另一部小說處理。   夏目漱石最受歡迎也最容易嬝牧漱p說是《少爺》。《少爺》的創作時間介於《草枕》和《虞美人草》之間,《草枕》未能解決與剖析的議題,便在《少爺》加以發展。夏目漱石透過《少爺》,試圖叩問一個抱持「非人情」態度的人,如何在「人情」中過活。   《少爺》選擇了世俗眼光中「沒有用的人」作為小說主人翁。在家人心目中,主人翁的哥哥是有用之人,他則是無用之人。想在社會中「有用」,就必須通曉人情,具備世故的一面 ——這正是區分兩者的關鍵。   《少爺》延續《草枕》的藝術精神,在書中穿插一個伏筆 ——主人翁身為家中最無用的孩子,無論能力與課業都比不上他的兄長,但家中老僕人阿清卻最疼愛和看重他。父母親和街坊鄰居都嫌棄他是橫行霸道的牛魔王,唯獨阿清看出他的價值,誇讚他「秉性好,做人正直」。老僕人透過那雙素樸的眼睛,看到的是主人翁「非人情」的價值。   小說關鍵之處,在於巧妙安排了如此輕蔑世故的人成為中學老師。《少爺》的主人翁有別於《草枕》的藝術家,他的「非人情」態度並非源自藝術涵養,而是直覺意識到自己內在有股難以抑制的騷動,使他無法忍受依循「人情」而活的日子。他的性格和職業形成巨大的反差,因為老師正是「人情」的守護者、傳遞者。   由於主人翁無法壓抑自己「非人情」的性格,使他不斷周旋在「人情」間,不停猜測誰的立場跟他一致,探問誰屬於同個世界的人,而誰是非我族類。相較於此,《草枕》的畫家十分幸運,因為他在「非人情」的旅途中,遇到比自己更戲劇性的「非人情」人物 ——那美小姐、大徹和尚。《少爺》提醒了活在現實世界裡的「非人情」之人,最棘手的難題在於如何辨識同伴。關於這個難題,夏目漱石在後期經典作品《心》,又重述、探索了一次。   《心》的書名來源在於體會、認清了一項事實 ——人不會wear heart on the sleeve,也就是沒有人會把自己的心別在袖子上。尤其在「人情」世界裡,人們盡量不顯露感情,也不會隨便將心事掛在臉上。於是在「人情」中,我們無法得知人心裡真正藏著什麼。「人情」使我們無法觀看人心,阻礙我們理解人心,以一層又一層的障蔽阻礙我們看見人的真心,也讓人不知不覺習慣了不以自己的心來感受世界。   夏目漱石短短十幾年的創作生涯中,不斷糾結於「非人情」的可能性,他不相信流行的自然主義小說是解決之道。我們甚至可以說,他最反對自然主義小說的原因,就是他深深相信人有選擇的自由和潛能。人的命運絕對不如自然主義小說的主張,是由遺傳和環境兩大因素決定。   人可以選擇依照「人情」而活,或是尋找「非人情」的方式安身立命。夏目漱石無法接受自然主義否定這項最基本自由的可能性。人有自主的選擇權,至少可以選擇去過和旁人不一樣的生活,這正是釵h人活著的根本動力 ——至少夏目漱石如此主張、如此堅信著。   明治維新的現代曙光與社會陰影   夏目漱石十多年的小說創作之行,於一九一六年戛然停止。我們可以確定他走到人生盡頭因為嚴重胃潰瘍而去世時,小說的爆發能量其實尚未耗盡。   夏目漱石最後一部小說,連載到一半而未能完成的《明暗》,正是清楚的證據。小說書名接續前文提到的主題:人的外表與行為是「明」的,然而行為的動機和想像卻是「暗」的,生活就是一連串無止盡逡巡、穿梭在「明」與「暗」之間的過程,不斷對應著「明」與「暗」的關係,有時化「暗」為「明」,有時由「明」來探測、猜想「暗」,當然更多時候是「明」與「暗」之間存在著理不清也難以固定的不斷變化。   「明」與「暗」的關係讓人聯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需要揣想、探詢人心揣想的情況不只存在於路人或點頭之交。夏目漱石在《明暗》動用了好幾組一般被認為最親近的關係,包括夫妻、兄妹、父子、過往的情人……逐一展現眾多人心明暗的曲折變化。   讓人心難以掌握的一方面是拘執、固定的「人情」規範與預期,另一方面是介入「人情」而帶有最強烈腐蝕作用的金錢。如何突破「人情」的拘束,表達與確認自己內心真實的感受?如何誘使他人洩漏心中想法,甚至從他的外在言行解讀複雜且多變的訊息?如何在繁複的「人情」規定與約束下討論、處理現實的金錢問題,卻不讓金錢散發冒犯對方的俗味,又能解決環繞著金錢的種種算計與爭執?《明暗》的每個角色都隨時抱持著這樣的連環困惑,周旋在人際關係中,構成了小說最主要的情節動能。   夏目漱石將龐雜的心理糾結,放在大正初年的時代背景,可以看作是他對「明治時期」親身經歷的一份評價與檢討。「明治維新」有其高度成就,迅速將日本從封閉鎖國的傳統社會改造成可以和歐洲強權平起平坐的現代國家。然而自從日俄戰爭結束之後,被藏在光燦成就背後的暗影,也成為日本再也無法忽視的挑釁與困擾了。   快速西化與現代化的列車轟隆前駛,沿途拋棄了多少跟不上的人!就連登上列車的人,看著窗外急速後退的風景,也不免感到陌生心驚,不確定自己到底該如何在全新的環境生存。維新前期、中期的集體興奮與騷動落定之後,明治末年的社會陷入相當不同的低抑、焦慮情緒裡,進入必須從基礎重塑自我來適應變局的新階段。沒有人知道新時代的父親應該對兒子承擔多少責任、沒有人知道各種內外親戚現在應該如何互動,甚至沒有人知道應該如何和自己選擇的配偶共處。更麻煩的是,沒有人知道該或不該對那些顯然成為時代犧牲者,在變化中滑落到社會邊緣的人伸出援手,或是能夠對他們採取怎樣的態度?   夏目漱石在《明暗》準確反映了明治末年到大正初年,日本人內在的衝突心理,那裡存在著另一種「明」與「暗」的對比,光鮮的國家形象與晦暗的社會代價。在那裡也存在著另一種「人情」與「非人情」的糾結,缺少傳統「人情」、「義理」的指引與保障,人與人之間任何言行互動都變成了似真又假、非真非假的深刻謎團,包圍、困擾著活在如此情境的所有人。   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未完成的《明暗》到底安排了怎樣的結局。然而,殘存的豐富文本已經對我們傳遞了極其清楚的關懷,在一場又一場充滿張力的對話與互動中,夏目漱石展現了他超乎常人的洞見,翻轉了原本「明」與「暗」的對立,有效地揭露了心理的細膩以及各種弔詭行為的內幕。
【編輯推薦】文學實驗的現代性:夏目漱石《明暗》
◎文/麥田出版編輯陳定良   《明暗》是日本國民大作家夏目漱石生前最後一部長篇小說,可惜晚年生了重病而未能完成。這本二十世紀初出版的未竟遺作仍然啟動了往後日本文藝發展的巨輪。   夏目漱石活躍於日本進入現代化的關鍵時期。他畢業於東京大學英文系,也曾到英國留學,參與許多國際的文藝思潮交流,讓他得以在《明暗》接合日本傳統美學與西方現代小說的心理分析形式,精確呈現日本一次大戰前夕的生活面貌。   《明暗》除了深度剖析人性心理之外,同時是一本關注社會風俗的小說。小說人物的心理變動,往往折射出個人欲望與社會習俗之間的拉扯,體現在禮物交換、金錢往來、婚姻相處的張力與謀畫,帶來無窮的閱讀趣味。   二十世紀初期的日本在現代化過程經歷政治經濟的轉型,《明暗》出版百年後終於在華文世界有了譯本,讓我們發現以文藝美學回應社會變遷的可能與開創性。夏目漱石獨到的文學實驗因而成為邀請讀者探究日本現代性的有力媒介。

作者資料

夏目漱石(なつめそうせき(Natsume Soseki))

一八六七年生於江戶的牛込馬場下橫町(今東京都新宿區喜久井町)。東京帝國大學英文科畢業後,從事英文教職數年。一九○○年在政府安排下前往英國留學兩年,留學期間據說曾罹患極為嚴重的神經衰弱。 回國後,曾在舊制第一高等學校(現納入東京大學教養學部)、東京大學擔任教職。一九○五年(明治三十八年)發表小說《我是貓》獲得廣大好評。隔年繼續發表引人矚目的作品,包括《少爺》與《草枕》。 一九○七年辭去東大教職,進入報社,專心從事小說創作,連續發表了《三四郎》、《後來的事》、《行人》以及《心》等在日本文學史上大放異彩的傑作。一九一六年在創作最後一部大作《明暗》的期間因胃潰瘍惡化,不幸去世,享年四十九歲。 活躍於日本從近代邁入現代的關鍵時期,夏目漱石不僅發表多篇文學創作,也在報紙、雜誌大量撰寫文藝評論,奠定日本現代文學之基礎。日本近代文學館亦肯認夏目漱石對於日本文壇發展的深遠影響,如芥川龍之介、有島武郎等白樺派作家、津田青楓、岸田劉生。身處東亞文藝圈的魯迅也深受夏目漱石的啟發。近年更有學者探討夏目漱石留學英國時,與愛爾蘭文藝圈的互動,足見其在世界文學史的重要地位。 儘管夏目漱石逝世前未能為《明暗》畫下句點,這部未竟的遺作在出版百年之後,依然是日本文學版圖裡,無法被忽視的參照座標之一。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確立《明暗》「發明了日本現代小說」的重要地位。日本文學研究權威白根春夫指出《明暗》是「日本現代文學最吸引人的作品之一,也代表日本小說發展的關鍵轉折。」日本當代思想家柄谷行人從世界文學的角度指出,夏目漱石身處明治與大正時期劇烈的文藝運動與價值辯證之中,讓他的文藝創作「在這種呈現時間差的、扭曲的時間狀態裡,致力於照亮那些被掩蓋的東西。」 相關著作:《三四郎:日本最早的成長小說(全新譯本,中文世界最完整譯注,夏目漱石人生三部曲之一)》《後來的事:漱石文學熾烈愛情經典(全新譯本,中文世界最完整譯注,夏目漱石人生三部曲之二)》《門:夏目漱石反自然主義代表作(全新譯本,中文世界最完整譯注,夏目漱石人生三部曲之三)》

基本資料

作者:夏目漱石(なつめそうせき(Natsume Soseki)) 譯者:章蓓蕾 出版社:麥田 書系: 出版日期:2019-04-01 ISBN:9789863446347 城邦書號:RHA005 規格:膠裝 / 單色 / 528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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