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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娃娃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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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一具屍體,六名被害者;一張殺人預告清單。 一場宛如貓捉老鼠的死亡遊戲。 ◆英國Trapeze出版社48小時內用六位數英鎊簽下的超級新人 ◆32國版權售出,處女作隨即攻占英國《週日泰晤士報》、德國《明鏡周刊》、荷蘭暢銷榜前十名,英美亞馬遜網站四星評價 ◆2017英國犯罪小說作家協會約翰.克雷西新血匕首獎決選入圍作 ◆城邦讀書花園網站當月選書 一具屍體,六名被害者。 凶手寄給媒體一張清單,預告下一次犯罪的「材料」。 沒有人比警探沃夫更想逮到這位布娃娃殺手, 因為他是名單上的最後一人。 綽號「沃夫」的警探威廉.佛克斯是個令長官頭痛的麻煩人物,情緒管理不佳的他曾在法庭上出拳毆打無罪釋放的被告,只因沃夫強烈認定對方百分之百是殺人凶手、全靠辯護律師對自己的栽贓抹黑才得以脫身。重回警界的沃夫這次得好好收斂脾氣,擔任保護「預告中的被害者」工作——這一切,得從幾天前聲名大噪的「布娃娃殺手」所犯下的凶行說起。 老舊公寓的挑高房間裡懸吊著一具屍體,卻是由六名被害人的部分身軀縫綴而成,消息一出立刻引發廣泛的討論與恐慌:這六名死者是誰?凶手為何要做出如此殘暴異常的行為?此時,新聞臺記者收到一封來信,裡頭夾有命案現場照和一份列有六個姓名的清單,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日期,顯然是凶手的犯罪預告:這六個人將會是犯人製作下一具「布娃娃」的材料,而第一位受害者的死亡截止時間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時——這個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倫敦市長! 即使用盡各種周延的保護方式,倫敦警方仍阻擋不了凶手惡魔般的精巧殺戮,甚至懷疑是否有內應相助。這是一場宛如貓捉老鼠的死亡遊戲,眼見清單上的活人愈來愈少,名列最後一人的警探沃夫的處境也愈來愈艱困,逼迫他的不只是上級給予的壓力與攸關性命的危機,還包括了他得正面迎擊的黑暗記憶…… 【盛讚推薦】 余小芳(推理評論者) 杜鵑窩人(前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理事長) 臥斧(文字工作者) 馬欣(作家) 螺螄拜恩(暢銷作家) 譚光磊(版權經紀人) 譚端(偵探書屋探長) 蘭萱(資深媒體人) 【好評推薦】 ★ 《布娃娃殺手》打從一開始便抓住我的目光直到故事結束,精湛的懸疑小說。——英國圖書館匕首獎得主 彼得.羅賓森 ★ 丹尼爾.柯爾用《布娃娃殺手》一書在文壇踏出驚人的、後勢看好的第一步,令人緊張不安的精采故事。幹得好,柯爾先生。  ——《順流而下》作者 約翰.哈特 ★ 精采萬分、令人喘不過氣的驚悚小說。喜愛電影《火線追緝令》的讀者,一定會愛上這部作品。  ——《這次輪到你》作者 M. J. 亞歷基 ★ 《布娃娃殺手》讓人一翻頁就欲罷不能,有個性鮮明的角色和凶手,也有你從未見識過的逆轉結局,我這輩子閱讀過的處女作當中,這本排名第一好看!  ——《桃色殺機》作者 瑞秋.艾布特 ★ 不管用什麼手段,想盡辦法也要弄到一本來讀!  ——《目擊者》作者 林伍德.巴克萊 ★ 《布娃娃殺手》是一部好上手的故事,角色超吸睛、情節夠巧妙、場面好俐落,頗有電影《終極警探》的暢快感。  ——暢銷小說家 梅爾.薛雷特 ★ 生來要吃這行飯的未來之星。  ——暢銷小說家 西蒙.托因 ★ 《布娃娃殺手》有個惡魔般的智慧型連續殺人犯,周遭有個叫人難忘又加了獨家配方的全新主角在緊迫盯人。我等不及看丹尼爾.柯爾的下一部作品了。  ——暢銷小說家 梅森.克羅斯 ★ 氣氛叫人毛骨悚然,情節一再峰迴路轉,會讓人失控上癮的傑作……我根本無法把《布娃娃殺手》放下手。  ——暢銷小說家 麗莎.海爾 ★ 好厲害的處女作!柯爾擅用尋找真凶身分的形形色色方式堆砌出懸疑緊張感,讓人捨不得放下書。  ——《出版人周刊》 ★ 一本節奏明快、情節緊張、極富刺激性的驚悚小說,以發生在倫敦的命案揭開序幕,呈現一具從六個受害人身上截肢的殘骸所拼湊而成的屍體。  ——《每日郵報》 ★ 聰明的、心理糾纏的黑暗故事。  ——《書單》雜誌 ★ 好久沒讀到那麼刺激的驚悚小說處女作了。  ——《Heat》雜誌 ★ 幾乎篤定拿下今年最佳驚悚小說處女作!  ——《Metro》雜誌 ★ 從翻開第一頁開始,懸疑就在讀者上方盤旋,並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俯衝直擊……一部細火慢燉的推理小說。  ——城邦讀書花園 ★ 《布娃娃殺手》在情節安排上有新人作者極少見的表現:大膽到近乎莽撞,但在接近失控的狀況下做了頗有意思的收尾。情節的趣味某種程度平衡了閱讀過程中有時會出現生硬的問題或斷續的節奏——這是新人作者極常見的狀況。是故,就情節而論,本書值得一讀;就作者而論,此人值得期待。  ——文字工作者 臥斧 ★ 一邊讀不知不覺就跌入深淵,不僅僅是單純引人入勝的凶案故事,還反映了人的困境。  ——偵探書屋探長 譚端

序跋

親愛的讀者(無論您在世界的哪個角落):      我的編輯要我寫這封信。      她認為如果各位拖拖拉拉、還在讀這篇序,而不是直接一頭栽進小說正文,那麼聊聊這本書,或許能推大家一把。好啦,我要說了......      沒記錯的話,當我在看《24反恐任務》電視劇DVD時,剛好看到有一集主角傑克.鮑爾遭到逼供。在毆打肚子、施以水刑電刑和其他令人不快(但沒有演太久,還不至於阻礙情節發展)的酷刑之後,傑克的心臟停止跳動(在戲裡頭這不是第一次)。該集結束在心臟監測器發出代表沒有生命跡象的嘈雜單音標準畫面。      地球上沒有一個人會對後來的發展感到訝異。下一集的開場,我們看到俘虜他的人用自動體外心臟電擊去顫器(AED)把他救活,接著他跳起來,把旁邊所有人全都幹掉。      就在飾演傑克.鮑爾的演員基佛.蘇德蘭被AED電擊的那一剎那,如同美國反恐局間諜悄悄接近與世隔絕的地下室伺服器機房裡的某人那樣,靈感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敢說這玩意我也能寫!」      就在第二天,仗著宇宙無敵大的天真樂觀態度,以及中學英文拿B的程度,我開始提筆寫下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差的劇本。      不過,事情總有個開頭。      接下來的五年左右時間,我拚了老命加強寫作技巧,同時收集拒絕信,彷彿它們跟不上流行,造成我的人生只能繞著棒子上那根永恆的胡蘿蔔打轉—也就是BBC編劇室提交窗口。      我有太多擦身而過的經驗:經紀人喜歡這個劇本,但痛恨下一個;總是在進入BBC的最終評審階段時,再次收到那封剪貼過的拒絕信而大受打擊。      有件事我非常確信,關於這種信的內容,其實整篇都在說我那個劇本寫得很棒、我必定前途無量,接著又會說此刻沒有更進一步的拍攝計畫。      反正我記得的就是這樣,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好幾次差點就要放棄。我真心覺得那就像是個讓我不得其門而入的俱樂部,永遠無法成為其中的一分子。五年過去了,最初的樂觀也差不多消磨殆盡。      《布娃娃殺手》就是其中一齣被退件的電視劇本,和其他劇本一起擺在我床底下積灰塵——這部一小時版的試播犯罪劇一直在我心中揮之不去。我喜愛這些角色,內容大量參考流行文化,我設計的故事會讓《24反恐任務》的編劇內心崩潰;最重要的一點是—它能讓我開懷大笑。      我想知道故事的結局。      所以,這本書就是這麼來的。雖然前景看似令人卻步,但此生就這麼一次,我想把我催生的其中一個故事寫完。      從那時候開始,我的書佳評如潮,情況好到讓我有點不堪負荷。說真的,我從未期望除了家人和責無旁貸的朋友之外,還有誰會看這本小說。現在,全世界的人都在看,我怎麼也難以想像。      我那位了不起的經紀人否認她曾說過下列這段話,可是到目前為止,我依然認為沒有人能夠想出這麼棒的結論:      「這本書就像是電影《火線追緝令》......只是更加逗趣。」      如果說了這麼一大堆還不能引誘你來看這本書,那我就真的不曉得還能怎麼辦了。      祝好      丹尼爾.柯爾

內文試閱

序幕      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星期一
     珊曼莎.鮑伊德從歪斜搖晃的警方路障下方鑽過去,抬頭看了正義女神一眼,那尊雕像坐落於倫敦老貝利街聲名狼藉的中央刑事法庭頂端。原本是力量與正直的象徵,如今卻被珊曼莎識破她的本質:一個幻想破滅而感到絕望的女子,眼看就要從屋頂一躍而下,直直墜落在人行道上。說起來還真巧,雕塑在她臉上的那塊遮掩布世界各地都看得到,偏偏老貝利街這一尊拿掉了,這都是因為「盲目正義」的概念幼稚可笑,尤其是涉及種族主義和警察腐敗問題時,更顯得一廂情願。      蜂擁而來的媒體記者早已卡好位置,逼得附近的街道和地鐵站再度封閉,把熱鬧非凡的倫敦市中心搞得像是中產階級的貧民窟。丟滿垃圾的地上飄著誇示瑪莎百貨與Pret A Manger餐廳商標的空食物袋。印有設計師名字的睡袋摺疊收好時,可以像電動刮鬍刀那麼小,即便攜帶了毫不起眼的旅行用熨斗,也掩蓋不了睡覺只穿襯衫和領帶的事實。      穿過人群時,珊曼莎感到渾身不自在。快遲到了,從法院街一路過來,才跑了六分鐘就汗流浹背。她用髮夾把一頭淡色的金髮紮起來,這麼做是為了改變外型,只不過效果不彰。審判第一天,新聞媒體已經認清楚那些陪審員的長相。如今到了第四十六天,在全球各大報的版面上,大概都看得到珊曼莎的特寫照片。她曾經逼不得已打電話報警,因為有個非常難纏的記者跟蹤她回到肯辛頓的家,而且堅持不肯離開。現在的她只顧著低頭大步走,打定主意不去理會所有令人感到不舒服的視線。      在新門街十字路口,有兩條漫長蜿蜒的隊伍延伸而過,其中一條在排根本不夠用的流動廁所,另一條在排星巴克的臨時攤位。兩條隊伍之間有川流不息的人潮,她突破重圍,往有警員看守的側門前進,從那裡去法院可就清靜多了。現場有幾十臺攝影機,沒想到還是給她遇上其中一臺,有個身材嬌小的女人用日語對著她怒吼。      「最後一天了。」珊曼莎提醒自己,把那一連串不知所云的辱罵當作耳邊風吧。只要再過八個小時,她的人生就會恢復正常。      在門口,一名不常見到的警員仔細檢查了珊曼莎的身分證,接著引導她走完如今已相當熟悉的程序:鎖上個人物品,請她摘下婚戒,並解釋若不照辦金屬探測器將會鈴聲大作,搜身時擔心有惱人的汗漬,然後要她通過那條毫無特色的走廊,去跟其他十一名陪審員會合,並且來一杯微溫的即溶咖啡。      由於全球媒體一窩蜂的採訪報導,再加上發生在珊曼莎住家的騷擾事件,使得法院做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定:把整個陪審團隔離起來。這個舉動造成群情憤慨,因為旅館的開銷急遽增加,而這好幾萬塊都是來自納稅人繳的錢。過了將近兩個月後,早上閒聊的話題不外乎旅館的床鋪造成的背痛、晚餐的菜單總是一成不變,要不就是為了大家最思念的人事物而感嘆:妻子、孩子,以及最後一季的《Lost檔案》電視劇。      當法警終於過來召集陪審團時,表面上大家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隨口閒聊,私底下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緊繃的沉默。陪審團主席是個名叫史丹利的老先生——之所以被其他成員拱上這個位子,似乎是因為他的外表和甘道夫像得令人咋舌——他慢慢地站起來,帶領大家走出房間。      一號法庭可說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審判室,只開放給最受矚目的刑事案件使用。這間審判室曾經成為克里平、薩克利夫、丹尼斯.尼爾森(註:Hawley Harvey Crippen,在倫敦執業的美國醫師,與祕書外遇而決定殺害妻子珂拉,接著分屍埋在地下室,最後東窗事發遭到逮捕並處以絞刑。Peter Sutcliffe,「約克郡屠夫」,殺人的方式猶如現代版開膛手傑克,慘死在他手中的妓女多達十三人。Dennis Nilsen,戀屍癖連環殺人狂,受害男性達十五人。)等惡名昭彰之狂人的中央舞臺,讓他們為自己窮凶惡極的罪行提出答辯。頭頂上方有一面大型磨砂玻璃窗,人工照明光源從那裡傾瀉而入,把室內的深色木頭鑲板和綠色皮革座椅映照得閃閃發亮。      和往常一樣,珊曼莎挑了陪審團最前排、離被告席最近的位子落坐,她立刻意識到身上的白色洋裝——這件衣服是她自己設計的——可能稍微短了一點。她把她的檔案資料放在膝蓋上,這個舉動叫那個色瞇瞇的老頭大失所望。那傢伙在審判的第一天,便以猴急的姿態想要搶占她身邊的位置,差點從某人身上踩過去。      在美國電影中,法庭通常以下列場景呈現:衣著講究的被告坐在桌子後面,身邊是一字排開的律師團,然而在老貝利街的法庭可不是這樣,被告反而是孤身一人面對這個令人望而生畏的空間。墊高的被告席周遭有玻璃屏風,面積雖小卻很顯眼,給人的唯一印象是:凡是站在屏風裡面的被告,都會對法庭在座的其他人造成相當大的威脅。      在證明清白之前,全都視為有罪。      被告席正對面,也就是珊曼莎的左側,那排位子正是法官席。法官席正中央的那張椅子,在整場審判過程中始終無人落坐,其後方的王室盾形紋章上掛了一把黃金握柄的劍。書記員、被告以及原告與其律師團占據了法庭的中心,遠端牆上的高臺觀眾席擠得水洩不通,這群一頭熱但睡眼惺忪的觀眾先前已露宿街頭,就為了確保最終能在這場世紀大審搶到一席之地。在法庭後方、高臺觀眾席下面遭人忽略的長凳上,坐了各式各樣其實並不需要到場的民眾,這些人在訴訟程序中所參與的角色並不吃重,比方說律師想要傳喚的專家,但八成沒什麼機會上場;大大小小的法院官員;想當然耳,還有那位引人側目、外號沃夫的警探,也是所有爭議的焦點:威廉.奧立佛.雷頓-佛克斯。      在這四十六天的審判期間,沃夫每天都出席。他坐在出口旁邊的自由座,表情冷漠,無時無刻盯著被告席不放。此人身材結實,貌似四十歲出頭,有著飽經滄桑的容顏與深藍色眼眸。珊曼莎心裡暗忖,要不是他看起來像有好幾個月沒睡飽,彷彿全世界的重擔都壓在他身上似的——平心而論,他的確很久沒好好睡一覺——這個男人還算是很有魅力。      提到倫敦有史以來最嗜血的連續殺人魔,如今應該就是「火葬殺手」,這是媒體幫他取的綽號。二十七天內殺掉二十七名被害人,每一名遇害的妓女介於十四至十六歲之間,民眾本來不知道命案就發生在附近的街角,得知這個殘酷的事實之後,反而讓他們更加關注案情。大多數受害人被發現時仍處於熊熊烈火中,她們被下了分量極重的鎮靜劑,遭火燒身時還活著,而那把地獄之火將潛在的證據全都燒成了灰。之後,凶手突然停手不再犯案,任由警方做無意義的掙扎,卻仍無法鎖定任何一名嫌犯。在這些少女遇害身亡期間,倫敦警察廳因抓不到人而遭大力抨擊,然而在凶手最後一次犯案的十八天後,沃夫逮到人了。      坐在被告席的男人叫納吉布.哈立德,巴基斯坦裔的英國遜尼派穆斯林,在首都開計程車維生。獨居,有留下幾次輕微縱火案的犯罪紀錄。警方在他的計程車後座找到三名受害人的DNA,這項證據加上沃夫將足以定罪的證詞呈交法院,這個案子看起來沒什麼懸念了。可是情況突然急轉直下,所有證據開始崩壞瓦解。      首先是警探與團隊所累積蒐集的監視報告,與罪嫌的不在場證明相違背。再來是哈立德指控自己被拘捕監禁時,曾受到攻擊與恐嚇的對待。接著是矛盾的法醫證詞指出,燒焦的DNA無法認定為可以全然採信的跡證,然後就是讓被告律師雀躍不已的轉折:倫敦警察廳的專業標準理事會提出一封引起他們注意的信函。這封信是一位匿名的同仁所寫,標示的日期是發生最後一樁命案的前幾天,內容表達對沃夫查案的手段和心態感到擔憂,並暗示他已經變得「執迷不悟」、「孤注一擲」,進一步建議應該要立即重新指派他的職務。      這則全球最重大的新聞,突然間變得更引人關注了。警方被控抄捷徑,利用哈立德來當代罪羔羊,目的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廳長和特別罪案行動部的助理部長雙雙被迫下臺,因為他們公然讓這麼明顯的錯誤在自己的監督下發生。同一時間,八卦雜誌的版面上充斥關於那位讓警方蒙羞的警探的醜事:他有酗酒問題,而且八成有暴力傾向導致婚姻失敗。幫哈立德辯護的那位得意洋洋的律師,還一度建議應該讓沃夫和他的客戶交換位子坐坐看,結果引來譴責。在整個過程中,納吉布.哈立德茫然看著這場鬧劇在他面前開演,對於自己從惡魔變成受害人的身分轉換,不曾流露出一絲愉悅的神情。      一如所料,審判的最終日如期進行。辯方與控方兩造都完成結辯後,法官對陪審團做出指示:他說了一段簡單的總結——儘管證據不多,依然要考慮其合理性——並針對法律的複雜性提出忠告。接下來陪審團退席,他們被帶往證人席後方的一間密室,在那裡思索要做出什麼樣的裁決,無趣的是,室內的布置裝潢依然是常見的木頭和綠色皮革風。在超過四個半小時的過程中,十二名陪審員圍繞大木桌而坐,為他們最終的裁決進行辯論。      早在幾個星期前,珊曼莎就已經決定好自己那一票要怎麼投了,她很驚訝地發現其他成員意見如此分歧。她才不會讓輿論影響自己的決定,這一點她對自己很有信心,如今她的店面、她的生計和幸福,都已成為媒體大肆炒作的話題,但她很高興自己這一票不會再幫媒體火上加油了。陪審團一直陷在某個論點上爭辯不休,不曉得吵了多少回。有個人談到那位警探作證時提出的某個觀點,結果當場被打槍,說那項證詞不可採納、無須理會,那個人就因此發飆了。      法官從法警手中拿到寫著投票結果的字條,得知他們還無法通過一致性的裁決,然後史丹利請大家再投票,這個過程就這樣一再循環下去。每一次投票,總會有人在逐漸過半的人數施壓下屈服跑票,終於在只差幾分鐘就長達五小時之際,陪審團取得十比二懸殊的投票數。史丹利勉為其難地將標示結果的字條交由法警送出,十分鐘後,男子陪同整個陪審團重回法庭。      珊曼莎走回被告席旁的座位時,可以感覺到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她看。法庭裡鴉雀無聲,她每跨出一步,高跟鞋踏地的聲音就在室內迴盪,害她沒來由地感到尷尬不已。幸好十二名陪審員同時落坐所發出的劈啪刮嚓聲震耳欲聾,相較之下,她造成的騷動根本算不了什麼。      她看得出來,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知道正式的裁決是什麼,因而試圖從她的表情來解讀她的心思,她很享受這一刻。法庭內的「有學之士」戴著假髮、穿著長袍,趾高氣揚地昂首闊步,臉上雖然掛著和藹可親的表情,卻用一種紆尊降貴的態度對待她和其他陪審員。可是,這些人發現如今全都得看陪審團的臉色了。珊曼莎必須克制自己不露齒笑出來。她覺得自己像是個心裡有祕密、卻不該說出來的小孩。      「請被告起立。」書記員大喊,打破了沉默。      被告席裡的納吉布.哈立德怯生生地站起來。      「請陪審團主席起立。」      坐在珊曼莎那排另一端的史丹利站了起來。      「你們是否已取得共識,做出一致性的裁決?」      「不是。」史丹利的嗓音突然變啞,使得回答幾不可聞。      珊曼莎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她清了清喉嚨,咯咯咯咳了三聲。      「不是。」史丹利幾乎是用吼的。      「你們是否已在多數人同意的情況下做出裁決?」      「我們有,」史丹利皺眉,一副忘詞的模樣。「抱歉……是的。」      書記員抬頭望向法官,後者點點頭,表示可以接受多數議決的結果。      「被告納吉布.哈立德,被指控殺害二十七條人命,各位陪審員,你們判定他有罪還是無罪?」      儘管已經知道結果,珊曼莎發現自己還是不禁屏息。有好幾張椅子一起發出磨地的劈啪聲,渴求結果的耳朵搶先湊向前去……      「無罪。」      珊曼莎瞄了哈立德一眼,他的反應讓她當場呆住。他雙手掩面,全身很明顯地在顫抖。      就在此刻,率先響起的是驚慌的尖叫聲。      沃夫走了一小段,來到被告席前面,趁警衛還來不及反應,搶先一把抓住哈立德的頭,隔著玻璃板硬把他拖下來。哈立德重摔在地,發出含糊不清的抽泣聲,說時遲那時快,沃夫毫不留情地開始往他身上拳打腳踢。肋骨被踢斷了幾根,一連串的拳頭攻擊讓他皮開肉綻。      不知哪裡的警報器響了。      沃夫臉上挨了一拳,嘴裡嚐到血腥味,他絆了一跤,往後跌向陪審團,撞倒了離他最近的那名女子。他只花幾秒鐘就穩住腳步,隨即有好幾名警衛衝過來,擋在他與被告席平臺上那具軟趴趴的軀體之間。      沃夫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搖搖晃晃地走向前去,他感覺到好幾隻強勁有力的手抓過來,阻止舉步維艱的他繼續前進,逼他跪下,最後把他壓倒在地。他精疲力竭地深呼吸,鼻子裡聞到汗水和亮光劑的味道,同時目睹有個受傷警員的警棍飛了出去,在砰地悶哼聲中,警棍滾到哈立德身旁的木頭鑲板下方。      他看起來像是掛了,但沃夫必須確定才行。      挾著腎上腺素的最後一波衝刺,他突破重圍,往那名身穿昂貴藏青色西裝、布料上沾有深棕色血漬、如今看起來死氣沉沉的男子爬過去。沃夫伸手去抓那件沉重的武器,手指纏繞上冷冰冰的鐵棍。他把它高舉過頭,突然有股力道以驚人的氣勢撞向他的背部,他頓時恍惚出神。只見被告席的警衛再度揮臂,這來勢洶洶的第二擊打碎了他的腕關節。      宣判「無罪」只不過是二十秒前的事,如今沃夫聽見鐵器撞擊木頭的噹啷聲,這時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心裡只祈求自己剛剛下手夠重。      民眾尖叫著往出口猛衝,卻被大批警察攔下。珊曼莎坐在地上,兩眼茫然無神,整個人發呆放空,儘管混亂的場面就發生在幾呎之外。終於有人抓住她的手臂拉她起來,催促她趕快離開法庭。帶她離開的人正在叫喊,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微弱的警報聲幾乎起不了作用。她在大廳摔了一跤,大腦的一邊感受到膝蓋的撞擊,卻感覺不到痛。她跌在黑白相間的西西里大理石地板上,露出迷茫的目光,仰望挑高六十七呎的華麗圓屋頂,以及雕像、彩色玻璃窗和壁畫。      一大群人直衝過來,先前伸出援手的人又拉了她一把。那個人把她帶到不開放使用的正門那邊,之後又往法庭的方向跑回去。巨大的木門與黑色柵欄完全敞開,遠方烏雲密布的天空像在召喚她快快出來。如今落單的珊曼莎跌跌撞撞地走出大門,踏上街頭。      她再怎麼擺姿勢也拍不出比現在更完美的照片了:美麗的陪審員身上濺血,一身雪白的穿扮,在精神受創的情況下,站在捍衛天使、真理天使和象徵惡兆的記錄天使這幾尊石雕下方,其中的記錄天使從頭頂到腳趾都罩著厚重的長袍,仿效死神準備向天庭回報一份不計其數的罪人名單。      珊曼莎轉身背對一幫貪婪的記者和他們刺眼的閃光燈。在無數臺相機發出的閃光映照下,她注意到高高在上的石碑刻了兩行字,那塊石碑架在四根各自獨立的石柱上,好像這樣才撐得起字裡行間所隱喻的重量:      保護窮人的孩子,懲罰作惡者      讀著那兩行字,她有股非常強烈的感覺:從某方面來看,她搞砸了。老實說,她真的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哈立德是清白的,而那位警探是有罪的嗎?珊曼莎的目光回到那位罩著長袍的天使,她知道天使已經列好名單了。      就在剛才,她已經被審判了。      四年後……   
第1章    二○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星期六    凌晨三點五十分
     沃夫摸黑尋找手機,隨著每一次震動,都讓它在超耐磨地板上愈滑愈遠。黑暗開始慢慢淡入,眼前出現的是他剛搬入的公寓,內部的格局看起來還很陌生。他爬下床墊,往惱人的嗡嗡聲前進,被汗水浸溼的床罩黏住他的肌膚不放。      「我是沃夫。」他接起手機說,並鬆了一口氣,至少這表示他找對了方向,才會在牆上摸到電燈開關。      「我是西蒙斯。」      沃夫啪地按下開關,微弱的黃光讓他想起自己身在何處,不禁發出沉重的嘆息。他很想把燈關掉。這間小臥室由四面牆組成,地上有一張破舊的雙人床墊,另外還有一顆顯得孤伶伶的燈泡。拜房東之賜,這個會導致幽閉恐懼症的空間酷熱難耐,因為他還沒從前任房客手中要回窗戶鑰匙。通常這種事在倫敦並不會造成什麼大問題,偏偏沃夫這次搬家居然碰上英國史上非比尋常的熱浪,而且持續了差不多兩週之久。      「口氣別這麼差。」西蒙斯說。      「現在幾點?」沃夫打著呵欠問。      「差十分鐘就四點了。」      「我這個週末不是休假沒班嗎?」      「你的假期沒了。我要你到犯罪現場跟我會合。」      「去你的辦公桌旁邊?」沃夫半開玩笑地問,他有好幾年沒看過他的老闆離開辦公室。      「你真搞笑。這一回我得外出跑現場了。」      「事情這麼嚴重?」      電話另一頭先是停頓無聲,之後西蒙斯才答道:「非常嚴重。你有筆嗎?」      門口堆了成疊的紙箱,沃夫在其中一只箱子裡東摸西找,最後找到一枝原子筆,打算寫在自己手背上。      「行了。說吧。」      他眼角餘光注意到照映在廚房碗櫃上的燈光忽隱忽現。      「丰滙大廈……」西蒙斯開始說。      沃夫走進設備不足的小廚房,穿透小窗戶的藍色閃光叫他眼花撩亂。      「……一○八號公寓——」      「肯特鎮希巴德路?」沃夫打斷對方,凝視樓下十幾輛警車、記者,以及從對面那棟公寓大樓疏散到街上的住戶。      「搞什麼鬼?你怎麼知道?」      「我是個警探。」      「好吧,既然這樣,你也是我們的頭號嫌犯。趕快過來。」      「行啦。我只要……」沃夫話聲暫歇,發現西蒙斯已經掛斷電話。      閃光時斷時續,在一亮一滅之間,他察覺到發自洗衣機的穩定橘色燈號,這才想起睡覺前將工作服丟進了洗衣機。他四下環顧沿著牆邊排列的數十個紙箱。      「聽你在胡扯。」      五分鐘後,沃夫閃身穿過一群旁觀者,這些人聚集在他住的那棟大樓外面。他走向一名警員,亮出他的委任證,以為這樣就可以直接通過警戒線,未料那位年輕警員奪下他手中的證件詳細檢查,用狐疑的目光掃視眼前這個顯眼的傢伙——穿著泳褲,以及印有「93邦喬飛:保持信念巡迴演唱會」褪色字樣的短袖圓領衫。      「你是雷頓-佛克斯警官?」這名警員用懷疑的語氣問道。      聽見自己那個做作矯飾的姓氏,沃夫當場皺眉。「是佛克斯偵查佐,沒錯。」      「就是那位——法庭殺人狂佛克斯?」      「我的名字叫威廉,不叫法庭殺人狂……我可以進去了嗎?」他伸手指向眼前的公寓大樓。      年輕人把委任證交還沃夫,然後將警戒帶拉高,好讓他從下方通過。      「需要我為您帶路嗎?」他問。      沃夫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有花卉圖案的短褲、光溜溜的膝蓋和工作鞋。      「你知道嗎?我是覺得自己去還行啦。」      那警員露齒而笑。      「四樓。」他對沃夫說。「對了,自己一個人上去要當心。這一區很亂。」      沃夫再一次深深嘆息,他走進有漂白水氣味的門廳,然後踏入電梯。二樓和五樓的按鈕不見了,控制板的其他區塊都沾有已經乾掉的棕色液體。動用一身的查案本領,他斷定這若非屎塊或鐵鏽,就是可口可樂。他用T恤下襬——那個位置剛好是邦喬飛吉他手瑞奇.山伯拉的臉——來擦拭按鈕。      這種機型的電梯他一生中搭過無數次:無接縫的鐵箱子,全國各地都是由地方議會來負責安裝。裡面沒鋪地氈、沒裝鏡子,也沒有外露的燈泡或配件。在這個為了打造優質生活的器械中,完全沒有東西可供貧困的住戶去破壞或侵占,結果他們反而在電梯牆上噴漆,揮灑淫穢的下流語言來自我滿足。電梯抵達四樓,開門時發出刺耳刮擦聲,沃夫只來得及辨識出強尼.雷特克里夫「在此」和「同性戀」這幾個字。      走道寂靜無聲,裡頭有十來個人四處散開。多數人看起來都有點心煩意亂,用不以為然的眼神盯著沃夫的穿著,唯一例外的是一名佩戴鑑識組識別證的邋遢男子,他點頭表示認同,並在兩人擦身而過時豎起拇指比了個讚。走道盡頭的門敞開著,沃夫愈接近那道門,原本非常微弱卻很熟悉的氣味也益發強烈。死亡的氣味是不會弄錯的。凡是工作上會招惹到這種事的人,很快就會適應這一類混合了渾濁空氣、屎尿與腐肉的獨特氣味。      聽到房內傳來跑動聲,沃夫往後退開一步。一名年輕女子衝出門口,膝蓋一彎雙腿一跪,當著他的面在走道吐了起來。他禮貌地稍待片刻,在一個恰當的時機請她讓開,這時又有另一組腳步聲趨近。他出於本能又退了一步,艾蜜莉.巴克絲特偵查佐正好快步進入走道。      「沃夫!我還以為你是在這裡臥底埋伏。」她一陣風似地衝過玄關。「說真的,這樣穿很酷嗎?」      她低頭瞥了一眼跪在他們之間嘔吐的女子。      「拜託妳去別的地方吐好嗎?」      那女子難為情地爬開。巴克絲特一把抓住沃夫的手臂,興奮地帶他走進公寓。巴克絲特大概小他十歲,跟他差不多高。毫不起眼的入口大廳陰沉幽暗,使得她深棕色的頭髮變得像黑髮,她一如往常化暗色系的妝,讓嫵媚動人的眼眸大得不像話。合身的襯衫搭配帥氣的褲子,她露齒一笑,面帶淘氣的神情上下打量他。      「沒人告訴我今天是便服日。」      沃夫才不上這個當,知道自己只要繼續裝聾作啞,她很快就會失去興趣。      「錯過這個便服日,想必錢伯斯會很火大吧?」她眉開眼笑地說。      「我個人對於去加勒比海搭船一遊的興趣,大過於一具死屍。」沃夫意興闌珊地說。      巴克絲特大感意外,她那雙大眼睛為之一亮。「西蒙斯沒跟你說?」      「跟我說什麼?」      她帶他穿過人滿為患的公寓,十幾支刻意架設的手電筒發出光芒,微微照亮這個空間。有股味道聞起來雖不至於難以忍受,卻愈來愈濃烈。從大量蒼蠅在他頭上發狂地拍翅盤旋來看,沃夫知道惡臭的源頭就在不遠處。      這間公寓有挑高天花板,沒有任何家具,內部空間比沃夫的住處大很多,但住起來一樣不舒服。發黃的牆壁盡是坑坑洞洞,陳舊又覆蓋灰塵的塑膠管線垂落在光禿禿的地板上。浴室和廚房看起來像是從一九六○年代以後就沒再重新整修過。      「跟我說什麼?」他又問了她一遍。      「就是這個,沃夫。」巴克絲特沒理會他的發問。「這是一生中千載難逢的案子。」      沃夫的心思飄到別的地方去了,他暗自估計這間次臥室的大小,並且心生疑惑:他對街那間小不拉嘰的公寓,為何房租這麼高?他們繞過牆角,走進擁擠不堪的主臥室,他無意識地開始在好幾雙腿與各式各樣的家電之間尋找屍體。      「巴克絲特!」      她停下腳步,不耐煩地朝他轉身。      「西蒙斯沒跟我說什麼?」      她背後有一群人走到一旁,讓出來的地方正好是一面俯視這個房間、挑高到天花板的大型落地窗。她還來不及回話,沃夫已經一個踉蹌往前走了幾步,眼睛緊盯著這群人上方的某一處:那束光線的源頭並非來自警方,而是照在暗黑舞臺上的一盞聚光燈……      那具屍首身無寸縷,飄浮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方一呎之處,全身扭曲成一種怪異的姿態。它背對室內,面朝巨大的窗戶向外瞭望。有許多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將那副軀體固定在適當的位置,而這些細線又依序繫在兩塊工業用的金屬掛鉤上。      眼前的超現實場景——黑皮膚的腿接在白肌膚的軀幹上——還有看了令人膽怯腿軟的容貌,沃夫花了點時間觀察分辨。他對自己所見之事感到大惑不解,於是奮力從人群中向前推進。拉近距離後,他察覺到這些並不匹配的屍塊是被粗大的針線綁在一起,皮膚被編織用具穿透後凸起有如帳篷:一條黑人男性的腿,另一條是白人的腿;一邊是男人的一隻大手,另一邊與之配對的是一條晒成棕褐色的女性的手;糾纏在一塊的烏黑亂髮,顫巍巍地懸掛在一具蒼白、有雀斑且苗條的女性軀幹上。      巴克絲特退到他旁邊,擺明是興致盎然地欣賞他一臉驚恐的表情。      「他沒跟你說的是……一具屍體,有六個被害人!」她靠在他耳邊開心地低語。

作者資料

丹尼爾.柯爾(Daniel Cole)

33歲的時候,柯爾在英國皇家防止虐待動物協會與皇家全國救生艇協會擔任醫護人員,雖然工作內容是一場場永不中止的救援行動,內心的另一面卻驅使他在紙上書寫一次次驚心動魄的殺戮。現居陽光普照的伯恩茅斯,通常可以在沙灘上找到正在寫小說的他。

基本資料

作者:丹尼爾.柯爾(Daniel Cole) 譯者:狄芬奇 出版社:馬可孛羅 書系:Mystery World 出版日期:2017-10-31 ISBN:9789869551519 城邦書號:MY0001 規格:平裝 / 單色 / 472頁 / 15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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