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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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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英國犯罪小說作家協會伊恩.弗萊明鋼匕首獎 ◆史傳德雜誌最佳首作小說獎 ◆馬爾他之鷹獎最佳冷硬派小說 ◆日本早川書房推理雜誌年度最佳新人作者 ◆日本「這本推理小說了不起!」大獎海外部門第三名 ◆愛倫坡獎最佳首作小說提名 ◆安東尼獎最佳首作小說提名 ◆巴瑞獎最佳驚悚小說提名 ◆英國犯罪小說作家協會克雷西(新血)匕首獎提名 「你可以叫我傑克、或尤里希斯,或小子,反正你永遠不會知道我的真名。 我是鬼影大盜,我的專業是消失。」 高智慧搶案這檔事是玩真的,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成功者分到滿屋子鈔票, 失敗者得到毒藥、套頭塑膠袋和全家一人一顆子彈—— 當然,除非你知道怎麼和這片殘局一起消失。 五年前,一幫身懷絕技的搶劫專家奉主謀之命,以假身分入境馬來西亞,目標是佔領吉隆坡市區保全嚴密的銀行、搬空金庫內市值超過千萬美元的外幣。眼看任務就要成功,鬼影大盜卻因一個無心之過,毀了原本天衣無縫的計畫。同夥紛紛落網,唯有他靠著匿蹤、偽裝倉皇逃亡、藏身暗處。他從不在同一個城市居住超過六個月,不斷改變口音與外貌,假名一個換過一個。如今,一封來自當年主謀的信件終於找上他,要求他為另一樁現在進行式的搶案重出江湖。 大西洋城首屈一指的奢華賭場在破曉時分遭到兩名歹徒武裝搶劫。警衛死了、搶匪逃了、鈔票消失了,原地留下一輛血淋淋的作案用車,贓款卻遲遲沒有如約交到主謀手上。這是同夥背叛、幫派黑吃黑、抑或警方設局? 鬼影大盜受主謀之託為搶案清理善後,要找到失蹤的搶匪與大批現鈔,卻發現聞訊而來的聯邦探員與盤據當地的殘暴毒梟早已掌握消息,對他緊咬不放。百萬鉅款則成了定時炸彈,當四十八小時倒數結束,鈔票在誰手上,誰就得背上搶案的黑鍋。 是誰預先在賭場埋伏狙擊,破壞了搶匪得手後的逃逸計畫? 令人聞風喪膽的販毒黑幫和大宗搶案的幕後主謀暗中較勁,鬼影大盜該站在哪一方,才能全身而退?在這個暴力而貪婪的地下社會,失敗的代價又該怎樣才能償清? 【聯合推薦】 文字工作者/臥斧 推理作家/既晴 作家/張國立 中興大學台灣文學與跨國文化所副教授/陳國偉 作家/黃國華 價值投資暢銷書作家/雷浩斯 影評人/膝關節 推理作家/藍霄 【好評推薦】 「令人繃緊神經的『倒數計時』犯罪小說傑作。若亞森.羅蘋降臨新世紀,應不會是風流倜儻、劫富濟貧的俠盜,而更可能是沒有姓名、沒有居所、沒有親友,無懼生死,非黑非白,不依附任何勢力,自有一套行事原則,彷彿從來未曾存在,在殘暴、血腥的社會夾縫間的『鬼影』。」 ——推理作家/既晴 「搶案失敗後,鬼影出面善後,他必須找到可能仍存活的搶匪,找到搶走的聯邦封包鈔票,更困難的,他還得完成這宗未完成的任務。在俐落的動作裡,一步步解開搶案背後的謎中謎,是一看便捨不得放下手的小說。」 ——作家/張國立 「暢快淋漓、畫面感十足的作品,即便不是看電影,但是有著看到好電影的痛快感,懸疑氣氛的包埋,是小說比電影更吸引人之處。」 ——推理作家/藍霄 「明快、冷硬、老練——這是一部驚人的出道作,充滿詭祕、懸疑與犯案細節。現在就讀!」 ——「【浪人神探】傑克.李奇」系列小說作者/李.查德 「每幾年都會出現一本卓然出眾的新人小說,而今年的就是《鬼影大盜》,一部充滿推進力的驚悚小說,結合了不可思議的細節和毫不停歇的敘事動力。在各個層面上都成功勝出。」 ——《書單》雜誌 「透過簡練、純熟的細節應用,還有冷硬自信的語調,霍布斯緊緊抓住我們的注意力,這位犯罪小說家深具天賦,且未來還會繼續進步。」 ——《紐約時報》 「霍布斯掌握了當代驚悚小說的精髓:黑色文類的語調,毫不廢話的敘事文體,和一個擁有足夠人性而不致顯得像冷血殺人機器的主角,當然還有刺激得令人心跳停止的場面,描寫小小的錯誤如何造成災難般的結果。」 ——《科克斯評論》

內文試閱

楔子
     紐澤西州,大西洋城      海克特.莫雷諾和傑隆.李彭斯在大西洋城麗晶飯店賭場一樓的停車場裡,在車上用捲起的五元鈔票、打火機和皺皺的錫箔紙吸食冰毒。他們還有三十分鐘的時間。      搶賭場有三種好方法,第一種是像搶銀行一樣從大門進去,這一招在八○年代很管用,不過已經式微。幾個持槍戴面具的傢伙進去威脅鐵條後方的漂亮小姐,她會哭著哀求饒她一命,經理會從抽屜拿出好幾疊鈔票,壞蛋從大門退出,開車逃逸,因為根據常識,賭場為槍戰付出的代價比從帳房拿出來的錢高太多。不過,時代改變了,出納小姐已為此受過訓練,保全也更加凶悍。只要總是會被觸動的無聲警鈴一響,持槍的傢伙就會突然冒出來。他們還是會等你離開,不過只要一踏出大門口,就有四十個拿著AR—15和散彈槍的傢伙等著制服你們,這會是最漫長的兩分鐘。      第二種方式是搶籌碼。從樓上的套房搭電梯下樓,到賭客的輪盤桌前拿出自己的槍,用子彈打穿○○那個洞。大家聽到槍聲一定會逃跑,尤其是荷官。有錢人並不勇敢,員工更是無膽。等他們作鳥獸散之後趕快拿個袋子裝籌碼,朝天花板發射兩顆子彈,讓他們知道你是玩真的,然後像被鬼追一樣趕快逃跑。聽起來很蠢,可是很有用。只要不去碰帳房,賭場的應變就不會那麼快,警衛不會像第一種情況那樣在外面守株待兔,你可能真的能逃到停車場,再開上高速公路。你還有如何處理籌碼的問題,要是拿得夠多,例如一百萬以上,那麼賭場會用全新設計的籌碼替換賭場內所有籌碼,到時候你手上只剩一袋毫無價值的黏土。更糟的是,科技使這些精心策劃的行動完全無用,因為有些賭場開始為了統計而在籌碼中加入晶片,能追蹤你搶走的那些籌碼。在六小時內,從拉斯維加斯到摩納哥都會通緝你,而且那些籌碼也變得一文不值。如果由於某些因素,以上兩種狀況皆沒有發生,你最好的機會是在黑市出售這些籌碼。然而,就算這樣也只能以半價或低於半價的價碼出售,因為除非能加倍獲利,沒人想買那種東西。總而言之,搶籌碼實在得不到什麼好處。      最後,搶賭場的第三種方式是在鈔票的運輸過程中下手,攔截武裝運鈔車。賭場運送的高額現金甚至比銀行還多。你知道,大多數的賭場並不像電影描述的那樣,把成堆的百元現鈔鎖在賭場裡。賭場各處都有裝著鐵窗的出納櫃臺,但並沒有堆著幾千萬現金的大金庫。他們不把大筆現金放在賭場裡,而是以相同規模的機構慣用的方式處理:現金太多就用運鈔車送到銀行,現金不足就從銀行運來現鈔,據說每天運送二到三次。      不過,攔截運鈔車並不真的可行,因為現代的運鈔車就像裝滿鈔票的坦克車一樣,向運送現鈔的銀行下手也不是選項,因為銀行的安全設施比賭場更嚴密。關鍵在於選擇運輸途中適當的時機下手,也就是運鈔員將錢搬上車或搬下車時,而且搶劫甚至拜他們所賜而變得更容易。大部分的賭場並沒有專屬的武裝運鈔車停車位,因為此舉並不實際。因此,運鈔車會停在賭場後方或側面的入口,每次都不一樣。警衛打開後車門,將現鈔送進玻璃門裡,這是專業搶匪的黃金時刻。每天幾次,有六十秒的時間,比好幾個人從六、七家銀行能搶到的現鈔還多的數目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轉手。專業搶匪只需制服兩、三個理平頭帶槍的傢伙,在警方出現之前開車逃逸,就這麼簡單。當然,你得事先知道運鈔的時間、金額,會用哪一個入口,不過這些細節並非無法取得。情報是簡單的部分,逃走才是最難的。如果能在兩分鐘內搶到錢消失無蹤的話,就可以致富。      傑隆.李彭斯低頭看看金色勞力士錶,時間是早上五點半。      距離第一次運鈔還有半小時。      搶劫賭場需要計畫數月,好在李彭斯以前幹過這種事。他來自費城北區,有兩次犯罪紀錄,就算看在安排這工作的傢伙眼裡,這種履歷都不算吸引人,但這表示他有不被捕的動機。他的膚色如木炭一般,衣服底下賓州岩景監獄裡刺的藍色刺青以奇怪的角度露出。他在九○年代參與持槍搶劫費城北方自由區一家花旗銀行,蹲了五年的牢,不過從未因為出獄後幫忙的四、五件銀行搶案服刑。他的身材高大,起碼一百九十三公分,體型壯碩。層層脂肪掛在皮帶上方,臉蛋像小孩一樣又圓又光滑。他狀況好的時候能挺舉一百八十公斤,吸過幾口古柯鹼後能挺舉兩百七。不論他的犯罪檔案怎麼說,他對這檔事很拿手。      相形之下,海克特.莫雷諾比較像士兵。他身高一六七點六,體重只有李彭斯的四分之一,頭髮短得像沙漠裡的草,咖啡色的皮膚底下骨頭清楚可見。他服役時練就一身神槍手的功夫,只有抽搐時才會眨眼。他的履歷顯示不光榮退伍,但沒有服刑。他回家後在波士頓販毒一年,另一年在拉斯維加斯威嚇大麻毒販交保護費。這是他第一次幹大票,所以很緊張,道奇汽車上放滿毒品,只為了壯膽:藥丸、芳香劑、藥粉跟抽的。他想用一大把速必解除不安,多少毒品都不嫌多。他們已經多次沙盤推演,做好準備,可是莫雷諾需要的不只這些。他一口氣吸掉一大管冰毒,眼睛充水,這是他的朋友在斯庫爾基爾西邊的拖車裡弄出來的貨色,只是低品質的草莓安非他命,可是他不在乎。他只想趕快滿足癮頭以便專注在任務上,不想在任務發生前被安非他命或油漆稀釋劑搞得神智不清。      李彭斯再看一次手錶,二十四分鐘。      他們兩人都沒開口。沒必要。      莫雷諾從口袋拿出一包香菸,點燃一根後將錫箔紙遞給李彭斯,很快連續吐了兩口菸。      李彭斯先就著一品脫裝的波本酒瓶喝一口,讓嘴巴失去感覺。安非他命的萃取過程又燙又苦,他很有耐性的用長繭的手指撥弄錫箔紙上的水滴。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吸安感覺很棒,但不及戴上面具拿出手槍時的刺激,他喜歡處於行動中心。      莫雷諾看著他,抽著他的香菸,從咳嗽糖漿瓶子偷喝幾口。他的心跳加速。以前住的那一區很多人願意付高價享受這種快感,可是除了他之外再也沒人搭配咳嗽糖漿了。那讓你看東西時好像發高燒燒到瀕死邊緣那種感覺,看到上帝在隧道盡頭等著你。沒有人告訴過他,咳嗽糖漿的右美沙芬進入血液之後的效果就像重量級的K他命,讓你沒完沒了地大力喘氣、心跳加快,產生幻覺。他邊聽收音機邊等待。      莫雷諾將菸蒂彈出車窗外,然後問道,「房子挑好了嗎?」      「挑好了,就在水岸旁的漂亮房子,藍色維多利亞風格,維吉尼亞。」      「老婆怎麼說?」      「買方市場,交易不會有問題。」      他們靜靜坐了一會兒,聽著收音機傳來的晨間路況報導,反正沒什麼好聊的,該說的都已經就著咖啡、對著藍圖和發亮的電腦螢幕討論過一千次了,現在也只能聽路況報導而已。      他們很早以前就開始計劃這次任務,不過可能根本不該用計畫這兩個字。出點子的那個人在三千英里外西岸的西雅圖,坐在電話旁等著撥號,他才是搶案的幕後主使。大多數的搶案都是單兵作戰,還沒開始就夭折。幾個毒蟲想搶銀行,結果反而被關在裡面。有幕後主謀的任務不會這樣,而是那種在晚間新聞聽到一次之後就銷聲匿跡的案子,那種一開始就很順利,也順利完成的案子。這種任務有嚴密的計畫、時程和收尾,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是幕後主謀在主導。負責計畫的人熟知一切、決定一切。李彭斯和莫雷諾不喜歡說他的名字,沒人喜歡說出他的名字。      厄運。      不過,莫雷諾和李彭斯並不蠢。他們知道安全監視器的模式,把武裝運鈔車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司機的名字、賭場經理的名字,他們的習慣、紀錄、電話號碼、女友身分,連不需要的資料都有,因為那屬於調查過程的一部分。有一百萬個地方可能出錯,調查的目的是為了控制混亂,免得一頭栽進去。現在一切都看路況報導了。      二十分鐘後,李彭斯的電話響起,尖銳而清脆的啁啾聲響了兩次,這是特定號碼的專屬來電鈴聲。他不需要接聽,兩人都知道代表什麼意思,互看了一眼。李彭斯讓電話轉到語音信箱,把毒品放回置物櫃,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看手錶,早上五點五十八分。      兩分鐘倒數開始了。      李彭斯從置物櫃拿出一頂高纖棉製全罩式滑雪面罩戴上、調整,讓布料服貼地貼在臉上。莫雷諾動作緩慢地戴上自己的面罩。李彭斯連接儀表板下方的電線,發動引擎。地上放著一件突襲防彈背心,裡面裝著四片防彈片,為的是阻止叛軍從五十英尺外發射的來福槍子彈。李彭斯是前鋒,因此得穿上防彈衣,防彈衣底下壓著肚腩。後座毛毯下的雷明頓七百型獵槍是莫雷諾的武器,彈膛裡五發子彈,槍上裝著紅星瞄準器和八吋半的AWC雷霆滅音器。旁邊放著一把全自動AK五十六步槍,三個一百二十格令的彈匣,全金屬保護罩,艇尾型獵槍彈頭,每個彈匣三十發。李彭斯拿了AK步槍,裝上一個彈匣,把連發桿往後扳,轉向莫雷諾問道─      「你跟我一樣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他回答。      他們再次沉默。停車場的燈光一陣忽明忽滅後關掉了,日出之後就不需要燈光。他們的道奇汽車上覆蓋著深棕色的鏽痕。在他們眼前,馬路對面可見之處就是運鈔車會停靠的賭場側面入口。擋風玻璃上的雨絲在李彭斯眼裡看來像萬花筒。      運鈔車再過九十秒就會抵達,莫雷諾下車到正對馬路的路障後方就位,水泥被帶鹽的空氣侵蝕到只剩下鋼筋。他抬頭看著正轉開的監視器,完美的時機。賭場的安全設施森嚴,連停車場都裝設監視器,不過這還不夠嚴密。莫雷諾畫出了監視器的盲區,在兩週前測試過。沒有人在乎停車場早上六點發生什麼事。莫雷諾將來福槍的前端靠在水泥路障上穩定,打開瞄準器的蓋子,將控制桿往後拉,將第一發子彈上膛。      然後李彭斯下車,趁監視器還沒轉回來之前躲在下一根柱子後方,這是另一個盲區。他深呼吸後很快放鬆,準備好起跑。A K步槍握在他的大手裡顯得細小,他把槍握在胸前,覺得反胃。以前那種熟悉的感覺一如往常湧進胃部,緊張,沒有莫雷諾那麼緊張,他想,但還是每次都免不了。      六十秒。      李彭斯默默倒數。時機非常重要,他們受到嚴格指示,一定要等到精確的時間點才能行動。汗水使他手套內部滑滑的,戴乳膠手套開槍不容易準確,但他受命一定要戴到當天任務結束為止。他如佛陀般動也不動躲在柱子後方,只不過對他而言那根柱子有點小,連讓他拉開外套看錶的空間都沒有。他專注在呼吸上,吸氣吐氣,吸氣吐氣,默默在腦袋裡數時間。頭頂的水泥滴下水滴。      早上六點整,大西洋武裝運鈔車穿過路口的綠燈轉進這條馬路,司機和警衛都穿著棕色制服。運鈔車有十英尺高,將近三噸重,白色車身兩側都漆著大西洋武裝的標誌。運鈔車轉進賭場卸貨區,緩緩停在麗晶的招牌下方,李彭斯的呼吸急促,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      搶劫武裝運鈔車這種令人畏懼的機器並不容易,不只是那些明顯的因素,例如通過國家司法防彈標準的三英寸厚鋼板,或是四十五層杜邦凱夫拉高強度纖維強化輪胎,或透明聚碳酸酯製成的窗戶,能阻擋穿透裝甲鋼板的十釐米子彈。不,這些因素都很明顯。武裝運鈔車更危險之處在於內裝部:例如警衛,他們是持槍、訓練有素的傢伙。車上的監視器會錄下車內發生的一切,並配有有十六個砲門,讓他們可以從車上對外頭的人開槍。除了這些之外,車上的保險箱配有磁板,從磁板上取走運送品會啟動計時器,計時器的時間跑完後運鈔袋裡的墨水袋就會爆炸,毀掉獎金。不過,對於計畫完善的幕後主謀和任務執行小組而言,這些令人擔憂的要素都不成問題。總是有一個弱點,這裡則有兩個。第一個弱點很明顯:武裝運鈔車裡的東西不可能永遠放在車上,等那些傢伙下車,所有的鋼板和監視器和磁板都不重要。不過第二個弱點則需要一點思考,需要一點殘酷。      幹掉警衛,現金就是你的。      車上的兩名警衛坐在前座。一名開車,一名負責處理鈔票,兩人加起來大約有幾年經驗,研究的人是這麼說的。一個有家庭,另一個沒有。運鈔車停好後,他們會下車。等他們關上車門,一個穿著廉價黑色西裝的傢伙就會從賭場入口出來迎接他們。他已經開始禿頭,西裝翻領上掛著名牌,是賭場的金庫經理。四十來歲,紀錄乾淨得不得了,連違規停車罰單都沒有。他從口袋裡拿出鑰匙交給負責處理鈔票的那一個。當然,就算他紀錄這麼乾淨也不准上運鈔車,十年來一次都沒有,而是由穿著制服的警衛負責處理,他則是等回到帳房後才接手。他在人行道上等著,不斷摩擦著雙手。      三十秒。      司機從皮帶取下另一支鑰匙交給處理現鈔的警衛,他打開後車廂的鎖爬上去,裡面的磁板保險箱直接嵌在車子內牆,上面還有一層防彈陶瓷鎧甲。他把身上的鑰匙插進其中一個鎖孔,金庫經理的鑰匙則插進另一個。沒人搶過提供頂級服務的大西洋武裝運鈔車。感謝神經兮兮的銀行家和飯店業的客戶,他們的業績遠遠超過一整個車隊的運鈔車。在這個城裡,安全保護很重要。他們的目標是重十二公斤,真空包裝的整捆百元大鈔,中間綁著新式的閃亮金屬保護帶。這捆鈔票又被分成一疊疊稱之為「一帶」的百元大鈔,為了方便計算而用芥末黃紙帶綁在每一疊鈔票上。每一帶是一萬美金,這一捆十二公斤裡面總共有一百二十二帶,也就是一百二十二萬元,全部壓縮成大行李箱的尺寸。負責處理鈔票的那個警衛將鈔票滑下磁板,對面抽屜裡放著一個藍色凱夫拉高強度纖維袋。他將整捆鈔票放進袋子裡,再把袋子放進鉤在牆上的小型推車。他從口袋拿出太陽眼鏡戴上,將推車推上人行道。推車很大,不太好推,他得調整位置。      十秒鐘。      處理鈔票的那個傢伙下了卡車後,司機從槍套拿出一把格洛克十九手槍,依照運鈔標準程序將手槍放在身側。他看起來很無聊,這是他當天的第一趟,同樣的程序要再跑十趟,在值班期間的不同時間點陸續在各家賭場之間來回。他調整握槍的力道,手指沒有放在扳機上。警衛鎖上運鈔車,將賭場鑰匙還給金庫經理,他再鉤回皮帶上。司機掃描車庫,轉身朝賭場側門走了兩步,向另外兩人比手勢,要他們推錢進來。      時間到了,李彭斯發出信號。      莫雷諾的來福槍在手臂輕輕彈了一下,這一槍並非靜音,而是被悶住的聲音,像很近距離發射的釘槍。子彈打到司機頭部耳朵後面的髮線下方,穿過他的頭部從鼻子出來,鮮血和腦漿灑在人行道上。莫雷諾沒有等著看屍體倒下,他知道從這個距離發射子彈會打到哪裡。他扳了槍拴,彈殼彈出,他只花了幾分之一秒的功夫轉移目標,彷彿已經做了一輩子。金庫經理的距離最近,所以是下一個目標。子彈打在他的胸骨,撕裂他的心臟。第三個目標已經在移動了。      負責處理鈔票的那名警衛衝向武裝運鈔車,跌跌撞撞地衝過人行道,來到車道旁,並伸手抓槍套裡的格洛克手槍。莫雷諾透過瞄準器跟著他,瞄準後扣下扳機,子彈差了一呎,沒打到。警衛立刻尋找掩護。莫雷諾向李彭斯比手勢,他這個角度打不到他。      李彭斯從所在的盲點區現身,把AK步槍舉到肩頭,按下全自動設定開槍,沒裝滅音器的槍聲如午夜的鑽孔機一般劃過清晨的寧靜。他的槍管一口氣連續發射三十發子彈之後,賭場的玻璃門應聲碎裂,擊中第三個傢伙的子彈是亂槍打鳥定律,大部分的子彈都沒有打到,只有一顆命中他心臟下方的脊椎。他中槍後扭曲地倒在人行道上,賭場裡有人發出尖叫聲。      李彭斯跳過車庫和馬路之間的水泥路障跑向武裝運鈔車。他丟下空彈匣拿出新的裝上。時間還很早,馬路雙向都沒有車。他一手舉著來福槍,以防有人等著從賭場衝出來把錢搶走。他的眼睛緊緊盯著車門,彎身用空出來的那隻手解開裝錢的袋子,那個袋子用簡單的尼龍大扣鉤在推車上。可是李彭斯沒有想到戴著乳膠手套單手解開鉤環有多難,而且還是吸了四分之一克安非他命的狀況下,加上七月的高溫。他的手在發抖。      莫雷諾透過瞄準器看著馬路,心裡想著:快點,快點,快點。      然後警報響起。      是大廳傳來的響亮高音氣笛和警示燈,原本用來警示火災地震。李彭斯嚇了一跳,開槍掃射門口讓大家不敢出來。來福槍的後座力使他舉起手臂,子彈穿過賭場飯店大樓的窗戶,打下麗晶霓虹招牌上的R,銅製彈殼則撒落在人行道上。他大叫一聲,後座力差點弄斷他的手。他再次控制住AK步槍後,挫折地將袋子踢到車道,可惡,他用槍指著最後一個尼龍鉤環,開槍將鉤環射開。      負責處理鈔票那名警衛平躺在幾呎外,口中發出格格聲,眼神跟著李彭斯,嘴巴冒出的血泡積聚起來,像光暈般環繞他的臉。李彭斯從破壞掉的鉤環拿起錢袋甩在肩上,經過那瀕死的警衛,低頭看他,用來福槍朝他腦袋又連續發射了幾發子彈。      槍聲引來遠方的警笛聲,聽起來在八條街外。三十秒的反應時間從現在開始計算,李彭斯盡快跑回停車場。雖然他吞了一把巴比妥鹽,卻在發抖,眼睛睜得像蠻荒戰士那麼大,路上還是沒有車,他的脫逃很容易。      莫雷諾張開手掌打信號:你這死胖子,跑快一點。      他們終於接近對方時李彭斯大叫,「北方敵軍來襲,他媽的快開車走人!」      他們距離不到二十呎。這時監視器已經不重要了,戴著全罩式頭套監視器也無法辨識他們。他們衝回逃逸用的車,李彭斯跳過水泥路障,莫雷諾負責開車,幫李彭斯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整個任務只花了不到半分鐘。根據李彭斯的勞力士錶只花了二十六秒,就這麼輕而易舉:走過去拿了錢就跑。莫雷諾臉上露出呆傻的笑容,以為一切完美無瑕。可是,沒有一件搶案會完美無瑕,一定會出現問題。      例如停車場另一頭的車上,正透過來福槍瞄準器看著他們的那名男子。      就李彭斯印象所及,接下來發生的事很模糊,前一秒他還在上車,下一秒就聽到槍聲,看到莫雷諾中彈,一片粉紅色血霧噴濺而出,一塊塊腦漿和頭蓋骨碎片像手榴彈碎片般直接打在他的身上。李彭斯沒有時間思考,他舉起A K步槍盲目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掃射,他後方的一輛汽車出現一陣閃光,可是,李彭斯還沒瞄準那裡,子彈就用完了。他衝出道奇汽車,丟下空彈匣裝上新的。一顆子彈穿過擋風玻璃時,李彭斯根本來不及將來福槍扛上肩,他對準閃光的來源開槍,下一輪子彈瞄準他而來。他沿著車身來到駕駛座,一陣陣快速開槍,一發子彈擊中他的肩膀,打到陶瓷鎧甲。子彈的力道使他轉身踉蹌,可是他卻幾乎沒有感覺。他繼續開槍。另一發子彈打中他腹部上方的胸腔,這次他立即刻感覺到尖銳的力道。李彭斯大吼,他的子彈用完了。      他怒罵,丟下已無子彈的來福槍,從背後腰際拿出一把科特一九一一手槍,伸直手臂單手對著眼前看不到的目標開槍。那愚蠢的面罩蓋住了一眼。他快速雙連發掩護自己,來福槍連發的子彈擊中他背後的柱子,噴散出一團水泥石膏粉塵。他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把莫雷諾的屍體從駕駛座拉出來,他的腦漿噴得儀表板到處都是。另一串子彈連發擊中道奇汽車的後車廂,李彭斯聽到子彈在底盤之間彈跳。車子的引擎還發動著,李彭斯打倒檔,車門都來不及關就開走,用T字型倒車到一半時才用力關上。他靠在座椅上,對著後車窗開槍,距離他頭部一英尺的後照鏡爆炸。      你這蠢蛋,開車!      李彭斯開車時輪胎發出高溫,高速的道奇汽車猛力撞在後方的一排汽車上,發出一陣火星。面罩和鮮血使李彭斯的視線範圍只剩下一半,他換到前進檔,下坡衝向停車場出口。這麼早的時間管理亭沒有人,這樣很好,因為李彭斯看不清楚眼前的路。老舊的道奇汽車衝過繳費機和管理亭,甩尾來到太平洋大道,傾斜著闖過紅燈,在背對公園路的方向失去控制。他躲在方向盤後方用力踩油門,輪胎鋼圈沿著車道發出火花。他聽到遠處警方逼近的聲音,代碼三警笛全開,此刻距離只剩幾條街,已近到會造成問題。他將面罩拉掉時汗水噴在儀表板上,他看了後方一眼,還沒有追兵。他蛇行在寬廣的大西洋城大道上,油門踩到底,負責開車的莫雷諾把脫逃路線計畫到分秒不差,可是計畫在十秒內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李彭斯高速過彎,穿過停車場衝進巷子裡,輪胎發出尖銳的聲音。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這輛車的車牌和型號就會傳遍方圓五十英里的每一輛巡邏車和州警,他得在警方追上來之前把車、錢和自己藏好,但首先他需要拉開距離。他轉進馬丁.路德.金恩大道時才感覺到防彈背心底下的鮮血已滲透衣服,他摸摸胸部的傷口,雖然防彈背心減緩子彈的速度、使其變形,但子彈還是穿透了二十七層的凱夫拉高強度纖維,進入他的肌肉。感謝莫雷諾的毒品和一針海洛因,其實傷口並不痛,可是失血速度很快。若想活命就得趕快清洗包紮,完整的治療得先等一等,必須等一等。      那特別的電話鈴聲再度響起,來電者對於遲到的容忍度很小,對無能的容忍度更低,對失敗則完全無法容忍。這人的聲譽仰賴的是那種能嚇阻聯邦幹員、讓殺人犯和強暴犯像學生一樣聽話的總體恐懼。他的計畫很精確,他也期望這些計畫受到精確的執行,失敗從不在討論之列。李彭斯認識的人都沒有讓他的計畫失敗過,至少沒有人還活著談這件事。      李彭斯看著卡在前座底下的手機,伸手用大拇指按掉。      李彭斯努力專心思索脫逃路線,卻只想到他在水岸旁的那棟藍色小屋。在毒品效果的朦朧中,他真的聞到那間維多利亞舊屋的味道,指尖感覺到油漆碎片。那是他的第一棟房子,他將這個影像保留在腦海裡,如安全毯般覆蓋住胸口子彈鑽入處的疼痛。他做得到,必須做到,一定要做到。      他媽的早上六點零二分。      他媽的早上六點零二分,警方已經全體出動掃街抓他。他媽的早上六點零二分,搶案的消息已經傳到高速公路巡警和聯邦調查局。四人死亡,一百多萬美元遭竊。車道上一百多顆彈殼。一定會上頭條的新聞。      他媽的早上六點零二分,警方已經把警探叫起床了。      再過兩個小時後才有人把我叫醒。

作者資料

羅傑.霍布斯(Roger Hobbs)

年幼時就發覺了自己對寫作的熱情。他的第一本小說寫於十三歲,十九歲時第一部劇本成功演出,從奧瑞岡州里德學院畢業後,隨即與美國藍登書屋集團旗下著名出版社Alfred A. Knopf簽約出書,二十五歲時,他已躍為國際暢銷作家,並且幾乎囊括了所有重要犯罪小說獎項的提名。 他的出道作《鬼影大盜》是在大四那年寫成,畢業當天,他立刻寄出手稿尋求出版機會。《鬼影大盜》目前已於全球二十九國推出,在暢銷排行榜上表現出色,更讓他在2013年成為英國犯罪小說作家協會伊恩•弗萊明鋼匕首獎最年輕的得主,2014年連續獲得愛倫坡獎、安東尼獎、巴瑞獎提名,2015年則獲得專為冷硬派小說設立的馬爾他之鷹獎,同樣刷新了該獎項的得主年齡紀錄。 他在大學期間主修英語文學,專研黑色電影、文學理論和古代語言,曾針對愛倫坡早期的短篇推理小說撰寫論文。他的興趣是旅行、博弈,還有對爛電影發表毒舌評論。 羅傑.霍布斯於2016年十月猝逝於波特蘭,得年二十八歲,令美、英等國的眾多出版人與書迷惋惜不已。他的英國出版社Transworld發行人比爾.史考特-柯爾(Bill Scott-Kerr)表示:「他在這麼輕的年紀就已具備這門職業所需的一切技藝,筆調全然原創又具風格,敘事完美而能量豐沛,從一出道便展現優秀才華,想到他原本可能達到多麼高的成就,實在太令人難過。」 作者個人網站:http://www.rogerhobbs.com/

基本資料

作者:羅傑.霍布斯(Roger Hobbs) 譯者:陳靜妍 出版社:臉譜 書系:臉譜小說選 出版日期:2016-09-29 ISBN:9789862355343 城邦書號:FR6541 規格:平裝 / 單色 / 352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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