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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裡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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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奧德莉娜》新書延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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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引發全世代讀者共鳴的禁忌主題.來自真實故事的驚人情節 ◆逝世後仍繼續席捲全球的傳奇小說家V.C.安德魯絲代表作 ◆亞馬遜熱烈好評超過1000人.4.4顆星高分推薦 ◆Goodreads書評網10萬人留評 ◆全球熱銷4000萬冊.問世近40年已翻新12種版本 ◆兩度改編影視作品 ◆專欄作家|施舜翔 Paris Shih 專文導讀 ◆《時代》、《每日快報》、《格拉斯哥週日郵報》、《倫敦小姐》全球媒體一致震撼 ◆更精采的續集不容錯過!——《風中的花朵》、《花中荊棘》、《昨日惡種》、《花園裡的闇影》 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告訴自己: 閣樓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親手將我推入閣樓的媽媽,也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熱銷不斷的話題好書——博客來即時榜TOP 5、誠品暢銷書TOP 5、城邦讀書花園選書 ◎傳奇小說家V.C.安德魯絲40年長銷經典 ◎讀者愛不釋手五部曲口碑好評——《風中的花朵》、《花中荊棘》、《昨日惡種》、《花園裡的闇影》 四個天真的孩子、一個說謊的母親、一間不見天日的閣樓…… 青春是含苞待放的絢爛花朵?還是萬萬不可觸碰的危險荊棘? 閣樓中的美麗孩子成了家中最醜惡的祕密, 禁錮的生活逼得他們犯下不可告人的罪行…… 凱西原本擁有一個宛如童話般的家庭——英俊慈祥的爸爸、溫柔婉約的媽媽、勇敢可靠的哥哥,以及一雙可愛的雙胞胎弟弟妹妹。沒想到,一場車禍帶走爸爸,也讓這個幸福的家庭一夕之間墜入地獄。 凱西無法接受美滿的生活瞬間崩塌,一向完美無瑕的媽媽柯琳更是心神崩潰,彷彿變了一個人。柯琳開始寫信,聯繫「擁有巨額財產」的雙親,打算搬回父母家。然而,凱西和其他三個孩子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外祖父母仍然在世,更從未見過他們。 面對孩子們的疑惑,柯琳保證,外祖父母會很疼愛他們,一家人將在豪華大宅中度過王子與公主般的生活。然而,孩子全心信賴的媽媽並沒有透露,在外祖父母的眼中,他們其實是受詛咒的「惡魔之子」…… 「惡魔之子」的身分讓他們見不得光——大宅的人不知道四名孩子的存在,孩子只能住在屋內最上層的荒廢閣樓裡。而他們深深相信媽媽,只要忍耐幾天,他們就會擁有和以往一樣的幸福生活。然而,幾天變成幾星期,幾星期變成幾個月……直到他們終於失去幻想的力氣,直到遭隱瞞的醜陋真相終於爆發,直到他們終於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各界讚譽】 ※《控制》作者想緊緊擁抱、數百萬讀者不忍釋卷※ 我臨終前可能會以粗糙的雙手緊緊抱著《閣樓裡的小花》。……我的少女時代是由青蘋果口味棒棒糖和《閣樓裡的小花》陪伴度過的。它顯然不是那種父母會大方買給兒女看的書,但是我真的深愛這部書。我喜歡童話故事,但吸引我的往往不是公主,而是巫婆。這本書最吸引我的也是女性的邪惡面,這些「巫婆」角色是如此真實。我渴望知道凱西悲劇性的愛情將會如何發展,更迫切地想知道凱西長大後會成為公主還是巫婆,或者,兩者皆是? ——《控制》作者/吉莉安.弗林 《閣樓裡的小花》筆調異常優美,卻又令人驚懼,甚至為其內容坐立難安,閱讀過程中不禁讓人聯想至幾個詭譎的經典故事,諸如《小紅帽》、《森林中死去的孩子》,並且多了點鮮明的維多利亞歌德風。作者成功以少女的眼光訴說書中的可怖世界,教人為之嘆服! ——《每日快報》 一部令人毛骨悚然的家族故事,情節曲折,《閣樓裡的小花》讓數百萬讀者不忍釋卷! ——《倫敦小姐》 令人無法抗拒的恐怖感! ——《格拉斯哥週日郵報》 V.C.安德魯絲的書總是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詭譎神祕、難以預料的情節,總是伴隨著令人深陷其中的天真哀傷。 ——《時代》雜誌 【國內外讀者、部落客強烈共鳴】 還未長大成人就被迫以謊言和想像力面對世界的黑暗與沉重,從最剛開始的滿心期待、要自己像個大人般忍耐,到接受現實、願景破滅到憾事發生,雖然全書場景多數侷限在密閉的房間裡,卻寫出了令人極度不安的氛圍與張力。 ——讀書部落客/jrue 如果說這世界有值得令人害怕的事物,我會說非人莫屬。看完整本小說,我唯一能做的事僅有嘆息。白紙黑字,每每往下讀都能感受到那透徹且不可抹滅的事實。它就這樣擺在我眼前,不管我再怎麼努力掙扎,它依舊毫不留情地把我往下拉進那看不見光明的無底洞之中。這,就是《閣樓裡的小花》。 ——讀書部落客/Emily Jane 《閣樓裡的小花》對我而言不是一本驚悚的小說,它讓我看到人性的醜陋,四個無助的孩子,成為大人慾望的玩物,我只感到心痛! ——讀書部落客/wen 本書在懸疑緊張又震撼驚悚的情節外,也透過外婆過度偏執於宗教之形象,諷刺了披著道德外衣卻殘忍惡毒的保守衛道人士。對青少年性意識萌發的細膩描寫,作者更進一步的描繪曖昧,最後大膽挑戰道德禁忌。逼真的細節與極高的真實度,也引發讀者熱議。很難想像,全書的故事場景幾乎都侷限在那幢宅邸中,卻能持續營造出緊繃的劇情張力。結局的高潮後勁逼人,留下一片戰慄! ——讀書部落客/藍色雷斯里 這是本有著黑暗吸引力的故事,如果你對不道德的東西非常過敏的話,就別傷害自己了,但如果你對於極端環境下的扭曲人性有興趣,這本絕對能滿足你胃口啊! ——讀書部落客/旭日之丘 書中最可憐的是雙胞胎,他們年紀還那麼小,卻要面對這黑暗的一切,甚至面對母親對他們不再持續的關愛,而不懂為什麼。他們也沒有和正常小孩一樣的童年,在一個應該在外享受微風輕拂和柔軟草地的年紀,卻被關在無止境的黑暗裡,失去了長大的機會…… ——讀書部落客/Emerald 童話故事中的結尾,多半是「自此,OO與XX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然而在現實中卻非都是如此。《閣樓裡的小花》作者安德魯絲,解構了童話故事中的本質,刻畫出一篇讓人不忍直視,卻又不得不正視其存在的殘酷童話。《閣樓裡的小花》裡描述的是殘酷的童話,卻也是成長的童話。 ——讀書部落客/mingerkant 本書不愧是兩度搬上銀幕的小說,在「讓世界轉動的是錢不是愛」的主題旋律之下,劇情細緻挑動人心。看主角一家人為錢作繭自縛帶給我深刻的悲傷!為何好人甘願屈服成為財富的奴隸,不惜撒謊、欺騙、背叛,甚至下毒讓彼此墮入深淵…… ——讀書部落客/一派狐言 ◎我想我們都曾經住在那棟閣樓裡。雖然故事體裁採歌德羅曼史的形式,其中卻蘊含某種強烈而令人驚恐的情感,令我不禁懷疑,書中的情節,現在是否也正在某個地方悄悄上演呢? ◎這是本讓人廢寢忘食的書,如果你追求刺激的情節、悲傷的結局,這會是一本很適合你的書! ◎與其說這是本「懸疑小說」,不如說它深刻地描寫了母女羈絆崩解之後的虛無景象。 ◎這本書是一個黑暗、扭曲的童話故事。筆法精采! ◎這是我第一次讀V.C.安德魯絲的書,大為震撼!她將青春期少年少女的纖細情感描寫得如此細緻,令人幾欲啜泣。雖然頁數不少,我卻一口氣讀完了,深深陷入其中。 ◎這本書非常精采!這個故事是有關愛、欺瞞、背叛、憎恨、痛苦,與戰勝,讀完本書後,我只想趕快推薦給所有人!

目錄

序幕 1爸爸,再見 2邁向富人之路 3外婆的大宅 4閣樓 5上帝的憤怒 6媽媽的故事 7度日如年 8讓花園生長茁壯 9節日 10聖誕宴會 11克里斯多弗的探索和後果 12漫長的冬天、春天,和夏天 13成長茁壯 14天堂的滋味 15一個雨日下午 16找個朋友 17終於,媽媽 18媽媽的驚喜 19繼父 20將所有日子塗上藍色,留一天給黑色 21逃離 22結束與開始 終幕 南方古堡中的亂倫之愛——《閣樓裡的小花》作為美國南方歌德羅曼史 文◎施舜翔

導讀

【導讀】南方古堡中的亂倫之愛——《閣樓裡的小花》作為美國南方歌德羅曼史
◎文/施舜翔(專欄作家)   親愛的哥哥,如果有一天醒來,我們只有一間閣樓,我們只有彼此,我們不禁相愛,我們還會不會有未來?   《閣樓裡的小花》(The Flowers in the Attic)是美國暢銷小說家安德魯絲(V. C. Andrews)在一九七九年出版的小說,寫的是道蘭根格(Dollanganger)家族的亂倫之戀。才一出版,就因為書中描繪的禁忌之愛引發極大爭議,迅速成為暢銷書,也立刻成為禁書。安德魯絲因此在七〇年代末期崛起,靠著歌德羅曼史(gothic romance)與家族傳奇(family saga)兩大文類,奠定自己在美國大眾文學史上的特殊地位。   *   《閣樓裡的小花》是一部歌德羅曼史。   這部小說中有恐怖,也有羅曼史。而把恐怖與羅曼史結合在一起,安德魯斯並不是第一人。事實上,這樣的書寫模式可以追溯到兩百年前,雷德克里夫(Ann Radcliffe)掀起女性閱讀浪潮的歌德羅曼史。從十八世紀末,《舞多佛的秘密》(The Mysteries of Udolpho)、《簡愛》(Jane Eyre)與《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乃至二十世紀帶起第二波歌德羅曼史浪潮的《蝴蝶夢》(Rebecca),歌德羅曼史是文學史上少數由女性作家一手獨攬的文類。這個文類書寫的是女性的焦慮,女性的恐懼,也是女性的慾望,女性的幻想。因此,羅曼史學者莫德烈斯基(Tania Modleski)在其經典研究《羅曼史的甜蜜復仇》(Loving with a Vengeance)中也說了,歌德羅曼史中的古堡,就是女性的潛意識空間。閱讀歌德羅曼史,就是女性替自己的潛意識渴望尋找出口。   所以,每部歌德羅曼史都有一座城堡,只是這座城堡象徵的不再是夢幻的婚姻家庭,而是恐怖的禁忌愛慾。《簡愛》中的荊棘地莊園(Thornfield Hall),《蝴蝶夢》中的夢德里莊園(Manderley),全都藏有黑暗的秘密,禁忌的愛情,不可告人的過去。《閣樓裡的小花》也不例外。這部小說始於賓州格拉斯通(Gladstone)的夢幻家庭,在中產家庭幻象破滅以後,兄妹四人被帶入南方,來到祖父母位於維吉尼亞州(Virginia)的豪宅佛沃斯莊園(Foxworth Hall)。所以,佛沃斯莊園就是既舞多佛、荊棘地與夢德里之後,文學史上又一個歌德城堡代表。是在佛沃斯莊園,道蘭根格家族陷入亂倫之戀,也是在佛沃斯莊園,這份秘密戀情被壓抑禁錮。佛沃斯莊園因此成為大眾文化史中另一個潛意識空間,釋放的是我們的亂倫渴望與禁忌情慾。   《閣樓裡的小花》與兩百年來的歌德羅曼史一樣,都在告訴世人一個道理:愛情中必然有恐怖,慾望中必然有黑影。是在恐怖中我們生出愛情,也是在黑暗中我們迸發情慾。歌德羅曼史寫的是那些只能藏在夢境中的情與慾。閱讀歌德羅曼史,就是走入我們禁忌的夢中。   *      《閣樓裡的小花》也是一部南方歌德(Southern Gothic)小說。   在這裡,歌德不再與羅曼史纏綿,歌德與地方色彩連結。美國南方歌德小說將南北戰爭後美國南方凋零衰敗的氛圍與層層疊疊的歷史,化為歌德恐怖能量。於是,整片南方大陸化為一座大型的歌德古堡,古堡內充滿了那些飽受折磨卻又備受遺忘的畸零角色。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歐康納(Flannery O’Connor)、麥克勒絲(Carson McCullers)、以《梅崗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一書成名的哈波李(Harper Lee),以及她同樣知名的童年好友柯波帝(Truman Capote),都是南方歌德文學的代表作家。安德魯絲把南方歌德重新帶回羅曼史,讓地方色彩再次與愛情結合。   當道蘭根格四兄妹被送入南方,安德魯絲將維吉尼亞州描寫成一片鬼域。貓頭鷹低聲鳴叫如鬼魂哭嚎,霧氣濃厚得讓他們看不見未來,南方的黑暗沈重地往他們襲來。那一夜,他們抵達了南方,也揮別了曾經純真的童年。南方是歷史,是過去,是凋零,是腐敗。南方是純真的反義詞,甜美的另一面,夢幻的潛意識。南方是鬼。   南方歷史符碼大量現身於這部小說中。道蘭根格四兄妹在囚禁著他們的閣樓中隨意翻找,竟翻出一件件南北戰爭制服與一本本家族名冊相簿。那些不被我們窺見的秘密家族名冊,那些積滿了灰塵的南北戰爭制服,象徵的就是南方無法被掩埋的黑暗歷史。在兄妹的扮裝戲劇中,凱西堅持要扮演《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中的郝思嘉(Scarlett O’Hara)。她嚮往郝思嘉代表的南方佳麗(Southern-belle)之美。又是一個南方符碼。   南方歷史如鬼魂一般潛伏在佛沃斯豪宅中,在閣樓中不時現身。道蘭根格四兄妹因此不只是活在豪宅閣樓中——他們活在南方的歷史鬼域中。   *   《閣樓裡的小花》更是一部變色的家庭羅曼史。   佛洛伊德早在他的家庭羅曼史(family romance)理論中說了,小孩面對父母的權威懷有怨恨卻又無能為力,因此只好將自己的挫敗投射在幻想中,想像自己屬於別的家庭,想像自己實為王公貴族,總有一天可以跳脫平庸的現實。《閣樓裡的小花》寫出的卻是一段變色的家庭羅曼史。道家娃娃們發現自己原來不姓道蘭根格,原來名叫佛沃斯,原來自己來自南方富有家族。孩童幻想成真了,可是,幻想帶來的卻是惡夢。他們終於成為貴族,卻受到無情囚禁。他們終於逃離平庸,卻走入殘酷夢境。於是,《閣樓裡的小花》寫的不是小孩遠離家庭尋找美好身世的床邊故事,而是發現黑暗身世以後反被禁錮的異色童話。這部家庭羅曼史從幸福走向恐怖,從甜蜜走向幻滅。   佛洛伊德的家庭羅曼史也寫出了孩童的亂倫情結。孩子必然要潛抑自己的戀親情結,亂倫情慾終究只能暗湧於潛意識之境。《閣樓裡的小花》卻讓亂倫成真。潛抑的亂倫情結是家庭羅曼史的必須,成真的亂倫關係卻是家庭羅曼史的變色。道蘭根格一家的亂倫之戀,從父母延續到子女,這究竟是延續的祝福還是繼承的詛咒?受到了潛抑的家庭羅曼史可以在現代文明社會中存活,成為文明表象底下暗藏的潛意識禁忌,成真了的家庭羅曼史卻只能被深鎖在閣樓中,成為歌德古堡中的黑暗秘密。   愛上了自己叔叔的母親尚有與之結為連理的短暫幸福,愛上了哥哥克里斯的凱西,卻只能與他在閣樓中相依相偎。於是閣樓也化為反烏托邦,柏拉圖筆下的洞穴寓言。他們沒有經歷常規的性別社會化,他們甚至沒有父母作為性別樣板。他們有的僅是書本中的羅曼史與電視中的肥皂劇,他們扮演戲劇中的戀人,從愛情的再現中模仿愛情,從愛情的模仿中練習愛情。   克里斯與凱西擁有性別的「麻煩」。這一對兄妹戀人,既不是男孩/男人,也不是女孩/女人,跳過了男孩化/女孩化的過去,又到不了男人化/女人化的未來。在這個回不到過去又到不了未來的反烏托邦中,他們只有彼此。只有彼此的克里斯與凱西,因此成為鏡像情人。他們凝視著彼此的身體成長,他們熟知彼此的身體紋路,他們以「我們」自稱。他們逐漸萌發情慾,情慾卻不受社會化規範,流動投射到彼此之上。所以克里斯就是凱西,凱西就是克里斯。這不只是一對模仿愛情的兄妹情人,更是一對愛上鏡像的自戀戀人。   在第一次的肌膚之親以後,克里斯與凱西爬上屋頂,聆聽樹葉摩擦出的憂鬱之音。凱西不明白,在這麼美麗的夜晚,為什麼發生了這麼罪惡的事情?凱西明白的是,他們已經成為了世俗與上帝眼中的罪人,他們果然是外婆口中「魔鬼的壞種」。而現在,他們同享一顆心臟的跳動,他們僅有彼此。   凱西在離開閣樓之前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可以離開,可以被世俗道德視為魔鬼的惡種,可是她與克里斯無論如何也要化為鬼魂,永遠縈繞著豪宅不去。凱西與克里斯的鬼魂就是美國社會的慾望潛意識。文明道德可以壓抑他們,卻無法消滅他們。   *   《閣樓裡的小花》並沒有一個結局,如果囚禁著四兄妹的豪宅閣樓是一座歌德城堡,那逃離了歌德城堡之後他們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安德魯絲只告訴我們,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當然,後設的我們都知道,安德魯絲指的是道蘭根格家族傳奇的後續作品,因為《閣樓裡的小花》僅僅是這系列異色家庭羅曼史的首章而已。

內文試閱

【序幕】
  應當為希望塗上鮮黃的色彩,就像我們難得一見的太陽。當我開始從那部寫了許久的日誌一點一點將內容抄錄出來,一個書名忽然出現在我腦海——《開窗佇日下》。不過,我遲疑是否該用這個名字為我們的故事題名。因為我覺得我們更像是閣樓裡的花。原本顏色鮮亮的紙花,在我們滿懷希望卻遭到囚禁、淪為貪婪的俘虜,並經歷那些漫長恐怖如沉悶夢魘的日子之後,漸漸褪去美麗的光彩。   狄更斯在他的小說中常以主角誕生做為故事開端,況且他是我跟多弗都鍾愛的作家,因此,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模仿他的風格。然而他是個天才,生來就寫作無礙,我卻發覺自己寫下每個字的時候都彷彿帶著血淚,心懷恨意,跟羞恥心和罪惡感徹底融合在一起。我以為我永遠不會感到羞愧或內疚,我以為這些都是別人要背負的。過了許多年,我現在老了,比較有智慧,也開始學會接納。如今,曾經肆虐我心的風暴已然平息,與其在幾年前就動筆書寫,我相信現在的我足以盡可能寫出事實,同時又少一點怨恨和偏見。   因此,在這部「小說」裡,我會把自己隱藏在虛構的姓名和地名背後,就像狄更斯一樣。我會向上帝祈禱,那些理應覺得難受的人讀了我寫的東西會感到心痛。當然,無窮仁慈的上帝保證會讓明理的出版商為我的文字印製出書,協助我打磨那把亟欲揮舞的利刃。
【爸爸,再見】
  在雙胞胎四歲,克里斯多弗十四歲,我剛滿十二歲時,一個非常特別的星期五到來。那是爸爸的三十六歲生日,我們為他辦了個驚喜宴會。媽媽剛洗好澡做了頭髮,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她擦上珍珠色指甲油的指甲閃閃發亮,身上的長禮服是最柔和的水藍色,她忙前忙後走動,在飯廳裡擺餐具好讓爸爸的生日宴會完美無缺,身上繁複的珍珠項鍊也隨著走動不停擺盪。給爸爸的一堆禮物高高堆在櫥桌上。這是個小型私人宴會,只有我們全家和好友參加。   下午五點來了又過,儘管我們等了又等,還是沒看見爸爸那輛綠色的凱迪拉克駛進我們家弧型的車道。受邀的賓客坐在一起,試圖讓對話保持愉快氣氛,而媽媽起身開始緊張踱步。通常爸爸在四點就會砰地打開大門,有時候還更早。   七點,我們仍繼續等待。   媽媽花了一堆時間準備的佳餚因為久置保溫烤爐變得乾巴巴。七點是我們平常讓雙胞胎上床睡覺的時刻,他們餓得又睏又怒,每秒都要問一遍,「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他們身上的白衣裳現在看來不再那麼乾淨無瑕。凱芮梳順的頭髮開始亂翹,像被風吹亂似的。克瑞開始流鼻水,不斷用手背擦著鼻子,我趕緊用面紙把他上唇部位擦乾淨。   「哦,柯琳,」金.詹斯頓開玩笑說道,「我猜克里斯替自己找了其他美女。」   他太太憤怒地瞪了他一眼,竟然說出這種沒禮貌的話。   我的胃在咕嚕叫,我也開始跟媽媽一樣擔憂。她不斷來回踱步,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瞧。   「噢!」我叫嚷著,看到一輛車的黑影駛進我們家的林蔭車道。「也許是爸爸來了!」   可是那台停在我們家門前的車是白色的,不是綠色。而且車頂上還有閃動的紅燈。白色車輛的車身印著一行字,寫著「州警」。   兩名穿著藍制服的警察走向我們家門按了門鈴,媽媽按捺住想喊叫的衝動。   媽媽似乎僵住了。她的手擱在喉頭邊,彷彿心臟快跳出來,眼神變暗。看到她的反應,我心裡有種猛烈驚嚇的東西快速滋長。   上前應門的是金.詹斯頓,他讓兩名州警進了門,我相信他們看起來很不自在,他們只要看看飯廳,看那一桌宴席、懸在掛燈上的氣球、還有櫥桌上的禮物,就知道這群人正準備慶祝生日宴會。   「克里斯多弗.加蘭.道蘭根格太太?」較年長的州警問著,瞥過一位又一位女士。   媽媽僵硬地微微點頭。我挨近她,克里斯多弗也是。雙胞胎坐在地板上玩著玩具車,對突然登門的警察沒什麼興趣。   看起來很和善的制服男子帶著深紅臉色往媽媽那邊上前挪步。「道蘭根格太太,」他的語氣平板,我心頭立刻發慌,「我們深感遺憾,在格林弗德公路上發生一起事故。」   「噢……」媽媽抽了口氣,伸手把我跟克里斯多弗拉向她身側。我感覺得出她整個人在發抖,而我也是。我的目光定焦在他制服上的黃銅鈕釦,別的東西完全看不見。   「道蘭根格太太,您先生也捲入其中。」   媽媽鯁住的喉頭吐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她身體歪了歪,要不是我跟克里斯撐住她,她就要倒在地上。   「道蘭根格太太,我們已經問過不少目賭事故發生的駕駛人,您先生並非肇事者。」那個人聲繼續毫無起伏地說著,「根據我們記下的筆錄,一名藍色福特的駕駛人在左側車道蛇行,顯然是酒醉駕車,然後直接朝您先生的凱迪拉克撞去。不過您先生似乎已經察覺情況,因為他打了方向盤想避免直接被撞,可是另一輛車上有械具掉落下來,讓他無法將正確的防衛性駕駛操作完畢,否則,他的應對原本能保住他性命。然而就算如此,您先生的車輛噸位較重,多次翻覆後他仍有可能倖存,但一輛行進卡車煞車不及撞了上去,那輛凱迪拉克再次翻覆……然後……起火燃燒。」   從未有個房間裡滿是人卻一下子全都沉默。連年幼的雙胞胎也從天真無知的玩樂中抬頭望向那兩名警員。   「我先生?」媽媽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快聽不見。「他沒有……沒有……死……吧?」   「女士,」那名紅臉警員肅穆開口,「在如此特別的場合告知您壞消息令我十分難受,」他侷促地環顧四周,結巴說道,「女士,我感到非常遺憾……所有人都盡力救援了……可是女士……他已經當場死亡,醫生是這麼判斷的。」   有個坐在沙發上的人放聲尖叫。   媽媽沒有尖叫。她的眼神茫然深幽,陷入夢魘。她美麗的臉龐被絕望洗去容光;看起來像個死人面具。我抬頭看她,試著用眼神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爸爸!不是我的爸爸!他不可能會死……不可能!會死的只有老人和生病的人……不會是被愛被需要而且又年輕的人。   然而我的母親臉色灰白眼神荒蕪,她的手像擰著看不見的濕衣服,而我愈瞧她,她的眼神愈來愈往下墜。   我開始哭泣。   我母親的雙臂環住我肩膀,把我拉到她身旁。人們用震驚的語氣私語低喃,放在保溫烤爐裡的食物開始散發焦味。   我期待有人會上前握住我的手,告訴我上帝不會把我父親這種人的性命帶走,可是沒有人走過來。只有克里斯多弗用手臂攬住我的腰,我們三個抱成一團——媽媽、克里斯多弗、和我。   最先能開口的是克里斯多弗,他用古怪嘶啞的聲音說道,「妳們確信那就是我們的父親嗎?如果那輛綠色的凱迪拉克著了火,裡頭的人一定被火燒得很厲害,所以也有可能是別人,不是爸爸。」   媽媽的喉頭發出深沉的嗚咽抽氣,儘管她眼中沒有落淚。她信了!她相信那兩個人說的是真的!   精心打扮前來參加生日宴會的賓客現在都圍在我們身邊,說著那些人們在不知怎麼安慰人時會講的話。   「柯琳,我們都很遺憾,真的很受打擊……太可怕了……」   「這種事發生在克里斯身上太糟了。」   「我們的壽命都是有定數的。世事如此,從我們出生那天起,壽數已定。」   這類話一直說個不停,慢慢地像清水變成水泥開始向下沉,爸爸真的死了。我們永遠不會見到他活生生的模樣。我們只會看到他躺在棺木裡,裝進終將埋到土裡的匣子,有個大理石墓碑上頭寫著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日,還有個數字寫著歲數。   我望向四周瞧瞧雙胞胎的情況,他們不該跟我有同樣處境。有個好心人把他們帶去廚房,讓他們在上床睡覺前吃點東西。我的目光對上克里斯多弗。他看起來跟我一樣被這惡夢纏身,他稚氣的臉龐蒼白驚嚇,一種空洞痛楚令他眼神陰鬱。   其中一名州警先前往外走回警車,現在拿著一堆東西回來,在茶几上小心地一一擺開。我僵立地望著爸爸放在口袋的東西展示出來:一個蜥蜴紋皮夾,是媽媽送他的聖誕禮物、他的皮質筆記本和行事曆、他的腕錶、和他的婚戒。所有東西都被燃煙烈火弄得發黑變焦。   我認得那些西裝襯衫領帶還有襪子。有條領帶跟去年他生日我送的一模一樣。   現在我真的明白了。這是真的,我們的爸爸永遠不會沒帶禮物給我們就回家,即使在他生日那天。   我從那房間逃了出來!逃離所有事物,它們在我心頭扯開大洞,讓我體會到前所未有的痛楚。我跑出家門進了後院,對著一棵老楓樹搥打。我搥到手疼,血絲從許多細小擦傷滲出,然後我撲倒在草地上大哭,哭得淚如泉湧,因為爸爸不應該死的。我為我們而泣,從此得在沒有他的日子活下去。還有雙胞胎,他們甚至還沒機會明白他有多棒。當我的淚水流乾,雙眼紅腫而且揉得很痛,我聽到輕輕的腳步聲朝我走來,是媽媽。   她在我身旁的草地坐下,握住我的手。天上有弓形的弦月和無數的星星,微風氣味怡人,有著春天新芽的香氣。「凱西,」我們之間的沉默似乎長得永無止盡,然後她終於開口,「你父親在天堂上注視著妳,妳知道他會要妳勇敢。」   「媽媽,他沒死!」我激烈否認。   「妳在院子裡待了很久,也許妳不知道現在已經十點了。得有人去指認妳父親的遺體,雖然金.詹斯頓願意去認屍免得我二度受創,但我必須親眼見證。因為妳瞧,我也覺得難以置信。凱西,妳父親死了。克里斯多弗在床上哭,雙胞胎在睡覺;他們還不太了解『死』是什麼。」   她的手攬住我,把我的頭擱在她肩上。   「走吧,」她起身把我也拉了起來,手臂依然環著我的腰。「妳在外頭待太久。我以為妳跟其他人一起待在屋子裡,其他人以為妳不是在自己房裡就是跟我在一起。失去親人的時候,獨處不是好事。最好跟大家待在一起分擔痛苦,不要藏在心裡。」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濕也沒有淚水,但在她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她正在哭泣吶喊。從她的聲音我能聽得出來,從她眼裡深深的一片荒蕪我也明白。   因為父親逝世,夢魘開始籠罩在我們的生活中。我怨懟地望著媽媽,覺得她應該要讓我們對這類事情有點心理準備,因為我們不能養寵物,至少寵物猝死能讓我們明白何謂失去。某個人應該要警誡我們,年輕美好而且受人需要的人也會死去。   對一個似乎被命運拽進小洞再拉得又薄又扁的母親,這種話又怎能說出口?對一個不願說話吃飯梳頭髮,連衣櫃裡滿滿的漂亮衣服都不想穿的人,能夠坦然交談嗎?她連我們的日常需求也不想打理。好在有熱心的街坊婦人前來照料我們,帶了她們在自家廚房做好的食物。我們的屋子裡滿是鮮花、自製砂鍋菜、火腿、熱捲餅、糕點,還有餡餅。   人們成群造訪,都是欣賞敬重父親的人,從我反覆聽聞的所有話語看來,命運會殘酷地收割人命,從不仁慈,也不特別重視那些被人愛著和被需要的人。   春天即將轉換成夏天。而無論再怎樣試圖以哭泣來供給養分,痛苦依舊有辦法消逝,曾經如此真實且深愛的人也成了黯淡又模糊的影子。   有天媽媽神色悲傷地坐著。「媽媽,」我歡快地說,試著要讓她開心點,「我要假裝爸爸還活著,只是又去出差而已,然後我們會覺得好過一點,包括所有人,好像他還活在某個地方,生活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但是我們隨時都能抱著期待。」   「凱西,不可以,」媽媽突然生氣了,「妳一定得接受事實。妳不能用假裝來獲得慰藉。妳聽到沒!妳父親死了,他的靈魂上了天堂,妳這麼大了應該要明白,沒有人會從天堂回來。至於我們,沒有他也要盡力做到最好,並非不面對就能逃避現實。」   我看著她起身離開椅子,打開冰箱裡拿食物做早餐。   「媽媽……」我又開口,小心翼翼說出想法,怕她又會突然發怒。「沒有他,我們有辦法繼續生活嗎?」   「我會盡我所能讓大家活下去。」她的語氣單調平板。   「妳現在會不會像詹斯頓太太一樣必須去工作?」   「也許會,也許不會。凱西,人生有各式各樣令人意外的事,有些讓人不開心,妳現在開始懂了。不過妳要記住自己已經很幸運,差不多十二年裡有個父親給了妳特殊待遇。」   「因為我長得像妳。」我還是覺得有點欣羨,因為我向來都排在她後面。   她翻找著塞得滿滿的冰箱,然後瞥了我一眼,「凱西,我現在要對妳說一些事情,我以前從沒告訴過妳。妳的長相跟我小時候很像,可是妳的性格不太像我。妳比我更活潑,而且更能下定決心。妳父親曾說妳跟他母親很像,他很愛他母親。」   「每個人不是都愛自己的母親嗎?」   「不,」她神情奇異地說,「有些母親妳不能愛,因為她們不要妳的愛。」   她從冰箱裡拿出培根和雞蛋,然後轉身抱住我。「親愛的凱西,妳跟妳爸爸特別親密,我想所以妳才格外思念他,比克里斯多弗或是雙胞胎還要思念他。」   我在她肩上啜泣。「我恨上帝帶走他!他應該要活到老的。等我會跳舞,克里斯多弗成為醫生,他已經不在了。他走了以後,什麼都不再重要。」   「有時候,」她的聲音有點緊繃,「死亡沒有像妳想的那麼可怕。妳父親永遠不會變老或衰弱。他會永遠保持年輕,妳會永遠記得他是如此年輕英俊又強壯。凱西,別再哭了,妳父親說過,所有事情都有原因,所有問題都有解決辦法,而我正在努力,努力做到我覺得最好的。」   我們四個小孩徘徊在自身痛苦中,我們會在後院裡玩耍,試著從陽光中得到安慰,完全沒有察覺我們的生活即將如戲劇般徹底改變,「後院」和「院子」這兩個詞語對我們來說變成天堂的同義詞,   而且也如同天堂一樣遙遠。   那是在父親葬禮才剛過的一個下午,我跟克里斯多弗在後院陪雙胞胎。他們坐在沙坑裡拿著小鏟子和小桶子。一遍又一遍地把沙子從這個桶子裝到另個桶子,口齒不清地用只有他們懂的古怪語言交談。克瑞和凱芮不是同卵雙胞胎,不過他們就像一心同體,跟對方作伴就很滿足。他們在自己周圍築起一道牆,他們就是城堡守衛,保護著他們藏匿的祕密。他們擁有彼此,這就已經足夠。   晚餐時刻來了又走。我們現在連沒飯吃都害怕,所以即使母親沒叫我們吃飯,我們也會抓著雙胞胎的胖手把他們往屋裡拖。我們發現媽媽坐在爸爸的大書桌旁,好像在寫一封很難下筆的信,因為有很多廢紙才寫了開頭就扔掉。她皺著眉親筆寫信,不斷停筆抬頭盯著空中。   「媽媽,」我說道,「已經快六點,雙胞胎餓了。」   「快好了,快好了,」她不加思索地應聲,「我在寫信給你們住在維吉尼亞州的外公外婆。鄰居送我們的食物夠我們吃上一星期。凱西,妳可以把砂鍋菜放到烤爐裡。」   這是第一次我幾乎得全靠自己來準備餐點。我擺好餐具,加熱砂鍋菜,倒好牛奶,然後媽媽走進來幫忙。   自從爸爸過世,媽媽每天都有信要寫,有地方要去,把我們留給隔壁鄰居照料。在夜裡,媽媽會坐在爸爸的書桌前,攤開一本綠色的計帳簿計算每一筆支出。再也沒有開心的事情,沒有。現在通常是我跟我哥替雙胞胎洗澡穿睡衣,然後把他們塞進床鋪。然後克里斯多弗會匆匆回他房裡讀書,而我急著回到母親身邊,想方設法讓她眼裡再度閃現快樂。   過了幾個星期,媽媽寄回家給雙親的一堆信終於得到回信,她立刻哭出來,她連那奶油色薄信封都還沒打開就哭了。她笨拙地用拆信刀打開信封,用顫抖的雙手拿著那三張信紙,反覆讀信讀了三次。她讀信時眼淚慢慢從臉頰淌下,在她妝容上留下長長的蒼白閃亮淚痕。   她一從前門的信箱取出那封信,就立刻把我們從後院叫回屋裡,現在我們四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我看著她那瓷娃娃般柔和美麗的臉孔變得冷硬果決,不禁渾身發涼,打了個冷顫。也許是因為她一直盯著我們看,看得太久了。然後她低頭望向顫抖雙手中的信紙,再看向窗外,彷彿她能從那裡找到信中提問的答案。   媽媽的樣子很奇怪。這讓我們都很不安,非比尋常地靜默,因為就算沒有那封三頁厚的奶油色信紙讓母親冷酷無言,在少了父親的屋子裡我們也已經夠害怕了。為什麼她還要用那麼奇怪的眼神看我們?   最後她清了清喉嚨開口說話,但聲音冷淡,完全不像她平常柔軟溫暖的聲線。「你們的外婆終於回我信了,」她口氣冰冷。「我寫給她的那些信……嗯……她同意了。她願意讓我們搬去跟她一起住。」   好消息!正是我們想聽到的,我們該開心才對。可是媽媽又陷入鬱鬱沉默,只是坐在那裡盯著我們。她怎麼了?她不是該認得出我們是她的孩子,不是什麼陌生人,像晒衣繩上的鳥兒般排排站?   「克里斯多弗和凱西,你們一個十四歲,一個十二歲,年紀大到能了解也做得到,幫你們的母親走出這絕望處境。」她頓了頓,雙手焦慮地撫著頸間項鍊,然後重重嘆了口氣,好像快哭了。我覺得難受,非常難受,因為可憐的媽媽沒了丈夫。   「媽媽,」我說道,「一切還好嗎?」   「當然,寶貝,當然啊。」她試著笑了笑,「你們的爸爸,上帝保佑他的靈魂,他以為能活得夠老然後賺到足夠的財產。他生來就有會賺錢的血統,我一直相信他照著計畫就能做到,只要給他時間,但是三十六歲過世實在太早。人們以為壞事永遠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只有別人會出事。我們沒有預料到事故,也沒想過會早死。唉,我跟你們的爸爸以為我們兩個能一起活到老看看孫子,然後兩個人一起離世。這樣我們誰也不用留下來為先過世的人痛苦。」   然後她嘆了口氣。「我得坦承我們的生活開支超出所能花用的,我們向未來預支費用,我們還沒賺到錢就先花掉。別怪他,這都是我的錯。他知道該怎麼過貧窮日子,而我從來沒有。他曾經責怪我。哦,在我們買這棟房子時他說我們只需要三間臥房,可是我想要四間。即使四間也還不夠。看看四周,這棟房子還有三十年貸款。沒有東西真正屬於我們:家具、車子、廚房和洗衣間的家電,沒有任何一件已經全數付清。」   我們看起來是不是嚇壞了?很害怕?   她繼續用奇異口吻述說。「現在我們所有的好東西都要被拿走,按照法律規定沒收。當你沒有足夠的錢把買的東西付清,他們就會這麼做。像是拿走那個沙發。三年前那沙發要價八百美元,我們付到只剩一百,但他們還是要拿走。所有我們付過錢的東西都會不見,這種事情卻不違法。我們失去的不只家具和房子,還有車子,事實上,只有我們的衣物和你們的玩具不用被拿走。他們允許我保留結婚戒指,我把訂婚鑽戒藏起來,所以拜託別跟別人說我有訂婚戒,可能會有人來查。」   「他們」是誰?我們誰也沒開口問。在那個時候我沒想到要問。而在之後,這也不再重要。   克里斯多弗的目光與我交會。我拚命想弄懂,努力別在還沒理解時就淹死。我已然沉沒,在死亡與債務的成人世界裡溺斃。我哥伸手握住我的手,用罕見的兄長式安撫態度緊握我手指。   我難道像片窗玻璃?如此易懂?就連他,那調皮的討厭鬼也會想安慰我?我試著微笑向他證明我是個大人,藉此掩飾我顫抖軟弱受刺激的事,就因為「他們」要拿走一切。我不要別的小女孩住進我那漂亮的薄荷粉色房間,睡在我床上,把玩那些我珍愛的東西。我那些裝在框架盒裡的娃娃,還有我那個有粉紅芭蕾舞者的純銀音樂盒,他們也要拿走嗎?   媽媽仔細看著我跟我哥的互動。她再次開口時帶了一絲她原本的甜美語調。「不用這麼難過。其實沒像我說的那麼糟。你們一定得原諒我太粗心,忘記你們年紀還太小。我先講了壞消息,好消息留在後頭。現在屏氣期待吧!你們不會相信我要說什麼——我的父母是有錢人!不是中產階級那種有錢或是上流階級那種有錢,而是非常非常有錢!有錢得可恥,有錢得難以置信,有錢得很不道德!他們住在維吉尼亞州一棟很好的大房子,你們從沒見過那樣的房子。我知道,因為我在那裡出生長大,等你們見到那棟房子,這棟屋子相較之下就像簡陋小屋。我有沒有提過,我們要跟他們,也就是我父親和我母親一起住?」   她用虛弱緊張的不安笑容遞出這根鼓舞人心的稻草,但她的舉止和口訊給我的衝擊疑慮卻完全沒消除。我不喜歡試圖與她對視時她那閃躲的罪惡眼神。我想她隱瞞了一些事。   然而她是我的媽媽。   而爸爸已經不在了。   我抱起凱芮讓她坐在我膝上,她又小又暖的身體緊緊貼著我。我把垂落她圓潤前額的金色鬈髮往後梳順。她的眼皮下垂,噘著玫瑰蓓蕾般的嘴唇。我瞥向倚著克里斯多弗的克瑞。「媽媽,雙胞胎累了。他們該吃晚餐了。」   「晚餐可以晚點再吃,」她不耐煩地厲聲說著。「我們有計畫要擬,有衣服要打包,我們今晚就得趕火車。你們四個要穿的所有衣物都得裝進兩只手提箱裡。我們最多只能提四只手提箱,我自己的東西就得裝兩箱。」   噢,天啊天啊!這是真的!我們得走了,拋下一切!我得把所有東西塞進兩只手提箱,而且還跟我的手足們共用。我那只布娃娃就能填滿一個手提箱的一半空間!可是她是我最心愛的娃娃,我三歲時爸爸送的,我怎能拋下她?我啜泣。   所以,我們一臉震驚地望著媽媽。我們讓她非常不安,因為她一躍而起開始在房裡踱步。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的父母極度富裕。」她往我和克里斯多弗打量一眼,然後迅速別過臉去。   「媽媽,」克里斯多弗說道,「有什麼問題嗎?」   我很驚訝他會這麼問,因為這太明顯了,一切都不對勁。   她踱著腳步,修長雙腿從她黑絲便服前端的開口露出。即使她很悲傷,穿著黑衣服,她還是很漂亮——憂鬱不安的雙眼和所有一切。她真的很迷人,而我很愛她。哦!那時候我多愛她啊!   那時候我們全都愛她。   就在沙發正前方,我們的母親轉過身來,那件黑色雪紡紗便服像舞者裙子般裙襬大開,露出她整條美腿。   「寶貝們,」她開口說道,「住在我父母擁有的好房子裡怎可能會有問題?我在那裡出生長大,只有上學那幾年沒住那裡。那是一棟龐大漂亮的房子,而且他們還在增建新房間,他們明明已經有夠多房間了。」   她微笑,但笑容裡有著某種虛假。「不過,我有一件很小的事得告訴你們,在你們見到我父親,也就是你們的外公之前。」然後她又開始發抖,笑得古怪陰鬱。「很多年前當我才十八歲,我做了件非常嚴重的事,你們的外公很反對,我的母親也不同意,不過她本來就不會留給我任何東西,所以無關緊要。然而因為那件事,我的父親把我從遺囑中剔除,所以現在我沒有繼承權。你們的父親曾經討好地說這是『從恩典中墜落』。你們的父親總是隨遇而安,他說這不重要。」   從恩典中墜落?那是什麼意思?我不能想像我的母親做了什麼事壞到讓她自己的父親對她生氣,取走她應得的東西。   「是的,媽媽,我完全明白妳的意思,」克里斯多弗突然開口。「妳做了某件妳父親不同意的事,因為如此,雖然妳的名字已經寫在遺囑裡,他找了律師把妳除名,現在妳沒辦法在他上天堂後繼承他留在世上的任何財產。」他咧嘴而笑,知道自己比我懂更多而得意。每件事他總是有答案。他只要待在家裡就會把鼻子埋進書本中。在外頭的天空底下,他就跟其他小孩一樣粗野小氣。不過在家裡,我的哥哥可是個書蟲,不看電視!   理所當然,他說的沒錯。   「是的,克里斯多弗。你們外公的任何財產在他死後都不會留給我。那就是我母親沒回信,我卻還一直寫很多信回去的原因。」她又笑了,這一次笑得難堪諷刺。   「不過,因為我是唯一能繼承的人,我很有可能贏回他的認同。你看,我原本有兩個哥哥,可是他們都出了意外過世,現在我是唯一能繼承的人。」她不再無休止地踱步。她舉起手放在嘴前,搖了搖頭然後用一種閒聊口吻說道,「我猜我還有件事得告訴你們。你們真正的姓氏不是道蘭根格,是佛沃斯。佛沃斯在維吉尼亞州是個地位崇高的姓氏。」   「媽媽!」我驚嚇質問。「改了名字、在我們的出生證書上用了假名,這合法嗎?」   她的語氣開始不耐煩。「拜託,凱西,可以合法更改姓名的。而且道蘭根格這個姓也算是我們的。你父親從好幾代前的祖先借了那個姓氏。他覺得那是個有趣的姓,是個笑話,而且也足以達成目的。」   「什麼目的?」我問道:「為什麼爸爸改掉佛沃斯這個好寫的姓,換成道蘭根格字這麼多又難寫的,會是合法的呢?」   「凱西,我很累了,」媽媽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有那麼多事情需要我去做,那麼多法律細節。你們很快就會知道所有事情,我會解釋的。我發誓我絕對會說實話,可是拜託,讓我喘口氣。」   哦!這是怎麼樣的一天啊!我們先是聽到神祕的「他們」要來拿走我們所有東西,包括房子。然後我們又得知自己的姓氏其實不是我們的。   雙胞胎躺在我們膝頭上已經快要睡熟了,再怎麼說他們年紀太小不會明白。即使是我,已經十二歲,幾乎是個女人,也沒辦法弄懂為什麼媽媽要回家見她十五年沒見的父母卻不太開心。我們一直以為神祕的外公外婆已經不在了,直到我們的父親死去才知情。直到今天我們才知道有兩個已經意外身亡的舅舅。這讓我感觸很深,我們的父母在生小孩前也有過一段完整的人生,其實我們沒那麼重要。   「媽媽,」克里斯多弗慢慢說道。「妳在維吉尼亞州那個又好又大的家聽起來很棒,可是我們喜歡住這裡。我們的朋友都在這裡,大家都認識我們喜歡我們,而且我自己也不想搬走。妳不能去找爸爸的律師,請他想辦法讓我們能夠留在這裡,保留我們的房子和家具嗎?」   「對啊,媽媽,拜託讓我們留在這裡。」我也說道。   媽媽很快就撇下椅子,大步走過房間。她跪坐在我們面前與我們目光平視。「現在聽我說,」她一聲令下,抓住我和我哥的手然後一起放在她胸前。「我思考過了,思考過我們要怎樣才能留在這裡,可是沒有辦法,沒有任何辦法,因為我們沒有錢繳每個月的帳單,我也沒有一技之長能賺到足夠薪水養活自己和四個孩子。看看我,」她張開雙手,看起來多麼脆弱美麗又無助。「你們明白我是怎樣的人嗎?我是個美麗無用的裝飾品,一直堅信有個男人會照顧我。我什麼事也不會做。我連打字也不會,算術也不太在行。讓世界轉動的不是愛,是金錢。我父親擁有的錢比他知道得還多。他只有一個繼承人還活在世上,就是我!你們的外公大概最多只能再活二、三個月。這給我夠多時間討好他,讓他像以前一樣愛我,然後等他死了,他全部財產都會是我的!我的!我們的!我們就再也不用為錢煩惱。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的藍色雙眼閃閃發亮。陽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在她髮間散落鑽石般的光束。她看起來彷彿已經富裕得無法估計。媽媽!媽媽!為什麼這一切在爸爸過世後才到來呢?   「克里斯多弗、凱西,你們聽見了嗎?你們想像過了嗎?你們了解那麼一大筆錢能做什麼嗎?全世界和世上的所有東西都是你們的!你們會得到權勢、影響力、還有尊敬。相信我。我很快就能挽回我父親的心。你們可以相信,我很快會成為繼承人,財產多到難以置信,然後只要有了我,你們做過的美夢都會成真。」   我的嘴巴愣愣地張著,她的激情吞噬了我。我瞄向克里斯多弗,他用懷疑的目光注視媽媽。雙胞胎都快睡著了,他們什麼也沒聽見。   我們就要住在一棟大房子裡,宏大富麗就像宮殿一樣。   在那富麗堂皇的宮殿裡,僕人們會無微不至為你服務,我們會被引見給點石成金的麥達斯國王,他很快就要死去,然後我們會得到所有財產,全世界都會俯首。難以置信地,我們正朝著有錢人之路邁進!我會變得像個公主!   然而,為什麼我沒有打從心底感到快樂?   我從走廊慢慢走向我房間。   再見,有著薄荷色牆壁的粉白房間。再見,小小的白色床鋪,還有點點圖案的床頂篷罩,曾經見證我長麻疹、腮腺炎、和水痘。   再一次說再見,爸爸,因為等我走了,我就沒辦法想像你坐在我床邊握住我的手,不會見到你端著一杯水走出浴室。爸爸,我真的不想走得太遠。我寧願留下來,和你的回憶待在一起。   「凱西。」媽媽站在門口。「不要光是站在那裡哭。房間就只是個房間。在妳去世之前會有機會住過很多房間的,所以快點把妳跟雙胞胎的東西打包好,我去收拾我的行李。」   在我去世之前,我會住上起碼一千個房間,一個小小聲音在我耳邊這樣說著。而我也真的如此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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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資料

V. C.安德魯絲(V. C. Andrews)

※逝世後仍繼續席捲全球的傳奇小說家 ※「閣樓裡的小花」系列作者 一九二三年出生於美國維吉尼亞州。美國史上最暢銷的作家之一,擅長以禁斷戀情、血親糾葛等元素創造膾炙人口的小說,征服一代又一代的讀者。雖然中年才邁入寫作生涯,其獨具風格的創作與驚人的銷售成就令同時期作家皆難望其項背,堪稱「歌德羅曼史」、「家族傳奇」類型女王。一九八六年逝世後,由於「V. C.安德魯絲」之名儼然已經成為一個暢銷書品牌,其親族甚至聘請代筆作家,根據她留下的草稿大綱,至今仍繼續發表新作。 少女時代不慎摔傷,加上類風溼性關節炎,導致她不得不放棄當個表演者的夢想,餘生更是得靠枴杖和輪椅行動。她自小沉浸於閱讀,最愛童話故事、冒險故事、恐怖故事,以及愛倫坡、大仲馬的作品,特別深受故事中的恐怖元素吸引。當書本無法滿足她,她便用幻想和塗鴉為自己編故事。 安德魯絲早年受家人鼓舞,以繪畫為業,四十九歲才開始寫作。一九七九年,也就是安德魯絲五十六歲的那一年,《閣樓裡的小花》出版,立即引發讀者熱烈回響,高居排行榜長達十五週。隔年,她又發表續集《風中的花朵》。此後她維持一年出版一本新書的節奏,直到罹患乳癌離世為止。除了「閣樓裡的小花」系列(共五集,麥田出版)之外,安德魯絲著有近三十個暢銷系列,超過七十部小說,作品累積銷售逾一億六百萬冊,譯成二十五國語言。 安德魯絲寫作時用心至深,隨著角色遭受折磨,她也日漸消瘦,甚至悲傷痛哭。對於世人將她的作品歸類於「恐怖小說」,她說自己寫的是角色在人生道路上的成長歷程,「如果成長的歷程是『恐怖』,那麼這樣的恐怖就是你我平時必須面對的。」《親愛的奧德莉娜》為安德魯絲生前親筆,也是她生前於北美最暢銷的一部小說。本書依然充滿高潮迭起的情節和詭異恐怖的氣息,更有安德魯絲最擅長的家族祕密、親情課題、青春的愛慾徬徨。八○年代曾意外出現在美國一樁綁架懸案的照片上,因此聲名大噪。二○一六年,本書由美國Lifetime電視台改編為同名電影,在新世代的美國讀者當中再度掀起一陣V.C.安德魯絲風潮。 相關著作:《閣樓裡的小花3:花中荊棘》《閣樓裡的小花2:風中的花朵》《閣樓裡的小花》

基本資料

作者:V. C.安德魯絲(V. C. Andrews) 譯者:鄭安淳 出版社:麥田 書系:hit 暢小說 出版日期:2016-01-05 ISBN:9789863442967 城邦書號:RQ7062 規格:平裝 / 單色 / 352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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