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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PO城邦原創‧新書快訊/三本75折

內容簡介

POPO原創網虐心代表作家小妖,一段迷惘青春裡的疼痛愛戀 我和他約好,有一天一定要再次相遇, 我想要相信,有他在的地方,就會是天堂。 ★獨家收錄全新番外〈唯一的妳〉 關於幸福, 我最好的期待,就是不再期待。 我所經歷的美好總是那麼的短暫, 短暫到我已經忘了,什麼是幸福? 那個男孩出現在我生命最絕望的時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他跟別人不一樣, 只有他,才會為我拭去茫然無助的淚水, 只有他,才能給我溫暖慰藉。 我和他約好,有一天一定要再次相遇, 也許到了那天,我們就能一起幸福了吧…… 只是,通往幸福的道路那麼迂迴艱難, 我們只能跌跌撞撞地朝著彼此前進,頭破血流。 我不害怕迷失方向,也不害怕途中阻礙, 我想要相信,有他在的地方,就會是天堂。

內文試閱

  人生是場無法預知下一幕的戲。   就像我沒料到有天會在這種情況下醒來。   「小妹妹,妳醒啦?」   迷迷糊糊間,我緩緩睜開眼睛,刺眼的白光讓我再度瞇起雙眼,過了一會兒才能完全適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死氣沉沉的白色。   這裡是醫院。   「我……怎麼了?」輕喘幾口氣,我有些吃力的向一旁的護理師問道。   護理師一邊忙著量血壓、調整點滴,一邊倉促回答我的問題:「小妹妹妳忘啦?你們一家出了車禍,妳家人現在還在急救。」   回想起來,面對當時只有九歲的我,護理師竟如此直接的告訴我事實,實在有些殘忍,這叫一個九歲的女孩如何承受?   我頓時傻住,一雙眼睛睜得圓圓大大的,像是聽不懂護理師說的話。   年紀還小又不善言詞的我,想再開口多問,護理師卻收起血壓機,一個醫師朝我的病床走了過來,微笑開口:「小妹妹,妳比較嚴重的傷勢是右手骨頭裂傷,其他的大小擦傷比較不要緊,手的部分要好好靜養,不過別擔心,妳年紀還小,骨頭復原力快,以後不會留下後遺症的。」   我還來不及消化醫師說的話,便直覺想動動右手,忽然一陣劇疼傳來,讓我混亂的腦筋霎時清楚不少,一些可怕的畫面從腦海中掠過,雖然連貫不起來,卻大概明白自己出了什麼事,或者說是我和家人出了什麼事。   如同方才護理師所言,我們一家出車禍了。   「小妹妹,不要亂動喔,我剛說了要好好靜養,否則可能會惡化。」醫師再次叮嚀,我卻聽不進去,逕自沉浸在記憶裡。   我記得……我記得我們一家人很開心的要去大伯家玩,我們在車上聊天,還唱起了歌,副駕駛座上的媽媽頻頻回頭看著我和妹妹,車上盡是歡樂的笑聲。   後來,後來……爸爸越唱情緒越激昂,轉頭想看看我們,然後……「砰」的一聲,我們不知道撞上了什麼,猛烈的撞擊力道讓我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再度醒來,人已經躺在醫院裡。   隨著記憶一一浮現,我害怕的抽噎起來,醫療人員還來不及出口安慰,我已經開始嚎啕大哭。   其實,手沒有很痛。   但可怕的車禍卻像一把巨大榔頭,狠狠砸碎了我的心,好痛、好痛……   「小妹妹,手很痛嗎?」見我大哭,醫師慌張的詢問,我搖搖頭,繼續大哭。   醫師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知道我是心裡難過,瞅了我一眼後,用眼神示意護理師安撫我,便逕自離開,獨留她一人站在那不知所措。   我聲嘶力竭的哭聲引來同房病人的注意,我聽見一些叔叔阿姨低語議論著我的事,說:「那個孩子好可憐。」   哭了不知道多久,我稍稍靜了下來,聲音因為痛哭變得有點沙啞,我用力吸了幾口氣,才發出聲音。   「護、護理師姊姊,我爸、爸媽他們……」   「他們……」護理師欲言又止,似乎猶豫著該不該說,正吞吞吐吐之際,病房走進一個身影,我抬起汪汪淚眼,依稀覺得來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我聽見護理師招呼那個人:「郭先生,你來了,那小妹妹就交給你照顧,我先去忙了。」   是爸爸嗎?爸爸的傷勢還好嗎?   當那人彎下腰的瞬間,我的心碎了一地,強忍大哭的衝動,嗚咽喚了聲:「大伯……」   大伯和爸爸的個子差不多高,相貌也略為相似,才讓急於見到家人的我一時錯亂。   大伯嘴邊掛著淺淺笑意,試圖安慰我:「郭雀,很痛嗎?」他輕柔拭去我的淚水,我的臉頰感受到他指尖的粗糙。   我吸吸鼻子,卻怎麼都止不住眼淚,只好用力搖搖頭,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種直覺,只要我乖乖當個勇敢的小孩,事情就會有所好轉。   「放心,有大伯在,妳好好休息。」   「爸爸呢?媽媽呢?還有妹妹,他們、他們還好嗎?護理師說他們在急救……」   大伯稍稍收起笑容,隨即又彎起嘴角:「他們還在治療,很快就沒事了。」   聞言,我彷彿感覺有道溫暖陽光照進清冷的病房,停止了哭泣,聲音顫抖的確認:「真的?」   「真的。」   「那他們什麼時候來看我?我可以去找他們嗎?」   「他們包紮完傷口就會來看妳了,所以妳要乖乖休息,不要讓他們擔心,好嗎?」   我使勁點頭,「好,我會乖乖的!」   大伯摸了摸我的額頭,順順我凌亂的瀏海,「乖孩子。」   我輕輕笑了。知道一切情況沒有太嚴重,我終於能放鬆休息,安心等著與家人相聚了。   我最喜歡我的家人了,他們是我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我也喜歡芭比娃娃、玩具,還喜歡冰淇淋、糖果、巧克力,不過我最喜歡的永遠是爸爸媽媽,當然還有我的妹妹。   雖然我不知道天堂長什麼樣子,但爸爸說那是一個充滿歡樂、令人留戀的地方,對我來說,溫暖的家就是天堂。   然而,我渾然不知,等待家人急救的這段時間,是我待在天堂的最後時光。   下一秒,我就要狠狠摔入人間。   ※   直到很久以後,我仍清楚記得車禍那天,我獨自待在冰冷的醫院,躺在病床上蓋著被子,陌生人在我身旁來來去去,我心裡竟然一點也不害怕,更不覺得傷口疼痛。   我只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大伯告訴我,隔天才能和家人見面。那個夜裡我醒來很多次,總能聽到旁邊時鐘秒針跳動的微弱聲響,那晚我特別喜歡那個聲音,因為每當它跳一次,我就知道離見到家人的時刻又更近了一些。   還有什麼比見到家人更讓人開心的事呢?   好不容易,陽光徐徐照進病房,天亮了。我終於可以見到家人,也許今天就能準備回家!   我頭一回如此有耐心,從日出一直等到八點,總算等到大伯帶著香噴噴的早餐走進病房,他笑道:「郭雀,醒啦?來吃早餐。」   我的右手骨折,無法自己起身,大伯小心翼翼的將我扶起,調整病床的高度好讓我舒服的坐著。     「妳右手受傷,讓大伯餵妳吧?」   我頷首,滿臉笑意:「吃完就可以去見爸媽和妹妹了嗎?」   大伯斂了斂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當他再次抬眸,我看見他眼裡難以言喻的憂愁,還沒仔細多想,大伯又笑了開來:「是啊。」   我高興極了,不再多想大伯剛才的表情涵義,大口大口把早餐吞進肚裡,滿心期待。   不到幾分鐘,我便將早餐吃得精光,剩最後一口還沒吞下去,我含著食物,語句含糊的問大伯:「現在可以去找他們了嗎?」   大伯的神情有些凝重,但仍保持微笑,他扶著我下床,我腦中開始不由自主想像起待會兒相見的場景。   「小妹妹,要去找爸爸媽媽啦?」隔壁床的阿姨見我開心,也替我高興。   「是啊!我很快就要回家了!」   「回家後要好好養傷喔。」   「阿姨妳也是!」   語落,我讓大伯牽著我走出病房,我們搭上電梯,電梯開始往下走。   隨著電梯往下墜,我的心沒來由的跟著重重一沉,強烈的不安感籠罩著我。   為什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電梯樓層越來越往下,詭異的感覺就越發強烈,我甚至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郭雀。」大伯沒了笑意,我看著他神情嚴肅的面孔,不禁有點害怕,「妳要做好心理準備。」   「大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妳爸他們──」   他話還沒說完,電梯門正巧開了,門外的景色極為陌生,我從沒來過這種地方。   這裡沒有人,而且異常安靜,還有點冷,空氣傳來淡淡花香,一切都瀰漫一股弔詭的感覺。   「走吧。」大伯率先走出電梯,我趕緊跟上,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我卻認得牆壁上指示牌的字。   上頭寫著「寧安室」。   我還是想不通這是哪裡,但這三個字卻像針一樣刺痛我的心。   我們來到一個擺滿花籃的門口,五顏六色的花朵盛開,卻一點也不美,反倒令人不寒而慄。剛剛聞到的花香就是從這傳來的吧?   「大伯,我們不是要去找爸媽他們嗎?你帶我來這幹麼?這裡好奇怪,我想回去,我怕。」我停下腳步,不敢往前走。   我有一種預感,彷彿一踏進這個門,就會失去我擁有的一切。   那就像一道悲劇之門,一旁的花朵彷彿歡迎我來到悲慘世界。   我好害怕……   「郭雀。」大伯看了看我,眼神複雜,「也許妳已經猜到了,等等一定要堅強,知道嗎?」   我皺眉,右手傷口忽然刺痛起來,那疼痛的感覺蔓延到了心臟。   「我們進去吧。」   沒等我回話,大伯直接走了進去,我只得跟上。   這裡真的好奇怪,牆上有好多人的照片,這裡雖然光線明亮,還有花香,卻讓人感到十分不舒服。   大伯和一位穿著黑色套裝的姊姊談話,那人領我們往裡頭走去,當看到一面巨大冰櫃牆時,我腦中突然浮現電視劇裡的喪禮情節,霎時倒抽了一口氣。   我有點反胃,額間開始滲出冷汗。   「大伯、大伯,我們走吧?這裡好可怕,我真的很害怕!」我著急的哀求。   「郭雀。」大伯摸摸我的頭,手指往前方一比,「妳爸他們在那。」   我愣住。   所有的一切像是靜止一樣,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暫停了。   我瞪大雙眼,頓時呼吸困難,我試圖保持冷靜,卻止不住顫抖,「大伯,你騙人……」   大伯沉痛的搖了搖頭。   「你騙人!你說要帶我去找爸媽他們的!他們怎麼會在那裡!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嗚啊啊啊啊──」   大伯雖然常常面帶微笑,卻從不輕易開玩笑,從他嘴裡講出來的話肯定是真的,如果他想隱瞞某件事情,只會輕輕帶過,不會選擇欺騙。   我真的希望他能騙我一次,希望他下一秒就笑著跟我說:「郭雀,大伯嚇嚇妳的。」   我會原諒他,絕對不會生氣的。   可是他始終板著臉,眉心緊蹙,剎那間我明白了,他永遠不會告訴我這是場騙局。   於是,我淒厲的哭叫聲響徹整間寧安室。   我倚著爸爸的冰櫃,痛哭失聲,雙眼因淚水的氾濫,早已模糊得看不清他的模樣。即便我視線清晰,恐怕也認不得眼前僵硬蒼白的人,就是我慈愛的父親。   我也想看看媽媽和妹妹,可是我沒有絲毫力氣移動半步,渾身癱軟跌坐在冰櫃牆前,淚眼中,我依稀瞧見兩座寫著媽媽和妹妹名字的冰櫃。   我心愛的家人就躺在裡面,永遠不會醒來了。   上一刻還笑著唱歌的人,這會兒怎麼連動也不動了?   他們再也不會跟我說話、對我微笑,也不能親吻我、擁抱我了。   他們再也不會親密的叫我「小麻雀」,然後憐愛的摸摸我的頭了。   再也無法了……   我的眼淚撲簌簌的直掉,大伯蹲下身輕拍我的背,一旁的工作人員見我可憐,也靠過來安撫我,他們在我身邊輕聲說些安慰的話,我卻什麼也聽不進去。   我耳裡此時只聽見親愛家人喚我的聲音,耳邊彷彿還有「啾啾」的鳥叫聲,聽著好不悅耳,爸媽總是溫柔的喊我「小麻雀」,年僅一歲多的妹妹也在嬰兒車裡呀呀笑著,我們一家人都在笑。   我實在難以相信他們就這樣沉默的躺在冰櫃裡,再也不會對我笑。   他們再也不會有任何動作,更沒有任何感受,他們不再因為我的歡喜而歡喜,因為我的悲慟而悲慟。   永遠、永遠都不會了……   我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就稍稍停下喘口氣,旋即又抽抽噎噎哭了起來。   我忘記那天之後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只有家人冰冷的臉孔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我想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今年,我九歲,第一次真正認識死亡。   原來,死亡就是一場道別。   向過去曾擁有的一切美好,那如天堂般的美麗人生說再見。   不久前還笑著的家人,轉瞬之間就離開我,這是極為殘忍的事實,但我不得不接受,接受他們去了遙遠的地方,永遠再也不會回來。   我永遠失去他們了。   我常常覺得這是一場夢,一覺醒來,會看到媽媽在飯廳忙碌的準備早餐,耳邊傳來爸爸翻報紙的細碎聲響,還有妹妹可愛的笑聲。   我總是很快清醒,想起這一切都只是回憶,是因為不習慣他們的離開,所以才不自覺的幻想他們還在。   我很羨慕大人可以喝酒,聽說那是可以讓人變得迷迷糊糊的飲料,喝多了會醉,醉了就會神智不清,也會麻木痛苦和傷心,甚至可以在朦朦朧朧間看到思念的人們。我也好想喝上一口,偏偏我還小。   喪事期間我回到家裡,大伯這段時間來陪我同住。家人的死訊一傳開,不少親戚紛紛來看望我,有些人我壓根認不得,親戚們要我堅強、要我少哭、要我樂觀、要我用功讀書……他們要求我很多,但卻沒有人具體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麼做。   好比我以後住哪裡?誰來照顧我?能繼續上學嗎?可是我遲遲不敢開口問。   大人們忙碌的在我家自由進出,彷彿這是他們的家,我才是客人。一群親戚常聚在一起嘰嘰呱呱的,說著說著還會偷瞄我,對上我的目光又立馬扭頭,也不讓我聽他們在討論些什麼。   大概是關於我的事吧?   我在電視上看過新聞說,有些沒爸媽的孩子,他們可能被收養、被送去育幼院,大人們應該是在討論我的去處。   我真沒想到自己也會落得這種下場。   待在沉悶的屋子裡實在讓我透不過氣,傍晚時分我擅自溜出門,想呼吸些新鮮空氣。   麻雀本就該在外頭自在飛翔,不是嗎?也許飛著飛著,就知道自己該往哪去了。   但斷了右翅的小麻雀,還能飛嗎?恐怕我得一輩子留在地上了。   我在附近閒晃,街上景物依舊,此時在我眼裡看來卻有些荒涼,明明是大廈林立的都市,路上的人車川流不息,我仍覺得孤單無比。   我來到附近的公園休息,爸媽過去常帶我和妹妹來玩,我會去盪鞦韆,或是推著妹妹的嬰兒車散步,爸媽經常坐在不遠處的長椅,笑笑的看著我們,要我小心點。   以後還會有人這樣叮嚀我嗎?   這次我不玩鞦韆,因為右手骨折的緣故也無法施力。我學爸媽沉穩的坐在長椅上,看著前方的孩子嬉鬧,想像爸媽也曾經這樣看著我。   往後,再也沒有人留意我的一舉一動了。   我不禁悲從中來,淚水盈滿眼眶,用力深呼吸,猛力用左手揉眼睛,反正日後沒人叫我溫柔點、要像個女孩子,我做什麼都沒有人會管我了!   我著魔似的越揉越大力,像要把眼珠子擠出來似的,眼睛都發疼了,還是一股勁的搓揉,直到有人輕輕拍了我的肩膀,我才停下近似發狂的舉止。   「妳眼睛怎麼了嗎?」   一道童聲從我面前傳來,我停下揉眼的動作,怯怯看著眼前的人。   「眼睛痛嗎?要不要去看醫生?」那是一個看來與我同齡的男孩,他身著簡陋,手上提了個垃圾袋,我隱約看到袋子裡裝了一堆空瓶,還有支鐵夾子。   我搖了搖頭,微微垂首,怕被發現我是愛哭的膽小鬼。   「可是妳一直揉眼睛,眼睛也紅紅的,要不要緊?」他彎下身,試圖看清楚點,我慌張的避開他的目光。   男孩輕嘆口氣,看到我右手包紮的傷口:「還是妳是因為手痛才哭的嗎?」   我渾身震了一下,愛面子的否認:「才沒有!」   「喔。」他簡短應聲,沒有繼續追究,我突然覺得他知道我並不是因為手痛而哭泣,雖然他沒明講,但我就是明白。   男孩坐到我左邊的空位,將手上的垃圾袋輕放在一旁,袋子發出悉悉窣窣的聲音。   「人難免會有傷心的事,哭又沒什麼,我是男生,有時也會哭,妳是女孩子,哭就更沒什麼了。」   他的聲音稚嫩,說出的話卻異常超齡,令我有些吃驚。以我對男孩子的了解,他們應該會取笑我是愛哭鬼,就像班上的男生一樣,還會對我做出羞羞臉的手勢。   「那你為什麼要哭?」我好奇的問。   男孩眨了眨眼,「人活著總會遇到想哭的時候。」   我笑了出來。明明就是個小鬼,說話怎麼像個老頭似的,怪不搭的。   見我笑開,男孩跟著一笑:「雖然不知道妳為什麼笑,但笑了總是好事。」   「你好奇怪。」   「為什麼?」   「你說的話很奇怪。」   「哪句話?」   「活著總會想哭的那句。」   他擰起小小的眉頭,「錯了嗎?」   「很像老人才會說的話,你才幾歲,裝什麼大人啊!」   男孩輕笑出聲,沒有因為我的話不高興,儘管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挑釁。   我發現他不僅說話超齡,連笑起來都不太像是同齡小孩的樣子,好像已經活了大半輩子一樣。   「你幹麼拿著一袋垃圾?為什麼不丟掉?」我問。   「這是我要拿去賣的。」   「啊?」我仔細瞧了瞧袋子裡的東西,都是些空瓶子,「垃圾還能賣錢?」   「資源回收可以賣點錢。」   「誰會買?」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會買垃圾。   「這不是垃圾,這些都可以回收再利用,所以能賣錢,只是錢很少。」   「能賣多少?」   「大概三十多塊吧。」   我張大嘴,不可置信的嚷嚷:「收集這麼多才三十多塊?」   男孩點點頭,「是啊!」   「三十塊跟爸媽拿就好啦?幹麼這麼麻煩?」   他再次勾起彷彿歷經世事的笑容,沒對我多做解釋。   「你都是去哪撿的?」我又好奇的問。   「很多地方都撿得到,公園裡就有不少。」   「是喔。」我開始晃動雙腿,想起以前爸媽帶我來公園玩,有時也會買飲料給我喝,「說不定你撿過我的飲料罐。」   「妳常來嗎?」   「以前。」我稍稍停頓了下,才又繼續說:「以前我和家人常來玩,我喜歡喝果汁,如果我聽話,爸爸就會買給我喝。」   「妳爸爸人真好。」   我像花兒綻放一樣笑了起來,「他真的人很好,我媽媽人也很好,我還有一個妹妹,雖然她還小,但是長大後一定也是個好人。」   「妳的家人真棒!」男孩淡淡一笑。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但他們都不在了。」   男孩收起笑容,溫柔的握住我的手,我才發現原來我正在顫抖。   「我知道妳為什麼哭了。」   腦海浮現家人的模樣,淚水無法自制的流了出來,我只能用僅存的理智壓抑大哭的衝動。   男孩一手握著我的手,一手輕撫我的背,聲音很溫和:「想哭就哭吧!」   「我覺得在不認識的人面前哭好丟臉。」我不敢哭出聲,怕他笑我,以前我就被班上男生笑過是愛哭鬼。   「妳叫什麼名字?」他突然問我。   「郭雀。我爸媽都叫我小麻雀。」   「嗯,妳可以叫我阿弟仔。」   我噗哧一笑,差點把鼻涕噴出來,「好奇怪的名字。」   「現在我們知道彼此叫什麼,就算認識了。妳放心哭,我不會笑妳的。」   我又笑:「你一直叫我哭,我反而哭不出來了。」   阿弟仔跟著笑了。   我們誰也沒再說話,我靜靜流著淚,過了一會兒,我逕自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叫郭雀嗎?」   「不知道。」   「因為我爸爸很喜歡鳥,他說媽媽懷我的時候,經常聽到麻雀叫聲,所以他們就幫我取名郭雀,平常叫我小麻雀。」   「很可愛的名字。」   突然被他稱讚,讓我有些害羞,淚水也稍稍止住,「那你猜我妹妹叫什麼名字?」   「也是跟鳥有關的嗎?」   「是啊。」   他想了下,接著回答:「白頭翁?」   我哈哈大笑,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誰會取這種名字啦!難聽死了!」   男孩搔搔頭,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懂鳥。」   「我妹妹叫郭喜鵲,是不是很可愛?她才一歲多,我們叫她小喜鵲。」   「是很可愛,是因為聽到喜鵲叫聲才取的嗎?」   「不是,因為我用鳥取名,所以爸爸就決定也用鳥為妹妹命名,加上媽媽喜歡喜鵲,所以就叫她喜鵲了。」   「妳爸媽取名的方式真特別。」   「就是啊,我同學也說我的名字很特別!」我對我的名字一向感到驕傲。   講到同學……不知道之後要不要轉學?想到可能要和同學分開,心裡又是一陣不捨難過。   「對了,你爸媽怎麼會叫你阿弟仔?」   「我奶奶都這麼叫我。」   「是喔,你奶奶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高興的咧嘴笑開,這次的笑容倒像個孩子了,「跟妳家人一樣,是個好人。」   我笑了笑,看他高興,我也覺得開心。接著我繼續說起和家人的回憶,又哭又笑的,彷彿藉由述說來向家人告別,每說一件往事,我就悄悄把這份記憶鎖在內心深處,小心翼翼保存。   只不過,那些事都無法重來了。   我沒辦法重溫過去的幸福,只能仔細收藏,將他們的模樣永遠存放在我心中。   我相信家人會在遙遠的天邊守護我,與他們曾經經歷過的美好回憶會成為我心裡的光,照耀並溫暖著我,陪我走過往後孤單的日子。   我得堅強過日子才行。   「那個……你身上有沒有面紙?」我吸吸鼻涕。   「沒有,有的話我早拿給妳了。」   聞言,我用左手衣袖胡亂抹抹臉,可是淚水鼻涕太多,弄得我滿臉髒兮兮的,還是沒法將臉擦乾淨。   阿弟仔舉起手,「用我的衣服擦吧?」   我推開他,「會弄髒的。」   他不容分說,直接用衣袖溫柔拭去我的淚水。   「對不起,把你衣服弄得這麼髒……會不會害你回家被罵?」以前我若搞髒衣服,回去媽媽便給我臭臉。   「沒關係,反正是舊衣服。」   我抬頭對上他澄澈的雙眸,在他眼裡看見狼狽的自己,怯怯問:「我現在這樣會不會很醜?」   「不會。」阿弟仔用衣袖擦去我的鼻水,絲毫沒有嫌棄。   耳邊傳來「啾啾」的麻雀啁啾聲,清脆而悅耳。   失去家人後,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鳥叫聲,也第一次嶄露出真正的笑容。   隔天,我在同個時間來到公園,遠遠就看到阿弟仔的身影,他在垃圾桶前探頭探腦的。   我朝他奔去,心裡猜測他會不會也想再遇到我?   「小麻雀?」   「嗨!」我有些彆扭的抿抿嘴,深怕他發現我是特意來找他的,「你今天也來撿垃圾啊?」   「我每天放學都會來。」   「你幾年級?」   「三年級。」   我一臉驚異,「我也是!我還以為你比我大。」因為你老是人小鬼大的──我在心裡這麼想。   我用左手拾起一個空寶特瓶,興奮的拿到阿弟仔面前,「這能賣錢嗎?」   「可以。」   我把空瓶放到他的垃圾袋裡,他杵了一下,表情有些疑惑。   沒等他問,我先開了口:「我陪你一起撿。」   阿弟仔看我興致勃勃的樣子,也沒有拒絕我。   過了好陣子,他看了看我,一臉欲言又止,我不解的問道:「你要說什麼嗎?」   「沒事,只是納悶妳都不用待在家嗎?這種時候跑出來……不好吧?」   我臉色一垮,想起家裡那些來來往往的親戚,忍不住又低落起來。   「抱歉,我不該問的。」   「沒關係啦!其實我是偷跑出來的,待在家裡好悶。」   我們陷入一陣靜默。一會兒後,我主動打破沉默:「我的家人因為車禍過世,所以我身上才會有一堆傷口,右手還骨折。你怎麼不問我的手怎麼受傷的?你都不好奇我為什麼包著三角巾嗎?」   「妳的手包成這樣,我猜得到妳和家人之前可能發生了意外。」   我驚訝於他的推理能力,果然像個小大人似的。   「本來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要去大伯家,沒想到在路上竟然發生車禍,他們都走了,只剩我一個人還活著。」我深吸一口氣,噙著淚哽咽:「我一直在想,為什麼爸媽不帶我一起走?」   阿弟仔耐心聽我說著,靜靜不發一語。   我用左手擦去淚水,「醫師叔叔說他們的傷勢很嚴重,我只有骨折根本是奇蹟,還說老天爺特別照顧我,要我好好珍惜生命,可是我比較想跟爸媽他們一起死掉。」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妳別這麼說……」   「我看故事書上說人死後會去見閻羅王,好人才可以上天堂,壞人就會下地獄。爸爸媽媽人那麼好,一定是和妹妹去了天堂,只留下我一人受苦。」我憤憤不平,語氣變得尖銳,「老天爺才不是對我好,是對我特別不好!」   我不斷回想是不是我做了什麼壞事,才會沒辦法和家人一起去天堂;又或是我做錯了什麼,才害他們賠上性命。   一定是因為我做了什麼錯事,才會遭遇今天的悲慘局面。   「小麻雀。」阿弟仔輕聲喚我,聲音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活下來絕對是幸運的,只有妳有機會長大耶!一定是因為妳很善良,老天爺才捨不得帶妳走!」   我瞠大眼,花了點時間思考這段話。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他徹底顛覆我的想法,頓時讓我滿滿的內疚感一掃而空,我不禁眼眶一紅。   「我一直很害怕是老天爺在懲罰我不乖,因為自己做了壞事才害家人遭到報應……所以也許只要我拼命向神明道歉,神明就會原諒我……」   「神明只會懲罰壞人,不會胡亂懲罰小孩,祂不是為了懲罰妳才帶走妳家人的。每個人的命不同,這是命運。」   阿弟仔說的話我似懂非懂,只想確認一件事:「所以爸媽死掉真的不是我害的嗎?」   「絕對不是!」他握緊我的左手,我感覺到手心傳來一股力量,「相信我,妳真的是個好女孩!」   他說的話,我願意相信。   淚水瘋狂直流,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左手被他緊緊握著,右手又動彈不得,只好放任自己哭成醜八怪。   阿弟仔從口袋拿出一疊衛生紙,輕柔擦去我的眼淚鼻水,他一張臉蛋紅通通的,憨笑了聲:「其實我今天是因為期待再見到妳,才來公園的,擔心妳又哭,特地還帶了衛生紙,可是塞在口袋太久變得有點皺巴巴的。」   聞言,我雙頰紅了起來,耳根子一陣滾燙,用蚊蚋般的聲音啟口:「我、我也是……」   我們都沉默無語的低下頭,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我不理解的微妙氣氛。   原來他的想法也跟我一樣,不自覺的咬咬下脣,我忽然覺得有點開心,我偷瞄一眼阿弟仔,發現他也在偷看我,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我很快又想起家人,旋即沒了笑意,不安的開口:「阿弟仔,我的家人都死了,我是不是不應該這樣笑?」   這樣會讓我有罪惡感,家裡發生了意外,我還笑得出來,是不是太壞了?   「小麻雀,我問妳,妳爸媽喜歡妳笑還是哭?」   他的問題好奇怪,「當然是笑啊!」   「他們喜歡妳笑,妳就應該要笑給在天上的他們看!」   這句話無疑是一記當頭棒喝,我登時恍然大悟,剛剛的愧疚感瞬間煙消雲散。   阿弟仔說得對極了!家人在天上看著我,我理當要笑,好讓他們不要擔心我,爸媽一定是希望看到我的笑容的。   我揚起嘴角,不再自責,感動的看著阿弟仔,「謝謝你。」   他微笑的望著我,我喜歡看他笑,他的笑容既真誠又溫暖。   我抹去淚水,「我又哭又笑的,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阿弟仔又是一笑,像是對生命有所感觸一樣,「人生嘛,哭哭笑笑的就過了。所以,又哭又笑很正常啦!」   「你又來了,明明我們同年紀,你說話卻活像個老人。」   「我朋友也這樣說。」他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有個大人的靈魂裝在他的身體裡,或是那種活了千年卻有著小孩長相的妖怪,他的舉止實在不太像同齡孩子。   我想著想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麻雀,妳在笑什麼?」   我搖搖頭,止不住笑,「沒有啊!」   阿弟仔一臉不相信我,露出像大人懷疑我說謊那樣的表情。   「啊,說太多了,害你都沒撿瓶子。」我彎下身,用左手翻開垃圾桶,順勢轉移話題。   「沒關係。」他跟著繼續撿拾其他空瓶。   我不時用餘光偷偷瞧他,覺得阿弟仔人真好。   抬起頭,我瞥見遠方太陽衝破了雲層,射出溫暖的光芒,一掃我連日以來的陰霾。   當爸媽和妹妹都在火焰中化成細碎的灰燼時,我心中不免一陣沉痛,無論生前是怎樣的人,死後就那樣化成了灰,再也不復存在。   我站在家人的塔位前,他們的骨灰個別裝在骨灰罐裡,旁邊擺著他們的照片。我看著照片,卻再也無法擁有他們。   灰撲撲的天空傳來陣陣鳥叫聲,聽起來有些悲涼,我輕輕閉上眼,猜想也許那是來自天堂的鳥兒,牠們想將家人想對我說的話傳達給我,他們想告訴我,和我分開也很難過。   否則這鳥叫聲怎會如此令人想哭呢?   我用力深呼吸了口氣,不想在親戚面前失態,費了好大的勁才強忍住眼淚。   「郭雀,以後當我的孩子吧?」大伯來到我身邊,語氣溫柔。   我詫異抬眸,「你要收養我嗎?」   「對。」   我沉默不語,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明知大伯是好意,心裡卻隱隱覺得如果當了他的孩子,似乎就像背叛了家人一樣。況且,我也沒有自信能喊別人一聲「爸爸」,甚至怕自己永遠都做不到。   若不當大伯的孩子,我該何去何從?   瞥見塔位前的一張全家福照片,照片裡的爸爸目光炯炯有神,媽媽溫柔美麗,我猜不到爸媽希望我怎麼做。   大伯察覺我的遲疑,摸了摸我的頭,「妳不用現在回答,這幾天好好考慮吧。」   我看著大伯,眼裡閃著淚,內心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你覺得呢?」   阿弟仔是我唯一可以討論的朋友,我向他說明來龍去脈,想聽聽他的想法。   「妳討厭大伯嗎?」   我搖搖頭,「他是個好人,可是我怕我沒辦法喊他爸爸……」   他低頭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想給我一個中肯的建議。畢竟這件事對我的人生影響很大,這個決定將攸關我的一生。   年僅九歲的我,真的有選擇的餘地嗎?   我沒有能力養活自己,沒有能耐改變大人的決定,無法阻止死神帶走我的家人,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自己往後的人生。   我只是個孩子。   「我們還小,很多事情都是大人說了算,如果妳大伯對妳不錯……」阿弟仔經過一番思考,說出與我內心相同的想法:「或許只剩這條路……」   果然只能答應了……   不答應的話,也不會有其他親戚願意收養我,大抵得去育幼院之類的地方生活吧?與其同一群陌生人住,不如當大伯的小孩。   再怎麼不願意喊他「爸爸」,咬牙也得喊。   我的爸爸已經不在了,我成了孤兒小麻雀,只好再找新爸爸……想到這裡,我不禁鼻酸,想起家人,我還是會忍不住想哭泣。   阿弟仔著急的拿出衛生紙幫我拭淚,輕輕拍著我的背,這個舉動卻給了我一股力量。   我吸吸鼻子,做出影響我生命中最大的決定:「好,我會努力當大伯的乖小孩。」   「嗯,相信大伯一定會很疼妳的!」   「萬一我改不掉愛哭的毛病,大伯會不會討厭我?」做出抉擇後,腦中霎時浮現各種擔憂,「我哭起來總是沒完沒了,我怕大伯會覺得我很煩,還有,我成績不好,考試都考很爛,字又寫得醜,怎麼辦……」   「小麻雀,不要想太多!妳當大伯的孩子會幸福的!」聽了阿弟仔的話,我頓時感到心安,不再擔心。   阿弟仔有種特別的魔力,待在他身邊總覺得安心;讓我能放心的向他傾訴任何事情;他的一句鼓勵便能帶給我莫大的能量,讓我相信自己做得到所有事情、相信自己能夠獲得幸福。

作者資料

小妖

常發呆,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出門容易被各種東西吸引,然後莫名其妙走丟。 喜歡奶茶、巧克力、狗;討厭蟑螂、樓梯、塞車。 國文常考不及格,卻愛上寫小說,是個充滿矛盾的怪傢伙。 做事情三分鐘熱度,人生中唯一努力不懈的事只有寫作,而未來還會繼續寫下去。 曾出版:《花開之時》、《絕對占有欲》 個人專頁:www.popo.tw/users/yau1133  粉絲團:www.facebook.com/yau1133

基本資料

作者:小妖 出版社:城邦原創 書系:戀小說 出版日期:2015-08-27 ISBN:9789869212816 城邦書號:3PL046 規格:平裝 / 單色 / 32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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