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華世界（全譯本｜上冊）

與狄更斯齊名作家威廉．梅克比斯．薩克萊代表作 英國史上最知名的惡女之一 多次改編為電視劇集與電影 《浮華世界》故事取材於英國十九世紀初攝政時期及滑鐵盧戰役之後的社會形形色色，副標題為：a novel without a hero（一本沒有英雄人物的小說），這部小說體現了人類自私自利，追逐虛榮的一面，迥異於當時盛行的英雄式浪漫主義小說。 全書情節圍繞在蓓琪和艾美麗雅兩位個性全然不同的年輕女子之間的際遇而展開。蓓琪是個窮畫家的女兒，幼歲時父母雙亡，就讀於平克頓女子學校時，受到平克頓小姐的歧視，使得蓓琪想盡辦法要躋身上流社會。艾美麗雅．薩德利出身富商家庭，秉性善良柔弱，青春全獻給了喬治．奧斯朋。蓓琪在艾美麗雅家作客一週，認識了艾美麗雅的哥哥，殖民地收稅官喬斯．薩德利，因為喬治暗中破壞而未受到喬斯青睞。喬治和艾美麗雅結婚後，沉溺於賭博聲色之中，甚至準備邀蓓琪私奔。 同一時期，蓓琪在貴族老皮特．克勞利從男爵家當家庭教師，她得到了爵士與其富有親人克勞利小姐的賞識。蓓琪嫁給有七萬鎊財產的克勞利小姐的侄子洛頓．克勞利。蓓琪勾引洛頓，主要是因為洛頓是克勞利從男爵的兒子，以為可以穩得遺產，這件事卻激怒了克勞利小姐。 婚後，蓓琪夫婦與喬治．奧斯朋夫婦一同渡海前往參加著名的滑鐵盧戰役。喬治在滑鐵盧戰役中身亡，艾美麗雅成為寡婦。而洛頓榮升上校，夫婦兩人在巴黎很風光。返回倫敦之後，育有小孩小洛頓。蓓琪費盡心機躋身上流社會，最後如願以償，但蓓琪自私自利的真面目終被丈夫發現，洛頓因而離開了蓓琪，也令原本在倫敦上流社交圈出盡風頭的蓓琪因為家庭醜聞必須隻身遠避歐洲大陸，在布魯塞爾和巴黎等城市招搖撞騙，幸而蓓琪終獲一次翻身的機會…… 薩克萊曾說：「小說藝術的目的是在反映現實，也就是盡可能將人生的真相表現出來。」浮華世界不啻是這個宣言下最真實的一面鏡子。 【導讀推薦】 國立中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教授兼文學院院長　陳國榮

〈導讀〉薩克萊人生的浮華世界　　陳國榮 〈上冊〉 主要人物表 幕啟之前 第一章　契斯克林蔭大道 第二章　夏普小姐和薩德利小姐準備出征 第三章　蕾蓓卡迎戰對手 第四章　那只綠絲錢包 第五章　我們的達賓 第六章　沃克斯豪爾遊樂園 第七章　女王克勞利鎮的克勞利一家 第八章　私密信件 第九章　家庭群像 第十章　夏普小姐交新朋友 第十一章　簡樸的田園時光 第十二章　十分感傷的一章 第十三章　感傷及其他 第十四章　老克勞利小姐回家了 第十五章　蕾蓓卡的丈夫現身了一會兒 第十六章　針插上的信 第十七章　達賓上尉買了架鋼琴 第十八章　誰來彈奏達賓上尉買的鋼琴？ 第十九章　克勞利小姐受到無微不至的照料 第二十章　達賓上尉成了月老 第二十一章　一場因女繼承人而起的爭執 第二十二章　一場婚禮和一部分的蜜月之旅 第二十三章　達賓上尉鼓動三寸不爛之舌 第二十四章　奧斯朋先生取下家傳《聖經》 第二十五章　本書主角都認為，離開布萊頓的時候到了 第二十六章　從倫敦到切特漢 第二十七章　艾美麗雅加入軍團 第二十八章　艾美麗雅進軍低地國 第二十九章　布魯塞爾 第三十章　〈我離開的那個姑娘〉 第三十一章　喬斯．薩德利照顧妹妹 第三十二章　眼看戰爭即將結束，喬斯逃跑了 第三十三章　親戚都非常擔憂克勞利小姐 第三十四章　詹姆斯．克勞利的菸斗被捻熄了

　　幕啟之前 　　 　　本齣戲碼的經理坐在舞台幕前，望著熱鬧喧嘩的浮華世界，一陣深沉的憂鬱湧上心頭，淹沒了他。在這世界裡，許多人縱飲貪食，向人求愛、遺棄舊愛，時而歡笑，時而哭泣；抽菸、欺騙、打鬥、跳舞，虛度光陰。惡霸欺凌弱者，往前推擠，花花公子朝姑娘們拋媚眼，無賴到處劫財，不落人後，警察留神警戒，騙子在攤位前放聲叫賣。（至於其他騙子，願他們都得瘟疫吧！）鄉下佬抬頭仰望那些穿金戴銀的舞者、化了粧的老雜耍演員，然而他們身後，扒手正把手伸進他們的口袋。是的，這就是浮華世界，這兒道德淪喪，雖然熱鬧騰騰，但絕不是個快樂的地方。 　　 　　瞧瞧下了舞台後，演員和小丑的臉吧。小丑湯姆洗去臉上的油彩，在幕後與妻子和胖嘟嘟的小傑克坐下來共進晚餐。但幕一拉開，他就會跳上跳下，向觀眾大喊道：「你們好嗎？」 　　 　　我認為一個善於思考的人，看遍這兒的事態炎涼，不會再因個人或他人的歡樂情緒而興奮。時不時，他會看到某個幽默詼諧或溫柔動人的片段，令他感到有趣或感動：一個可愛的孩子望著薑餅攤；一個漂亮的女孩聽著愛人的話語，看著他為她挑選禮物；可憐的小丑湯姆在貨車後面啃骨頭，老實的一家人全靠那些筋斗技藝才能過活。但望著這一切的他，心情多半憂鬱，而非喜悅。直到回到了家，才得以坐下來冷靜沉思，以恬靜平和的心情閱讀或處理事務。 　　 　　除了上述的小故事，我無意為「浮華世界」添加任何寓意。有些人認為那兒是道德淪喪的地方，帶著僕人與家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們也許是正確的。然而其他人不這麼想，他們也許懷抱閒散、慈悲或嘲諷的心情，想踏入這兒一時半刻，瞧瞧各種演出。浮華世界的表演五花八門，有可怕的打鬥，奢華的騎馬出遊，有上流社會的場景，當然也有平庸的日子。有令人動容的愛情，也有不少輕快可笑的事件。舞台上，每一幕都已架好恰當的布景，作者親自提供蠟燭，照得全場燈火通明。 　　 　　舞台經理還有什麼要說呢？ 這場表演巡迴英國各地大小城鎮，他想感謝眾人一路上的支持與歡迎，感謝報章雜誌的各大編輯、貴族與仕紳的欣賞與關注。一想到旗下的人偶帶給帝國最高貴的人物許多歡樂，他就不禁感到自豪。出名的小「蓓琪」人偶有著格外靈活的身段，在絲線的擺弄下顯得生動又活潑；「艾美麗雅」人偶的戲迷雖然不多，但工匠費盡心思雕刻它、打扮它，實為一具傑作；「達賓」傀儡雖然笨拙得很，但跳起舞來非常好笑又自然；有些人特別欣賞幾名「小男孩」跳的舞；還有不惜耗費鉅資打造的「邪惡貴族」，別忘了欣賞他的華貴打扮和雍容舉止，因為這場表演一結束，魔鬼就會把它帶走。 　　 　　經理說完後，朝觀眾深深一鞠躬，退到舞台下。 　　 　　幕啟了。 　　 　　 　　 　　第一章　契斯克林蔭大道 　　 　　本世紀剛過十數年的一個六月上午，燦爛陽光灑落一地。在契斯克林蔭道上，有輛大型私人馬車朝平克頓女子學院的華麗鐵門駛近。兩匹高壯的馬拉著馬車，身上的馬具閃著耀眼光澤。戴著假髮和三角帽的胖車夫坐在駕駛座上，以每小時四哩的速度緩緩前進。胖車夫旁坐著一名黑人僕從，馬車一停在平克頓女子學院閃閃發亮的銅製門牌前，他立刻把那雙O型腿伸直，手腳俐索的拉響門鈴。二十幾名年輕少女立刻把頭探出狹窄的窗戶，從富麗堂皇的古老磚造大宅裡往外探望。眼尖的人恐怕已認出好脾氣的潔米娜．平克頓小姐的身影。她正在客廳裡，將紅紅的鼻子伸向窗戶前的幾盆天竺葵。 　　 　　「姐姐，薩德利太太的馬車到了。」潔米娜小姐開口說道：「那個叫薩葆的黑僕剛按了門鈴，車夫今天穿了件新的紅背心呢！」 　　 　　「薩德利小姐的離校程序，妳辦妥了吧？ 潔米娜小姐。」威嚴的平克頓小姐問道。這位女士可是漢默史密斯一帶的塞彌拉彌斯，也是塞謬爾．約翰遜博士的好友，還常和夏龐太太通信往來呢。 　　 　　「女孩們今天清晨四點就起床啦，大夥兒一起替她整理行李呢，姐姐。」潔米娜小姐回答：「我們還弄了一大把花給她。」 　　 　　「說話文雅些，妹妹。說一束花。」 　　 　　「總之，那『速』花大得像把乾草堆！我還為薩德利太太準備了兩瓶丁香水，配方也已放到艾美麗雅的箱子裡了。」 　　 　　「潔米娜小姐，我相信妳抄寫了一份薩德利小姐的帳單。就是這個嗎？好極了，九十鎊四先令。行行好，在信封上寫下約翰．薩德利先生的大名，把我寫給薩德利太太的信也一併裝進去，再封上蠟。」 　　 　　在潔米娜小姐的眼中，姐姐平克頓小姐親手寫下的信就像國王真蹟一樣神聖，只有在學生離開學校或即將結婚時，平克頓小姐才會親自寫信。唯一一次例外，是可憐的貝區小姐染上腥紅熱，不幸過世的時候。潔米娜小姐私心認為，如果有任何事能稍稍安慰貝區太太的喪女之痛，那一定就是平克頓小姐宣布噩耗時，寫下的那封用詞優美、充滿宗教節操的信。 　　 　　此時，平克頓小姐這封信的內容是： 　　 夫人： 　　 薩德利小姐已在契斯克林蔭大道上度過六年光陰，如今，艾美麗雅小姐已是亭亭玉立的淑女，她的風度儀態符合其尊貴的家世，將在名人雅士的社交圈裡佔有一席之地。我十分榮幸且滿心歡喜的將艾美麗雅小姐交還給她的父母。可愛的艾美麗雅小姐不僅具備英國閨秀特有的美德，也有與她身分地位相符的造詣。她認真好學且溫順服從，深得師長歡心；而她溫柔甜美的脾性，也讓她不僅受同輩愛戴，更受長輩疼愛。 　　 不管是音樂、舞蹈、拼字，抑或各種刺繡、縫紉技巧，薩德利小姐都表現優異，實現了親友的期許，唯有地理仍待加強。強烈建議艾美麗雅小姐在接下來的三年內，每天使用背脊矯正板四小時，持續不懈，才能讓舉止更端莊優雅，符合上流社會年輕仕女的風範。 　　 本校承蒙偉大的字彙專家約翰遜博士曾親蒞指導，也很榮幸得到可敬的夏龐太太的認可。薩德利小姐沒有辜負本校教導，具備崇高的宗教與道德標準。艾美麗雅小姐離開之時，昔日同窗依依不捨，身為校長的我也將關愛的凝視著她。 　　 夫人，我十分榮幸能自稱為您謙卑忠誠的僕人， 　　 　　 附註： 夏普小姐將與薩德利小姐同行，夏普小姐已受雇於名聲顯赫的家庭，其雇主希望夏普小姐盡快開始工作，請勿讓她在羅素廣場盤桓超過十日。特此告知。 　　 　　平克頓小姐寫完這封信後，打算在一本約翰遜字典的扉頁，寫下自己和薩德利小姐的名字——每當學生離開契斯克林蔭大道時，她必會致贈這本有趣的著作。封面上還印了〈備受尊崇的已故山謬爾．約翰遜博士，對一名平克頓學院年輕畢業生的贈言〉。這位嚴肅自負的女士總是把偉大字彙學家的名字掛在嘴邊。自從約翰遜博士拜訪平克頓小姐後，她就因此變得名聲響亮，財源滾滾而來。 　　 　　潔米娜小姐依姐姐的指示，從書櫃取出字典。不過，她拿了兩本出來。平克頓小姐在第一本字典上簽好名後，潔米娜有點猶疑又羞怯的遞給她第二本。 　　 　　「這本字典要給誰？ 潔米娜小姐。」平克頓小姐冷冰冰地問道。 　　 　　「這是給蓓琪．夏普的。」潔米娜回答。她四肢發抖著轉過身、背對平克頓小姐，憔悴的臉龐和頸項上都染上一層紅暈。「蓓琪．夏普，她也要離開了。」 　　 　　「潔—米—娜—小—姐！」平克頓小姐一字一頓，厲聲說，「妳瘋了嗎？ 把字典放回去，別再自作主張了！」 　　 　　「可是姐姐，那本字典也不過兩先令九便士而已。不給她一本字典的話，可憐的蓓琪一定難過得很。」 　　 　　「立刻叫薩德利小姐過來。」平克頓小姐只這麼說。害怕的潔米娜不敢再說下去，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 　　 　　薩德利小姐的父親在倫敦經商，是位富豪。而夏普小姐出身平庸，只是名學徒。平克頓小姐自認已經為夏普小姐付出很多，不需要再給她一本珍貴的字典當作分別贈禮。雖然校長的信就跟墓園裡的墓誌銘一樣不可信，不過有時，也有幾名告別人世的亡者對得起石匠刻下的那番歌功頌德的文字。他可能真是位虔誠的基督徒，是名好父母、好孩子、好丈夫或好妻子，家人的確因他的離去而悲慟逾恆。而在男校、女校裡也是如此，偶爾會出現一名優秀學生，完全對得起師長真誠無私的讚美。艾美麗雅．薩德利小姐就是這樣一位大家閨秀，平克頓小姐寫的每句誇讚，她都受之無愧。而且，她還具備許多連這位自負且經驗老道的女神也察覺不到的優點，畢竟兩人的年紀與地位差異懸殊。 　　 　　艾美麗雅有著像雲雀一樣悅耳的歌聲，甚至能與聲樂家比靈頓太太比美。她的舞姿如希利斯柏格夫人或派列歇特小姐般輕盈曼妙。她的刺繡作品美麗動人，拼的字也像《約翰遜字典》一樣精準無誤。不僅如此，她總是笑臉迎人，心地仁慈、個性溫柔又慷慨。凡認識她的人，沒有人不喜歡她。上至彌涅爾瓦女神，下至廚房那個可憐的清潔女工，人人都愛她。那位賣蘋果的漂亮獨眼婦人有個女兒，每週都會來學校兜售蘋果，連她也喜歡艾美麗雅。全校二十四名少女中，艾美麗雅的知心好友多達十二人。生性嫉妒的布芮格小姐從沒說過她一句壞話，連自視甚高的索泰爾小姐（德克斯特伯爵的孫女）都讚美她的身段優美。而來自聖基茨島，黑白混血、頭髮濃密的富家千金史華滋小姐，在艾美麗雅離開的這一天，不禁痛哭流涕，學校不得不找來弗洛斯醫生給她點嗅鹽，把她薰得暈陶陶的，終於平靜下來。平克頓小姐的地位尊貴不凡且德行出眾，因此她對艾美麗雅的感情是節制且高貴的。但潔米娜小姐自從得知艾美麗雅離開的消息，已傷心哭過好幾回。要不是擔心姐姐為此震怒，她一定會像聖基茨的千金小姐（她可付了兩倍學費）一樣痛哭失聲，不過只有寄宿生才有權利盡情展露情緒。老實的潔米娜得忙著整理帳目、清洗衣物、修修補補，準備點心、餐具、瓷器，還得指揮僕役。為什麼花那麼多心思在潔米娜小姐身上？ 因為我們恐怕再也不會聽到她的消息了，當那扇雕工精細的鐵門一閤上，她和她那可怕的姐姐就此永遠消失在本故事的小天地裡。 　　 　　至於艾美麗雅，她接下來還會常常上場，不妨一開始就先說，她實在是個惹人憐的小傢伙。在真實生活或虛構故事裡，總不乏各種陰險角色，而虛構故事又特別多。我們何其幸運，本故事中有位如此真誠又溫柔的人與讀者相伴。要不是她是故事的女主角，我們實在沒必要對她本身多加描述。我得承認，她的鼻子似乎太短了些，臉頰也太飽滿紅潤，不太適合擔任女主角。但她的臉龐散發著健康的氣息，透著玫瑰般的色澤，她的嘴唇總是微笑地揚起，她的雙眼隨時閃耀著最明亮、最真誠、最友善的光采，唯一例外就是它們被淚水淹沒時。可惜的是，她常常淚眼汪汪：這傻氣的孩子會為了死去的金絲雀或為了一隻被貓抓住的老鼠而哭泣，不管讀了多麼愚蠢的故事，也會因小說結束而流淚。若有人夠鐵石心腸，敢對她說一句難聽的話，那麼他們的下場比她本人還糟糕。連自命為神、一板一眼的平克頓小姐，罵過她一次後就再也不敢對她口出惡言。平克頓小姐並不是多仁慈的人，卻要求所有的老師對薩德利小姐特別溫柔，因為一點點的嚴厲，也會令她傷心痛苦不已。 　　 　　當離別的日子到來，薩德利小姐除了一如往常的又哭又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很期待回家，同時又因告別校園生活而痛心難過。自三天前開始，孤兒小蘿拉．馬丁就像隻幼犬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頭。她得準備十四樣禮物，同時接受十四樣禮物，並嚴正保證十四次，她每週都會寫信。「我會假裝要寫信給我爺爺，德克斯特伯爵，」索泰爾小姐說，但她的話不太可靠。「別擔心郵資，親愛的，妳得每天寫信，」急躁糊塗但慷慨友善的史華滋小姐說。才剛學草寫的小蘿拉．馬丁牽起她的手，抬頭望著她的臉，露出仰慕的神情：「艾美麗雅，我寫信給妳的時候，會叫妳媽媽。」總在俱樂部裡朗誦本書的瓊斯，一定會覺得我寫的這些細節都愚蠢又瑣碎，簡直廢話連篇，肉麻極了。他的樣子，他那因吃了一大塊羊腿和喝了半品脫紅酒而發紅的臉孔，此刻就浮現在我眼前。他掏出鉛筆，在「愚蠢、廢話」等句子下面畫線，並在旁以大寫評論：「正是如此！」才氣縱橫的他，不管在日常生活還是故事中，都只欣賞英勇行徑。我最好別輕忽他的警告，還是講些別的吧！ 　　 　　好吧，繼續我們的故事！ 薩葆先生將薩德利小姐的花束、禮物、行李箱及帽盒一一搬進馬車。除此之外，還有一只小巧且老舊的牛皮箱子，上面簡潔地釘了夏普小姐的名卡，咧嘴而笑的薩葆先生也將這只箱子搬進馬車。車夫露出一抹冷笑，將它固定好。 　　 　　告別的時刻到了，平克頓小姐又對她的學生發表一場可敬的演說，沖散了離別的哀傷氣氛。並不是說這場演說激發艾美麗雅沉思，或為她帶來任何平靜，只是它太過沉悶、浮誇又冗長，令人難以忍受，且薩德利小姐太畏懼眼前的校長女士，不敢流露一絲一毫的哀傷情緒。因應學生父母的到來，客廳裡準備了葛縷籽蛋糕和一瓶酒。等到大家都享用過後，薩德利小姐就能離開了。 　　 　　「蓓琪，去房內跟平克頓小姐告別吧！」潔米娜小姐向一名無人注意的年輕姑娘說道，她正提著自己的紙製帽盒下樓來。 　　 　　「看來實在躲不了，」夏普小姐冷淡的口氣，令潔米娜小姐大感意外。潔米娜小姐敲響房門，裡面傳來請進的回應，夏普小姐滿不在乎地往前踏了一步，用腔調完美的法文說道：「小姐，我來跟您道別。」 　　 　　平克頓小姐並不會法文，只有她旗下的教師才懂法文。她抬起那張受人尊敬、有著鷹勾鼻的臉，頭上還戴了頂龐大且死氣沉沉的頭巾帽，咬著唇說道：「夏普小姐，我祝福妳有個愉快的早晨。」漢默史密斯一帶的塞彌拉彌斯一邊說，一邊舉起一隻手，擺出再會的手勢，並故意伸出一根手指，讓夏普小姐有機會輕握她的手指道別。 　　 　　但夏普小姐笑容僵硬地敬了個禮，並沒有伸手接受這個表達敬意的機會。氣憤的塞彌拉彌斯把頭高高一甩，那頂頭巾帽都快頂到天啦。事實上，這是年輕姑娘和老小姐間的一場小戰役，而後者輸了這一回合。「我的孩子，願上天保佑妳。」她給了艾美麗雅一個擁抱，同時從女孩的肩頭，不悅地皺著眉瞪視著夏普小姐。「走吧，蓓琪。」潔米娜小姐說道，警覺地把年輕女子拉開。客廳的門在她們身後緊緊關上了。 　　 　　接下來，就是分別時那些依依不捨的場景了。這一幕非世間言語所能形容，所有的僕役都聚在門廳裡；還有親愛的朋友，那些青春少女們；還有剛趕到的舞蹈老師。眾人擁抱、親吻、抽泣，場面一片混亂。而享有特權、獨佔一間單人寢室的史華滋小姐，在房裡發出一陣陣歇斯底里的驚呼聲：「呀！咿！」也無法用言語描述，她那嬌弱的心隨時就要暈厥。好不容易，擁抱終於結束，她們分開了—薩德利小姐終於離開她的朋友——夏普小姐早就默默地上了馬車，沒人為她的離開而感傷。 　　 　　雙腿彎曲的薩葆為他啜泣的年輕小姐關上車門，跳上馬車後方。「等一等！」潔米娜小姐大喊一聲，手裡捧著一個包裹，衝到大門口。 　　 　　「親愛的，這裡包了些三明治，」她對艾美麗雅說：「說不定妳路上會餓，還有，蓓琪，蓓琪．夏普，這是我姐姐——其實是我——要給妳的書，妳知道的，就是《約翰遜『子』典》，我不能讓妳沒帶這本書就離開我們。再會了。車夫，你可以走了。願上帝保佑妳們！」這位仁慈的人兒退回花園裡，因激動而久久不能自己。 　　 　　但是，看哪！ 當馬車駛離大門，夏普小姐蒼白的臉探出了車窗，把那本書丟回花園裡。潔米娜小姐震驚不已，差點暈了過去。「天哪，我不敢——」她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真是大膽——」激動的她說不出話來。馬車駛得遠了，大門關上了，舞蹈課的上課鐘響了起來。新的世界在兩位姑娘的眼前展開。永別了，契斯克林蔭大道。

作者：威廉．梅克比斯．薩克萊(William Makepeace Thackeray) 譯者：洪夏天 出版社：商周出版 書系：商周經典名著 出版日期：2020-02-04 ISBN：9789864777778 城邦書號：BU6065 規格：平裝 / 單色 / 420頁 / 15cm×21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