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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燼餘火2: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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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紐約時報》年度暢銷書作者 ◆《紐約時報》即時銷售排行榜第一名 ◆亞瑪遜網路書店「年度最佳青少年書籍」 ◆「全美民選獎」最受歡迎奇幻小說 奇幻鬼才布蘭登.山德森讚賞推薦亮眼新秀! 派拉蒙影業美金七位數高價買下影視版權, 由《納尼亞傳奇》知名製片量身打造電影! 美國企鵝出版集團話題作品,甫出版即售出十六國版權! 美國亞馬遜、Goodreads網站五顆星好評推薦! 無盡的黑夜降臨,瀕死的哀號聲不絕於耳, 還需要犧牲多少生命,才能獲得渴望的自由。 為了活捉伊里亞斯和蕾雅, 帝國竟不惜一切下令全面撲殺學人,成千上萬的學人因此殞命。 逃亡及追求自由之路,被溢流而出的鮮血漸漸覆蓋, 夜色如常,空氣間卻彌漫了死亡的氣味…… 被蒙蔽心智的暴虐,比妖物更令人恐懼。 蕾雅在那一夜頓失至親,剩下唯一的哥哥戴倫被面具武士捉走,關進令人聞風喪膽的拷夫監獄,生死不明。 她決心不惜一切救出哥哥,此時腦海裡浮現一個面孔——總是適時出現拯救她的面具武士,伊里亞斯。 但,那個唯一能幫她的人現在卻在死刑台上,準備受刑…… 爆炸聲響、火光四起,蕾雅順利從死刑台上救出伊里亞斯,帝國軍動作迅速地集結、搜索,準備活捉他們。死亡威脅步步進逼,危險一觸即發。 蕾雅跟隨著伊里亞斯躲過幾次面具武士的致命追擊,但追殺他們的似乎不只是帝國,詭異的生物,似乎亦步亦趨地跟隨著他們…… 【驚艷推薦】(以姓名筆劃排序) 奇幻經典名家 布蘭登.山德森| 知名作家 馬欣|知名小說家 倪采青| 華文靈異天后 笭菁|知名影評人 膝關節| 荒野夢二書店主人 銀色快手 【國內外讀者好評推薦】 從第一頁起,我就被這本書抓住目光了。每一個轉折都有驚喜。我真是愛死這個系列了! ——Christina @ Books and Prejudice 從第一集開始我就放不下書,第二集也沒讓我失望。我會不斷地推薦《灰燼餘火》這系列的書給我身邊的每個人!我會一遍又一遍的閱讀,甚至傳承給我的孩子。就是這樣的喜歡!——Jennifer Shelton 《灰燼餘火》系列的特色就是不迴避地描述任何冷酷暴行,連同細微的情感描述都非常深刻,讓人如同置身其中,無法自拔。 ——Renee Ahdieh 《灰燼餘火》這系列最吸引人的,就是沒有絕對完美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人格複雜性,卻也因為這樣,讓人物刻劃顯得更立體、更真實。 ——Rose 我最喜歡的是,故事中的人物總是會被困在不可能的選擇或情境下,也因此他們最後做出的舉動,讓人可以理解。人生不就是常會陷入這樣的困境嗎?莎芭.塔伊兒寫出了真正的人性。 ——Cait.A Page with a View 我真的好愛《灰燼餘火》,一邊流淚一邊看完。每個角色都有不同的視角,就算是描述同一件事,也有不同的觀點。我心疼伊里亞斯、心疼海琳、心疼蕾雅,他們都被迫面對加諸在自己身上、無法違逆的命運。拜託續集趕快出版,我現在就需要它! ——Nazeefa 《灰燼餘火》就像在黑暗、荒蕪原野的一道篝火,延燒的零星火苗隨時都會蔓燒至內心,點燃深埋在絕望之中的破碎靈魂,使人覺醒、了解自由的真諦,也讓人找到生存的意義與鬥志,以及那個被現實遷就、被遺忘已久的自己。也許就是因為如此,在讀完《灰燼餘火》後,仍有極深刻的感觸,讓人難以脫離故事情節帶來的震撼與餘韻。 ——台灣讀者Amesily 除了緊湊的步調和扣人心弦的劇情之外,也很喜歡這本書中用鮮明的氣味來描述每個角色:水果與糖、雪松木與風、青草和雪、辛辣的香料味,讓閱讀的過程中除了腦中編織出來的畫面之外,彷彿還可以嗅到各種令人陶醉的香味,這是一個很美好也不曾經歷過的閱讀經驗。 ——台灣讀者answer 《灰燼餘火》卻出乎意料的不僅是反烏托邦的YA小說,還是一本充滿超自然生物的奇幻文學,這些幽靈、妖精、食屍魔的出現毫無違和感,讓故事更添複雜、瀰漫詭譎的氣息,也增添了不可預知性!而正是這不可預知性,讓故事有了新意!也喚起了讀者的興味! ——台灣讀者Astraes 整部劇情流暢、步調緊湊到毫無冷場可言,精彩程度媲美「飢餓遊戲」等級的臨場感。不侷限於單一視角,分別以「女性」和「男性」兩種觀點進行雙向敘述,巧妙地建構出同時空下的兩人卻有截然不同處境的無奈,讓讀者得以窺探事件的各種樣貌,著實令人耳目一新。 ——台灣讀者 橘 本以為在「飢餓遊戲」後,短期內應該很難再出現與之比肩的小說了,沒想到這套書竟然做到了,而且比「飢餓遊戲」更加的重口味,更階級、更暴虐、更血腥,蹂躪乃家常便飯,死亡更接蹱而來,除親子相仇及同儕相殘外,更有人與人間毫不掩飾赤祼慾望。 ——台灣讀者 娃娃茵 作者處處留下心癢的伏筆,讀者們只能靜待後續的揭曉。截至目前這是本絕對不能錯過的小說,各項滿載的元素淋漓盡致地發揮,要求的不只是說出一份故事,而是要求感同身受當中的世界節奏和故事起伏。 ——台灣讀者 吉娃娃 【外媒好評不斷】 這本小說用讓你驚嚇、不安的方式,提醒你生而為人的意義——以及在壓迫和恐懼之中,希望之火將如何點燃。 ——《華盛頓郵報》 《灰燼餘火》將它的讀者拉進一個飽受暴力和壓迫蹂躪的世界,然而行文簡潔流暢,在明快中營造出美麗的片刻。這種複雜的特質使《灰燼餘火》成為一本值得一讀的小說——它也和書中的角色一樣勇敢。 ——《紐約時報》 一旦你沉浸到故事中,你就染上毒癮了,你根本無法放下手上的書,除非你弄清楚在四百多頁的篇幅裡讓你深深著迷的角色們都有什麼遭遇。所以我沒把書放下。 ——《Bustle雜誌》 莎芭.塔伊兒靈巧而優美的初試啼聲之作,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角來交替呈現同一個殘酷的世界,在對比之下令雙方都逐漸深化。這個故事滿溢著政治陰謀,又有超自然力量陰森籠罩,而真正的張力則是看著伊里亞斯和蕾雅為了決定效忠對象而天人交戰。」 ——《出版人週刊》 作者構築的世界美妙地重視細節,故事設定在奇幻小說中十分罕見。她筆下的每個角色,包括配角在內,都躍然紙上。推薦給《權力遊戲》和梅莉娜.馬奇塔的《Finnikin of the Rock》粉絲。 ——《學校圖書館期刊》 新銳小說家莎芭.塔伊兒寫出了一個野心十足、「劍和沙」風格的冒險故事,懸疑性和視野性是它的亮點。 ——《書單雜誌》 莎芭.塔伊兒編織出了一個極富吸引力又讓人看得心跳加速的奇幻故事。 ——《我們週刊》 《灰燼餘火》融合了《飢餓遊戲》和《權力遊戲》,再加進了一點《羅密歐與茱麗葉》。 ——《好萊塢報導者》 嚇傻我了!這本書陰暗、懸疑、生動又浪漫——準備好被故事捲走吧。 ——MTV.com 節奏緊湊、架構完整、劇情曲折離奇,《灰燼餘火》這本初出茅廬之作吊足我的胃口,讓我只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全國公共廣播電台 我可以確定一件事:這是本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的書。到了某個階段,你會不忍釋卷。莎芭.塔伊兒是功力高強的作家,但更重要的是,她是偉大的說書人。 ——《赫芬頓郵報》 這個以武人帝國為背景的史詩級奇幻之作應有盡有:危險和暴力、祕密和謊言、堅強的角色和禁忌的情愫,再加上一點點超自然元素。 ——《亞特蘭大立憲報》 準備好因為這個奇幻驚悚冒險故事而大開眼界吧。 ——《Girls’ Life雜誌》 《灰燼餘火》是一本讚到會黏在你手上的書。 ——《RedEye日報》 梅姬.史蒂芙薇特的《天蠍騎士》或莎菈.瑪斯『玻璃王座』系列的書迷一定會喜歡!這本書即將拍成電影,一定會有口皆碑。 ——TeenVogue.com 極具原創性又架構完整的奇幻世界,真正引人入勝。 ——《柯克斯評論》 這本史詩級的奇幻處女作講述一個為了家人奮戰的孤兒和一個為了自由奮戰的士兵,真的是不讀不可的好故事。 ——Hypable.com 這是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青少年文學處女作之一。 ——io9.com 國外知名作家聯名推薦 莎芭.塔伊兒用《灰燼餘火》讓我們看到黑暗中有光亮、絕望中有希望、困境中有不斷向上的堅強。 ——《紐約時報》暢銷冠軍作者布蘭登.山德森 我在轉機途中太過沉迷於這本書,結果錯過了飛機。如果這還不足以說服你《灰燼餘火》有多好看,那我也沒轍了。這本震撼力十足、心碎度破表的史詩級處女作會把你的眼睛黏在書頁上。希望全世界都準備好迎接莎芭.塔伊兒了。 ——《紐約時報》暢銷書《傳奇》作者陸希未 《灰燼餘火》讓人忍不住一頁一頁地翻下去,還會讓讀者思考自己願意為了所愛而作出多大的努力。莎芭.塔伊兒是青少年文學界的下一顆超級明星,她的出道之作就和《神鬼戰士》一樣富有畫面感,和《權力遊戲》一樣殺人不手軟。 ——《紐約時報》暢銷書《細數生命中的小奇蹟》作者荷莉.戈柏.史隆 一個讓人看了揪心的愛與失落的故事,它所構築的世界是我一整年讀到最具原創性的。我深受感動、深受悸動,我讀到不忍釋卷。 ——《紐約時報》暢銷書《美麗魔物》共同作者瑪格麗特.史托爾 這本震撼力十足的處女作有如高潮迭起、動作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故事場景充滿想像力,情節峰迴路轉,角色一身是膽,你不但會為他們打氣,更會時時刻刻把他們放在心上。 ——《紐約時報》暢銷書《Frozen》和《The Ring and the Crown》作者梅麗莎.德.拉.克魯茲

內文試閱

1蕾雅
     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就找到我們?      我後方的地下墓穴裡傳來憤怒的叫喊和尖銳的金屬回音。我的視線快速移向排列在牆邊的那些咧著嘴的頭骨,感覺好像聽見亡者的嗓音。      動作快,莫耽擱,它們似乎細聲細氣地在說,除非妳想加入我們的行列。      「蕾雅,快一點。」我的嚮導說。他在我前方匆匆穿越地下墓穴,身上的盔甲不時閃現光澤。「如果我們快一點就能甩掉他們。我知道一條通到城外的逃脫地道,只要能到達那條地道,我們就安全了。」      我們聽到後方傳來一個刮擦聲,我的嚮導那雙淺色的眼珠倏地轉向我的肩膀後頭。他的手化成金褐色的模糊影子,電光石火地抓向掛在他背後的希姆彎刀刀柄。      這是個充滿威脅性的簡單動作,提醒了我他不只是我的嚮導而已。他是伊里亞斯.維托瑞亞斯,全帝國最顯赫的家族之一的繼承人。他原本是一名面具武士——亦即武人帝國的菁英士兵。現在他是我的盟友——幫助我把哥哥戴倫從惡名昭彰的武人監獄救出來的唯一人選。      伊里亞斯一個箭步跨過來,與我並肩而立。再跨一步,他已經擋在我身前,以他如此高大的身材而言,他的動作真是異常地優雅。我們同時朝著我們才剛走過的地道張望。我的脈搏在耳內響得有如擂鼓。摧毀黑巖學院或從處決台上救下伊里亞斯所帶來的任何得意之情都消失無蹤了。帝國在追捕我們,如果被逮到,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汗水浸透了我的上衣,然而儘管地道裡悶熱難耐,卻有股寒意爬過我的皮膚,使我頸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我依稀聽到一聲嗥叫,像是由某種狡猾而飢渴的生物發出來的。      快呀,我的本能在朝我嘶喊,快離開這裡。      「伊里亞斯。」我悄聲說,但他伸出一根指頭輕觸我的嘴唇——噓——然後從繫在他胸前的六把刀之中抽出一把。      我從腰帶裡拔出匕首,伸長耳朵試圖聽到地道狼蛛的喀嗒聲和我自己的呼吸聲以外的聲音。遭到監視的那種發毛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糟的:瀝青和火焰的氣味;還有愈離愈近、高低起伏的人聲。      帝國的士兵。      伊里亞斯碰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後先指了指他的腳,再指了指我的腳。踩我踩過的位置。他轉過身來快速地遠離那些聲音,我謹慎到不敢呼吸,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我們來到地道的一處分岔點,選擇了右邊那條地道。伊里亞斯對著牆上一個高度及肩的深坑點點頭,除了一具向側面翻轉的石棺之外,坑裡是空的。      「進去,」他低聲說,「鑽到最裡面去。」      我溜進壁窖,住在裡頭的一隻狼蛛發出響亮的喀喀聲,我硬是忍住不打冷顫。我背上掛著戴倫打造的彎刀,刀柄與石頭碰撞出清脆的噹噹聲。蕾雅,別抖了——不管這裡有什麼爬行動物。      伊里亞斯跟在我後頭爬進壁窖,他的個頭迫使他必須半蹲。在這狹窄的空間裡,我們的手臂輕輕相觸,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不過我抬頭看的時候,他的臉是朝向地道的。      即使光線如此幽暗,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和下巴銳利的線條仍然俊美無比。我感覺胃的底部震動了一下——我並不習慣看著他的臉。才不過一小時之前,我們剛從我在黑巖學院造成的混亂中逃出時,他的五官還是隱藏在銀色面具底下的。      他偏著頭傾聽士兵逼近的聲音。他們走得很快,說話聲在地下墓穴的牆壁間迴盪,彷彿猛禽類短促的呼叫聲。      「——大概往南去了。如果他有半顆腦袋的話。」      「如果他有半顆腦袋的話,」第二名士兵說,「他就該通過第四場試煉,而我們也不必被逼著有個庶民人渣當皇帝了。」      那些士兵走進我們這條地道,其中一人把他的提燈伸進我們對面的壁窖裡。「媽呀。」裡頭不知道暗藏著什麼東西,嚇得他快速縮回手。      下一個就輪到我們的壁窖了。我的五臟六腑扭成一團,握著匕首的手在發抖。      我身旁的伊里亞斯從刀鞘裡再抽出一把刀。他的肩膀是放鬆的,雙手也是鬆鬆地握著刀。可是當我看到他的臉——眉頭深鎖、下巴緊繃——我的心收緊了。他與我眼神交接,在那一瞬間,我看出他的痛苦。他並不想殺死這兩個人。      可是要是被他們看見了,他們會向這底下的其他衛兵示警,我們將身陷帝國士兵的重圍之中。我捏了捏伊里亞斯的上臂,他拉起兜帽蓋住頭,再用一條黑色方巾掩住面孔。      那名士兵愈靠愈近,腳步聲很沉重。我能聞到他——汗味、鐵味和土味。伊里亞斯握緊了刀子,他的身體收緊,像是等待出擊的山貓。我一手緊緊壓在我的臂鐲上——那是我母親送我的禮物。我用指尖摸到臂鐲熟悉的花紋,感到一陣安慰。      士兵走到了壁窖邊緣。他舉起提燈——      突然間,地道另一端傳來一聲悶響。兩個士兵立刻轉身,抽出武器,快步趕過去查探。才不過幾秒鐘工夫,他們的提燈光芒就消逝了,腳步聲也愈來愈微弱。      伊里亞斯吁出暗暗憋住的一口氣。「走吧,」他說,「巡邏隊在掃蕩這片區域,還會有更多人來的。我們得趕到逃脫地道才行。」      我們鑽出壁窖,這時一陣震動隆隆地傳遍地道,抖落了許多塵土,也使得骨頭和頭骨都咔啦咔啦地掉到地上。我踉蹌了一下,伊里亞斯抓住我的肩膀,推我貼著牆壁,他自己也在我旁邊背靠著牆。壁窖沒有崩塌,不過地道的天花板迸出不祥的裂紋。      「那究竟是什麼啊?」      「感覺像地動,」伊里亞斯跨離牆邊,打量著天花板,「只不過賽拉城不會有地動現象。」      我們更著急地穿過地下墓穴。我在踏出每一步時都預期聽到另一個巡邏隊的聲音、看到遠處的火把光亮。      伊里亞斯驀然停下腳步,我不由自主地撞上他寬厚的背。我們剛走進一間圓形的墓室,這裡的天花板低矮而呈拱形。我們前方有兩條岔出去的地道,其中一條有閃爍的火光,不過遠得看不清楚。墓室的牆壁布滿壁窖,每個壁窖都由一尊穿著盔甲的石雕看守著。在它們的頭盔底下,是冷冷盯著我們的頭骨。我打了個冷顫,貼近伊里亞斯一些。      可是他並沒有在看壁窖,或是地道,或是遠處的火把。      他瞪視著站在墓室正中央的小女孩。      她的衣著破破爛爛的,一手捂著腰側正在流血的傷口。她秀氣的五官表明她是學人,但我想看她的眼睛時,她卻垂下頭來,一頭黑髮披散在臉前。可憐的小傢伙。淚水沿著她沾滿塵土的臉頰開出一條路。      「十層地獄啊,這裡愈來愈熱鬧了。」伊里亞斯咕噥道。他朝小女孩跨近一步,雙手前伸,像是在安撫一頭受驚的動物。「小可愛,妳不該在這裡的,」他的口氣很溫和,「只有妳一個人嗎?」      她發出細微的哭聲。「救救我。」她小聲說。      「讓我看看那個傷口,我可以包紮一下。」伊里亞斯單膝跪地,讓自己和她高度相當,我外公一向如此對待他的小病患。她躲著他,看向我。      我上前去,本能在提醒我要提高警覺。小女孩看著我。「小傢伙,妳可以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嗎?」我問。      「救救我。」她又說。她迴避我的眼神的樣子不知怎麼的讓我渾身不自在。不過話說回來,她遭人虐待過——很可能是帝國的傑作——而現在她面前有一個全副武裝的武人,她一定嚇壞了。      女孩一吋吋地往後退,我瞥向有火光的地道。火把表示我們身處於帝國的領域,遲早會有士兵經過這裡。      「伊里亞斯,」我朝著火把點點頭,「我們沒有時間了,那些士兵——」      「我們不能就這麼丟下她不管。」他的表情明顯充滿罪惡感。他的朋友們死於幾天前的第三場試煉的事,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他不希望再害死一個人。而假如我們把這女孩一個人留在這裡,她勢必會傷重而死。      「妳在城裡有家人嗎?」伊里亞斯問她,「妳需不需要——」      「銀子,」她歪著頭說,「我需要銀子。」      伊里亞斯眉毛抬得老高。這怪不得他,我也覺得很詫異。      「銀子?」我說,「我們沒有——」      「銀子。」她像螃蟹般橫向挪移,我好像在她疲軟垂落的髮絲間看到一隻眼睛瞬間瞟了我一眼。好奇怪。「硬幣。武器。首飾。」      她掃視我的脖子、耳朵、手腕。在這番打量之下,她洩露了自己的本色。      我瞠視著她眼窩裡那兩團焦油般漆黑的圓球,手忙腳亂地想摸找我的匕首。可是伊里亞斯已經護在我前面,手裡擎著亮晃晃的彎刀。      「退後。」他朝著女孩低吼,擺出十足的面具武士架勢。      「救救我。」女孩再次讓頭髮遮住臉,兩手背到身後,怪異地模仿著可人的孩子。「救救我。」      這時在她那張頗為甜美的臉上,她的嘴唇彎成可憎的冷笑,讓我看了不禁作嘔。她發出嗥叫——正是我先前聽到的低沉喉音。這就是我感應到在監視我們的東西。這就是我感覺到存在地道內的東西。      「我知道妳有銀子,」這個怪物小女孩的嗓音之下潛藏著狂烈的飢渴,「給我,我需要它。」      「離我們遠一點,」伊里亞斯說,「否則我會砍掉你的頭。」      女孩——或該說不管它是什麼——不理會伊里亞斯,只是牢牢盯住我。「小小的人類,妳不需要它。我會拿東西回報妳,很棒的東西。」      「你是什麼東西?」我低聲說。      她倏然伸出雙臂,雙手散發著詭異的淡綠色光芒。伊里亞斯撲向她,但她閃身躲過他,手指牢牢地扣住我的手腕。我尖叫出聲,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我的手臂發著光,接著她就哀號著被向後抛,還抓著自己的手,好像它著火了似的。我跌坐在地,伊里亞斯拉我站起來,同時向女孩擲出一把匕首。她躲過刀子,仍然不停止她的嗥叫。      「耍詐的女孩!」她溜身躲開再次撲向她的伊里亞斯,她的眼裡只有我。「狡猾!妳問我是什麼東西,我倒要問問妳是什麼東西?」      伊里亞斯朝她揮過去,想用一支彎刀抹過她的脖子。他動作不夠快。      「凶手!」她快速轉身面向他,「殺手!死亡!死神!孩子,如果你的罪惡能化成血,那你會把自己淹死!」      伊里亞斯踉蹌後退,眼神滿是震驚。地道裡有光線閃爍,三團火把的光球迅速朝我們移動。      「有士兵要來了。」那個生物轉身面對我。「我會替妳殺了他們,眼睛像蜂蜜的女孩。把他們的喉嚨劃開。在先前的地道裡,我已經幫妳把其他人引開了,我願意再做一次。只要妳把銀子給我。他想要,如果我們拿去給他,他會獎勵我們。」      「他」是何方神聖啊?我沒問,只是舉起匕首作為答覆。      「愚蠢的人類!」女孩握緊拳頭。「他會從妳那裡拿過來的,他會找到方法的。」她轉朝地道。「伊里亞斯.維托瑞亞斯!」我忍不住畏縮。她的尖叫聲洪亮到大概能傳到安蒂恩。「伊里亞斯.維托——」      隨著伊里亞斯彎刀的尖端刺進她的心臟,她的話語戛然而止。「穴妖、穴妖,」他說。她的身體由彎刀上滑落,咚的一聲落在地上,像是石塊落地。「喜歡黑暗怕刀子。」      「很老的順口溜了,」他把彎刀放回鞘中,「最近我才發現很實用。」      伊里亞斯一把握住我的手,我們奔向沒有光亮的那條地道。也許因為某種奇蹟,士兵們並沒有聽到女孩的叫聲。也許他們沒看見我們。也許,也許——      天底下沒那麼好的事。我聽到一聲吶喊,以及如雷的靴聲由我們後方傳來。
2伊里亞斯
     三個輔助兵、四個帝國軍,就在我們後方十五碼。我一邊往前衝,一邊扭回頭去評估他們逼近的速度。發現現在有六個輔助兵、五個帝國軍,而且距離只有十二碼。      每過一秒鐘,都會有更多帝國的士兵湧入地下墓穴。現在一定已經有飛毛腿把訊息帶到鄰近的巡邏隊,鼓聲會把警報傳遍整座賽拉城:有人在地道裡看到伊里亞斯.維托瑞亞斯了。全體分隊回報。那些士兵不需要確定我的身分;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追捕我們到底。      我急轉彎拐進左側的一條岔道,手裡拽著蕾雅一起跑,而我腦中的念頭接二連三地變換著。要趁著還有機會時趕快甩掉他們,否則……      不,我內心的面具武士陰沉地反對。停下來,殺死他們。他們只有十一個人而已,簡單得很。你閉著眼睛都辦得到。      我剛才應該立刻殺死墓室裡的妖精才對。要是海琳知道我不但沒能看穿它的真面目,還想要幫助那個怪物,一定會笑掉大牙。      海琳。我敢打賭她現在正在審問室裡。馬可斯——或該稱他為馬可斯皇帝——命令她處決我。她失敗了。更糟的是,十四年以來她都是我最親密的摯友。這兩件事都是罪過,而且伴隨著代價——因為馬可斯現在已經掌握了至高無上的權力。      她會在他手裡受盡折磨。都怪我。我彷彿又聽到妖精的聲音了:死神!      關於第三場試煉的記憶猛然掠過我的腦海。崔斯塔斯在德克斯的劍下奄奄一息。迪米崔斯倒下了。林德倒下了。      前方的喊叫聲將我拉回現實。戰場是我的聖堂。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外公的古老真言回到我腦中。劍尖是我的祭司。死亡之舞是我的禱詞。致命一擊是我的解放。      跟在我身旁的蕾雅氣喘吁吁,身體沉重地拖著跑。她拖慢了我的速度。你可以把她留下,我內心有個聲音悄悄地說。你自己一個人行動會更快。我粉碎了那個聲音。除了我承諾過她會幫忙,藉此交換我的自由,這個明顯的事實之外,我也知道她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前往拷夫監獄——去救她哥哥——包括試著單獨上路。      那樣一來,她必死無疑。      「快一點,蕾雅,」我說,「他們離得太近了。」她往前衝。我們兩側布滿牆面的頭骨、骨頭、壁窖和蜘蛛網都慢慢地沒了,跟我們應該在的位置相比,我們現在往南偏離了一大段距離。我們老早就經過了我藏了好幾週份量補給品的那條逃脫地道。      地下墓穴隆隆作響並搖撼起來,震得我們兩人都跌倒在地。火和死亡的臭味穿過我們正上方的水溝蓋滲下來。片刻之後,空氣中傳來爆炸聲。我連想都懶得去想那可能是什麼,現在唯一重要的是我們後頭的追兵放慢了速度,因為他們和我們一樣對這不穩定的地道有所顧忌。我利用這個機會在雙方之間多拉開了幾十碼的距離。我切向右側的一條岔道,然後躲進一座半崩塌的壁龕深處的陰影裡。      「你覺得他們會發現我們嗎?」蕾雅低聲問。      「希望不會——」      我們剛才前進的方向閃現光亮,我聽到靴子碰碰地發出斷音。兩名士兵彎進地道來,手裡的火把把我們照得一清二楚。他們頓了一秒,也許是因為看到蕾雅以及看到沒戴面具的我而疑惑。接著他們看到我的盔甲和彎刀,其中一人便吹了個尖銳刺耳的口哨,它會將傳送範圍內每個士兵都吸引過來。      我的身體接掌了局面。那兩個士兵都還來不及拔劍,我已經用飛刀刺穿了他們喉嚨柔軟的皮肉。他們默不吭聲地倒地,火把落地時在潮濕的墓穴地板濺起水珠。      蕾雅從壁龕爬出來,用手捂住嘴。「伊、伊里亞斯——」      我拉著她一同衝回壁龕裡,然後我解開固定住彎刀的繫帶。我還剩下四把飛刀。不夠。      「我會盡可能撂倒他們,」我說,「妳躲遠一點。不管局面看起來有多糟,妳都別插手,別試著幫忙。」      我才剛把話說完,先前緊追在後的士兵就出現在我們左方的地道裡。還剩五碼。四碼。在我的腦中,刀子都已經飛了出去,都已經命中目標。我從壁龕裡衝出來,讓刀子脫手。領頭的四個帝國軍一個接著一個無聲地倒下,簡單得就像用鐮刀割稻。第五個人死於我的彎刀揮掃之下。溫熱的血液四濺,我感覺膽汁上湧。別去想。別深究。只要清出一條路就對了。      前五個人後頭冒出了六個輔助兵。其中一人撲到我背上,我肘擊他的臉來擺脫他。片刻之後,另一個士兵衝向我。他吃了一嘴膝蓋,哀號著抓著自己骨折的鼻子和滿是鮮血的嘴巴。迴旋、飛踢、側跨、出擊。      我身後傳來蕾雅的尖叫聲。一名輔助兵揪著她的脖子把她拖出壁龕,再拿一把刀抵住她喉嚨。他原本色迷迷的眼神轉為痛苦的嗥叫,因為蕾雅把匕首捅進他的腰側。她拔出匕首,他踉蹌退開。      我轉向最後三個士兵。他們落荒而逃。      我花了幾秒工夫收回我的刀子。蕾雅全身顫抖地環顧著我們周圍的屠殺場面:七個死了,三個受了傷、一邊呻吟一邊試圖站起來。      當她看向我的時候,看到我血淋淋的彎刀和盔甲而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我內心湧上巨大的羞愧,劇烈到我真希望能沉到地底下。現在她可看清我的真面目了,包括我內心深處最不堪的真相。凶手!死亡!      「蕾雅——」我才剛開口,一陣低鳴就沿著地道傳過來,地面也隨之顫動。我聽到水溝蓋另一側有尖叫聲、喊叫聲,還有一個巨大的爆炸聲所引起震耳欲聾的迴響。      「究竟搞什麼鬼——」      「是學人反抗軍,」蕾雅用蓋過噪音的音量喊道,「他們起義了!」      我沒機會問她怎麼會知道這則有趣的花邊新聞,因為就在這一刻,我們左方的地道閃現一抹洩露形跡的銀色。      「天啊,伊里亞斯!」蕾雅的聲音哽住了,眼睛瞪得老大。逼近我們的其中一個面具武士身材極為魁梧,看起來年紀比我大了十幾歲,面容很陌生。另外那個面具武士身材嬌小,幾乎像發育不良似的。她戴著面具的臉表情平靜,掩飾了她渾身散發出的冰冷怒氣。      我的母親。司令官。      我們右方傳來如雷的靴子踏地聲,還有哨音在召喚更多士兵前來。我們被困住了。      地道再次發出低鳴。      「躲到我背後去。」我厲聲命令蕾雅。她沒聽見。「蕾雅,該死,躲到——嗚——」      蕾雅直直撲向我的肚子,完全是出乎我預期的、毫不優雅而緊急的一個撲躍,撞得我往後跌進一座壁窖裡。我直接突破掩住壁窖的厚密蜘蛛網,仰身撞在一具石棺上。蕾雅的身體一半壓在我身上,一半卡在石棺和壁窖的牆壁之間。      蜘蛛網、壁窖和溫熱的女體弄得我腦中一片混亂,我只能勉強口齒不清地說:「妳瘋了——」      轟。我們剛才站立的那條地道的天花板,突然之間垮了下來,驚天動地的轟隆聲被城市裡的爆炸聲襯托得更加強烈。我把蕾雅翻過來壓在下面,我的兩隻手臂夾在她的頭兩側,以保護她不被爆炸所傷。不過說到底是壁窖救了我們。爆炸引發的一波塵土惹得我們咳個不停,我強烈地意識到要不是蕾雅急中生智,我們都會死於非命。      轟鳴聲停止了,陽光透過塵土照下來。城市裡迴盪著尖叫聲。我小心翼翼地撐起身體離開蕾雅,轉頭看向壁窖入口,它已經被石塊半掩住了。我瞥向殘餘的地道。說實在的它沒剩什麼了。坍方發生得十分徹底——一個面具武士都看不見了。      我手腳並用地爬出壁窖,半拖半攙地帶著仍在咳嗽的蕾雅通過碎石。她的臉上沾染著塵土和血——我確認過了,不是她的血。她摸找著水壺,我把壺嘴湊向她的唇。喝了幾口水後,她撐著身體站起來。      「我可以——我可以走。」      石塊堵塞了我們左方的地道,但是一隻穿著鎖子甲的手正在把石塊搬開。司令官的灰眼珠和金髮在塵土間熠熠發亮。      「走吧。」我拉起領子遮住頸後的黑巖學院菱形刺青。我們爬出毀損的地下墓穴,進入混亂不堪的賽拉城街道。      十層地獄啊。      似乎沒人注意到街道塌陷到地下墓穴這件事——每個人都忙著盯著直沖上炙熱藍天裡的那根火柱:總督公館熊熊燃燒著,像是蠻族火葬用的柴堆。在燻黑的大門周圍和宅邸前的大廣場上,有幾十個武人士兵正和幾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叛軍激戰——那是學人反抗軍鬥士。      「往這裡走!」我轉向遠離總督公館,不小心撞倒了兩個正趕到現場的叛軍,我的目標是下一條街。可是那條街失火了,熊熊大火蔓延得很快,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我握住蕾雅的手,奔向另一條小巷,卻發現它和上一條街一樣悽慘。      在清脆的武器相碰聲、尖叫聲和火焰的怒吼聲之上,賽拉城的鼓塔狂熱地擂著鼓,召喚依拉司翠恩區、異國區和兵器區的後援部隊。另一座鼓塔則回報著我的位置在總督公館附近,命令所有可用的部隊都投入追捕行動。      總督公館再過去一點,一顆淺金髮色的頭顱從坍方地道的碎石間冒了出來。該死。我們站在廣場接近中央的位置,旁邊有一座覆滿灰燼的立馬噴水池。我讓蕾雅貼著噴水池站,自己則彎下腰去,焦急地想在司令官或某個武人發現我們之前找到逃生路線。可是看起來好像廣場周邊的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都在燃燒。      看仔細點!現在司令官隨時都會躍入廣場上的混戰,並運用她駭人的技能在戰場上殺出一條通道,好揪出我們的下落。      我回頭看她,她正在甩落盔甲上的塵土,對混亂的場面不為所動。她那副寧靜的面容讓我頸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的學校被毀了,她的兒子兼仇人逃走了,城市則變成徹底的災難。而她對這一切仍然淡然處之。      「那裡!」蕾雅抓住我的手臂,指著掩藏在一台翻倒的攤車後頭的小巷弄。我們伏低身子衝向它,感謝騷動讓學人和武人都沒空注意我們。      沒多久工夫,我們已經趕到小巷弄,正準備鑽進去時,我大膽回頭看了一眼——只是看一眼,確認她沒看見我們。      我在混亂間搜尋——目光穿透一群圍毆兩個帝國軍的反抗軍、掠過一個單挑十個叛軍的面具武士,一路看到地道的碎石處,我母親剛才站的位置。一名年邁的學人奴隸試圖逃離混亂,卻犯下從她面前經過的大錯。她隨興而殘暴地將彎刀刺入他的心臟。當她拔出刀子時,她並沒有看著那個奴隸。她反而看著我,彷彿我們緊密相連,彷彿她知道我的每個念頭,她的目光穿越廣場刺過來。      她露出微笑。   
3蕾雅
     司令官的微笑像一條蒼白而腫脹的蠕蟲。儘管我只在剎那間看到她,接著伊里亞斯就趕著我離開腥風血雨的廣場,我卻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顛躓地前進,我的靴子仍裹著一層先前歷經地道屠殺而沾上的血。一想到事後伊里亞斯的表情——自我鄙夷的眼神——我不禁打了個冷顫。我想告訴他他所做的是為了救我們而必須做的事,但我無法開口。我用盡全力才忍住不作嘔。      人們受到折磨的聲音撕裂了空氣——武人和學人,成人和孩童,全都融合成單一的不和諧慘叫聲。我幾乎對此充耳不聞,注意力全集中在避開碎玻璃和倒塌在街道上的燃燒建築上。我扭回頭張望了十幾遍,預期司令官會赫然出現在我們身後。突然之間,我感覺又是一個月之前的我了。當時那個女孩抛下哥哥讓他被送進帝國大牢,那個女孩在被鞭打之後嗚咽抽泣。那個女孩沒有勇氣。      當恐懼占上風時,妳要用唯一比它更強大、更堅固的東西去對抗它:妳的靈魂、妳的心。昨天我聽到哥哥的朋友兼師父——鐵匠史匹洛.鐵勒曼對我說出這些話。      我試著把恐懼轉換成動力。司令官不是無堅不摧的。她甚至可能沒看見我——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兒子身上。我曾經從她手裡逃走過一次,我會再逃走一次。      腎上腺素在我體內奔竄,可是當我們從某一條街彎向另一條街時,我被一堆像是小金字塔的磚石給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在被煤灰染黑的卵石地上。      伊里亞斯不費吹灰之力地拉我站起身,好像我是羽毛做的。他望向前方、後方、附近的窗戶和屋頂,彷彿他也預期他的母親隨時會現身。      「我們得繼續前進,」我拽了一下他的手,「我們得想辦法出城。」      「我知道。」伊里亞斯拐了個彎,帶我們進入一座有圍牆的、灰撲撲的荒廢果園。「可是如果我們累垮了是沒辦法出城的。休息一下子沒關係。」      他坐下來,我不情願地跪坐在他旁邊。賽拉城的空氣感覺很奇怪,彷彿被污染了,燒焦木頭的強烈氣味裡還混雜著更惡劣的東西——血、燃燒的屍體、出鞘的兵器。      「伊里亞斯,我們要怎麼去拷夫?」自從我們從他在黑巖學院的營房溜進地道後,這個問題就一直在我腦中盤桓。我哥哥自願讓武人士兵抓到他,好給我爭取到逃脫的機會。我不會讓他的犧牲以死亡作收——在這天殺的帝國之中,他是我僅存的家人了。「我們要躲在鄉下嗎?計畫是什麼?」      伊里亞斯定定地凝視我,灰色的眼珠顯得暗淡。      「本來我們應該走逃脫地道,從西城出來,」他說,「我們應該接著走北邊的山隘,搶劫一輛部落民的篷車,然後扮成貿易商。武人應該不會同時追捕我們兩個人——也應該不會往北邊找。可是現在……」他聳聳肩。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還有計畫嗎?」      「有啦,我們要出城去,要逃離司令官。這是目前唯一要緊的計畫。」      「那之後呢?」      「一次解決一件事,蕾雅。我們的對手可是我母親。」      「我才不怕她。」我說,以免他以為我還是他幾週前在黑巖學院遇見的那個膽小如鼠的女孩。「已經不怕了。」      「妳應該怕她。」伊里亞斯語調平平地說。      鼓聲隆隆響起,連珠炮般的鼓聲響亮到震撼人的骨頭。我的頭隨著鼓聲的回音而陣陣發脹。      伊里亞斯歪頭傾聽。「他們在傳達關於我們的描述,」他說,「伊里亞斯.維托瑞亞斯:灰眼睛,身高六呎四吋,體重十五石,黑髮。最後一次現身的位置是黑巖學院以南的地道。配有武器,極度危險。與學人女性同行:金眼睛,身高五呎六吋,體重九石,黑髮——」他停口,「應該夠妳了解狀況了吧。蕾雅,他們在追捕我們,她在追捕我們。我們沒有出城的方法了。現在恐懼是明智的做法——它能讓我們保命。」      「城牆——」      「有重兵防守,因為學人起義的關係。」伊里亞斯說,「不用懷疑,現在戒備一定更加森嚴。她應該已經把訊息傳遍整座城市,說我們還沒越過城牆,各大城門的兵力都會加倍。」      「我們——你——不能強行突破嗎?也許挑一道比較小的城門?」      「是可以,」伊里亞斯說,「不過那表示要大開殺戒。」      我能理解他為什麼迴避我的眼神,然而有一部分的我被黑巖學院磨鍊得又冷又硬,那部分的我則不以為然地想著多死幾個武人又怎麼樣。尤其是他都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尤其是我想到當這場革命無可避免地遭到終結時,那些武人將如何對付學人。      可是我良善的那部分對這種麻木不仁畏縮不已。「那地道呢?」我說,「應該會出乎士兵的意料之外。」      「我們不知道哪些地道塌了,如果終究有可能走進死胡同,我們到地底下去就沒有意義了。也許可以去碼頭,我們可以游泳渡河——」      「我不會游泳。」      「等我們有幾天空檔的時候,提醒我要給妳補救教學。」他搖搖頭——我們的選擇愈來愈少了。「我們可以低調行事,等待革命的風波平息,然後等爆炸結束之後溜進地道裡。我知道一間安全屋。」      「不,」我很快地說,「帝國在三個星期前就用船載戴倫去拷夫了,那些運囚船速度很快,不是嗎?」      伊里亞斯點點頭。「他們會在兩週內抵達安蒂恩,從安蒂恩走陸路,十天之內可以到拷夫,如果沒遇上壞天氣的話。他現在可能已經到監獄了。」      「我們到那裡要多久?」      「我們得走陸路,同時還要避免被發現。」伊里亞斯說,「如果快的話:三個月。不過前提是我們要在冬雪來臨前趕到納維內斯山脈,要是沒趕到的話,要等到春天才能翻越山脈。」      「那我們不能耽擱了,」我說,「連一天都不能耽擱。」      我再次回頭張望,試著壓抑愈來愈強烈的恐慌。「她沒跟過來。」      「表面上看來是如此,」伊里亞斯說,「她太該死地精明了。」      他望著我們周圍的枯樹深思,手裡不斷翻轉一把小刀。      「河邊有一棟廢棄的倉庫,靠在城牆邊。」他終於說道,「那棟建築是我外公的——很多年前他帶我去看過。倉庫後院有一扇門通往城外。但我好一陣子沒去過了,不曉得它還在不在。」      「司令官知道那個地方嗎?」      「外公絕對不會告訴她的。」      我想起我在黑巖學院的奴隸同伴伊薺,我剛進那間學校時,她曾經警告過我有關司令官的事。她知道很多事,伊薺這麼說,她不該知道的事。      但我們必須出城,而我也貢獻不出更好的對策了。      我們出發,快速經過幾個沒被革命波及的區域,煞費苦心地溜過有人在戰鬥、火勢在延燒的區域。幾個鐘頭一晃而過,午後的天光暗去,宣告傍晚來臨。我身邊的伊里亞斯看起來很平靜,毀天滅地的場景似乎不曾影響他。      想想也真奇妙,一個月之前,我的外公外婆還活著,我哥哥還是自由之身,而我從沒聽過維托瑞亞斯這個姓氏。      從那之後起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噩夢一場。外婆和外公慘遭毒手,戴倫被士兵拖走,還嘶吼著要我快跑。      然後學人反抗軍答應幫我救哥哥,卻背叛了我。      另一張臉在我腦海中閃現,深色眼珠,英俊,嚴肅——一向那麼嚴肅。因此他的笑容格外珍貴。奇楠,那個髮色如火的叛軍違抗了反抗軍的命令,暗中為我安排了逃出賽拉城的方式。而我把那個機會讓給了伊薺。      我希望他不要生氣。我希望他會明白我為什麼不能接受他的好意。      「蕾雅,」我們抵達城的東側外圍時伊里亞斯說道,「我們快到了。」      我們從一處賣開特倉儲區附近的擁擠街區走出來。一座磚窯孤伶伶的尖頂,將一座座倉庫和倉儲場都籠罩在深沉的陰影中。白天的時候,這裡一定滿是熙攘的馬車、商人和裝卸工。可是暮色已至的這個時辰,這裡像是一片荒地。傍晚的寒意暗示著季節的更迭,北方送來一陣穩定的風。萬籟俱寂。      「那裡。」伊里亞斯指著嵌在賽拉城城牆上的一棟建物,它看起來和左右兩側的房舍沒什麼不同,除了房屋後頭隱約可見的院落已經長滿雜草這一點之外。「就是它。」      他觀察倉儲區良久。「司令官沒辦法在那裡頭藏進十幾個面具武士,」他說,「但我很懷疑她會不帶著他們。她可不會想冒著讓我逃掉的風險。」      「你確定她不會一個人來嗎?」風勢增強了,我交抱著手臂,身體微微顫抖。司令官一個人就夠可怕了,我不確定她還需要士兵來當後援。      「不確定。」他坦承,「在這裡等,我去確認沒問題。」      「我覺得我應該一起去耶,」我馬上緊張起來,「如果出了事——」      「那麼妳能活下來,即使我活不了。」      「什麼?不要!」      「如果確認是安全的,我會吹一聲口哨。如果有伏兵的話,兩聲口哨。如果是司令官在等我們,就吹三聲口哨,吹兩次。」      「如果真的是她呢?接下來要怎麼辦?」      「那妳就待著別動,如果我活下來,我會回來找妳。」伊里亞斯說,「如果我沒活下來,妳就得趕快離開了。」      「伊里亞斯,你這個笨蛋,我需要你才能去救戴倫——」      他用一根指頭抵住我的唇,用目光吸引我的目光。      我們前方的倉儲區一片死寂,後方則是燃燒的城市。我還記得上一次像這樣凝望他的情境——後來我們就接吻了。從他洩露出的緊促呼吸聲看來,他應該也記得。      「人生是有希望的。」他說,「這是一個勇敢的女孩告訴我的。如果我出了事,也別害怕,妳會找到辦法的。」      在我的疑慮再次襲上心頭之前,他垂下手,快速地躍行穿過倉儲區,動作就像從磚窯上方升起的塵霧一樣輕盈。      我的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內心痛苦地意識到這個計畫有多麼漏洞百出。到目前為止能度過難關,都源自於意志力或純粹的運氣。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安全地到北方,只知道要信任伊里亞斯來做我的嚮導。我對於要花多大力氣才能闖進拷夫毫無概念,只能期望伊里亞斯會知道該怎麼辦。我所擁有的就只有內心的一股聲音,它叫我一定要去救哥哥,此外就是伊里亞斯給我的承諾。剩下來的全是期盼和希望,最脆弱不堪的東西。      不夠,這樣不夠。風把我的頭髮颳得亂拍,盛夏的風不該這麼冷冽。伊里亞斯消失在倉庫的後院裡,我的神經繃得都快斷了,儘管我不停深呼吸,我還是覺得吸不到足夠的氧氣。快呀,快呀。等待他的信號真是酷刑。      然後我聽到了。那聲音如此急促,我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希望自己聽錯了。可是哨音又重複了一遍。      三聲短音。尖銳,突兀,充滿警告意味。      這表示,司令官找到我們了。

作者資料

莎芭.塔伊兒(Sabaa Tahir)

出生於英國倫敦,成長於美國加州,畢業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曾任華盛頓郵報的編輯。目前和丈夫與孩子居住在舊金山灣區。 作者網站:http://sabaatahir.com/

基本資料

作者:莎芭.塔伊兒(Sabaa Tahir) 譯者:聞若婷 出版社:奇幻基地 書系:幻想藏書閣 出版日期:2017-03-28 ISBN:9789869449908 城邦書號:1HI105 規格:平裝 / 單色 / 496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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