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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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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極花

  • 作者:賈平凹
  • 出版社:麥田
  • 出版日期:2017-03-28
  • 定價:320元
  • 優惠價:79折 253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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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圓》中秋特展

內容簡介

《極花》以真實拐賣婦女事件為藍本, 直指當代中國城鄉差距、農村凋敝現狀, 及其所迸發的窮鄉男性婚姻困境! 「城市奪去了農村的財富,奪去了農村的勞力,也奪去了農村的女人。誰理會窩在農村的那些男人在殘山剩水中的瓜蔓上,成了一層開著的不結瓜的謊花。或許,他們就是中國最後的農村,或許,他們就是最後的光棍。這何嘗不也是這個年代的故事呢?」 ——賈平凹 我逃出來了,逃出了黑家,逃出了圪梁村。 我曾經設想過無數個逃跑法,到頭來我竟是這樣的方式逃跑了。 那麼,逃跑出來了我將會是怎樣呢? 中學畢業生蝴蝶跟隨母親到城市討生活,她決意要當一個城市人,卻在一次意外中,被拐賣至黃土高原的圪梁村做了黑亮的妻子。據聞圪梁村生長一種罕見極花,美麗而昂貴、眾人爭搶。然而,這些被拐賣的女人,身在男丁多而女性少的窮鄉,卻恰似極花之命……長久被囚禁於暗無天日的窯洞,蝴蝶如何逃脫?亦或學會認命、妥協,隨風翻飛於蒼涼的人世? 農村一直是賈平凹駕輕就熟的小說主題。儘管以拐賣人口事件開場,卻仍深刻內省中國城鄉差距,並殘酷揭露當代農村的男性婚姻問題。諷喻中暗嵌救贖、貧脊之地更見人性幽光。儘管作者心中的田園隨著時代面目全非,他仍企圖追求心中最後一抹淨土。小說裡的極花、血蔥、星象、走山、剪紙等物事,甚至人物的名字如蝴蝶、老老爺、黑亮、半語子等,在在充滿化外之音。在城市不斷擴大、農村日漸凋敝且人口外移、高齡化的當下,或許最純淨的溫柔就埋在酸貧的土壤中;賈平凹挖出農村底層的人性豐饒和紛雜世事,再一次完成如極花綻放的絕美書寫,以劇力萬鈞的筆觸衝擊現實與人心! 【本書特色】 ◎法國費米娜文學獎、紅樓夢文學獎得主——賈平凹最精鍊長篇小說!作者透過減法取代加法的寫作方式,以不複雜的情節,走出過去小說敘述習慣,《極花》是他最短的一個長篇,亦是另一種寫作的經驗和豐收。 ◎本書以獨特敘述方式嘗試新的寫作,融合中國傳統繪畫特色書寫小說。作者借鑒水墨畫的手法,試圖達到中國傳統美學物我合一的境界。賈平凹以為寫作是「以水墨而文學,文學是水墨的」。

目錄

一 夜空 二 村子 三 招魂 四 走山 五 空空樹 六 彩花繩 《極花》後記

內文試閱

一 夜 空
     那個傍晚,在窯壁上刻下一百七十八條道兒,烏鴉嘰哩咵嚓往下拉屎,順子爹死了,我就認識了老老爺。      順子家的事我已經知道,窯外的礆畔上,總有來人在議論麼,說順子不孝順,以前還和大家一起去挖極花,雖然極花愈來愈少快絕跡了,十天半月也挖不到五棵六棵,可畢竟和家裡人團圓著,當金鎖的媳婦被葫蘆豹蜂螫死後,他便執意去城市打工。這一走就走了四年,沒有音訊,而家裡的媳婦竟生了個孩子。村裡人便指戳起他爹:口外是有了孫子呢還是又有了個兒子?!順子爹是七十三歲的人了,不可能再有那事吧,有人就說前年不是東溝暖泉的張老撐八十了還把女的肚子搞大了嗎?又有人說,張老撐是張老撐,順子爹是順子爹,張老撐吃血蔥哩,順子爹腦梗過一次,眼斜嘴歪的,他即便心還花著,兒媳婦肯願意嗎?如果不是順子爹的事,那就是村裡的誰。村裡的男人多,又有十幾個光棍,於是你懷疑了我,我又懷疑了他,見面都問:是不是你狗日的?!直到前三天,順子媳婦和那個來收購極花的男人抱著孩子私奔了,大家才相信了順子爹的清白,也不再為誰得手了而相互猜忌,破口大駡村裡的姑娘不肯內嫁,連做了媳婦的也往外跑:順子媳婦你靠不住順子了,村裡還有這麼多男人,你跟外人私奔,這不是羞辱我們嗎?!      從此,每天剛一露明,就能聽見兩處哭聲:一處是東邊的坡梁上,金鎖坐在他媳婦的墳頭上哭,他瘋了四年,老說他媳婦還活著。一處是順子爹在礆畔下的他家自己打自己臉,耳光呱呱的,哭自己沒給兒子守護住媳婦。      哭就哭吧,誰也沒多理會,可那個傍晚順子爹就喝下一瓶農藥,七竅流著血死了。      順子爹自殺的消息一傳來,黑亮在礆畔上正吆喝三朵、臘八、常水一夥人往手扶拖拉機上裝血蔥,說好了連夜去鎮上送貨呀,當下就停止了,可憐起順子爹,順子不在,總得替順子盡個孝吧,便去幫著料理後事。      黑亮他們先去收拾屍體,擺設靈堂,後來就每家每戶,或男或女地有一人,都拿了一把子香燭,胳膊下夾一捲麻紙去弔唁。黑亮爹和黑亮叔也去了,但狗還在窯的外面臥著,老老爺沒有去。      老老爺就坐在磨盤子上,磨盤子正對著礆畔沿,四棵白皮松上又站滿了烏鴉,嘰哩咵嚓往下拉屎。烏鴉天天這時辰在那裡拉屎,那個傍晚拉的屎特別多,響聲也特別大,臭氣就熱烘烘地撲到我的窯裡來。       * *       窯裡的老鼠還一直咬箱子。箱子裡並沒有糧食,只是亂七八糟的一堆破棉爛絮,老鼠偏要在咬。老鼠是把骨頭全長在牙上了,咬箱子是磨牙,不磨牙那牙就長得太長了吃不成食。我不會起來攆牠的,也不會敲打炕沿板去嚇唬,咬吧,咬吧,讓老鼠仇恨去,把箱子往破裡咬了,也幫我把這黑夜咬破!      差不多六個月前的晚上,我用指甲在窯壁上刻下第一條道兒,自後就一天一條道兒地刻下來。就在這個土窯裡,黑亮的娘,生命變成了一張硬紙掛在了牆上,而我半年來的青春韶華就是這些刻道兒?屈辱,憤怒,痛苦,無奈使我在刻下第一百七十八條道兒時,因為用力太狠,右手食指的指甲裂了,流出一點血來,我把血抹在了美女圖上。      刻道兒旁邊的美女圖是用漿糊貼上去的,明顯能看出那是一頁掛曆畫,年月日被裁去了,只剩下一個美女像。美女從脖子到腳卻好像被刀砍過,刀刀深刻,以至於把牆土都砍了出來。我問黑亮:你貼的?他說:我想要她。我說:你想要她你砍她?他說:我恨那女人不是我的。我唾了他一口,啊呸,不是你的就那麼恨嗎,這世上不是你的東西多了!      從門縫裡鑽進來一隻蚊子,細聲細氣地從我耳邊飛過,落在了美女的臉上,開始叮我抹上去的血。我看著美女,美女也看著我。我一下子又歇斯底里了,嗷嗷地叫,去揭美女圖,但它已經揭不下來,就雙手去摳,指頭像鐵扒子一樣摳,美女圖連著牆皮成了碎屑往下掉,然後便趴在窗台上喘息。      老老爺竟然還是坐在磨盤子上。       * *       我說你,喂,說你哩!你不去弔唁,他們讓你在監視我嗎?      不,我在看星。看見那道光亮嗎,順子他爹一死,一顆星就落了。      落呀,落呀,天上星全落了才好!      打嘴!星全落了那還是天嗎?東井十二度至鬼五度,鶉首之次,於辰至未……。      自問?把我關閉在這裡,自問的應該是你們!      是至未不是自問,我是在說星野哩。      什麼是星野月野的?      天上的星空劃分為分星,地下的區域劃分為分野,天上地下對應著,合稱星野這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回去!      黑亮說你還讀過中學呀,你竟然不知道?      考試又不考這些。      噢,噢,難怪……      我要回去!放開我,我要回城市去!       * *       六個月來,我被關閉在窯裡,就如同有了腥氣,村裡人凡來找黑亮爹做石活,黑亮爹是石匠,能鑿門檻擋、礅子,能刻豬槽、臼窩,都要蒼蠅一樣趴在窯門縫往裡窺探,嚷嚷著黑亮有了個年輕漂亮的媳婦,而且讀過中學有文化,還是來自城市的。我就站在窗格裡露著個臉讓他們看,再轉過身把後腦勺和脊背還讓他們看,我說:看夠了吧?他們說:真是個人樣子!我就大吼一聲:滾!但老老爺就住在離我不遠的窯裡 ,是黑家的鄰居,同一個礆畔,他始終沒有來看過我,甚至經過我窯門口了頭也不朝這邊扭一下。      這是一個枯瘦如柴的老頭,動作遲緩,面無表情,其實他就是有表情也看不出來,半個臉全被一窩白鬍子掩了,我甚至懷疑過他沒長嘴。他要麼就待在他的窯裡整晌不出來,要麼出來了就坐在窯前的葫蘆架下,或是用毛筆在紙上寫字,紙是裁成小塊的紅紙,字老是只寫一個字,寫好了,一張一張收起來,或是用五種顏色的線編細繩兒,編得全神貫注,編成的細繩兒已經繞成一個球團了,他還是今日編了明日還編。但黑亮叫他老老爺,來的人也叫他老老爺。我問黑亮:是你家的老老爺?黑亮說:是全村的老老爺。我問他是族長或者村長?黑亮說都不是,他是村裡班輩最高的人,年輕時曾是民辦教師,轉不了正,就回村務農了,他肚裡的知識多,脾性也好,以前每年立春日都是他開第一犁,村裡耍獅子,都是他彩筆點睛,極花也是他首先發現和起的名,現在年紀大了,村裡人就叫他是老老爺。黑亮的話我並不以為然,我知道,凡是在村裡班輩高的人不是曾經家貧結婚晚,傳宗接代比別人家慢了幾步,就是門裡人丁不旺,被稱作老老爺了也不見得是光彩的事,這老頭即便以前多英武過,可現在老成這樣了,不也是糊糊塗塗一天挨一天等著死嗎?我被關閉在窯裡他不做理會,那我看見他了也全當他是一塊石頭或木頭。      可那個夜裡,黑亮和他爹他叔都去了順子家弔唁,我本來也想著法兒怎樣弄開窯門口的狗要再次逃跑的,老老爺卻一直坐在磨盤上來監視我,這讓我對他極度反感。他說他在看星,我弄不懂什麼東井呀星野呀的,而他一連串的噢噢著,聲音就像走扇子門在響,這是在嘲弄我呀!黑家父子把我關閉在土窯裡是關閉著我的身,他的嘲笑卻刀子一樣在傷我的心。我可以是被拐賣來的,也可以是還坐著車親自到的村口,但我不願意讓人說我是讀過中學有文化!      我抓起摳下來的牆皮碎屑,從窗格裡擲他,只擲過了一塊就打中了他的肩。而他一直沒有回過頭來,擦著了一根火柴,火苗一跳,照著了放在他腿上的那張紙,也照著了他的臉。多麼醜的半個臉,像埋在一堆鬍子裡的癟茄子。火苗滅了,夜的黑更黑,滿空的繁星裡,月亮早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半。      他說:你去睡吧。       * *      我無法去睡。      油燈光愈來愈黏稠,照在窯壁上,如同甩上去的一灘鼻涕。窯門外的狗似乎有了夢囈,那麼吠了一下,再就無聲無息。烏鴉仍在不斷地拉屎,但已經看不見烏鴉了,牠們的顏色和夜攪在一起,白皮松的陰影濃重地罩住了礆畔沿。      當我被拉扯著進村,掙扎中,我就看到過這四棵白皮松,高高地站在坡崖下。我驚恐這是到了什麼地方,村子竟然就是一面坡,又全然被掏空了,高低錯落的都是些窯洞,我感覺我成了一隻受傷的還蠕動的蟲子,被一群螞蟻架起來往土穴裡去。我大聲呼叫著王總,王總是一直帶領我的,但王總卻沒見了蹤影,而有人在說:蒙上眼,別讓她記住來路!那一瞬間我記起娘說過的話,娘說人上世來,陰間的小鬼們都會強迫著讓喝迷魂湯,喝上迷魂湯就忘了你是從哪兒來的。我的小西服被扒下來包住了我的頭,我把小西服又拽下來,還在喊:王總,王總——!他們哈哈大笑:王總發財了,正數鈔票哩!一拳就打在我的下巴上,我昏倒在地上,後來便關閉在這土窯裡。      我從來沒有住過甚至也沒有見過窯洞可以是房子,它沒有一根木頭作梁作棟,雖有前窗,太陽照進來就簸箕大一片光,也少了後門,空氣不流通,窄狹,陰暗,潮悶,永遠散發著一種汗臭和黴腐的混合味。黑亮誇耀著他們世世代代就住窯洞,節省木料和磚瓦,而且堅固耐用。得了吧,啥才住洞窯土穴,是蛇蠍,是土鼈,是妖魔鬼怪,你們如果不是蛇蠍土鼈和妖魔鬼怪變的,那也是一簇埋了還沒死的人。      而我卻也成了埋了沒死的人。      已經有很多年了,社會上總有著拐賣婦女兒童的傳聞,但我怎麼能想到這樣的事情就攤在了我身上?更不敢想的是,像我這麼一個大人,還有文化,竟然也就被拐賣了?!      關閉在窯裡,我和外面的世界就隔著這面窗子,窗子有四十八個方格,四十八個方格便成了我分散開的眼。從礆畔上能看見一股一股炊煙,也能聽到雞鳴狗咬,人聲吵罵,但看不到那些人家的窯洞。遠處的黃土原起起伏伏,一直鋪展到天邊,像一片巨大無比的樹葉在腐爛了,僅剩下筋筋絡絡,這就是那些溝,那些岔,那些峁台和壑梁。那裡每天都起雲,雲下的峁台上就有人套著毛驢犁地,從峁台的四周往中間犁,犁溝呈深褐色,如用繩索在盤圈兒,圈兒愈來愈小,愈來愈小,人和毛驢就纏在了中間。當那雲突然飄動的時候,太陽紅著卻颳了風,就有幕布一樣的陰影從遠方極速地鋪過來,礆畔上黑了,白皮松黑了,黑亮爹更黑的眉目不清。      黑亮爹不是在礆畔沿上鑿那些石頭,就是在左側他住的窯門口做針線。最硬的活計和最軟的活計,他幹起來都是那麼一絲不苟,可稍有風吹草動,就激靈一下扭過頭來,朝我的窯窗看一眼。他的窯再過去還有什麼,斜出去的土崖拐角擋住了我的視線,黑亮每天提了我窯裡的一桶屎尿去那裡了,又提了空桶放回來,那裡可能就是廁所,還有豬圈雞棚。在我窯的右側還有兩孔窯,靠近這邊的住著一頭毛驢,毛驢不像狗老臥在我的窯門外,但狗一聽我搖門窗就吠,狗一吠毛驢也長聲叫喚。靠外的一孔窯裡住著黑亮叔,白天晚上的他總閒不下,一會兒給毛驢窯裡墊土漚草,一會兒從什麼地方抱了柴禾回來。我先在夜裡以為見了鬼,後來才知道他是瞎子,瞎子分不出什麼是白天黑夜的。從瞎子的窯再過去,便又是斜出來的土崖另一個拐角,那裡有一篷葫蘆架,葫蘆吊了六七個,但都用圓的方的木盒子包著,看不見窯門窯窗,而似乎是窯門旁春節貼的對聯已經破了一角,在風裡一起一落,像一隻鳥,永遠在那裡搧翅膀。那就是老老爺家。老老爺姓什麼,我判斷他姓白,黑狗姓黑因為牠是黑狗,而老老爺窯前葫蘆架上開的是白花,老老爺就應該姓白。至於白皮松上一到傍晚就落著烏鴉,是姓黑還是姓白,我無法結論。聽他們議論,上百年了這四棵白皮松一直長著,又只棲烏鴉,白皮松就是村子的風水樹,烏鴉也就是吉祥鳥。這些烏鴉黑得如燒出來的瓷壺,拉下的稀屎卻是白的,每天傍晚後就往下拉,把礆畔沿拉的白花花的,如同塗了一層又一層的石灰漿。      礆畔上能看到的還有石磨和水井,石磨在右邊,水井在左邊。他們說這是白虎青龍。石磨很大,兩扇子石頭合著,就是個嘴咬噬糧食,可能是年代太久了,推動石磨只推動的是石磨的上扇,上扇被磨薄了僅是下扇的一半厚,再磨糧食就得在上扇上壓一塊石頭增加重量。水井的石井圈也已經很老,四周都是井繩勒出的溝渠兒,絞動時軲轆上那麼一大捆繩放下去,放半小時,然後又是近一個小時往上搖,連聲咯吱,像是把鬼卡著脖子往上拉,拉出半桶帶泥的水。入夏以來黑亮爹幾次在嘟囔八個月不下一場雨了,水位一天比一天下降:哦天還讓人活不活,吃食不寬裕,涼水也喝不夠啊?!      我琢磨過那些窯洞的門窗。如果人的腦袋上沒有耳朵眼睛嘴了那是個肉疙瘩,這窯洞沒有門和窗,也就是個土窟窿。除了距門三尺有一面大窗,門的上方也還有窗子,是半圓形,和下邊豎著的門組合起來,我總覺得像一個蘑菇。黑亮說:像石祖。我問什麼是石祖,他就說是男人生殖器,象徵著生命和力量。我呸地一口唾在他臉上:家家窯口立那個東西,活該你們這裡光棍多!黑亮卻咬著牙說:啊,我日他娘!      我說:你罵我?!他說:我罵城市哩!我說:城市挨得上你罵?他說:現在國家發展城市哩,城市就成了個血盆大口,吸農村的錢,吸農村的物,把農村的姑娘全吸走了!      黑亮這樣罵著,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再說話,我也是被城市吸了去的,可農村裡沒有了姑娘,農村的小伙子就不會去城市裡有個作為了而吸引女性,卻要土匪強盜一樣地拐賣嗎?黑亮見我臉色不好,避開了話題,從箱子裡取了一沓剪紙,說:門窗是有些硬,我給你貼上紙花花就顯得柔和了。他把那些剪紙貼在大窗格裡,又在門上的半圓窗上也貼了。      這些剪紙是麻子嬸拿來的,她小小的個子,腳底下挽亂的生快,常常就出現在礆畔上,你不知她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什麼時候就又走了。她來了,把一沓剪紙給黑亮,要黑亮在家裡貼,黑亮不貼,說你上次給我的手扶拖拉機貼了,半路上還不是翻了?她說:要不貼,你連命都丟了。黑亮爹好像更不待見她,遇著在火盆上熬罐罐茶,也不說讓她喝的話。但麻子嬸不在乎這些,她問黑亮的雜貨店裡還有沒有彩色的紙,就又訴苦她男人打她了,咒她男人幾時得個黃疸渴症絞腸痧死了便不害禍她了。咒過了好像什麼事都沒有,趴到我的窯窗上往裡看,黑亮爹趕緊拉開她。她說:人還乖著吧?黑亮爹把她推到礆畔口,已經走下漫道了還在說:懷上了沒?      這裡少見到花,礆畔沿上也就是那架葫蘆藤蔓,開一種小白花,卻又瘦得可憐兮兮,但麻子嬸剪出的花卻是啥形態的都有。月亮好的夜裡,窗格上的各類花影就投在炕上,像是種在炕上的。但黑亮說:你是炕上最美的花!我一下子撲起來,把所有窗格上的剪紙全撕掉了。      窗子上再沒有重新糊上紙,平日裡,我趴在窗台往外看,看得無聊就敲打窗子,可一敲打,窗子和門一起響鈴鐺。那曾是掛在毛驢脖子上的鈴鐺,被黑亮解下來用繩子拴了,一頭繫在窗上,一頭繫在門上,只要鈴鐺一響,就雞鳴狗咬,毛驢叫喚,黑亮爹便從他的窯裡跑出來。      鈴鐺響著而黑亮爹不出來雞狗毛驢都安寧,那就是黑亮從雜貨店回來了開的窯門。窯門的鑰匙是掛在黑亮的褲帶上,他說他開鎖時聽到鈴鐺響就感覺很幸福,我坐在土炕上不理他,掏枕頭裡的棉花,把棉絮扔得滿炕都是。黑亮不生氣,他回窯來第一件事是把尿桶提出去在廁所裡倒了,然後去廚房幫他爹做飯,或者他爹已經把飯做好了,他就端來給我。我吃或不吃,他最後都是笑笑的,說:那你在,我去店裡呀。      我說: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他說:我畢竟是有媳婦了。      他又笑一下,嘴角顯出一個小酒窩,但我偏要認為小酒窩並不可愛:誰是你媳婦?誰是你媳婦?!      他重新鎖上了窯門,窯就成了《西遊記》裡的牛魔王,關閉起來的我便是牛魔王肚子裡的孫悟空。我開始在窯裡狂躁,咆哮,搗亂,肆意破壞,把被褥扔到地上,嗅到黑亮在炕腳地上的那雙鞋臭,提了砸向窯後角,那裡一個瓦罐被砸破了,裡邊的豆子流出來。用腳狠踢凳子,踢疼了我的腳,索性抓了凳子往炕沿板上砸,凳子的四條腿斷了三條。灰暗裡,窯牆上的兩個鏡框都泛著光,一個鏡框裡是裝著壓扁風乾的極花,一個鏡框裡是黑亮的娘,我不知道鏡框裡裝著風乾的極花是啥意思,我卻開始罵他娘:是你生了個強盜來害我!罵累了趴在炕上哭鼻子流眼淚,感覺這土窯已經不是牛魔王了,是一只蚌,吞進了我這粒沙子,沙子在磨礪著蚌肉,蚌肉又把沙子磨成了珍珠,掛在黑亮的脖項上給他著得意和體面。

作者資料

賈平凹

原名賈平娃,一九五二年出生於中國陝西南部的丹鳳縣棣花村。現為西安市文聯專職作家。任中國作家協會理事、作家協會陝西分會副主席等職。一九七二年進入西北大學中文系學習漢語言文學。一九七五年於西北大學畢業後,曾任文學編輯工作,包括陝西人民出版社文藝編輯及《長安》文學月刊編輯。 作品《滿月兒》獲一九七八年第一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臘月.正月》獲一九八四年第三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浮躁》獲一九八八年美國美孚飛馬文學獎、一九九九年《亞洲週刊》二十世紀中文小說100強,《愛的蹤跡》獲一九八九年第一屆全國優秀散文集獎,《廢都》獲一九九七年法國費米娜文學獎,《土門》獲一九九七年第五屆「西安文學獎」。《秦腔》榮獲二○○六年第一屆「紅樓夢獎: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首獎、二○○五年第四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年度傑出成就獎、第二屆「《當代》長篇小說年度最佳獎.專家獎」。 其他出版作品包括《老生》、《帶燈》、《天狗》、《商州初錄》、《浮躁》、《妊娠》、《黑氏》、《廢都》、《白夜》、《土門》、《高老莊》、《懷念狼》、《病相報告》、《美穴地》等。作品曾被翻譯為英、法、德、俄、日、韓、越等二十幾種語言。二○○三年榮獲法國文化交流部授予文學藝術榮譽獎。

基本資料

作者:賈平凹 出版社:麥田 書系:麥田文學 出版日期:2017-03-28 ISBN:9789863444459 城邦書號:RL1300 規格:平裝 / 單色 / 28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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