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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語言:理解夢、童話與神話中的象徵語言,佛洛姆談夢的精神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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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遺忘的語言:理解夢、童話與神話中的象徵語言,佛洛姆談夢的精神分析

  • 作者: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
  • 出版社:木馬文化
  • 出版日期:2026-03-04
  • 定價:4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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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佛洛姆版《夢的解析》 夢是超越時空的共通語言,神話、童話與儀式則是通往心靈的窗口。 最具洞察力的社會心理學家佛洛姆,告訴我們: 人如何在夢中看見最真實的自我 人每晚都會做夢:死去的人復活、人可以任意穿越時空……這些在睡夢中出現的超現實場景,在清醒時往往被我們視為毫無意義、轉瞬即逝的影像。心理學大師佛洛姆主張:夢並非毫無意義,而是一種以「被遺忘的語言」所表達的重要訊息。 這種「被遺忘的語言」就是「象徵語言」:以感官體驗與外在事件來表達人的感受與思想,其邏輯不受時間與空間的支配,以情感強度與意象聯想為核心。無論古希臘人的神話,還是今日紐約人的夢境,都用象徵語言來表達。對古代人而言,不懂得詮釋神話與夢境,形同文盲。然而現代人已遺忘這門語言——不是在睡著做夢時,而是在清醒時。 佛洛姆在本書回顧佛洛伊德與榮格的釋夢理論,並提出更完整觀點。他認為夢既揭露人的非理性欲望,也展現人在清醒時難以企及的智慧。透過豐富實例,從個人夢境到伊底帕斯神話、小紅帽童話、卡夫卡的小說《審判》,佛洛姆指出,這些故事竟與我們的夢境擁有相同的語法與象徵,因此也能用理解夢的方式來閱讀與詮釋。 正如《塔木德》所說:「未經理解的夢就像一封未打開的信件。」讀這本書,就像打開一扇通往人類集體心靈的門,讓我們重新看見:夢境並非毫無意義的影像,而是潛藏著文化記憶、個人心聲與生命智慧的訊息。 【本書特色】 夢是什麼?對於這個問題,不同的心理學家有不同的答案。佛洛依德說:「夢是被壓抑欲望的實現。」榮格說:「夢是集體無意識的象徵。」而佛洛姆身為心理學家與精神分析師,同樣經常以「釋夢」來治療患者。在他看來:「夢是心理活動的有意義表現,我們能運用象徵語言讀懂人的內心世界。」 在《被遺忘的語言》中,佛洛姆不僅提出許多臨床案例,說明精神分析師如何運用象徵語言的原理為患者釋夢,更將這套方法擴展到更廣的領域。他指出,神話、童話、卡夫卡的小說等文學作品,都能像釋夢一樣來理解——透過象徵語言,我們能讀懂這些作品背後真正反映的內心世界。

目錄

【導讀】一場夢,一個人◎蘇俊濠 前言  第一章 導論  第二章 象徵語言的本質  第三章 夢的本質  第四章 佛洛伊德和榮格 第五章 釋夢的歷史  一、早期對夢的非心理學解釋  二、夢的心理學解釋  第六章 釋夢的藝術  第七章 神話、童話、儀式和小說中的象徵語言  一、伊底帕斯神話  二、創世神話  三、小紅帽  四、安息日儀式  五、卡夫卡的《審判》

序跋

前言 本書根據我為威廉.懷特精神病學研究院的研究生,以及班寧頓學院的大學部學生提供的入門課程編寫而成。此外,也寫給類似的目標讀者,包括精神病學和心理學的學生,以及感興趣的一般讀者。如副書名所示,本書是助人理解象徵語言的入門書籍,並未觸及此領域中許多較為複雜的問題,因為討論這些問題與本書的目標不符。例如,我只以佛洛伊德《夢的詮釋》為基礎來探討他的理論,不涉及他在後期著作中發展出來的,那些更艱深的概念。我也沒有打算討論象徵語言中的某些面向——儘管這些面向對於充分理解相關問題是不可或缺的,但在理解這些面向之前,讀者必須先掌握本書所傳達的基本知識。我計畫以另一本書處理這些問題。 我刻意把本書的副書名定為對夢、神話與童話等領域的「理解」(understanding),而不是採取較傳統的用語「詮釋」(interpretation)。正如我將在接下來的章節中試圖闡釋的,如果象徵語言本身就是一種語言(事實上它是人類迄今發展出來的唯一一種通用語言),那麼問題確實在於理解它,而不是像解讀密碼般解讀它。我相信,這種理解不僅對於想治癒精神障礙的心理治療師至關重要,對於每個想認識自己的人來說也很重要。因此,我認為我們的高中和大學都應該教導學生去理解象徵語言,把它像「外語學習」那樣納入課程之中。本書的目標之一,就是為實現這個想法盡一份力。

內文試閱

第一章 導論 如果感到困惑的能力真的是智慧的開端,那麼這個事實對現代人的智慧來說,是一種悲哀的評價。無論我們的文學素養和普及教育有多少優點,我們都已失去了能感到困惑的天賦。如今,一切事物都被認為應該有人知道——即使我們自己不知道,也總有某位專家知道,因為「知道那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正是他的職責所在。事實上,感到困惑反而讓人尷尬,被視為智力不足的象徵。如今,即使是孩子也很少會感到驚訝,至少他們會盡量避免表現出來。隨著年齡增長,我們逐漸喪失感到驚訝的能力。掌握正確的答案似乎至關重要;相較之下,能否提出正確的問題則被認為微不足道。 這種態度或許正是為何生活中最令人困惑的現象之一:夢境,很少引發我們感到驚奇與提問的原因。我們每個人都會做夢,但我們並不了解自己的夢,卻表現得彷彿睡夢中的心智活動毫無異常。其實,這些活動與我們清醒時邏輯清楚、目標明確的思考相比,顯得相當奇特。 當我們清醒時,我們是主動、理性的存在,努力追求我們想要的事物,並準備好保護自己免受攻擊。我們一邊行動,一邊觀察。我們觀看外在的事物,雖然可能不是看到它們本來的樣子,但至少是以一種我們能加以使用和操縱的方式來觀看它們。但是,我們也相當缺乏想像力,除非是在孩提時期或是身為詩人,否則我們的想像力很少能超越那些來自實際經驗的故事和情節。我們很有效率,但有些乏味。我們將白天觀察到的領域稱為「現實」,並以我們的「現實主義」和操縱現實的聰明才智感到自豪。 當我們睡著時,我們會以另一種存在形式醒來。我們會做夢。我們編造出從未發生的故事,有時甚至會編造出現實中沒有任何先例的故事。我們有時是英雄,有時是惡棍;我們有時看到最美的風景並感到快樂;我們常常會被拋入極度恐怖的情景。但無論我們在夢中扮演什麼角色,我們都是創作者。做的是屬於我們的夢,由我們編造情節。 大多數的夢都有一個共同特徵:它們不遵循那些在我們清醒時支配我們思考的邏輯法則。夢境中忽略了空間和時間的概念。我們會看見死去的人還活著,會身處現在卻目睹發生在許多年前的事。我們可以夢見兩件不可能同時發生的事同時發生。我們同樣不理會空間的法則。在夢中,可以瞬間移動到遙遠的地方,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同時身處兩地、讓兩個人融合為一個人,或是讓一個人突然變成另一個人。事實上,我們是夢中世界的創造者,在這個世界裡,原本限制我們身體所有活動的時間和空間毫無力量可言。 我們的夢還有另一個奇怪之處:我們會夢見多年未曾想起的人與事,我們醒著的時候絕對不會想起他們。他們突然出現在夢裡,就像我們曾經多次想起的熟人一樣。在睡眠中,我們似乎能夠挖掘那龐大的經驗和記憶寶庫,但在白天清醒時,我們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擁有這些經驗與記憶。 然而,儘管有這些奇特的特質,當我們做夢時,夢境對我們來說卻是真實的,其真實程度不亞於我們醒著時所經歷的一切。夢中沒有「彷彿」這回事。夢是真實、當下的經驗,甚至會引發兩個問題:什麼是真實?我們如何知道夢境是不真實的,而醒著時經歷的一切才是真實的?一位中國詩人曾恰如其分地表達出這種感受:「我昨晚夢見自己變成一隻蝴蝶,如今我不知,我究竟是夢見變成蝴蝶的人,還是一隻夢見自己是人的蝴蝶。」 當我們醒來時,這一切令人興奮的生動體驗不僅會消失,還很難記得住。我們一回頭就將夢忘得一乾二凈,根本不記得曾經生活在另一個世界。有些夢在我們醒來的那一刻還依稀記得,但下一秒鐘就想不起來。我們有時會記得一些夢境,而這些正是當我們說「我做了一個夢」時所指的內容。就像有些友善或不友善的幽靈曾經來訪,到了破曉時分突然消失蹤影。我們幾乎記不起他們曾經來過,以及我們曾經全神貫注地與它們相處。 也許,比剛才說的那些都還要讓人困惑的,是我們在睡眠中創造的夢境,與人類最古老的創作——也就是「神話」——非常相似。 事實上,我們對神話並不太感到困惑。如果神話作為宗教的一部分而受到尊敬,我們就會給它們約定俗成的、膚淺的認可,將其視為令人尊崇之傳統的一部分。如果神話不具有這種傳統的權威,就會被視為在科學啟蒙之前,人類幼稚的思想表現。總之,無論被忽視、鄙視或尊重,神話都被認為屬於一個與我們自身思維完全不同的世界。然而,事實是,我們的許多夢境在風格和內容上都與神話相似。我們醒著時覺得這些神話奇特而疏離,卻有能力在睡著時創造出這些神話般的產物。 神話中,同樣會發生在受時空法則支配的世界裡不可能發生的戲劇性事件:英雄為拯救世界而離鄉背井,或者他因逃避自己的使命而落入大魚的腹中;英雄死而復生;神話中的鳥浴火重生後,變得更加美麗。當然,就像不同的人做不同的夢一樣,不同的民族也創造出不同的神話。儘管有這些差異,所有神話和所有夢境都有一個共通之處:它們是以同一個語言「寫成」,而這個語言就是象徵語言(symbolic language)。 巴比倫人、印度人、埃及人、希伯來人、希臘人的神話,與阿散蒂人(Ashantis)或楚克人(Trukese)的神話,是用相同的語言書寫的。今天住在紐約或巴黎的人做的夢,與幾千年前生活在雅典或耶路撒冷的人所紀錄的夢,基本上是相同的。古代人與現代人描述夢境時所使用的語言,與人類文明肇始之時,那些創造神話的人所使用的語言相同。 象徵語言是一種以感官體驗與外在世界的事件,來表達內在體驗、感受和思想的語言。這種語言的邏輯不同於我們日常所使用的約定俗成的語言,其運作原則不是以時間與空間為主,而是以情感強度與意象聯想為核心。它是人類至今所發展出的,唯一一種共同語言,適用於所有化,並貫串古今。它擁有自己的語法和句法,一個人若想理解神話、童話和夢的意義,就必須理解象徵語言。 然而,現代人已經遺忘象徵語言——不是在睡著的時候,而是在清醒的時候。我們在清醒狀態中是否也應該理解象徵語言?對於生活在古代東、西方偉大文明的人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無庸置疑。對他們而言,神話和夢境是心靈最重要的表達方式之一,不懂得解讀它們則形同文盲。直到近幾百年的西方文化中,這種態度才發生改變。如今,神話被認為充其量只是科學興起之前人類心靈的天真虛構,是在人類尚未發現自然奧祕、尚未學會如何掌控自然力量之前所創造出來的產物。 在現代啟蒙運動的評價中,夢的地位更為不堪。夢被認為毫無意義,不值得成年人關注。成年人忙於製造機器之類的重要事務,自視為「現實主義者」,眼中只有可以被他們征服和操縱的事物。這些「現實主義者」對每種型號的汽車各有特殊的稱呼,但卻只知道用「愛」一個字來涵蓋各式各樣的情感體驗。 此外,如果我們所有的夢都是令人愉快的幻象,可以滿足我們內心的願望,那麼我們可能會對它們較為友善。然而,很多夢境只會帶給我們焦慮的心緒。它們通常是噩夢,會讓我們醒來時慶幸自己只是在做夢。其他的夢雖然不是噩夢,但可能由於其他原因而令人不安。它們與我們白天認定的自我形象格格不入。我們有時會夢見自己憎恨原以為喜歡的人,夢見我們喜愛原以為自己不感興趣的人。儘管我們相信自己一向謙遜。卻夢見自己懷有野心;當我們為自己的獨立而感到自豪時,卻夢見自己處於屈服和屈辱的境地。但比這一切事實更糟的是,我們不理解自己的夢,而醒著時的我們本來確信,只要用心思考便能理解一切。為了逃避這種證明「我們的理解力有局限性」的壓倒性證據,我們選擇指責夢境毫無意義。 在過去幾十年間,人對神話和夢的態度有深刻的轉變。這種轉變,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佛洛伊德研究的推動。他最初只是想幫助精神官能症患者了解他們患病的原因,但後來開始將夢視為一種普遍的人類現象進行研究,因為無論生病或是健康的人都一樣會做夢。他認為夢在本質上跟神話和童話沒有什麼不同,理解其中一種,就會理解其他兩種。人類學家的研究使人們重新關注神話。他們收集並研究神話,這個領域的先驅,例如巴霍芬(J. J. Bachofen),成功地為人類的史前史提供新的見解。 但神話和夢的研究仍處於起步階段,並受到許多限制。其中之一是教條主義和僵化。這源於各個精神分析學派的主張,每一派都堅稱只有自己的詮釋才是對象徵語言的唯一正確理解。結果,我們忽視了象徵語言的多面性,並試圖將它強行塞入只有一種意義的框架之中。 另一個限制是,釋夢至今仍被認為,只有當精神科醫師用它來治療精神官能症患者時,才具正當性。我的看法正好相反。我相信象徵語言是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學習的一種外語。理解象徵語言能讓我們觸及神話這個最重要的智慧泉源,而且它也讓我們觸及自身人格的更深層次。事實上,它有助於我們理解一種人類特有的經驗層次,因為這個層次在內容與形式上都是全人類共通的。 《塔木德》說:「未經理解的夢就像一封未打開的信件。」確實,夢和神話都是我們與自己之間的重要溝通。如果我們不理解它們所使用的語言,就會錯過在我們沒有忙著操控外部世界的時候,自己所知道、也對自己說過的許多事情。

延伸內容

【本書特色】 夢是什麼?對於這個問題,不同的心理學家有不同的答案。佛洛依德說:「夢是被壓抑欲望的實現。」榮格說:「夢是集體無意識的象徵。」而佛洛姆身為心理學家與精神分析師,同樣經常以「釋夢」來治療患者。在他看來:「夢是心理活動的有意義表現,我們能運用象徵語言讀懂人的內心世界。」 在《被遺忘的語言》中,佛洛姆不僅提出許多臨床案例,說明精神分析師如何運用象徵語言的原理為患者釋夢,更將這套方法擴展到更廣的領域。他指出,神話、童話、卡夫卡的小說等文學作品,都能像釋夢一樣來理解——透過象徵語言,我們能讀懂這些作品背後真正反映的內心世界。
──從被遺忘的夢與人性,到拾回給自己的情書 蘇俊濠(諮商心理師) 夢,到底是有意義,還是沒意義的呢?精神分析學的觀點肯定了前者,但意義又是指什麼?是某種鐵律或框架下的答案?還是對每個個體獨特又共通的人性,帶來更豐盛的理解? 人本主義哲學家佛洛姆眾多膾炙人口的著作,如《逃避自由》、《愛的藝術》、《擁有還是存在?》等,皆展示他向社會喊話與指導的面向,致使人們容易忽略他作為精神分析心理治療師的臨床底蘊。在本書《被遺忘的語言》裡,他回到精神分析最核心的「夢」理論,透過遊走於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與榮格(Carl. G. Jung)論述間的思辨,向對夢心理學感興趣的各方讀者,呈獻他那值得被銘記的釋夢技藝。 被異化的心靈:為什麼我們不再聽懂自己的夢? 在上世紀五十年代,若要清晰地為自己的取徑立旗,佛洛姆便不得不先回應當時主宰心理治療界的兩股釋夢主流。 一、「夢是通往了解心靈無意識活動的康莊大道」這句佛洛伊德的名言,其實是一趟宛如地毯式調查的詮釋歷程。人所夢見的內容被稱為顯夢(manifest dream),但它其實是被稽查加工過之隱性夢念(latent dream-thoughts),原本是不被理性或道德的自我所歡迎的願望。透過對夢的內容作自由聯想,再對聯想的內容抽絲剝繭,分析師破案般向做夢者說明他做夢的動機。舉例而言,一位個案說: 夢見回到老家,跟一位住隔壁的親戚聊天以後,我家的祠堂便突然變成一棟七或八層的、磚頭閃耀著微微金光的塔樓。 在自由聯想中,個案想起下週某證照的考試將放榜,又憶起父母總是希望他能學有所成,分析師便可以合理地詮釋:個案的夢有一個金榜題名的願望作為動機,好能光宗耀祖。祠堂樓層的不確定性,反映實現此願望的心情其實七上八下,原因在於夢中那位親戚曾在個案小學考取好成績時表現出不屑,於是他曾有過將來用好成績來報復這位瞧不起他的親戚的邪惡念頭,但由於超我的道德稽查,此隱性夢念只能以個案想不起跟親戚聊天的內容來作淡化,成就的光芒亦只能隱約呈現在磚頭、而非建築物整體之上。換言之,這個夢是對攻擊欲(偽裝後)的實現。 二、「我們必須就夢論夢。絕不能假定某件事物僅僅是另一件事的象徵,彷彿夢的源頭掌握在我們手中似的。」榮格不認同佛洛伊德把夢分為顯/隱夢,和跑到夢外頭去(自由聯想)的技法,他主張「夢本身」即答案,只不過那是需要被翻譯的古老語言。尤其二人在學術上分道揚鑣以後,榮格強調夢作為古老的象徵語言(原型,archetype),全人類都從集體潛意識(既是種族遺傳,亦因此是神性的)的源頭被召喚。 為凸顯差異,古典早期的榮格取向(分析心理學)治療師一般不太需要個案的聯想,且縱使個案沒有相關的知識,也可以通過神話、傳說、宗教傳統的擴充(amplification)來翻譯這些在原型層面有著類同意義之象徵:祠堂變成「塔樓」及數字「七」,能追溯至佛教「七級浮屠」的功德圓滿意象,而十六世紀西班牙加爾默羅修女大德蘭(St. Teresa of Avila)最著名的神祕學著作就叫做《七寶樓臺》(El Castillo Interior),而「八」的原型亦呈現在八卦(完整)及八仙過海(渡過困境)之上,皆象徵著個體化歷程的開展。由此,夢很可能在方方面面催促著個案去面對陰影(以親戚作為代表)以走上個體化之旅。與此同時,祠堂升級是一個後驗的預知夢,因個案後來確實高分通過了考試。 由此可見,通過夢的聯想線索作出破案的詮釋,佛洛伊德的目標是指認出驅動夢形成的願望,即個體無意識裡的非理性欲望(性或攻擊);榮格則改以對夢境作出相對較獨斷的翻譯,目的是表達集體無意識對人類發出的智慧引導。 那佛洛姆呢?他試圖在兩位前輩之間找到自己的定位。 就釋夢的基本程序,佛洛姆大致跟隨佛洛伊德對夢工作(dream-work)的發現、使用自由聯想並重視個人化的經驗;然而,就象徵的解釋上,他不太認同性欲為本的那套「尖銳物都是陽具」的古典精神分析觀點,同理,榮格那種什麼都套上原型智慧之說法,亦教他保持距離。 確實,許多象徵具有跨文化的普世意義,使佛洛姆也會如榮格一般去翻譯象徵的意義,但他認為一個象徵之所以通用,是在於某物之於人類「感官」與「情感」的類同性,例如飛鳥象徵自由自在,或冬日的火光代表希望與溫暖──這種平凡中見真章之於象徵解釋上的微小差異,造就臨床工作上的嶄新理解。 容許我再次誠惶誠恐地以上述夢境,揣度佛洛姆他會多好奇個案對各種夢元素的感官與情感感受:個案其實很在意塔樓入口是西式的圓拱門,對從未去過歐洲參觀當地建築的他而言,這是仰頭往上看「進入新殿堂」般的雀躍(這對大多遊客而言,極很可能是共通的體驗);祠堂變成高塔,他情感上感覺為祖先的庇佑(對大部分華人而言亦然);他意識上其實也相信自己會通過考試,進入新知識的殿堂。雖然個案曾想要用成就去氣壞親戚,但事實上,近年來他做事變得低調,尤其當發現身邊的人會因為他的成就而嫉妒時,他便總是貼心地淡化自己的光芒,好保護別人的自尊心。為此,磚牆的淡雅金光不只是他對自身攻擊性所作的收歛,也代表他在能力及品格上的自我欣賞。夢裡記不起自己跟親戚說了什麼,並非指向心理防衛,卻是象徵他心中篤定的新方向:不論有否考上證照,人生都只有一次,所以必須活出自己,不用向他人解釋太多。 若是說佛洛伊德看穿人類過去的動物性,榮格望向人類未來的超越性,佛洛姆便是避免對象徵作特定的詮釋或翻譯,改以感受個案對夢中元素的感受,從而「理解」人類可愛又可惡、理智又不智、生活在當下的人性。 這說明了為何佛洛姆在第四章處理佛洛伊德與榮格的論述以前,頭三章就逐步引進了以下的觀點:象徵語言需要被理解(understanding)而非被詮釋(interpretation);夢的語言特徵與神話相關(社會及文化的起源),卻取材自人類感官與情感和思想的內在體驗(靈魂及性格的表達);以及夢性質的多樣性和高度個人化。彷彿佛洛姆親自向我們提問:「今天會遺忘掉夢的語言,是否因為在現代社會中,我們也時常遺忘了如何感受與連結起自己的身體與情感?」 等待被聽見的夢:你的愛與創造性還存在嗎? 今天,有人認為夢境是平行宇宙的生活、是靈界的訊息、是日有所思的延伸,或僅僅是睡眠過程中快速動眼期機制下毫無意義的現象……對夢有何意義的爭論,其實自古以來從未止息!本書第五章通過爬梳釋夢的歷史,為的正是呈現出夢的多種可能──理智、良心、欲望、神諭、靈魂──以呼應佛洛姆比較完佛洛伊德與榮格的觀點後提出的臨床主張:「夢既可表達我們的非理性性質,亦可表達我們的理性本質,而釋夢藝術的目的是理解在夢中說話的何時是我們較佳版本的自我,何時是我們的動物本性。」 簡而言之,釋夢的方法不應淪為理論學派的削足適履之爭,佛洛姆旋即在第六章展示他融和各方,適性又彈性的技藝:愈了解做夢者的性格、近期重大的事件、入睡時的情緒──即主導的人格類型、思緒及心理狀態──以及各式族繁不及備載的心理動力細節,才愈可能真正分辨和理解一場「夢」。相對地,夢的質地與肌理亦反過來透露出做夢者這個「人」。誠如佛洛姆指出:「無論我們在夢中扮演什麼角色,我們都是作者。做的是屬於我們的夢,由我們編造情節。」 然而,單純在釋夢技藝上作出修正,在理論層面或症狀分析上仍不夠說服力,因此在書最後一章,佛洛姆借助他認為被遺忘的重要法學家及人類學家巴霍芬(Johann J. Bachofen)的「母權」(Matriarchy)理論,對佛洛伊德就夢與精神官能症所立下的典範──《夢的詮釋》第五章的《伊底帕斯王》經典詮釋(弒父娶母)──作出他的再詮釋。至於立論成功與否,則交由讀者自行定奪。 在某種意義上,不論佛洛姆對《伊底帕斯王》背後的無意識邏輯的理解為何,我認為他更重要的任務是通過將卡夫卡的《審判》視為一場夢來理解,向所有讀者提出先知式的呼籲:「這是一種空虛、例行公事式的生活,沒有愛,也沒有創造性。事實上,他覺得自己像是被逮捕了,並聽到良心提醒他,這種停滯正在危及他的人格。」佛洛姆的釋夢歷程,蘊含他貫徹始終對社會—心理交織的人本關懷,請求我們活出愛與創造力,以成為「人」。如此,「認識你自己」(Know Thyself)這句刻在德爾斐的阿波羅神廟的箴言,不再僅僅是去認識非理性的本能我/超越式的靈性我,也是一個有待充分去發展人性潛能的你自己。 最後,佛洛姆的夢觀點其實與當代精神分析思潮更為契合。例如,寇胡特(Heinz Kohut)認為許多夢的動機與本能或嬰兒式欲望無關,而是反映「自體狀態之夢」;而歐格登(Thomas Ogden)則認為在「夢空間」裡進行著一種內部溝通,即自體的某個面向將原始感官數據轉化為內在感官事件,才導出了「夢象」(dream presentation),並被自體的另一面向所感知、理解與體驗。透過此自體間的辯證過程,象徵意義與夢的體驗才得以產生。 《聆聽的藝術》(木馬文化出版)亦延續了本書的諸多討論,有興趣的讀者可一併閱讀。記得,理解和愛是密不可分的,而理解的前提是全心地聆聽、全神地感受,所以要聽懂自己的夢,我邀請你要去愛、去聽、去感受你的夢,它並非無關緊要的胡言亂語,它是你送給你自己的情書! ──二○二六年一月初於臺中 (本文作者為諮商心理師,精神分析心理治療師及作家,臉書「哈理斯的精神分析躺椅」版主)

作者資料

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 1900-1980) 二十世紀著名社會心理學家和哲學家,是精神分析文化學派中對現代人的精神生活影響最深遠的學者。他擅長以社會學角度看待現代人的心理與行為,試圖以人本主義精神分析理論來改善現代人的處境和精神狀態,同時也是人文主義倫理學的倡導者。 佛洛姆的理論調合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和馬克思的社會批判,綜合人學的微觀與社會學的宏觀面向,是現代美國心理學研究獲致重大發展的關鍵人物。主要著作有《逃避自由》、《自我的追尋》、《愛的藝術》、《健全的社會》、《人類破壞性的剖析》、《擁有還是存在?》等,對當代社會心理學的建立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基本資料

作者: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 譯者:梁永安 出版社:木馬文化 書系:木馬人文 出版日期:2026-03-04 ISBN:9786263149007 城邦書號:A0500970 規格:平裝 / 單色 / 32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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