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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燼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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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本篇收錄於第585期城邦讀饗報,立即閱讀更多內容!GO

◎文/奇幻基地編輯

  恐懼是一堵牆,它會阻擋我們成為更好的人,只要能擊垮它、跨越它便能突破所有障礙,甚至變得煥然一新。然而,在《灰燼餘火》作者的詮釋下,「恐懼」不只是如此而已,它也是組成力量和勇氣的成分之一。

  無論是蕾雅還是伊里亞斯,或是其他小配角,他們即使每天得面對死亡的脅迫,曉得生命可能隨時殞落,卻無所畏懼地利用機智與堅毅不屈的意志,只為了生存下去。因為他們相信只要肯奮戰、不要放棄追求自由的理想,總會有機會獲得真正的自由。

  每當我們感到惶恐、害怕,雖然仍會忍不住想退縮,但當面臨走投無路之時,嘗試信任自己的能力、聽從內心的直覺,便會讓自己變得更勇敢、堅強。只要我們對自己仍存有一絲「信念」,即便是再駭人、恐怖的人事物都能將他們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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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紐約時報》年度暢銷書作者 ◆《紐約時報》即時銷售排行榜第一名 ◆ 亞瑪遜網路書店「年度最佳青少年書籍」 ◆ 「全美民選獎」最受歡迎奇幻小說 奇幻鬼才布蘭登.山德森讚賞推薦亮眼新秀! 派拉蒙影業美金七位數高價買下影視版權, 由《納尼亞傳奇》知名製片量身打造電影! 美國企鵝出版集團話題作品,甫出版即售出十六國版權! 美國亞馬遜、Goodreads網站五顆星好評推薦! 當一切燒掠殆盡,被灰燼掩蓋的餘火, 在黑暗中隱隱閃熾,等待時機。希望,將再次復燃。 在階級分明的嚴苛統治下, 分屬社會的兩個極端層級的奴隸與武士, 看似無交集的兩人,命運鎖鏈卻將他們綑綁在一起, 只因他們擁有共同的心願——投奔自由。 但他們不知道,在獲得自由之前, 一場肅殺風暴,正悄悄朝他們席捲而來…… 你是灰燼中的餘火,在一切被毀滅之時,仍會發亮、燃燒…… 曾經以書香治國的美好國度,卻被武人暴力推翻,由戴著猙獰面具的武士群以血腥暴虐手法統治著, 施行分明的階級制度,嚴密監控人民行動、箝制思想,稍有不從,則燒殺擄掠、嚴刑拷打、毫無人性。 蕾雅和哥哥戴倫與祖父母,原本過著辛苦卻溫馨的生活。 那一夜,面具武士驀然出現,祖父母當場被殺死,哥哥為了救她, 奮不顧身撲向面具武士,替她爭取逃命的機會。蕾雅沒命地狂奔,只留下哥哥淒厲的哀號聲縈繞在腦海中。 無助的她,幸運找到躲藏在地下墓穴的反抗軍。為了請求反抗軍幫她救出僅存的親人, 她不得不說出隱藏多年的身世祕密。反抗軍提出條件,要蕾雅潛入黑嚴學院,擔任殘暴司令官的貼身侍女,以獲取情資。 在充滿死亡氣息的黑嚴學院中,她遇見了伊里亞斯,全學院成績最優異的學生,亦是司令官之子。 在她眼中,這個面具武士很不一樣,似乎隱藏了什麼秘密…… 【驚艷推薦】(以姓名筆劃排序) 奇幻經典名家 布蘭登.山德森| 知名作家 馬欣|知名小說家 倪采青| 華文靈異天后 笭菁|知名影評人 膝關節| 荒野夢二書店主人 銀色快手 【外媒好評不斷】 這本小說用讓你驚嚇、不安的方式,提醒你生而為人的意義——以及在壓迫和恐懼之中,希望之火將如何點燃。 ——《華盛頓郵報》 《灰燼餘火》將它的讀者拉進一個飽受暴力和壓迫蹂躪的世界,然而行文簡潔流暢,在明快中營造出美麗的片刻。這種複雜的特質使《灰燼餘火》成為一本值得一讀的小說——它也和書中的角色一樣勇敢。 ——《紐約時報》 一旦你沉浸到故事中,你就染上毒癮了,你根本無法放下手上的書,除非你弄清楚在四百多頁的篇幅裡讓你深深著迷的角色們都有什麼遭遇。所以我沒把書放下。 ——《Bustle雜誌》 莎芭.塔伊兒靈巧而優美的初試啼聲之作,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角來交替呈現同一個殘酷的世界,在對比之下令雙方都逐漸深化。這個故事滿溢著政治陰謀,又有超自然力量陰森籠罩,而真正的張力則是看著伊里亞斯和蕾雅為了決定效忠對象而天人交戰。」 ——《出版人週刊》 作者構築的世界美妙地重視細節,故事設定在奇幻小說中十分罕見。她筆下的每個角色,包括配角在內,都躍然紙上。推薦給《權力遊戲》和梅莉娜.馬奇塔的《Finnikin of the Rock》粉絲。 ——《學校圖書館期刊》 新銳小說家莎芭.塔伊兒寫出了一個野心十足、「劍和沙」風格的冒險故事,懸疑性和視野性是它的亮點。 ——《書單雜誌》 莎芭.塔伊兒編織出了一個極富吸引力又讓人看得心跳加速的奇幻故事。 ——《我們週刊》 《灰燼餘火》融合了《飢餓遊戲》和《權力遊戲》,再加進了一點《羅密歐與茱麗葉》。 ——《好萊塢報導者》 嚇傻我了!這本書陰暗、懸疑、生動又浪漫——準備好被故事捲走吧。 ——MTV.com 節奏緊湊、架構完整、劇情曲折離奇,《灰燼餘火》這本初出茅廬之作吊足我的胃口,讓我只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全國公共廣播電台 我可以確定一件事:這是本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的書。到了某個階段,你會不忍釋卷。莎芭.塔伊兒是功力高強的作家,但更重要的是,她是偉大的說書人。 ——《赫芬頓郵報》 這個以武人帝國為背景的史詩級奇幻之作應有盡有:危險和暴力、祕密和謊言、堅強的角色和禁忌的情愫,再加上一點點超自然元素。 ——《亞特蘭大立憲報》 準備好因為這個奇幻驚悚冒險故事而大開眼界吧。 ——《Girls’ Life雜誌》 《灰燼餘火》是一本讚到會黏在你手上的書。 ——《RedEye日報》 梅姬.史蒂芙薇特的《天蠍騎士》或莎菈.瑪斯『玻璃王座』系列的書迷一定會喜歡!這本書即將拍成電影,一定會有口皆碑。 ——TeenVogue.com 極具原創性又架構完整的奇幻世界,真正引人入勝。 ——《柯克斯評論》 這本史詩級的奇幻處女作講述一個為了家人奮戰的孤兒和一個為了自由奮戰的士兵,真的是不讀不可的好故事。 ——Hypable.com 這是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青少年文學處女作之一。 ——io9.com 國外知名作家聯名推薦 莎芭.塔伊兒用《灰燼餘火》讓我們看到黑暗中有光亮、絕望中有希望、困境中有不斷向上的堅強。 ——《紐約時報》暢銷冠軍作者布蘭登.山德森 我在轉機途中太過沉迷於這本書,結果錯過了飛機。如果這還不足以說服你《灰燼餘火》有多好看,那我也沒轍了。這本震撼力十足、心碎度破表的史詩級處女作會把你的眼睛黏在書頁上。希望全世界都準備好迎接莎芭.塔伊兒了。」 ——《紐約時報》暢銷書《傳奇》作者陸希未 《灰燼餘火》讓人忍不住一頁一頁地翻下去,還會讓讀者思考自己願意為了所愛而作出多大的努力。莎芭.塔伊兒是青少年文學界的下一顆超級明星,她的出道之作就和《神鬼戰士》一樣富有畫面感,和《權力遊戲》一樣殺人不手軟。 ——《紐約時報》暢銷書《細數生命中的小奇蹟》作者荷莉.戈柏.史隆 一個讓人看了揪心的愛與失落的故事,它所構築的世界是我一整年讀到最具原創性的。我深受感動、深受悸動,我讀到不忍釋卷。 ——《紐約時報》暢銷書《美麗魔物》共同作者瑪格麗特.史托爾 這本震撼力十足的處女作有如高潮迭起、動作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故事場景充滿想像力,情節峰迴路轉,角色一身是膽,你不但會為他們打氣,更會時時刻刻把他們放在心上。 ——《紐約時報》暢銷書《Frozen》和《The Ring and the Crown》作者梅麗莎.德.拉.克魯茲

內文試閱

蕾雅
  破曉前是這世界最黑暗的時刻,連鬼魂都在休息,我哥哥卻才剛回家。他身上散發出鋼鐵、煤炭和冶煉場的氣味——敵人的氣味。      他彎下稻草人般的瘦長身軀鑽進窗戶,一雙赤腳踩在地上鋪的燈芯草上,沒發出半點聲音。一股熱騰騰的沙漠氣流隨著他而湧入,撩動了疲軟垂落的窗簾。哥哥的素描簿掉落在地上,他快腳將它掃到帆布床底下,好像它是條蛇似的。      戴倫,你去了哪裡?在我的想像裡,我有勇氣提出這個問題,而戴倫也對我有足夠的信任並作出回答。你為什麼老是不見人影?外公和外婆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啊!      已經快要兩年了,每天晚上我都想問出口,卻夜復一夜地提不起勇氣。我就剩他一個手足了,可不希望他像對所有人那樣也對我關上心門。      可是今晚不同。我知道他的素描簿裡畫了什麼,我知道那代表什麼。      「妳怎麼還沒睡?」戴倫輕聲說,將我由思緒中驀然驚醒。他的警覺心像貓兒一樣強,這是遺傳自媽媽。我在帆布床上坐起身,他把燈點亮。沒必要再裝睡了。      「早就進入宵禁時間,已經有三組巡邏隊經過了。我很擔心你。」      「蕾雅,我能避開士兵,我經驗豐富。」他將下巴靠在我的床上,露出媽媽那種促狹的甜笑。我對這表情很熟悉,如果我作了噩夢或是家中粒米不剩,他總會用這種表情安慰我。沒事的,那張臉如此表示。      他瞥向我放在床邊的書。「《暗夜裡的集會》,」他唸出書名,「感覺毛毛的,內容在講些什麼啊?」      「我才剛開始看而已。主角是個精靈——」我打住話頭。聰明,真聰明。他喜歡聽故事,而我喜歡講故事。「這不重要啦。你去哪兒了?今天早上外公有十幾個病人耶。」      我替你代班,因為他一個人處理不了那麼多病患。但這下子外婆只好獨力把貿易商的果醬裝罐,結果她沒裝完,所以貿易商不肯付我們錢,今年冬天我們得捱餓了。你對這些為什麼毫不在意?      我在心裡說著這些話,而戴倫的笑容已經消失無蹤。      「我不是當治療師的料,」他說,「外公也知道。」      我有點動搖,但又想起今天早上外公那副喪氣失望的樣子。我想到了素描簿。「外公和外婆都很依賴你。至少找他們談一談嘛,已經好幾個月了。」      我等著聽他說我不懂,叫我別管。但他只是搖搖頭,便霍地躺到他的床上,還閉起眼睛,似乎根本懶得回答。      「我看到你畫的東西了。」話衝口而出,戴倫立刻坐起來,表情非常嚴肅。「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說,「有一頁掉了出來,我今天早上換燈芯草時無意間發現的。」      「妳告訴外公、外婆了嗎?他們也看到了?」      「沒有,可是——」      「蕾雅,聽我說。」該死,我才不想聽,我不想聽他找藉口。「妳看到的東西很危險,」他說,「不能對任何人提起,絕對不能。不光是我會有生命危險,還有別人——」      「戴倫,你在替帝國工作嗎?你在替『武人』做事嗎?」      他沉默了。我覺得在他的眼中已看到了答案,覺得好想吐。哥哥背叛了自己的族人?哥哥竟與帝國同流合污?      要是他偷藏穀物,或者賣書,或是教小孩子認字,我都能理解,還會敬佩他做這些我沒有勇氣做的事。犯下這些「罪行」的人會被帝國搜捕、監禁和處死,但教六歲小孩認字並不是壞事,至少我們「學人」不這麼認為。      可是戴倫做的事太噁心了,這是背叛。      「帝國殺了爸媽啊,」我低聲說,「還有大姊。」我想朝他大吼大叫,卻只能費力地吐出這幾個字。      五百年前,武人攻占了學人的土地,從那之後就一直壓迫和奴役我們。學人帝國曾經擁有舉世一流的大學和圖書館,而現在呢?我們多數的族人甚至分不清學校和兵器庫。      「你怎麼能站在武人那一邊?戴倫,你說啊?」      「蕾雅,妳誤會了。我願意向妳解釋一切,可是——」他突然停住,我想催促他說清楚,他卻快速地抬起一手要我噤聲。他歪著頭靠向窗戶。      我聽到薄薄的牆壁另一側傳來外公的鼾聲、外婆在夢裡翻身的聲音,還有一隻哀鳩的呢喃。都是熟悉的聲音,家的聲音。      戴倫卻還聽到了別的。他臉色刷白,眼神閃現驚惶。「蕾雅,」他說,「突搜隊。」      「可是既然你替帝國做事——」士兵怎麼還會來我們家突擊搜捕?      「我沒有替他們做事。」他的語氣很冷靜,比我的心情冷靜多了。「把素描簿藏起來,他們要的就是它,他們來找它了。」      說完他便走出房門,把我單獨留在房裡。我光裸的雙腿像冷掉的糖漿一樣舉步維艱,雙手感覺像兩塊木頭。蕾雅,動作快啊!      帝國的突擊搜捕行動通常會在白天進行,因為士兵希望學人的母親和幼兒都能看到,希望父親和兄長都能目睹另一個男人的家庭成為奴隸。雖然這類突擊搜捕已經夠惡劣了,但夜間的行動卻更可怕。會在夜裡行動,表示帝國不希望有目擊者。      我不禁懷疑:這是真的嗎?我是不是在作噩夢?      是真的,蕾雅,快點行動。      我把素描簿丟向窗外的樹籬裡,藏在那兒是個爛主意,但已經沒有時間了。外婆蹣跚地進了我的房間,她那雙手在攪拌大缸裡的果醬或是替我編辮子時總是無比穩定,但現在卻像驚弓之鳥般地顫抖,迫切希望我的動作能快一點。      她拽著我進入走廊。戴倫和外公正站在後門邊。外公的滿頭白髮像稻草堆一樣蓬亂,衣服也皺巴巴的,但他布滿深深皺紋的臉龐已全無睡意。他對哥哥低語了一句什麼,然後就把外婆最大的一把菜刀交到他手裡。我真不知道抵抗有何意義,這把菜刀對上武人的賽拉鋼刀,簡直是不堪一擊。      「妳和戴倫從後院離開,」外婆的目光快速在一扇扇窗戶間移轉,「他們還沒包圍整棟屋子。」      不,不要,不要啊。「外婆。」我低聲喚她,卻踉蹌地被她推向外公。      「躲到東邊去——」她驀地吞回剩下的句子,目光直直地盯著前側窗戶。我看到破舊的窗簾之間,有張液態銀形成的臉孔一閃而過。我的胃頓時揪成一團。      「面具武士,」外婆說,「他們帶了面具武士來。蕾雅,趁他進屋前快走!」      「那妳呢?還有外公呢?」      「我們會拖住他們。」外公輕輕把我推出後門,「親愛的,妳要守口如瓶。照戴倫的話去做,他會照顧妳。去吧。」      戴倫細瘦的影子落在我身上,一把拉住我的手,屋門在我們後頭關上了。他彎下腰好隱身在陰影中,無聲地越過後院的沙地。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感染他那股信心,雖然我已經十七歲了,大到能夠克制恐懼,卻仍緊緊攫著他的手,好像那是世上唯一可靠的東西。      我沒有替他們做事,戴倫剛才是這麼說的。那他替誰工作?他不只知道怎麼靠近賽拉城的冶煉場,還詳細地畫下了帝國最珍貴資產的製造過程;那個資產就是能夠一次劈開三個人、無堅不摧的希姆彎刀。      五百年前,武人入侵時之所以能擊垮學人,就是因為擁有優於我們的鋼鐵兵器。從那之後,我們更是無從學習任何煉鋼術。武人嚴密看守這項鍛造工藝的祕密,就像守財奴守住他的黃金。任何人被逮到靠近冶煉場,又說不出好理由脫身的話,不管他是學人還是武人,都得面臨被處死的命運。      既然戴倫沒替帝國工作,那他是怎麼靠近冶煉場的?又是怎麼被武人察覺的?      屋子另一頭的前門,傳來拳頭敲擊的聲音。靴底磨地沙沙響,刀劍相碰叮叮噹。我慌亂地望向周圍,以為會看到帝國軍那身銀盔甲和紅披風,但後院杳無人跡。清涼的夜風吹拂,我脖子上的汗仍然一直往下流。此時我聽見遠方的黑巖學院傳來鼓聲,那裡是專門訓練面具武士的地方。鼓聲將恐懼削尖,直刺心臟。不是隨便什麼突擊搜捕行動,都值得帝國派出那幫銀面怪物。      敲門聲又來了。      「奉帝國之名,」有個不耐煩的聲音喊道,「我命令你開門。」      戴倫和我同時僵住。      「聽起來不像面具武士。」戴倫小聲說。面具武士講起話來輕柔陰惻,語氣像把彎刀似的能切穿你。帝國軍用來敲門和宣布命令的時間,早就夠讓面具武士闖進屋內,並且殺光所有擋他去路的人。      戴倫和我四目相接,我們有同一個念頭:如果面具武士沒和前門的士兵待在一起,那他人在哪兒?      「蕾雅,別怕,」戴倫說,「我不會讓妳受到傷害的。」      我很想相信他,但恐懼如同潮水般拉扯著我的腳踝,想要把我拖下海。我想起住在隔壁的夫妻:三個星期前,他們遭到突擊搜捕,進了監獄,然後被賣為奴隸。運書犯,武人宣判他們的罪名。又過了五天,外公最高齡的一位病患,一位幾乎走不了路的九十三歲老人,在自家被處決,喉嚨劃出一道貫通兩耳的傷口。而他的罪名是什麼呢?反抗軍共犯。      士兵會怎麼對付外婆和外公?把他們關進大牢?把他們賣為奴隸?殺害他們?      我們到了後院門邊,戴倫踮起腳尖輕輕拉開門閂,門外巷弄內傳來刮擦聲,令他頓時停止動作。一股微風輕輕掠過,揚起一團塵土。      戴倫將我推到他的身後,手中緊握著刀柄,關節都泛白了。後院門吱呀一聲緩緩滑開。我又驚又恐、脊椎發毛,緊靠在哥哥的肩頭後窺視著巷弄。門外什麼都沒有,只有沙塵正安靜地飄動著。除了偶爾颳起的風和鄰居緊閉的窗扉,看不出任何異狀。      我鬆了口氣,從戴倫身後繞到前方。      就在那一刻,面具武士由黑暗中現身,朝後院門走來。   
伊里亞斯
  那個逃兵在天亮之前就會沒命。      他的足跡像中了槍的鹿一樣,歪歪扭扭地印在賽拉城地下墓穴的塵土間。這些地道將會困死他,地底的空氣太滯悶,腐敗的死亡氣味太濃郁。      我看到腳印的時候,它們的主人已經離開超過一個小時。守衛應該已經嗅到他的氣息了,可憐的混蛋。如果他運氣好,會在追捕過程中就喪命。要是運氣不好︙︙      別想了。把背包藏好,然後閃人。      我把裝滿食物和飲水的背包塞進一座壁窖,窖中的頭骨被擠得咔啦作響。要是海琳看到我怎麼對待這些遺骨,肯定要把我狠刮一頓。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海琳發現我在這裡,褻瀆先人絕對只是她黑名單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項。      她不會發現的,至少在木已成舟之前不會發現。      我內心的愧疚感隱隱騷動,但把它壓了下去。海琳是我認識的人之中最堅強的,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      我回頭張望,這動作似乎已重複了上百遍。地道裡寂靜無聲,那位逃兵已經把士兵們引向與我相反的方向。但我知道安全只是種假象,絕對不能放鬆警戒。我快速做著自己的工作,把枯骨重新堆在壁窖前來掩蓋我的痕跡,同時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隨時準備因應突發狀況。      這種日子只要再過一天就好,這種充滿偏執、隱瞞和謊言的日子。再過一天我就畢業了,然後將會獲得自由。      我正在調整壁窖裡的頭骨位置,悶熱的空氣忽然流動起來,就像有頭熊剛從冬眠狀態甦醒。青草和雪的氣味穿過地道裡的惡臭湊向我的鼻腔。我只有兩秒鐘時間能遠離壁窖,並且蹲下來檢視地面,假裝這裡好像有足跡。她已經來到我背後了。      「伊里亞斯?你在這裡做什麼?」      「妳沒聽說嗎?有逃兵。」我刻意將注意力集中在沙地上。我的臉從額頭到下巴都被銀面具給蓋住,理論上應該沒人能判讀我的表情,可是在黑巖軍事學院受訓的十四年來,我和海琳.亞奇拉幾乎朝夕相處,她搞不好光聽聲音都知道我在想什麼。      她默不作聲地繞到我面前,我抬頭直視她的眼睛,那雙眼眸有著淡淡的藍色,就像南方島嶼的溫暖海水。我的面具鬆鬆地掛在臉上,它是個獨立的外來物,能隱藏我的五官和情緒。可是小琳的面具已緊貼著她的臉,就像銀色的第二層皮膚,因此當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時,我能看出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放輕鬆,伊里亞斯,我默默告訴自己。你只是在找逃兵。      「他沒往這裡來。」小琳說。她一手撫過頭髮,那頭帶有銀色光澤的金色髮辮一如往常地盤成緊實的皇冠狀。「德克斯帶了一支輔助兵,從北方瞭望塔那裡進入東側地道了。你覺得他們會逮到他嗎?」      儘管輔助兵受的訓練不像帝國軍那麼精良,更比不上面具武士,卻仍是毫不留情的獵人。「那是當然的。」我沒能成功掩飾語氣中的惋惜,海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個懦弱的廢物。」我趕緊補救。「不過妳怎麼會醒著?妳今天早上不用值班啊。」我可是確認過了。      「都是討厭的鼓聲,」海琳環視著地道說,「每個人都被吵醒了。」      對了,鼓聲。有逃兵,夜班時分的鼓聲如此宣告,所有執勤中的單位都到圍牆邊支援。海琳一定自願加入追捕行動了。我的副排長德克斯大概告訴她我朝這個方向來,他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覺得逃兵或許會往這裡跑。」我遠離剛藏好的背包,察看另一條地道。「大概猜錯了吧。我去找德克斯好了。」      「我雖然不想,但不得不承認你經常料事如神。」海琳歪著頭朝我微微一笑,我又感覺到罪惡感蠢蠢欲動,好像有隻手握住我的腸子亂扭。等她知道我幹了什麼好事,一定氣炸了,氣到永遠不原諒我。沒差,你已經作了決定,現在沒有回頭路了。      小琳用她老練的小手劃過地上的沙土。「我從來沒見過這條地道。」      我的脖子慢慢淌下一滴汗,我沒管它。      「這裡又熱又臭,」我說,「跟別條地道沒什麼兩樣。」走了啦,我很想加一句,但加了這一句就像是在腦門刺上「我在打歪主意」的刺青。我閉緊嘴巴,交叉手臂靠在地下墓穴的牆上。      戰場是我的聖堂。我在腦中複誦外公教我的口號,那是我六歲那年和他初次見面時,他教我記下的。他堅稱這套口號能砥礪心智,就像磨刀石砥礪刀刃一樣。劍尖是我的祭司。死亡之舞是我的禱詞。致命一擊是我的解放。      海琳仔細察看我先前留下的模糊足跡,不知怎麼地就循著它走向我放背包的壁窖,來到堆在開口處的頭骨山前方。她起了疑心,我們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緊繃。      該死。      我得分散她的注意力。趁她的目光在我和壁窖之間遊移的同時,我開始懶洋洋地打量她的胴體。她身高五呎八吋——比我矮了半呎,是黑巖學院唯一的女學生,穿上所有學生清一色都穿的貼身黑色工作服,而她那結實且苗條的體態總是吸引許多愛慕的眼光。唯我例外,我們的友情已經太久了,因此對她不會有遐想。      快啊,快點注意我,注意我色瞇瞇的眼光,然後對我發飆吧。      我像剛入港的水手般厚顏無恥地望向她的雙眸,她張開嘴,狀似打算狠狠數落我,卻又回頭看向壁窖。      要是被她看到背包、猜出我在打什麼主意,我就完蛋了。帝國的律法規定她必須舉發我,海琳可能極不情願那麼做,但她畢生沒違反過任何一條規定。      「伊里亞斯——」      我在心裡開始編織謊言。小琳,我只是想開溜個兩天,需要時間思考事情,又不想讓妳擔心。      咚——咚——咚——咚。      鼓聲響起。      我不假思索地就把各自獨立的鼓聲轉譯成背後的訊息。抓到逃兵了。全體學員立刻至大操場報到。      我的胃直往下沉,心裡其實有一部分還曾天真地期盼那名逃兵好歹能逃出城。      「還挺快的,」我說,「我們該走了。」      我朝主地道走去,海琳如我所料地跟了上來。她寧可戳瞎自己的眼睛,也不可能違抗直接下達的命令。海琳是正統武人,對帝國的忠實程度遠勝過對自己的母親,身為優秀的面具武士學員,將黑巖學院的校訓銘記在心:職責為先,至死方休。      不曉得她要是發現我在地道中進行的真正勾當,會有什麼反應。      不曉得她要是知道我痛恨帝國,會有什麼感想。      不曉得她要是察覺她最好的朋友計畫當逃兵,會有什麼作為。   
蕾雅
  面具武士從容地穿過巷弄,巨靈之掌輕鬆地垂在身側。賦予其名號的奇特金屬有如銀漆般覆蓋住他的額頭到下巴,顯露出臉上每個細節,包括細細的眉毛和稜角分明的顴骨。一身量身訂做的銅皮盔甲緊貼著肌肉,更加凸顯其充滿爆發力的體態。      一股微風引得黑披風飄揚,面具武士環顧後院,彷彿剛抵達花園派對現場。他淺色的眼珠盯住了我,沿著我的身軀往上滑,停在臉上,以爬蟲般的空洞目光凝視著我。      「妳真是個漂亮的小東西啊。」他說。      我拉了拉短連身裙破爛的下襬,由衷希望自己穿的是白天那件顯不出輪廓、長度直達腳踝的長裙。面具武士沒有任何動靜,表情完全沒透露出內心的想法。不過我仍然猜得到。      戴倫站到我身前,瞥了一眼圍籬,好像在評估衝到那裡要花多少時間。      「小子,這裡只有我一個人。」面具武士對戴倫說話的語氣,就和死氣沉沉的屍體一樣。「其他人都在你家,想跑就跑吧。」他退離後院門,「但我堅持你得把女孩留下。」      戴倫舉起菜刀。      「真有騎士精神啊。」面具武士說。      接著他出手了,好似晴空莫名閃現一道銅銀交錯的閃電。在我倒抽一口氣的同時,面具武士已經把我哥摜在沙地上,並以單邊膝蓋將他扭動的身軀牢牢釘住。外婆的菜刀掉在地上。      我迸出一聲尖叫,在沉靜的夏夜裡聽來很孤單。幾秒後,彎刀的刀尖輕搔我的喉嚨。我甚至沒看見面具武士何時拔出武器。      「安靜。他說,「雙手舉高,進屋裡去。」      面具武士一手揪著戴倫的脖子拎起他,另一手拿著彎刀逼我前進。我哥全身癱軟,臉上沾著血,眼神渙散。他看起來就像是魚鉤上垂死掙扎的魚,面具武士緊捏著他的脖子。      屋子的門開了,一名身穿紅披風的帝國軍走了出來。      「指揮官,屋子裡都安全了。」      面具武士將戴倫推向那名士兵。「把他綁起來,他力氣很大。」      說完,他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我忍不住痛叫出聲。      「呣。」他的臉湊向我的耳邊,我只能縮成一團,恐懼鯁住了我的喉嚨。「我一向喜歡黑髮女孩。」      不知道他有沒有姊妹、妻子或情人,不過就算有也沒用。對他來說,我不是別人的親人,只是一件可以被征服、使用、丟棄的物品而已。面具武士拖著我通過走廊進入前廳,態度就像獵人拖著獵物一樣自然。反抗呀,我對自己說。反抗呀。而他彷彿感應到我想展現勇敢的可悲企圖心,大手一收,劇痛立刻刺入我的腦殼。我全身癱軟,任由他拖著我前進。      帝國軍站滿了前廳,四周都是翻倒的家具和打破的果醬罐。這下子貿易商什麼貨都拿不到了。花了那麼多天熬煮,搞得我頭髮和皮膚都是杏桃和肉桂味;那麼多玻璃罐,先蒸過再晾乾,裝滿之後再密封……都白費了,全都白費了。      室內燈火通明,外婆和外公跪在地板正中央,雙手被縛在身後。押著戴倫的士兵推了他一把,讓他跌坐在他們身旁。      「長官,要把這女孩綁起來嗎?」另一名士兵摸著自己皮帶上掛著的繩索,不過面具武士只是讓我站在兩名魁梧的帝國軍之間。      「她不會惹麻煩的。」他的眼神狠狠刺向我。「對吧?」我搖搖頭,身體向後縮,真恨自己如此懦弱。我偷偷地摸了摸箍在我二頭肌上的臂鐲,那是媽媽的遺物,早已失去光澤;我想從上頭熟悉的花紋中找到力量,但沒找著。換作是媽媽一定會反抗,她寧死也不受屈辱。但我沒辦法,我已經被恐懼困住了。      一名帝國軍走進房間,神情頗為不安。「指揮官,東西不在這裡。」      面具武士低頭看向我哥。「素描簿在哪裡?」      戴倫直視前方,緘口不語。他的呼吸聲低沉而穩定,眼神看起來也不再渙散了。事實上,他幾乎像是胸有成竹。      面具武士做了個細微的手勢,一名帝國軍立刻抓住外婆的脖子拎她站起來,將她脆弱的身體摜在牆上。外婆咬住嘴唇,藍眼珠閃著光。戴倫想站起來,但另一名士兵按住他。      面具武士捻起一塊果醬罐碎片,像毒蛇吐信般嚐了嚐果醬。      「可惜都糟蹋了。」他用玻璃碎片的邊緣輕輕劃過外婆的臉,「妳以前一定是個美人,看看這雙眼睛。」他轉向戴倫。「我該把它們挖出來嗎?」      「在小臥室窗外,樹籬裡面。」我聲如蚊鳴地說,不過在場的士兵們都聽見了。      面具武士點點頭,其中一個帝國軍消失在走廊裡。戴倫沒看我,但我能感覺到他很氣餒。你幹嘛叫我藏呢?我很想叫嚷,你幹嘛把那天殺的玩意兒帶回家?      帝國軍帶著素描簿回來。接下來彷彿過了無限久的時間,室內唯一的聲響就是面具武士瀏覽圖畫的沙沙翻頁聲。要是素描簿的其他部分和我發現的那頁類似,我就知道面具武士看到了什麼:武人的刀、劍、鞘、熔鐵爐、配方、說明——都是學人不該知道的東西,更別說還畫在紙上了。      「小子,你是怎麼進入兵器區的?」面具武士將目光由素描簿向上移,「是反抗軍買通某個庶民階級的苦力放你偷溜進去的嗎?」      我竭力憋住一聲嗚咽,半是慶幸戴倫並非叛徒,又半是憤怒他竟如此愚蠢。跟學人反抗軍打交道,是要被判死刑的。      「我自己想辦法進去的。」我哥說,「反抗軍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有人看見你昨晚宵禁開始後進入地下墓穴——」面具武士的語氣幾乎顯得百無聊賴,「——同行的還有登錄在案的反抗軍。」      「昨天晚上他早在宵禁開始前就回家了。」外公開口說,聽他說謊的感覺真奇怪。不過他的話毫無作用,面具武士目光專注地盯著戴倫、判讀著他的表情,就像我目不轉睛地讀書時那樣。      「那些反抗軍今天被捕了,」面具武士說,「其中一人死前供出你的名字。你和他們在一起做什麼?」      「他們跟蹤我。」戴倫的語氣十分冷靜,好像他曾經歷過這種狀況,好像他一點也不害怕。「我以前從沒見過他們。」      「不過他們卻知道你有素描簿呢,還告訴了我。他們是怎麼知道的?他們對你有什麼要求?」      「我不知道。」      面具武士將玻璃碎片深深壓入外婆眼睛下方的柔軟皮膚裡,她鼻孔翕張,細細的血流沿著臉頰一道垂直的皺紋往下淌。      戴倫猛力地吸了一口氣,這是他情緒緊繃的唯一跡象。「他們想要我的素描簿,」他說,「我拒絕了。我發誓。」      「他們的藏身處在哪裡呢?」      「我沒看見,他們把我的眼睛蒙住了。我們在地下墓穴裡。」      「地下墓穴的哪裡?」      「我沒看見。他們把我的眼睛蒙住了。」      面具武士打量我哥許久,我真不知戴倫怎能在這種目光下保持冷靜。      「看樣子你是有備而來呀!」面具武士的語氣中摻入極細微的訝異,「挺直腰桿,呼吸均勻,用同樣的答案應付不同的提問。小子,是誰訓練你的?」      看戴倫不回答,面具武士聳聳肩。「在牢裡待個幾週,你的舌頭就會鬆了。」      外婆和我害怕地對看一眼。要是戴倫進了武人監牢,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他會被審問好幾個星期,之後,他們要不是把他賣掉當奴隸,就是殺了他。      「他只是個孩子,」外公慢吞吞地說,好像在安撫生氣的病患,「拜託你——」      寒光一閃,外公像石頭般咚地倒地不起。面具武士的動作實在太快了,我根本弄不清楚他做了什麼,直到外婆衝向前、直到她發出尖銳的哀號聲,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才使我雙膝一軟。      外公。天啊,不要是外公。我腦中熱辣辣地浮現十幾種誓約。我再也不會違抗命令了,我再也不會做錯事,我再也不抱怨我的工作,只要讓外公活下去。      可是外婆扯著頭髮尖叫,要是外公還活著,絕對不會任由她這麼痛苦,他受不了讓外婆這麼悲痛。戴倫的平靜像被一把鐮刀割去,驚恐將他的臉染成雪白,而我也感覺到同樣深入骨髓的驚恐。      外婆顫巍巍地站起身,蹣跚地朝面具武士跨出一步。他朝她伸出手,彷彿是要伸手搭住她的肩膀。我在外婆眼中看到的最後一種情緒是恐慌,緊接著面具武士戴著臂鎧的手腕抖了一下,在外婆頸部製造出一條纖細的紅線,那條線在她倒地的過程中不斷加寬加深。      她的身軀倒落在地,發出咚的一聲,眼睛仍是睜開的,眼裡閃著淚光,鮮血由她的脖子汩汩流出,滲入我們去年冬天合力編織的地毯裡。      「長官,」一名帝國軍說,「還有一個小時天就亮了。」      「把男孩帶走。」面具武士沒看外婆第二眼。「然後把這裡燒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我真希望自己能像影子般沒入身後的牆壁裡,這種強烈的盼望勝過我曾想要得到的任何事物,不過我也很清楚這樣想有多愚蠢。面具武士緩慢地朝我跨出一步,我兩側的士兵相視而笑。面具武士直視我的眼睛,好像能嗅到我的恐懼,他是一條讓獵物嚇得目不轉睛的眼鏡蛇。      不,拜託,不要。消失,我想要消失。      面具武士眨眨眼,眼中閃現陌生的情緒——我說不上來是訝異還是錯愕。那不重要,因為就在這一刻,戴倫一躍而起。在我唯唯諾諾的時候,他已經設法為自己鬆綁。戴倫伸出利爪般的雙手,直探面具武士的咽喉。憤怒賦予戴倫獅子般的力量,在那瞬間,他彷彿成為我們的母親再世:蜂蜜色的頭髮散發光芒、雙眼噴火,嘴裡發出野性的嗥叫。      面具武士後退一步踩進外婆頸部周圍蓄積的血泊中,戴倫撲在他身上,把他撂倒在地,拳頭如雨水般落下。眾帝國軍先是不可置信地僵立原地,然後才恢復清醒,又叫又罵地一擁而上。戴倫雖然從面具武士的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但隨即被帝國軍擒抱壓制。      「蕾雅!」我哥大叫,「快逃——」      別逃,蕾雅。去救他。戰鬥。      但我想起面具武士冰冷的目光、兇狠的眼神。我一向喜歡黑髮女孩。他會強暴我,然後殺死我。      我打了個冷顫,退入走廊。沒人阻攔我,沒人注意我。      「蕾雅!」戴倫發出了我從沒聽過的狂亂的、被逼到死角的嘶吼。他剛才叫我逃,但如果是我發出了這樣的叫聲,他絕對會趕過來、絕不會坐視不管。我停下腳步。      去救他呀,蕾雅,有個聲音在我腦中下令。快去。      另一個聲音響起,更急切、更有力的聲音。      妳救不了他的。照他的話去做:快逃。      我已瞥見火光閃爍,鼻子也聞到煙味。其中一個帝國軍開始放火燒房子了,幾分鐘之內,它就會被大火吞噬。      「這次把他綁牢了,送他到審問牢房裡去。」面具武士站起身來,揉著他的下巴。他一看到我沿著走廊退開,身體立刻變得異常僵硬。我逼自己直視他的目光,他把頭微微一偏。      「逃吧,小女孩。」他說。      我哥還在戰鬥,他的慘叫聲直刺我心。我當下就知道,自己將一遍又一遍地聽到他的叫聲,在腦海中每日每時地迴盪,直到我嚥氣,或者是我修正了今日的過錯。      我仍然逃了。      ***      學人區狹窄的街道和灰撲撲的市場從我身旁飛掠而過,有如噩夢中的場景。每跨出一步,腦中都有個聲音吶喊著要我轉身回去救戴倫。而每跨出一步,我都更不可能這麼做,直到所有可能性消失,直到我腦中只剩下」逃「這個字。      士兵們追了出來,但我畢竟是在學人區這些低矮的泥磚屋之間長大的,很快就擺脫了追兵。      天亮了,我驚慌的奔逃轉為踉蹌行走,由一條巷弄晃進下一條巷弄。我要去哪裡?我該怎麼做?我需要計畫,卻不知從何著手。誰能提供我幫助或安慰?我的鄰居們會拒絕我,深恐幫助我將危及他們自己的性命;我的親友不是死了就是身陷囹圄;我最好的朋友札拉從去年一場突擊搜捕行動後便失蹤了,其他朋友也各有麻煩纏身。      我孤立無援。      太陽愈升愈高,我發現自己正置身學人區歷史最悠久的街廊深處的一棟空建築裡。這幢嚴重受損的建物躋身在有如迷宮般的頹圮建築群之間,像頭負傷的野獸蜷伏著。空氣中瀰漫著垃圾的臭氣。      我縮在某個房間一角,辮子鬆脫,頭髮無可救藥地披散糾結著,短連身裙下襬的紅色縫邊被扯開,鮮豔的線頭鬆垂著。外婆在我十七歲生日時為我縫了這些布邊,幫我單調的衣裳添一點花樣。這是少數她能負擔得起的禮物。      現在她死了,外公死了。爸媽和姊姊在很久以前就死了。戴倫也被抓了,被拖進某間審問牢房,天知道武人會在那裡對他做些什麼。      人生由太多無意義的時刻所組成,某一天的某一刻發生了某件事,之後的每一秒便隨之改變。戴倫嘶吼的那一刻——就是這種轉捩點。它代表了勇氣和意志力的考驗,而我沒通過測試。      蕾雅!快逃!      我為何要聽他的話呢?我應該要留下的,應該要做點什麼才對。我哀鳴著抱住頭,不斷地聽到他的聲音。他現在在哪裡?他們開始審問了嗎?他一定很想知道我怎麼樣了,他一定很想知道妹妹怎麼能夠拋下他不管。      陰影間有什麼東西鬼鬼祟祟地動了一下,引起我的注意,嚇得我寒毛直豎。是老鼠嗎?還是烏鴉?那影子動了動,黑暗中有兩隻眼睛發出惡意的光。接著,更多對眼睛一一出現,都是狹長且邪惡的眼睛。      幻覺,我聽到外公的聲音在我腦中作診斷。受驚的症狀。      不管是不是幻覺,那些影子看起來十分逼真。那些眼睛如小太陽般炯炯發光,並且像鬣狗般繞著我轉,每轉一圈就變得更大膽。      「我們看到了,」它們陰森森地說,「我們知道妳的弱點。他會因妳而死。」      「不。」我低聲說。但影子是對的,我留下戴倫,拋棄了他。是他叫我逃的,這點並不能改變什麼。我怎麼能如此懦弱?      我緊握住媽媽的臂鐲,但摸著它讓我的心情更加低落。媽媽一定能智取面具武士,一定能用某種方式拯救戴倫和外公、外婆。      就連外婆都比我勇敢。外婆身體虛弱,卻有雙燃燒的眼睛,背脊挺直得有如鋼鐵。媽媽繼承了外婆的火焰,戴倫則繼承了媽媽的火焰。      但我沒有。      逃吧,小女孩。      幻影一吋吋逼近,我閉上眼睛抵抗它們,希望它們消失。我在腦中撈取紛亂不堪的各種念頭,試著將它們兜攏聚集。      我聽到遠處傳來叫喊和靴子頓地的聲音,如果士兵們還在找我,這裡並不安全。      也許我應該讓他們找到我,讓他們為所欲為。我拋棄了血親,活該得到懲罰。      當初驅使我逃離面具武士的本能,現在同樣使我站起身來。我走到街上,融入早晨愈來愈密集的人潮裡。有少數學人同胞多看了我一眼,有的帶著警惕,有的帶著同情。不過多數人完全不看我,這使我產生思考,究竟自己曾有多少次在這些街道上與逃亡中的人擦身而過,卻不知道他們剛被剝奪了全世界。      我在一條滿是泥濘污物的巷弄裡停下來休息,學人區的另一頭正升起濃濃黑煙,隨著接近天空而變得稀薄。那是我的家在燃燒。外婆的果醬、外公的藥物、戴倫的畫作、我的書本,全都沒了。我之所以為我的一切,全都沒了。      不是一切,蕾雅,妳還有戴倫。      巷弄中央有個鐵格柵門,離我只有一兩公尺。它就和學人區所有格柵門一樣,通往賽拉城的地下墓穴:那裡聚集了骷髏、鬼魂、老鼠、盜賊︙︙很可能還有學人反抗軍。      戴倫是在替他們偵察嗎?是反抗軍把他弄進兵器區的嗎?不管我哥是怎麼回答面具武士的,這都是唯一合理的答案。謠傳反抗軍鬥士近來膽子更大了,不僅招募學人,還吸收北方自由國家馬林的馬林人,以及沙漠領地中受到帝國保護的部落民。      外公、外婆從不在我面前談論反抗軍的事,但我在深夜裡曾聽到他們喃喃說著反抗軍如何營救學人囚犯、如何重挫武人。說起鬥士們如何劫掠武人的商賈階級「賣開特」的沙漠商隊,以及暗殺他們的上流階級「依拉司翠恩」的成員。只有反抗軍敢於挺身對抗武人,儘管他們行蹤飄忽、捉摸不定,卻是學人僅有的武器。要說有任何人能靠近冶煉場的話,一定就是他們了。      我突然醒悟到:反抗軍或許能幫我。我的家被突擊搜捕、付之一炬,我的親人被殺害,都是因為有一名反抗軍把戴倫的名字告訴帝國。如果我能找到反抗軍,說明事情經過,他們或許能幫我把戴倫從牢裡救出來——不光是因為他們欠我一個公道,也是因為他們奉行「伊札特」,也就是和學人歷史同樣悠久的榮譽準則。反抗軍鬥士是學人之中最優秀、最英勇的人,這是我爸媽在被帝國殺害前教導我的事。如果我開口求援,反抗軍不會拒絕我的。      我朝格柵門走去。      我從沒進入過賽拉城的地底墓穴,它們像蛇一般在整座城市的地底蜿蜒,總計有幾百哩長的地道和洞窟,有的是裝滿了累積幾世紀的骸骨。現在沒人再用這些地窖來埋葬死者了,連帝國都不曾完整繪製出地下墓穴的分布圖。如果神通廣大的帝國都獵捕不到反抗軍,我又該怎麼找到他們呢?      不找到他們,就誓不罷休。我抬起格柵門,盯著底下的黑洞。我必須下去,必須找到反抗軍。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哥哥就沒有半點機會了。如果我沒辦法找到鬥士並說服他們幫忙,我將再也見不到戴倫。

作者資料

莎芭.塔伊兒(Sabaa Tahir)

出生於英國倫敦,成長於美國加州,畢業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曾任華盛頓郵報的編輯。目前和丈夫與孩子居住在舊金山灣區。 作者網站:http://sabaatahir.com/

基本資料

作者:莎芭.塔伊兒(Sabaa Tahir) 譯者:聞若婷 出版社:奇幻基地 書系:幻想藏書閣 出版日期:2017-03-09 ISBN:9789869407670 城邦書號:1HI104 規格:平裝 / 單色 / 48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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