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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關鍵字——30把鑰匙打開散文中的牠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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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動物關鍵字——30把鑰匙打開散文中的牠者世界

  • 作者:黃宗慧(Iris Huang)黃宗潔(Cathy Huang)
  • 出版社:麥田
  • 出版日期:2024-04-30
  • 定價:520元
  • 優惠價:79折 411元
  • 優惠截止日:2030年12月31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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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動物的傷心和痛苦總是牽動我的心,即使是虛擬的龍,我也不願牠流眼淚…… 如果作家是動物的信差,這本書將是最動人的情書。 三十篇散文,三十把開啟一座座牠者世界的鑰匙;這些寫給動物的情書,期盼能從中找到一把鑰匙,為動物打開一道通往沒有眼淚的大門。 ◎特別推薦—— 平路/小說家 張徐展/當代藝術家、動畫導演 番紅花/作家 黃美秀/教授、台灣黑熊保育協會理事長 楊佳嫻/作家、學者 廖鴻基/海洋文學作家 (依姓氏筆劃排序) 對我來說,這本書不折不扣地,是寫給動物的情書。 因為仍然有那麼多讓我在意的動物議題,不斷牽動著情緒。我必須繼續為動物而寫,為動物「說理」。同時,也為了安頓自己——以及像我們這樣的人——對動物的情感。——黃宗慧 這麼多年來,我們寫的每一篇文章,都是試圖為動物推開一道不同的命運之門。《就算牠沒有臉》如此,《動物關鍵字》亦是如此。這本書希望能夠不僅止於賞析或點評作品,而是從選文中看到更多元的人與動物關係,並進一步開展出關於動物議題的思考。——黃宗潔 八個虛擬文學動物園區:同伴動物區,離世動物區,觀賞動物區,虛擬動物區,經濟、實驗動物區,城際動物區,野生動物區,動物視聽館 三十把開啟一座座牠者世界的鑰匙:悶、中陰、不安、尼莫、共構、哀悼、好奇、利他、迷宮、除害、效益、祕術、路殺、移情、記疫/憶、結案、銅像、創傷、虛擬、關係、羈絆、個體化、環世界、成為親族、假裝是魚、能力主義、離世溝通、動物機器、無脊椎動物、多餘的共同住民。 ◇ ◇ ◇ 本書收錄三十篇讀者未必會與動物書寫聯想在一起的作家作品,彰顯了動物的日常性與動物主題的豐富性。不管是心痛送別、追憶悼念自家貓狗;或是為收容所裡被賤棄的生命感到不平;亦或在緬懷自己的寵物倉鼠時也不忘為人人喊打的老鼠立傳;甚至身為魚販卻同時也是在海生館裡最用心看待魚的遊客……每篇作品,都是作家們寫給動物的情書,在在傳遞出對動物的無盡情意。 各篇之後,更有主編黃宗潔、黃宗慧從文章所觸及的面向,以一個關鍵字為「鑰匙」進行延展、評析與對話,呈現對生態保育、動物研究、環境人文等領域的思索。 全書讓我們從選文中看到更多元的人與動物關係,從評析中進一步開展關於動物議題的思考。這是三十位作者共同書寫給動物的情書。動物不識人類文字,這些情書要能「抵達」,終究要靠在意牠們處境的我們。 當人類幾乎遺忘如何和平共處,或者互相陪伴的重要時,這本書無疑如暮鼓晨鐘般,給予我們啟發與省思。

目錄

主編序:推開不同的命運之門/黃宗潔 輯一 同伴動物區 協尋啟事/謝凱特 選文評析—關係 癌症狗/馬尼尼為 選文評析—利他 遇見馬克先生/劉思坊 選文評析—羈絆 育養者/韓麗珠 選文評析—成為親族 輯二 離世動物區 三月一日/江鵝 選文評析—中陰 忽夢年少事/騷夏 選文評析—離世溝通 跟我玩躲貓貓吧!/葉子 選文評析—創傷 告別的姿態/杜韻飛 選文評析—不安 貓隱去的那三天/朱和之 選文評析—哀悼 輯三 觀賞動物區 去海生館的好日子/林楷倫 選文評析—尼莫 魚燈/崔舜華 選文評析—共構 蛛生/黃亭瑀 選文評析—移情 輯四 虛擬動物區 迷你龍還在那裡/陳栢青 選文評析—虛擬 為了要讓紙魚游起來/陳宗暉 選文評析—祕術 網上追貓/樊善標 選文評析—悶 輯五 經濟、實驗動物區 木瓜與蝸牛/楊富民 選文評析—除害 棕狗事件:動物實驗與人道思想/李鑑慧 選文評析—銅像 雞械複製時代/曾達元 選文評析—動物機器 蠶、蒼蠅,有時還有寄居蟹/羅晟文 選文評析—結案 輯六 城際動物區 毛蟲的重生……or Not/包子逸 選文評析—無脊椎動物 失巢記/振鴻 選文評析—多餘的共同住民 老鼠列傳/張婉雯 選文評析—記疫/憶 輯七 野生動物區 下海看吃播/栗光 選文評析—好奇 剝皮/廖瞇 選文評析—效益 尋找希望的臉/鄭育慧 選文評析—個體化 記憶回聲:我與溪魚同行的日子/小美 選文評析—假裝是魚 輯八 動物視聽館 當我們願意將動物「相提並論」:從《非常律師禹英禑》談起/黃宗潔 選文評析—能力主義 殘骸/黎熙 選文評析—路殺 流浪者為何要養狗?《豢養獄》中同伴動物飼養的居家性與情感需求/唐葆真 選文評析—環世界 人的鼠性/黃宗慧 選文評析—迷宮 特別收錄 至少你現在籠子外面了/隱匿 給未來讀者的動物備忘錄:黃宗慧、黃宗潔對談側記/林比比鳥 後記 給動物的情書/黃宗慧 謝辭/黃宗慧 參考書目

內文試閱

  蛛生      黃亭瑀      沒有孩子的我和K,在臥室豢養了一隻蜘蛛。      起初是因為陰雨綿延,圍困住這城市。      是梅雨季嗎?那陣子,蟑螂出沒的頻率比往常高了許多。睡前走到廚房倒水服藥的時候,清晨醒來思緒滿溢的時候,開燈瞬間,經常撞見一抹惱人的褐色身影,迅速鑽進櫥櫃縫隙,或傻愣在木桌旁。雖然平時眼不見為淨,但要是正面遇上了,那便是不殺死不罷休。適逢疫情期間,家裡囤著好幾瓶酒精,只要我驚叫一聲,K就會拿著酒精趕來,滅蟑消毒一併搞定。      這是家家戶戶慣性常備酒精、口罩與體溫計的另一年。日子拖得久了,再緊繃的神經也依循生物本能逐漸鬆懈,多數人都恢復了正常外出、社交的生活。不過,患有特殊病症如我仍小心翼翼,時刻窩在家裡,與外界彷彿隔著一層單向玻璃,裡面的人看得出去,外面的人看不進來。      某晚,我又在陽台門檻邊碰見一個黑褐色的小身影。K照例拿著酒精趕到,但他定睛細看後,竟歡快宣布:我們得救了!因為那是一隻跳蛛,會吃食家中蟑螂、螞蟻和小蟲。起初我半信半疑,覺得蜘蛛可沒比蟑螂可愛多少。K卻認真解釋,跳蛛和一般蜘蛛不同,牠們不會在角落結網、被動等待食物上門,而會主動找尋並撲食獵物,如同迷你版的貓科動物,而這是因為牠們的視覺特別敏銳      「牠剛才抬頭看我呢。」      望著K露出遇見貓咪和小狗那般、興奮中帶著一絲溫柔的神情,我啼笑皆非。雖然我一點也不想與蜘蛛四目相接,對牠的習性也不感興趣,但如果能因此少撞見幾隻蟑螂,那就放牠一條生路吧。      小跳蛛起先躲藏得很好,但過沒多久,我們就發現牠時常出沒在廚房的木桌下,還在那裡織了小吊床似的網、睡在其中,儼然當作自己的家。K探頭靠近牠也不怕,彷彿聽得懂初次見面時,他維護牠生命的那番話。甚至,當他伸出手試圖跟小跳蛛玩耍,牠會跳上來一秒,再跳走。隔天,牠在K手上連跳了兩下,才回到牆上。有時候,牠似乎不太想搭理人,又有時候,願意上手待超過十秒。      這麼微小、簡單的生命,也有自己的記憶和個性嗎?      如此反反覆覆,固定的地點、不變的善意,K和小跳蛛彼此馴養,日益相熟。久而久之,牠竟開始大膽爬行在廚房各面白牆上,那麼赤裸、顯眼、毫無保護色。與此同時,家中蟑螂果真愈來愈少了。我們驚喜萬分,也不在意究竟是因為牠的獵食,或是因為初夏到來、雨季不再,而只是一股腦地將功勞歸給小跳蛛,替牠取名為「跳跳」。      從此,我要是再不巧偶遇蟑螂,第一聲喚K,第二聲就喚跳跳。      「牠聽到會跑出來唷。」      就在我開了這樣的玩笑之後,跳跳連續消失了好幾天,K翻遍家中角落都不見牠蹤影,落寞不已。而我,愧疚地覺得這彷彿是牠的靈性和頑皮,故意躲藏起來:我可不是幫妳消滅蟑螂、任妳呼來喚去的東西噢。      我在心底向牠道歉,希望牠回來,當我們的朋友。      然而,牠一失蹤就是好幾週。      ●      如果擁有是失去的開始,那麼不曾擁有,如何言說其失去?      跳跳不見了的那段時日,我們正好被醫生告知,以我的身體狀況,懷孕機率極低。這其實在意料之內,畢竟,我和K新婚幾年,就已經病了幾年,相關的、不相關的、醫學尚無法確知是否相關的其他身體問題,從沒少過。這一回,不過是又增添了一項。      儘管K毫不在意,愉快地勾勒只屬於我們倆的未來,但一時之間,我仍內心震盪,一波波並不洶湧、卻難以平復的悵然若失,幾乎讓我丟失繼續寫作的動力—那原是我極少數還能憑藉意志而努力的事情。      然而,不曾懷胎,生病後也早已不再想像能有孩子的我,在聆聽醫生宣判之際,究竟失去了什麼?畢竟,懷孕生產的可能性其實並非在這一刻喪失,而成為一位母親的欲望本身也不會從此消逝。      「每個人都有孕在身。」      多年前讀到的這句話,此刻從記憶深處悄然浮現。柏拉圖《會飲篇》(Symposium),從前我最喜歡的一篇對話錄,談論愛的本質、愛與美的關聯、以及愛的內在方向性。其中,蘇格拉底援引了女祭司狄奧提瑪關於愛的辯證,她說,愛是渴望永遠擁有美好的事物;愛,會讓人從愛一個特定的、美好的人,提升到愛所有美好的人事物,愛所有美好的知識,最後來到美的本身面前,看見永恆的、絕對的美。她說:      「每個人都有孕在身,精神上和肉體上皆然。人一旦足夠成熟,就會有自然的欲望想要生產,而且只能在美的環繞下生產。這個過程是神聖的;懷孕和生產,是終有一死的生物唯一能觸及永生不朽的方式。」      學生時代懷抱無限熱情的我,曾經著魔似地迷戀那對於美與不朽的追求。而如今再讀,眼中所見卻是自憐,是「創生」的局限性,是愛與欲的先天與永恆缺陷。      ●      初秋陽光灑落的某個早晨,小跳蛛回來了,而且,竟有兩隻。K和我擔心牠們會爭奪地盤、相互吃食,當下決定把「跳跳」豢養起來—K分別對牠們伸出手,一隻後退想逃,一隻抬頭看他,立刻就辨認出誰是跳跳了。      我們很快就發現,跳跳真是極為理想的都市寵物。牠不占空間,只有兩顆小紅豆那麼大,我們買了昆蟲箱,在底部鋪滿碎石,從陽台的長壽花盆栽折下一段枝葉,再擺些小木塊、小公仔,輕鬆布置出豪宅花園般的家。牠安靜,不會發出任何聲響造成干擾;牠乾淨,經常舔舐梳理自己的毛,細沙粒般的白色糞便無臭無味。牠一週只需進食一次,可以餵食蟋蟀或果蠅。牠的作息與我們同步,開燈就醒、關燈就睡,風光明媚的日子,牠特別活蹦亂跳。      最重要的是,牠和所有討人喜歡的寵物一樣,可愛又親人。      家人朋友聽到這樣的形容,全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印象中,蜘蛛是多麼惹人厭的生物;也曾看過科學研究證實,這份懼怕是與生俱來的,因為數百萬年前,當人類祖先還在樹上生活時,毒蜘蛛是極具威脅性的生物。      遠古時代的恐懼,流傳至今早已不合時宜,卻深深刻在我們的基因和潛意識裡。但要超越生物本性、突破心理障礙,需要的也不過伸出手掌、看進對方的眼睛。      正如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對跳跳攤開掌心,而牠毫不猶豫地跳上來,抬起頭,張著兩大兩小的眼睛望著我,無辜、信任,彷彿有靈性;我感到彷彿握住初生嬰兒粉嫩的小手,而她輕輕回握,那樣柔軟的心情。      觀察討論跳跳的一舉一動,從此成為我和K樂此不疲的事。K最喜歡看牠進食時熱切滿足的模樣,為此用心替牠養活蟋蟀。牠捕獵時很有耐心,先從高處觀察,慢慢潛近,再快速撲跳到獵物身上,如此重覆幾次。跳跳膽小,萬一獵物回擊,牠會迅速躲回高處,不輕舉妄動。而當牠吸吮進食,小小的身軀會隨之鼓脹,能明顯看出牠吃得多飽,吃愈飽,待會睡愈久,有時甚至懶洋洋地睡上兩三天。      雖然,更久以後我們才知道,跳跳的捕獵習慣,不是身強體壯的跳蛛常見的行動模式。一般情況下,跳蛛可以輕易將獵物一擊斃命;很可能因為跳跳前腳較短、力道不夠強勁,捕獵能力特別差。或許因此,牠打從一開始就對昆蟲箱裡的生活適應良好,看起來安然自得,從未試圖脫逃。      我則喜愛看牠跳躍,看牠認真瞄準方向、預備動作抬起前腳、放出絲線當安全繩,偶爾沒跳準,還會被自己嚇一跳。更喜歡看牠織網,看牠大力搖擺扭動整個身軀,對著空氣反覆繪製「無限」符號,左左右右,節奏感十足。中型的昆蟲箱裡,牠織了一個又一個的窩,好像無論這世界大至天地森林、小至箱內四方,牠需要的只是讓自己在不同的角落都有地方安心躲藏。      看得出神了,我的思緒跟著牠的絲線,凌空跳躍,在狹窄的空間裡創造出彈性和可能性,同時防護我摔得一蹶不振;我的文字跟著牠扭動編織成網,由網成窩,讓我自由穿梭,供我安靜棲身。      我不再厭惡身在昆蟲箱裡的日子。      ●      那年冬天,因為有我們仨,窗外淒風冷雨,滲透不進屋裡的溫暖豐盛。      直到有一天,跳跳不知為何躲進昆蟲箱頂的小縫隙裡,織了前所未有厚實的網,天天待在裡頭。K上網搜尋,判斷牠這是在蛻殼,幼年跳蛛在成年以前,都需要經過多次蛻殼,這是牠們的關鍵期,也是危險期。      愛蛛心切的我們把昆蟲箱移進臥室,每日早晚對牠說加油,在牠的窩旁邊抹幾滴水珠,保持最佳溫濕度,希望牠度過成長的難關。同時,我們也欣喜於牠還是個孩子,畢竟跳蛛的壽命僅有一至兩年,牠愈年幼,我們便有愈多時間繼續相伴。      跳跳終於出窩後,原先被養得圓圓胖胖的身軀瘦了一大圈,卻食欲不振。幾天後我們才赫然發現,牠不是蛻殼,而竟是產卵了!圓滾滾的小不點、半透明的跳蛛寶寶從窩裡爬出,一隻接一隻,那麼迷你、那麼脆弱,彷彿風一吹就會消散,卻已經能清晰看見牠們的眼睛。      正當我感動於這些意外的、奇蹟般的小生命,K卻轉頭憂傷地說,懷孕生產過的跳蛛壽命將會縮短,所以跳跳的餘生,應該比原先預估的短得多。牠更早之前的那次失蹤,也很可能是為了生產;跳蛛只需交配過一次,就能多次產卵。      「每個人都有孕在身。」      我忽然很想吹一口氣,讓跳跳的蛛生重來,別成為母親。      ●      那次,跳跳生了六隻寶寶,可是牠們存活率不高,一覺醒來,就有兩隻動也不動了。孩子出窩後,跳蛛媽媽不會繼續照顧牠們,我們也遍尋不著足夠迷你的食物餵寶寶,索性將牠們放生在廚房,適者生存。跳跳對於孩子的離去沒什麼反應,在我們的加倍疼愛下日漸恢復元氣,一如往昔跟我們玩耍,在我們的手指、掌心、手臂之間流輪爬行跳躍。      可是,隔沒多久,跳跳再度產卵,而這一次,那些卵沒能孵化出任何新生命,牠自己卻因此瘦得乾巴巴,似乎耗盡了一生的氣力。      如果懷孕生產能讓終有一死的生物觸及永生不朽,或至少見證有限生命的無限性,那麼,養寵物與生養孩子,確實有本質上的相反。比起生之活力,養寵物更常觸碰到的,反而是生物的脆弱與死亡,是站在自然規律面前,感受無能為力;是看見生物作為群體的生生不息,同時一體兩面地,認識到個體注定與永恆無關。      永恆只屬於人類創造出的信仰。      儘管如此,這不必然指向虛無。相反地,如果愛的內在方向並非狄奧提瑪所言,是上升的階梯、目標朝向最高的美與永恆;如果所有精神或肉體上的懷孕生產,不再是為了留下什麼、使什麼不朽,而只是單純地成為孕育者的生活樣貌,就像跳蛛的跳躍與織網,以及養寵物帶來的歡快時光。      我們的愛與創作,也許從此更自由了。      而跳跳,我們將牠埋在牠喜愛的長壽花盆栽裡,花季將盡之際,枝葉中心開出了一朵拔高挺立、格外嫣紅的小花。後來,每當我和K遇到跳蛛、或甚至只是一般蜘蛛,總是欣喜雀躍不已,像跳跳捎來問候,而我們仨的日子從未真正遠去。      |      選自盧美杏主編,《蛛生:第四十三屆時報文學獎得獎作品集》,時報出版,二○二二      黃亭瑀      台北人,現居新加坡。倫敦政經學院國際政治碩士。曾獲二○二二年時報文學獎散文首獎,目前多寫散文和影評,發表於《釀電影》等雜誌和網路媒體,經營臉書粉絲專頁「藝文日常」,筆名黃郁書。      選文評析|移情      「沒有孩子的我和K,在臥室豢養了一隻蜘蛛。」這樣的開場白,難免令人直覺認為文章的內容,無非是作者如何透過移情到寵物身上(儘管選擇豢養的對象「另類」了點),來撫慰無子的遺憾。一如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短篇故事〈雨中的貓〉(Cat in the Rain)裡面,那位反覆說著「我要一隻貓。我現在就要一隻貓」的女主角,儘管最初是同情雨中的貓而想將牠帶回,但話語中流露出的,仍是基於「沒辦法擁有長髮,也沒有其他樂子」的婚姻生活之匱缺,從而想在動物身上取得一種實在而立即的滿足感。不過,黃亭瑀的〈蛛生〉所描述的,既是,也不完全是移情。進一步來說,移情在人與動物關係中的意義,往往被用比較負面的方式看待,其實亦不盡公允。      豢養跳蛛,最初是一個偶然。用作者自己的話來形容,是跳蛛與K「彼此馴養」的過程。從最初抱著「放牠一條生路」的想法,慢慢地,愈來愈安心的跳蛛,願意在K伸手的時候跳上去幾秒,再之後,牠有了專屬的名字,「跳跳」。讓跳跳自由在家中行動、擔任「蟑螂捕手」的相處模式,在牠突然失蹤數週之後發生了變化,由於擔心跳跳與另一隻同時出現的跳蛛爭奪地盤,作者與K決定正式豢養跳跳,用昆蟲箱為牠布置了一個「豪宅花園般的家」。      這段「失而復得」的關係,伴隨著昆蟲箱的登場,產生了本質上的差異,所謂的移情,亦是此時才出現的。作者並非求子不得,替代性地選擇飼養寵物,將寄託轉移在動物身上來彌補內心的失落。她是先失落了跳跳,在醫生宣判自己的身體狀況可能很難懷孕之後,她開始思考,人如何失落不曾擁有之物?或者說,如何言說對於不曾擁有之物的失落感?然而再次出現的跳跳讓她感受到,一隻蜘蛛跳上手心,用「無辜、信任,彷彿有靈性」的眼睛看著自己時,那份「柔軟的心情」與被一個初生嬰兒粉嫩小手回握並無不同。日日觀察、照顧跳跳的生活,逐漸生出一種由「我們仨」為家庭單位所構築的,歲月靜好般的日常。      作者對跳跳的感情,固然多少帶有一些彌補無子之憾的味道,但昆蟲箱裡的跳跳,既是作者移情的對象,更是她認同的對象。某程度上,跳跳是她的孩子,也是她自己的投影。尤其在發現跳跳可能是先天體弱導致獵捕能力較差之後,安適於昆蟲箱內生活的跳跳,讓同樣因疾病與疫情而被困居在家的自己,多了一些從容與面對的力量,讓她「不再厭惡身在昆蟲箱的日子」。      失蹤又重返的跳跳,竟在昆蟲箱裡成為了一位母親,也為作者帶來一堂意料之外的,關於孕育的哲學課。交配一次便能夠多次產卵的跳蛛,每一次的生產都在縮短生命的限期,一開始,她生了六隻小跳蛛,第二次的卵卻未能孵出任何新生命,反而讓她彷彿「耗盡了一生的氣力」。作者因此對於多年前讀過的,柏拉圖《會飲篇》中那句,「每個人都有孕在身」,有了新的體悟。懷孕和生產,真的是「終有一死的生物唯一能觸及永生不朽的方式」嗎?見證著跳跳的孕育與虛弱,讓她「很想吹一口氣,讓跳跳的蛛生重來,別成為母親」,蛛生與蛛之生,在此成為雙關的反諷,既是起點,也是終點。孕育,究竟是對生命有限的救贖抑或人類的執念?      作者的這些懷疑與思辨,深刻凸顯出她對跳跳的情感,不僅僅是移情與投射。透過跳跳的蛛生,她體會到養寵物與生養孩子「本質上的相反」,但這層體悟並非導向生養孩子的不可取代性,而是將生養與不朽之間的連結斷開,那麼,即使是養育一隻生命如此短暫的跳蛛,也能從中感受到一種更純粹與自由的愛。      〈蛛生〉一文的意義還在於,作者讓我們看見,將移情與同情的對象拓展至微小如昆蟲、蜘蛛的身上,確實是可能的。讓—馬克.德魯安(Jean-Marc Drouin)在《昆蟲哲學》(Philosophie de l'insecte)一書中曾引述學者弗洛朗斯.比爾加(Florence Burgat)有關同情的論述:「同情是指對他者遭受的痛苦感同身受的能力,它可以針對動物世界,但可能不包括那些最小的動物,因為很難甚至無法與牠們形成認同。」德魯安進一步補充,人們很難對一隻微小的節肢動物形成認同,除了因為在思想建構上,這些動物被排除在被承認具有痛苦的感受、因此需要放入倫理考量的對象之外;也因為在思維經驗上,「體型與結構上的差異阻礙了移情嘗試」。      確實,體型與結構的差異會阻礙移情嘗試。就像奧爾嘉.朵卡萩(Olga Tokarczuk)的小說《犁過亡者的骨骸》中,一位護林員冷酷又實際的話語:「您覺得我們會因為甲蟲在那裡繁殖,就踮著腳走在森林裡嗎?」但我們無須以歷史學家儒勒.米什萊(Jules Michelet)那句:「怎樣的大小才能贏得您的尊敬?」(引自《昆蟲哲學》)來隔空反擊,因為黃亭瑀與跳跳所建立的這段既獨特又難以複製的馴養關係,已充分體現了即使渺小如跳蛛這樣的生物,同樣擁有獨一無二的個體性,以及將情感投射在動物身上,也可以成為擴大同情與連結的起點。      在長壽花盆栽裡長眠的跳跳,用牠的蛛生證明了,即使看似微不足道又短暫脆弱的生命,亦蘊藏著如宇宙般深邃待解的,生之奧義。 (Cathy)

作者資料

黃宗慧(Iris Huang)

國立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常自嘲以動保為主業,教書為副業。學術研究專長為精神分析與動物研究,個人研究興趣為家中貓與龜的日常生活點滴。曾任《中外文學》總編輯、NTU Studies in Language and Literature主編。著有《以動物為鏡:12堂人與動物關係的生命思辨課》;編有《台灣動物小說選》;合編有《放牠的手在你心上》;合譯有《拉岡精神分析辭彙》。與黃宗潔合著之《就算牠沒有臉:在人類世思考動物倫理與生命教育的十二道難題》曾獲書評媒體Openbook 2021好書獎(年度生活書類),第44次中小學讀物選介人文社科類精選之星,並入圍2022台灣文學金典獎。 相關著作:《就算牠沒有臉:在人類世思考動物倫理與生命教育的十二道難題》

黃宗潔(Cathy Huang)

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教授。著有《倫理的臉:當代藝術與華文小說中的動物符號》、《牠鄉何處?城市.動物與文學》、《生命倫理的建構:以台灣當代文學為例》、《當代台灣文學的家族書寫:以認同為中心的探討》;編有《成為人以外的:台灣文學中的動物群像》、《孤絕之島:後疫情時代的我們》;與黃宗慧合著《就算牠沒有臉:在人類世思考動物倫理與生命教育的十二道難題》。曾獲書評媒體Openbook年度美好生活書、年度生活書獎。書評及動物相關論述文字散見《鏡文化》、《鏡好聽》、《新活水》等專欄。 相關著作:《就算牠沒有臉:在人類世思考動物倫理與生命教育的十二道難題》

基本資料

作者:黃宗慧(Iris Huang)黃宗潔(Cathy Huang) 出版社:麥田 書系:麥田文學 出版日期:2024-04-30 ISBN:9786263106468 城邦書號:RL1330 規格:膠裝 / 單色 / 352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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