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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主義:災難經濟的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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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紐約時報》暢銷書榜第1名 ◆瓦威克國際寫作獎(Warwick Prize for Writing)得主 ◆《洛杉磯時報》書獎、國際商業書獎決選名單 ◆《紐約時報》、《村聲》、《出版人週刊》、亞馬遜書店年度好書 ——翻譯超過28國語言,暢銷席捲歐美各國—— ——解構自由市場席捲全球的神話—— 災難與資本主義有何關係? 一部自由市場的血腥歷史 自由市場帶來世界繁榮, 但是誰享有?誰沒有? 它又從何處而來? 本書從歷史的角度觀察四十年來的全球災難——從智利與阿根廷政變、波蘭危機、蘇聯解體、中國天安門事件、亞洲金融風暴,到美國九一一事件、伊拉克戰爭、南亞大海嘯、卡崔娜颶風——從中鉤勒出一條代表飢餓、酷刑與死亡的隱形軸線。其背後皆有自由市場經濟學家傅利曼及芝加哥學派領軍的新自由主義狂熱信徒,趁著天災人禍的「大好機會」,在世界各地發動經濟震撼治療的操作痕跡。 娜歐蜜.克萊恩將這種趁著災難對公共領域進行精心策劃的掠奪,以及看待災難有如刺激的市場機會,稱作「災難資本主義」。其慣用手段則被稱為「震撼主義」,靈感來自美國中情局曾資助的一項駭人心理實驗,透過各種手段將病人固有的人格與記憶徹底清除,變成一張完全空白的白紙,好讓醫生強行重建全新的人格。然而,這樣的震撼療法不但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幾乎毀掉遭此待遇的人。 「震撼主義三部曲」——災難本身的震撼、傅利曼式的經濟震撼、卡麥隆式的酷刑震撼 自由市場鼓吹者不斷散播一種迷思,即自由經濟可以帶來政治民主;然而克萊恩細究數十年來全球各地的狀況,實情卻是為達成徹底的自由放任經濟——「剷除公共領域、完全解放企業,以及削減社會支出」——經常不惜以粗暴激烈的手段鎮壓民主。於是帶來的不是「短期陣痛」後富裕的新世界,而是廣大民眾的貧苦、失蹤、凌虐等悲慘處境。 克萊恩發揮公共知識分子與新聞記者的良心,直言批判這種政商勾結的「災難資本主義複合體」,揭露自由市場的血腥歷史,解構自由經濟的崇高神話,並喚醒我們的意識。震撼主義肆虐全球的同時,她也看見某些深受「震撼主義」之苦的地區,其草根的社區力量和街頭的抗議行動正逐漸覺醒,以底層人民的力量相互連結,以極具創意和勇氣的民主方式,取回他們被剝奪的事物。 全球作家、學者、知識分子、好萊塢巨星一致推崇 經濟體系如果要不斷成長,除了要堅決反對幾乎所有認真的環境管制, 本身就會穩定地製造一系列災難,不管是軍事、生態還是金融災難。 ——娜歐蜜.克萊恩 對這個時代的重大暴行所作的傑出研究,令人熱血沸騰。 ——瓦威克國際寫作獎(Warwick Prize for Writing)獲獎理由 娜歐蜜.克萊恩是反全球化的全球化明星。 ——胡晴舫(作家) 這本書依然保有克萊恩最大的長處:精采的報導、資料收集與說故事能力, 所以本書讀來真的讓人對那些殘暴、貪婪與黑暗感到「震驚」。 ——張鐵志(「報導者」總主筆、政治與文化評論人) 全書具有歷史縱深,也帶領讀者親臨現場,我們需要的國際觀,就在這裡。 ——馮建三(政大新聞系教授) 慷慨激昂,資料豐富,爭議性十足,而且如地獄般驚駭。 ——約翰.勒卡雷(John Le Carré)(小說家) 這本拯救蒼生的書以生動活躍的思想為包裝,激動人心卻又帶來冷靜…… 冷靜是一種反抗的形式。這是一本全世界都該讀的書。 ——約翰.柏格(John Berger)(《觀看的方式》作者,布克獎得主) 這是一本界定我們時代的祕本歷史書,它的作者是一位不與多數強權站在一起,而為窮人、遭到酷刑者,以及不計成敗為正義奮鬥者代言的新聞記者。 ——傑瑞米.史卡希爾(Jeremy Scahill)(《黑水內幕》作者) 她的論點證據充足、合乎邏輯、令人振奮,而且極有說服力。 ——珍.斯邁利(Jane Smiley)(《千畝園》與《山中十日》作者) 《震撼主義》是一本必讀的書;只有克萊恩寫得出來。 ——安東尼.夏狄德(Anthony Shadid)(普立茲獎得主,《華盛頓郵報》伊拉克特派員) 她剝去「自由貿易」和全球化意識形態的偽裝,暴露出為少數富人發動私有化戰爭、製造災難和攫取公共資產的陰謀……她的書正是我們長期以來欠缺的。 ——洽默思.強森(Chalmers Johnson)(《大反撲》作者) 這本巨著是慎重而充滿義憤的戰鬥號召……克萊恩是開路先鋒,她刺激我們不致於加入自殺俱樂部,而讓食人的政商財團主義得逞。一本光榮勝利的書。 ——約翰.庫薩克(John Cusack)(演員/製片家) 這本文筆優美、可讀性極高的書,將改變它以冷靜的語調所記錄的令人憎惡的歷史。 ——彼得.凱瑞(Peter Carey)(《奧斯卡與露辛達》作者,布克獎得主) 我喜愛她的書——而且我以一個二十世紀的男人,向一位二十一世紀的女性致敬。 ——斯塔茲.特克爾(Studs Terkel)(歷史學家,《勞動》作者) 一本揭露真相的書!以無比的勇氣和清晰的記敘,克萊恩寫下這一代最重要、也非讀不可的書。 ——提姆.羅賓斯(Tim Robbins)(演員/製片家) 【震撼推薦】 沈雲驄(早安財經發行人 ) 南方朔(作家) 胡晴舫(作家) 徐進鈺(台灣大學地理環境資源學系特聘教授) 陳光興(交大社會與文化研究所教授) 陳信行(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副教授) 張翠容(香港資深新聞工作者) 張鐵志(「報導者」總主筆、政治與文化評論人) 馮建三(政大新聞系教授) 瞿宛文(中研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

目錄

推薦序 南方朔 災難資本主義:一種雙重帝國主義 胡晴舫 全球化運動就是這麼嚇大的 徐進鈺 災難資本主義:掀開新自由主義的反民主積累假面 陳信行 逆轉三十年論戰的如椽大筆 張翠容 不一樣的新聞角度震盪世界 張鐵志 擲出手上的石頭:從《No Logo》到《震撼主義》 馮建三 市場原教派有一隻殘暴的手 引言 空白即是美:三十年的抹除和重造世界 第一篇 兩種醫生的震撼:研發 第一章 酷刑實驗室 卡麥隆、中情局,以及抹除與重造人類心智的瘋狂追求 第二章 另一種醫生的震撼 傅利曼與放任主義實驗室的追尋 第二篇 初次測試:誕生的陣痛 第三章 震撼狀態 反革命血腥的誕生 第四章 清洗石板 恐怖的效用 第五章 「完全無關」 如何清洗意識形態的罪惡 第三篇 茍延的民主:法律製成的炸彈 第六章 因戰爭而獲救 柴契爾主義與有用的敵人 第七章 新震撼醫生 經濟戰爭取代獨裁統治 第八章 危機的用處 震撼治療的包裝 第四篇 迷失在轉型中:當我們哭泣,當我們戰慄,當我們跳舞 第九章 捍拒歷史 波蘭危機與中國大屠殺 第十章 鎖鍊下誕生的民主 南非被綑綁的自由 第十一章 一個年輕民主國家的篝火 俄羅斯選擇「皮諾契選項」 第十二章 資本家本色 俄羅斯與野蠻市場的新時代 第十三章 讓它燒 劫掠亞洲與「第二道柏林圍牆倒塌」 第五篇 震撼時代:災難資本主義複合體崛起 第十四章 美國的震撼治療 國土安全泡沫 第十五章 政商財團制國家 拆除旋轉門,鋪好陽關道 第六篇 伊拉克的完整循環:過度震撼 第十六章 消滅伊拉克 尋找中東「模範」 第十七章 意識形態的反彈 真正的資本主義災難 第十八章 完整的循環 從空白的石板到燒焦的大地 第七篇 移動的綠區:緩衝區與防爆牆 第十九章 淨灘 「第二次大海嘯」 第二十章 災難總是欺負可憐人 綠區與紅區構成的世界 第二十一章 和平的誘因消失 以色列的警訊 結論 震撼力量消退:人民重建崛起

內文試閱

震撼療法班師回朝
  傅利曼的芝加哥學派運動從七○年代以後,征服世界各地許多領土,但直到晚近它在自己的原產國一直未獲得完全的施展。雷根確實跨出第一步,但美國仍然保有福利體系、社會安全計畫,以及父母堅決不肯放棄的公立學校。以傅利曼的話來說,美國仍然「非理性地依附著社會主義體制」。   共和黨一九九五年掌控國會時,歸化美國的加拿大人、日後為小布希(George W. Bush)撰寫講稿的富魯姆(David Frum),與一群所謂新保守主義者(neo-conservatives),呼籲美國應進行震撼療法式的經濟革命。「我想我們應該這麼做。與其漸進地削減——這裡一點、那裡一點——我主張從今年夏季的某一天開始,我們一口氣取消三百個計畫,每個價值十億美元或更少。也許這種削減產生不了很大的影響,但它的意義可大了。而且你馬上可以辦到。」   富魯姆當時無緣體驗這種本土震撼療法,主要是因為沒有國內危機事先舖好路。但二○○一年的情況大不相同。九一一攻擊發生時,白宮已擠滿傅利曼的門徒,包括他的好友倫斯斐(Donald Rums¬feld)。布希團隊以驚人的速度,掌握集體暈眩的大好機會——並非布希政府陰謀策畫了危機(像某些人說的那樣),而是因為政府要員都是拉丁美洲和東歐災難資本主義實驗的老手。他們同屬一個運動,而這個運動渴盼危機有如久旱巴望下雨的農民,或者像期待開悟的基督教錫安主義末日派教徒。當等候已久的危機降臨時,他們馬上就知道機會終於到來。   三十多年來,傅利曼和他的追隨者有系統地利用其他國家的震撼時刻——類似九一一的外國事件,最早從皮諾契一九七三年九月十一日的政變開始。二○○一年九月十一日發生的是,一個在美國大學孕育並由華盛頓的機構強化的意識形態,終於有機會回到故鄉。   布希政府立即抓住攻擊事件激發的恐懼,不但發動「反恐戰爭」,而且把它變成純粹的營利事業,讓這個新產業為漸露疲態的美國經濟注入新活力。這個新產業可以稱為「災難資本主義複合體」(di¬saster capitalism complex),其觸角比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總統任期結束時所警告的軍產複合體還廣:這是一場私人企業發動的全球戰爭,戰役是由公帑來支應,永不停息的任務則是保護美國家園永遠屹立不搖,和消滅外國的一切「邪惡」。在短短幾年內,這個複合體已不斷擴展它的市場觸角,從打擊恐怖主義到國際維安、都市政策,到因應日益頻繁的自然災害等等。位居這個複合體核心的企業財團,其終極目標是把在特殊環境下快速發展的營利政府模式,帶進承平時期和日常的運作中——換句話說,就是把政府私有化。   為了發動這個災難資本主義複合體,布希政府未經公共辯論,就把許多最敏感與核心的政府機能外包給私人公司——從提供醫療給士兵、偵訊囚犯,到蒐集大眾的資訊,並進行「資料採礦」(data mining)。在這場永不停止的戰爭中,政府扮演的角色不是管理各式各樣的承包商,而是一家財力雄厚的創業資本家,不但提供創立複合體的種籽基金,也變成其新服務的最大顧客。這裡只舉出三個顯示這種轉變規模之大的統計數字:在二○○三年,美國政府授予三千五百一十二項合約給私人公司,以執行安全機能;到二○○六年八月為止的二十二個月期間,國土安全部授予的這類合約已超過十一萬五千項。全球「國土安全業」在二○○一年以前還是個小產業——現在年值已達二千億美元。在二○○六年,美國政府用於國土安全的支出平均每個家庭要分攤五百四十五美元。   這只是反恐戰爭本土戰場的支出;真正的大錢是花在海外戰場上。除了因為伊拉克戰爭而獲利激增的武器承包商外,美國的軍力維護現在是世界上成長最快的服務業之一。「沒有兩個擁有麥當勞餐廳的國家曾經互相打仗。」《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佛里曼(Thomas Friedman)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大膽宣稱。他不但在兩年後被證明說錯話,而且拜營利戰爭的模式所賜,美國軍方還帶著漢堡王(Burger King)和必勝客(Pizza Hut)上戰場,授予它們從伊拉克美軍基地到關達那摩灣(Guantanamo Bay)「迷你市」的專賣經營權。   還有人道救援與重建所需的經費。在伊拉克首創的營利救援與重建已變成全球的新典範,不管是先發制人戰爭造成的破壞,例如以色列二○○六年攻擊黎巴嫩,或是颶風帶來的破壞,救援和重建都採營利模式。在資源匱乏和氣候變遷造成新災難持續增加的情況下,因應危機已發展成不容非營利機構獨占的熱門市場——既然美國最大的工程公司之一貝泰(Bechtle)可以做,為什麼要讓給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密西西比的難民可以住在嘉年華遊艇上,何必安置於接受補貼的空公寓?既然黑水公司(Blackwater)這類民間安全業者正在尋找新客戶,為什麼要部署聯合國維安部隊在蘇丹達佛(Darfur)?這就是九一一以後的差別:在之前,戰爭和災難只提供商機給經濟中有限的產業——例如戰鬥機製造商,或重建被炸毀橋樑的營造商。然而,以往戰爭的首要經濟角色是打開原本封閉的新市場的手段,藉以創造戰後承平時期的繁榮。現在戰爭和災難應變已完全民營化,它們本身就是新市場;不必等候戰爭結束才有繁榮——媒介本身就是訊息。   這種後現代的作法有一項明顯的優點,以市場術語來說,就是它不會失誤。就像一位市場分析師對能源服務業哈利波頓公司(Halliburton)某一季營運特別好所下的評論:「伊拉克的情況比預期好。」當時是二○○六年十月,也是紀錄中戰役最慘烈的月份,有三千七百零九名伊拉克平民死亡。儘管如此,很少股東會對戰爭為這家公司創造二百億美元營收感到不滿。   在武器交易、民間傭兵、營利式重建和國土安全產業欣欣向榮之際,從貼著布希政府品牌的後九一一震撼治療中崛起的,是一種體系完備的新經濟。它在布希時代建立,但現在已獨立存在於任何政府之外,而且將屹立不搖,直到它深層的財團至上意識形態被發現、隔離並遭到質疑和挑戰。這個複合體雖然由美國公司支配,但它具有全球性,由英國公司帶來無所不在的保全攝影機技術,以色列公司興建高科技圍牆的專業,以及加拿大木材業銷售比當地房屋貴好幾倍的組合屋,等等。「我認為以前從來沒有人把災難重建視為真正的房屋市場,」加拿大一家林業集團的執行長貝克說:「這是一套長期多角化經營的策略。」   就規模來說,災難資本主義複合體足以媲美「新興市場」和九○年代資訊科技業的榮景。事實上,圈內人透露,獲利甚至比網路時代還高,之前的其他泡沫破滅後,「安全泡沬」接著形成。若加上激增的保險業獲利(估計光是在美國二○○六年就高達空前的六百億美元),以及石油業的超高獲利(每一次發生新危機就愈高),災難經濟可能救了世界市場,讓它免於九一一之前瀕臨的全面衰退。   這支意識形態十字軍的發展,在激進的戰爭和災難民營化中達到最高點,但在嘗試連貫它的歷史時,卻出現一個問題:這種意識形態會變形,它不斷改變名稱和轉換身分。傅利曼自稱是「自由派」(liberal),但他的美國徒眾認為自由派代表課徵重稅和嬉皮,所以自稱是「保守主義者」(conserva¬tives)、「古典經濟學家」(classical economist)、「自由市場派」(free marketer),和後來的「雷根經濟學」(Reaganomics )與「自由放任主義」(laissez-faire)的追隨者。在全世界大部分地區,這些人的教義稱為「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但也常稱為「自由貿易」或「全球化」。九○年代中期以後由右派智庫——與傅利曼有深長的關係,包括傳統基金會(Heritage Foundation)、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和美國企業研究院(AEI)——領導的知識分子運動,才自稱為「新保守主義者」,是一種挾美國軍事機器的強大力量為財團目標服務的世界觀。   所有這些化身都致力於同一個三位一體的政策目標——剷除公共領域、完全解放企業,以及削減社會支出——但這種意識形態的各種名稱沒有一種聽起來恰當。傅利曼建構他的運動是以解除國家對市場的管制為目標,但當他純正主義的願景在真實世界實踐時,情況卻大不相同。在過去三十年每個採用芝加哥學派政策的國家,都出現一個由少數極大企業和一群大多很富裕的政治人物組成的強大統治聯盟——且兩個集團間的區隔十分模糊而易變。在俄羅斯,這個聯盟的民間富豪參與者叫「寡頭」(Oligarch);在中國叫「太子黨」(princeling);在智利叫「食人魚」(piranha);在美國則是布希—錢尼鼓吹的「先驅」(Pioneer)。這些政治與企業菁英崛起後,非但未解除國家對市場的管制,反而分進合擊,交換和分配原本由國家掌控寶貴資源的權利——從俄羅斯的油田、中國的集體土地權,到在伊拉克未經招標程序的重建工程合約。   若要說明這種剷除大政府與大企業界線的體制,更正確的名詞不是自由主義、保守主義或資本主義,而是政商財團主義(corporatism)。它的主要特徵是,把公共財富大規模轉移到私人手中,通常伴隨著國家債務激增,巨富與赤貧間的鴻溝不斷擴大,還有以狂熱的民族主義合理化無止境增加的安全支出。對身處這種由體制創造的巨大財富泡沫內的人而言,沒有比這種架構社會的方式更有利可圖了。但因為絕大多數人被排拒在泡沫之外,政商財團主義國家的其他特徵往往包括嚴密的監視(同樣的,政府和大企業交換恩惠與合約)、大規模監禁、限縮人民自由,以及不必然有、但很常見的酷刑。   酷刑的隱喻   從智利、中國到伊拉克,酷刑一直是全球自由市場十字軍的沉默夥伴。但嚴刑拷打不只是對反抗者強加不受歡迎政策的工具,也是震撼主義基本邏輯的隱喻。   酷刑或中情局所說的「強制性審問」,是一套用來使犯人深陷迷失與震驚,以便迫使他們意志屈服的技巧。其指導原則詳述於兩本九○年代末期解密的中情局手冊。手冊解釋說,打破「抗拒來源」的方法是,創造犯人與他們理解周遭世界能力間的激烈斷裂。首先,感官被剝奪所有的輸入(用頭巾、耳塞、手銬腳鐐、完全隔離),然後身體被超過負荷的刺激轟炸(閃光燈、高分貝的音樂、毆打、電擊)。   這個「軟化」階段的目的是在心智激起某種颶風:犯人心理退化,並害怕到他們無法以理智思考或保護自己的利益。就是在這種震撼狀況下,大多數囚犯提供審訊者想要的任何東西——資訊、自白、放棄以前的信仰。中情局的手冊提供一種特別簡潔的解釋:「會產生片刻的生命暫停(suspended animation)——時間可能極短暫——這是一種心理震撼或麻痺。它由創傷或次創傷經驗所引起,會徹底破壞對象熟悉的世界,和世界中的自我形象。有經驗的審問者看到這種效應時會認得,知道這時候抗拒來源比震撼之前更容易接受暗示,更可能聽話。」   震撼主義完全仿效這種過程,嘗試以極大的規模達成酷刑在審訊室對個人達成的事。最明顯的例子是九一一的震撼,造成數百萬人「熟悉的世界」爆炸,打開一段深陷迷失與退化的時期,而布希政府則熟練地善加利用這樣的情況。突然我們發現自己生活在全新的紀元,我們熟知的一切事物現在都可以被斥為「九一一前的思維」。我們的歷史知識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印象,北美洲已變成「一片空白石板」,就像毛澤東告訴中國人民的,「可以寫下最新和最美的字句。」一群新專家立即出現,在我們創傷後空白的意識畫布刻下新而美麗的字句:「文明衝突」、「邪惡軸心」、「伊斯蘭—法西斯主義」、「國土安全」。趁著所有人專注在攸關生死的新文化戰爭,布希政府終於可以進行九一一之前只能夢想的事:在海外發動私有化戰爭,在國內建立一個私人企業國土安全複合體。   這就是震撼主義運作的方式:最初的災難——政變、恐怖攻擊、市場崩盤、戰爭、海嘯、颶風——使全國人口陷於集體震撼中。墜落的炸彈、迸發的恐怖、狂飆的暴風軟化了整個社會,就像酷刑室裡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毆打軟化了囚犯。就像被震懾的囚犯供出同志的名字和背棄他的信心,受震撼的社會往往也放棄平時捍衛的東西。裴利和他在巴頓魯治收容所的難民同伴,應該放棄他們的住宅計畫和公立學校。在海嘯肆虐後,斯里蘭卡的漁民應該放棄他們寶貴的海濱土地,交給旅館開發商。如果一切依照計畫進行,伊拉克人應該震驚和威懾到放棄他們的原油儲藏、國營企業和主權,交給美國軍隊和國際聯軍。   自由人的大謊言   在無數歌頌傅利曼的文章中,幾乎沒有人提到震撼與危機在宣揚他的世界觀中扮演的角色。不過經濟學家的疏漏反而提供了機會,讓我們可以重述他宣揚的激進資本主義,如何在幾乎全世界每個角落都變成政府正統思想的官方版說法。這是一段童話故事版的歷史,洗淨了與這支十字軍緊密交織的所有暴力和壓制,它也代表過去三十年來最成功的宣傳手法。這個故事大致是這麼說的:   傅利曼奉獻一生在打一場和平的理想之戰,對抗那些相信政府有責任干預市場以減少傷害的人。他相信當政治人物開始聽從新政與現代福利國家理論的建構者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時,歷史便「走上錯誤的軌道」。一九二九年的市場崩盤創造了一股無可阻擋的共識,認為放任主義已經失敗,政府必須干預經濟以重新分配財富和規範企業。在放任主義黯淡無光的時期,共產黨征服東方,福利國被西方擁抱,經濟民族主義在後殖民時代的南方生根,傅利曼和他的導師海耶克(Friedrich Hayek)耐心保護著純正資本主義的火苗,不受凱因斯信徒嘗試聚積集體財富以建立正義社會的汙染。   「以我所見,最大的錯誤是,」傅利曼一九七五年寫信給皮諾契說:「以為可以用別人的錢來行善。」可惜很少人聽進去,大多數人仍然堅持政府可以而且應該行善。一九六九年的《時代》雜誌貶抑傅利曼為「小丑或寄生蟲」,只有少數人尊崇他是先知。   最後,當他在知識界的荒野走過數十年後,八○年代終於出現了柴契爾(她稱傅利曼為「思想自由的鬥士」)和雷根(他在總統競選所到之處都帶著一本傅利曼的宣言《資本主義與自由》〔Capitalism and Freedom〕)。終於有政治領袖敢於在現實世界中,實施解脫枷鎖的自由市場。根據這則官方版的故事,在雷根和柴契爾和平而民主地解放兩國的市場後,隨之而來的自由與繁榮是如此受到歡迎,以致於當從馬尼拉到柏林的獨裁體制開始崩解時,人民無不想要大麥克漢堡(Big Mac)和實施雷根經濟政策。   蘇聯終於崩潰時,「邪惡帝國」的人民也急切地加入傅利曼式的革命,就像中國的共產主義者皈依資本主義一樣。這表示邁向真正全球自由市場的路上已不再有任何阻礙,解放的私人企業不僅在自己的國家獲得自由,而且將暢行無阻地跨越國界,把繁榮散播到全世界。全球對如何管理社會形成兩個共識:政治領袖應由選舉產生,而經濟則應根據傅利曼的原理來運行。正如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所說的,這是「歷史的終結」,也就是「人類意識形態演變的終點」。傅利曼死時,《財星》雜誌(Fortune)寫道「他帶走了歷史潮流」;美國國會通過一項決議,讚揚他是「人類自由的偉大鬥士,不只在經濟方面,而是在各個領域」;加州州長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宣布,二○○七年一月二十九日是加州的傅利曼日,數個城市和鄉鎮也這麼做。《華爾街日報》的標題則濃縮成這樣一句簡潔的頌詞:「自由人」(Freedom Man)。   本書將挑戰這個官方故事的核心和最細心呵護的聲言——解除管制的資本主義勝利是從自由中誕生,放任的自由市場能與民主政治攜手而行。相反的,我將證明這種基本教義派資本主義,總是由最殘暴形式的壓制所接生,施加於國家,也施加在無數個人身上。當代自由市場的歷史——更正確地說是政商財團主義的崛起——是在震撼中寫下的。   這牽涉極高的賭注。政商財團的聯盟正在征服其最後的邊疆:阿拉伯世界封閉的石油經濟體,以及西方經濟體中長期未受營利入侵的部門—包括對災難的因應和建立軍備。他們在國內或國外私有化這些基本機能時,甚至已不再虛偽地徵求公眾同意,因此未來將需要更激烈的暴力和更大的災難,才能達成他們的目標。由於震撼與危機扮演的決定性角色,在自由市場崛起的官方紀錄中被徹底抹除,因而在伊拉克和紐奧良所展現的極端手法,往往被誤解為布希政府特有的無能或親信政治。事實上,布希的事蹟代表的,正是五十年來企業解放運動窮凶惡極的暴力和發展的最高潮。   (節錄自本書引言〈空白即是美:三十年的抹除和重造世界〉)

延伸內容

全球化運動就是這麼嚇大的
文/胡晴舫   娜歐蜜.克萊恩是反全球化的全球化明星。   反全球化知名品牌   如此定位她,是為了指出全球化運動與反全球化運動其實是一對背靠背成長的孿生子。一九九九年冬季世界貿易組織在西雅圖開會,大批反全球化運動群眾聚集抗議,發生嚴重警民衝突,卻非正式開啟了反全球化運動的序幕。之後,全球化運動即被濃縮為幾個國際機構的代號,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世界經濟論壇、世界貿易組織,以及由G 8八國峰會擴充而成的G 20二十國峰會。每當這些代表了全球化符號的機構聚集開會,就會看見反全球化的民眾從全球各地飛來,以另一種全球化運作的組織方式,對抗主流全球化運動。   隔年一月,與西雅圖反全球化示威的同一個冬季,住在加拿大多倫多市的克萊恩出版《No Logo》,這本書很快地成為反全球化運動的基本教科書之一。透過全球化有效率的商業行銷結構,她的著作被翻譯成二十七國語文,擺在各國機場以及世界各大連鎖書店明顯位置販售,這位反對品牌市場學並因此盡心寫了一整本書去揭發該系統之邪惡的作者,傾刻,成了一個反全球化的世界知名品牌。日後,寫了《新世界藍圖》一書以論述全球化經濟重要性的金融時報首席經濟學家馬丁.沃夫評論,「娜歐蜜.克萊恩是名人」,雖然語氣很酸,卻一語精準道出克萊恩在反全球化運動裡幾近教母地位的超人氣。   然而,多年來,反全球化論述如同柏林圍牆倒塌之後的左派理論,面對全球化運動的蓬勃發展與顯而易見的經濟利益與個體自由,雖然力陳自由經濟體制諸多缺失,自身卻無法舉出一套嶄新的經濟理論,將之完全取代,使得反全球化論述始終只能跟著全球化論述的步伐走,零零碎碎地在後追打。這解釋了為何克萊恩的《震撼主義》一出版,隨即獲得全世界反全球化運動者的熱烈歡迎。   在《震撼主義》這本書裡,克萊恩想要做的已經不僅是解構資本主義的體制,藉此指陳全球化運動的弊端,而是完全站到自由經濟的對立面,重新闡述過去五十年的世界經濟史。   五十年世界經濟史   對克萊恩來說,自由經濟在二十世紀末期得到蓬勃發展,進而完熟為今日我們所認識的全球化運動,並不是因為法蘭西斯.福山所說的歷史終結—冷戰時期共產實驗失敗,大多數社會決定全面擁抱市場自由;而是因為她稱之為「災難資本主義」這種專以剝削人類災難的獨門推銷術。   以五○年代惡名昭彰的電休克療法開場,克萊恩指出,當一個社會發生政變、天災或戰爭,產生文明演進的斷裂,人們過度驚嚇,茫然失措,宛如病患心智遭受強烈電擊,感官失靈,出現生命暫停狀態,此時,自由經濟卻另類看待災難有如天賜良機,因為災難摧毀了既有體制與老舊建設,留給他們一張代表全新市場的白紙,任其恣意塗抹,「就像毛澤東告訴中國人民的,『可以寫下最新和最美的字句』。」如同七○年代的智利、種族籓離撤除之後的南非、共產體制解體之後的俄國與東歐、金融風暴之後的亞洲,乃至發生自然天災的地區,卡崔娜颶風之後的美國紐奧良、南亞海嘯之後的斯里蘭卡,人民以往信奉的價值體系受到人為或天然的破壞,社會退回孩童化,野心勃勃的政客與他們請來的自由經濟學家於是見獵心喜,視廢墟為刺激的市場空窗,正好讓他們長驅直入,「利用集體創傷的機會,進行激進的社會與經濟改革」,實現「三位一體的政策目標──剷除公共領域,完全解放企業和削減社會支出」。而過於驚恐的人們因為無助,因為害怕,將無力反抗這些自由經濟的極端改革,只能眼睜睜看著生米煮成熟飯。   「只有在這種可怕的時刻,當我們心理上無所依靠時,這些敢於大冒險的藝術家,便開始他們重造世界的工作。」「他們」,那些自稱經濟醫生、幫助政客對本國經濟進行「震撼治療」的人,對克萊恩來說有張明確的臉孔,那就是二○○六年以九十四歲高齡過世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米爾頓.傅利曼與以他為首是瞻的美國芝加哥經濟學派。在一些國家轉型或受苦之際,這些「芝加哥男孩們」往往適時出現,挾帶美國政府與西方資本社會的金援,拿自由經濟作解藥,並保證一時陣痛將會換來長期的繁榮。   聽取一個警世聲音   在她眼中,這些解藥不但苦口,不是良藥,根本就是毒藥,因為那是美國政府與芝加哥學派的自由經濟陣營塗寫世界版圖的惡劣手段。克萊恩在此提出她對「芝加哥男孩們」最凌厲的攻擊,她指控傅利曼這位老派自由經濟學者夢想著一種純粹的基本教義派資本主義 ,「這種意識形態渴望不可能的空白石板,只能靠某種大動亂來達成,因此是危險的意識形態。」   克萊恩認為,因為自由經濟喜歡靠震撼治療達到改革社會的目的,為了取得這種社會空白,以順利推動經濟改革,政府甚至不惜發兵開戰,英國柴契爾夫人當首相時發動福克蘭群島戰爭,小布希總統侵略伊拉克,對她來說都是為了自由經濟需要一塊白板重新開始。若出現反對聲音,政府就採取殘酷鎮壓,克萊恩舉例,一九八九年鄧小平把坦克開進天安門廣場,智利總統皮諾契大規模捕殺國內左派分子,都是為了不擇手段推動自由經濟,因為傅利曼的經濟模式在民主政治下實施不全,「極權政治」才是「它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必要條件」。   可以想見自由經濟分子對她這番幾近全球陰謀論的歷史觀感到憤怒,斥之荒謬可笑,學院派對她簡化經濟原理而感到不安,替她捏把冷汗;反全球化分子與左派當然歡欣鼓舞,直稱她指出了全球歷史的底層真相。然而,依我個人閱讀克萊恩的經驗,從來不是為了期待她丟出一個大論述,而是聽取一個警世的聲音。我以為自十七世紀開始正式成形的全球化經濟早已難以逆轉,就連克萊恩本人其實都是棲身其中的受益分子,可以說沒有全球化經濟,就沒有娜歐蜜.克萊恩這個人。但,面對一個以轟雷之姿隆隆運轉的龐大機制,就算螳臂擋車,世人仍應時時反思,盡力修正,使之盡量完美,至少讓此刻落在全球化漩渦之外的那群人將來也能納入經濟圈子內。   自由經濟巨輪推動了整個時代的進步,也同時碾過了不少無辜犧牲者。在《震撼主義》,記者出身的克萊恩走訪各地,第一手紀錄了那些生活在自由經濟巨輪陰影之下的眾生圖像,例如海嘯之後的斯里蘭卡漁民無法回到原先居住的海灘,只因政府以重整經濟之名,鎖定發展高級觀光業,決定把最美沙灘外包給大型企業建造奢華旅館,而忽略了真正需要照顧的弱者。這些提醒,是真實的,也是必要的。又如,她寫到國家進行民營化,若缺乏了民主的監管,將使整個經濟改革過程失焦,造成政商財團主義(corporatism)現象,獨厚特殊階級,公共財富未經監督大規模轉移到私人手中,不斷擴大巨富與赤貧間的鴻溝,蘇聯解體後的俄國、現階段的中國都處處可見她所描述的社會徵兆。   就像夏日享受冷氣機的人工清涼,不能忘記地球暖化正在瓦解我們所認知的物質環境,在追逐無邊界的移動自由之餘,也需要擔負身為人類一分子的社群責任。生活在全球化年代裡,進行這些社會思考,已經成為當代人不可缺少的公民要件。無須等到人類整體文明的下一個驚嚇時刻。
擲出手上的石頭:從《No Logo》到《震撼主義》
◎文/張鐵志   一九九九年,當娜歐密.克萊恩完成《No Logo》,在西雅圖街上,正發生一場攫取世人眼光的激烈暴動。這是二十世紀末最終的一場大型人民暴動,卻是反全球化運動的第一場大抗爭。自此,全球化的力量和反全球化的鬥爭構成了二十一世紀前十年的政治主軸。在紛飛的瓦礫煙硝中,新世紀的扉頁向我們開啟。   反全球化的代言人   《No Logo》被視為預示一個新時代的來臨,成為一本超級暢銷書 。作者說,當她一九九七年左右開始寫書時,她以為她報導的是一個邊緣性的抗議行動,沒想到在書將完成的一九九九年,卻目睹到一個波瀾壯闊的反抗運動。而那還只是開始。   外表甜美的克萊恩逐漸成為左翼陣營的搖滾明星、青年偶像……不,她甚至是搖滾明星的偶像,如當前世上最重要樂隊電臺司令(Radiohead)就公開表示是她的粉絲。她比左翼大師杭士基(Noam Chomsky)更受歡迎,因為她更關注青年文化,且瞭解年輕人的語言。前年她出版《震撼主義》英文版,甚至找了曾拍攝《哈利波特》的知名導演艾方索.柯朗(Alfonso Cuarn)幫新書拍攝一部短片。(我也曾在紐約排過長隊等著聽她演講。)   二○○一年,美國《時代》雜誌宣稱反全球化運動已經變成新世代的最重要議題,而這個議題的代言人就是克萊恩。二○○五年,由英國《展望》雜誌(Prospect)和美國《外交政策》期刊(Foreign Policy)合辦的全球百大公共知識分子排行中,不到四十歲的她是第十一名,女性最高名次者。   轉向政治經濟批判   不過,在《No Logo》中,克萊恩雖然鼓吹人們用文化干擾 (cultural jamming),以及針對勞工權益和人權的抗爭,去對抗企業宰制,然而她卻幾乎沒有提供企業支配力量背後的政治經濟分析。   直到二○○七年出版第三本書《震撼主義:災難經濟的興起》,她終於把焦點從針對企業,轉變到背後更大的政治經濟結構。   克萊恩最早開始發展這個概念,是二○○四年她去報導戰後的巴格達,發現美國占領軍引進大量私人資本進入伊拉克。然後她看見二○○五年南亞海嘯後的斯里蘭卡海岸,大量的海邊高級旅館取代原來漁民的社區;再來是卡崔娜風災摧毀了美國南方美麗城市紐奧良,而自由市場的神聖經濟學家傅利曼(Milton Friedman)建議要趁機用私立學校取代公立學校。   一開始,克萊恩以為這種巨大利益和巨大災難的結合是一種新的市場擴張方式,後來才發現這個形式有深刻的歷史根源。甚至,這種利用危機和災難的模式是傅利曼主義一開始就遵循的,一九七○年初期智利的皮諾契政府是其最早的典範。然後,過去三十年,新自由主義「已經完善了這種策略:他們等待重大危機,把國家私有化,而當公民仍然在餘震的驚嚇中,他們就把這些『改革』制度化。」這就是所謂的震撼主義(The Shock Doctrine)。   一部震撼主義歷史   這本書最大膽的論證在於克萊恩認為這個震撼有三個彼此相關的層次:人民先是被戰爭、恐怖攻擊、政變和自然災害所震撼。然後人民又被震撼一次:企業和政客利用第一次震撼造成的恐懼和困惑來推動震撼經濟治療。然後抵抗的這些人會經歷第三次震撼:這一次是由警察、軍人和監獄的偵訊者執行。   基本教義式的極端資本主義,或者說傅利曼鼓吹的那種市場至上資本主義,因為一般人民無法得利,很難獲得公眾支持,所以需要憑藉恐怖和酷刑來推動;需要一場危機,一種強力的「震撼」,公眾才會願意給予統治者更多權力,來推動極端的新自由主義市場改革。例如天安門的血腥鎮壓讓中國可以在九○年代大力推動市場改革;智利皮諾契將軍的恐怖統治讓傅利曼的激進市場改革得以進行;波蘭和蘇聯在共黨垮臺後的不穩定讓新政府可以推動震撼治療。除了政治和經濟的危機,還包括自然危機:卡崔娜風災後的紐奧良,私人學校取代了公立學校;海嘯後的斯里蘭卡,蓋起了大量度假旅館。還有戰爭:二○○三年美國攻打後的伊拉克,各種私人資本大量進入,徹底「占領」伊拉克。   簡言之,「最基本教義的資本主義永遠需要災難來推動」。   這本書依然保有克萊恩最大的長處:精采的報導、資料收集與說故事能力,所以本書讀來真的讓人對那些殘暴、貪婪與黑暗感到「震驚」。但要將眾多歷史事件化約為一個共同理論—震撼主義—則顯得過於牽強。例如,她把不同災難(天災或者人為政治鎮壓)視為同類已經不太適當,而要進一步以經濟利益或傅利曼式的放任自由主義思想,來解釋這些災難的發生,更讓人懷疑這是最粗糙版本的馬克思主義—用經濟利益解釋一切,政治,或者政治人物對權力的追求都消失了。例如,她強調一九八九年中共鎮壓天安門學運不是為了挽救獨裁政權,而是為了實踐新自由主義。美國之所以要介入柯索沃不是為了阻止種族屠殺,而是為了資本主義:「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國家一九九九年攻擊貝爾格勒(Belgrade),為這個舊稱南斯拉夫的國家創造了快速私有化的條件—一個戰爭前就已設定的目標。」而俄羅斯的車臣戰爭不是要鎮壓分離主義,而是要保護葉爾辛的經濟政策。而美國攻打伊拉克,純粹是為了經濟原因嗎?   基督教右派對布希政府的影響呢?或者新保守主義呢?克萊恩確實提到新保守主義, 但她對這個主義有若干誤解,例如新保守主義並非是從九○年代才出現,也不是以傅利曼的自由經濟理念為核心,更不要說,傅利曼從一開始就是反對伊拉克戰爭的。新自由主義和新保守主義並非同義詞。   同時,當統治者為了強制實行市場制度而實行威權統治時,我們難以知道這是因為統治者的意識形態,或是他們被財團利益綁架,或者如美國的例子,是政治菁英本身就掌握巨大商業利益(這是克萊恩清楚點出的)。企業的貪婪和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這兩者固然相關,但在分析上必須區分。   永遠的青年安那其   本書最大的創意,也是最大的問題是,她把三種震撼合併為一:對人體的電擊等震撼、經濟的震撼治療和政治上的震撼(鎮壓、恐怖統治或戰爭)。正如政治理論名家荷姆斯(Stephen Homles)在《倫敦書評》雜誌上所說,認為這三者有同樣邏輯,並不太具有說服力。   另方面,如果這本書的目的僅是在於「挑戰這個官方故事的核心和最細心呵護的聲言—解除管制的資本主義勝利是從自由中誕生,放任的自由市場能與民主政治攜手而行」,那麼這是完全正確的。博蘭尼(Karl Polanyi)考察十九世紀的市場發展就說過,資本主義的創造必須建立在組織性的暴力上,因為一般人不會接受資本主義帶來的社會破壞。過去二十年經濟新自由主義的全球性擴張,的確有很多是建立在獨裁政權統治上。資本主義並非民主的好友。正如克萊恩對中國的生動比喻:「民主和芝加哥學派經濟學並未攜手前進,他們站在天安門廣場四周路障的不同側。」   不過,雖然她的理論過於簡化,但正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迪格里茲(Joseph Stiglitz)指出,傅利曼和其他經濟學者也都對現實世界過分簡化,對預設完全資訊、完全競爭的市場模型深信不疑,而「由這些模型制定的政策比克萊恩的理論問題更大」。   從《No Logo》揭露企業的偽善與醜惡,到《震撼主義》穿透國家、資本與意識形態的邪惡同盟,克萊恩始終宛如是十年前在西雅圖街頭對著星巴克丟擲石頭的青年安那其—她雖然不在現場,但犀利文字和石頭一樣,或更有破壞力。現在,她把這個石頭擲向國家機器與政商利益共同體。   在《No Logo》,她所看到的美好未來是一群鬆散連結的行動者對抗大企業,是世界社會論壇對抗世界經濟論壇;在《震撼主義》中,她則把焦點放在國家之內的人民力量,及具體的政經制度,例如過去十年拉丁美洲的民主社會主義實踐如何對抗新自由主義,或者中國底層群眾日益激烈的維權反抗。   克萊恩仍然在手中緊握著石頭,而在路障這邊的我們準備好了和她一起拿起石頭,來爭取「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這個夢嗎?
市場原教派有一隻殘暴的手
◎文/馮建三   「金融風暴」、「金融海嘯」,二○○八年入夏以後,人人朗朗上口。但是,我們親身目睹與經歷的這些現象是一種自然而然、必定發生的「風暴或海嘯」嗎?顯然不是,這是人禍。語言很重要,與其言必稱風暴或海嘯,不如採用鄭村祺的建議,使之正名為金融「核爆」。 相同道理,《震撼主義:災難經濟的興起》這本書所揭露的「經濟新自由主義」三十餘年歷史,也是名實不符。「新」與「自由」都是正面的、吸引人的字眼與概念,但《No Logo》作者娜歐蜜.克萊恩信而有徵,讓讀者看到迥異的景象。   放火打劫的經濟自由主義   首先,它完全不同於羅爾斯(John Rawls)強調公平正義之「政治自由主義」;其次,它是對亞當.斯密(Adam Smith)的曲解。斯密在《國富論》雖然戲謔提及市場有隻「看不見的手」,但這句話至少有九或十種意思,不一定是最小政府論。根據後人詳細考察斯密的著作,發現他贊成或鼓吹政府干預的情況至少有三十五種,赫然包括藉助管制以「取代市場來增進效率」、通過「租稅來重分配所得」與「約束國際貿易」等等。這些構成公權力介入與規範的理由,足以讓今日的經濟新自由主義、市場原教派(market fundamentalism)、以為只有一種市場的人,大驚失色。   最後,它對語意的誤用也同時是對民主的背叛。如同風暴海嘯掩飾了人為的核爆,「自由」則掩飾了這樣的自由其實根源於殘暴不仁,根源於特定的一些偏執所故意製造的血腥。海耶克(Friedrich A. Hayek)與傅利曼(Milton Friedman)是偏執的代表。一九七三年九月十一日皮諾契(Pinochet)在美國總統尼克森及其中央情報局的外應下,發動軍事政變以飛機轟炸智利總統府,推翻民選的阿葉德(Allende),隨後再鎮壓與殺害成千上萬的異端。對此,海耶克大言不慚地說:「我個人寧取自由主義的獨裁,而不是民主政府卻無自由主義色彩……軍事政變後,在皮諾契年代的個人自由,遠比前朝大得多了,我還真無法在智利找到任何一個人會不同意這個說法。」   二○○五年美國紐奧良淹大水後,高齡九十多的傅利曼撰文表示,他從「悲劇」中看到「大刀闊斧改革教育體系的機會」。若說這類思維與習慣是「趁火」打劫,還不是完全那麼準確。本書談及的許多案例(特別是伊拉克),更接近於「放火」打劫。經濟新自由主義的信仰者磨刀霍霍、虎視眈眈而積極地等待災難發生或設法催生災難,以便與大權在握的政府大員及其代言的大資本,共同推進「自由市場」的擴大速度。   對強制自由的反抗   實情既然如此,作者以「災難經濟」作為本書的副題就很貼切。另外,克萊恩還有一大貢獻。她清楚地表明,顛覆字義的「經濟新自由主義」並不是起源於一九七九年的英國與一九八○年的美國。早從一九六○年代,它的偏執與宗教一般的熱情就在發酵,到了一九七三年在智利「初試啼聲」,其後才是英美與拉美國家。至一九八五年,通過美國的「廣場協定」(Plaza Accord)之所謂華盛頓共識,英美的經濟新自由主義推向全球,次年起關稅暨貿易總協定的烏拉圭回合談判開始,至一九九三年底暫告完成,象徵「新」的聲勢上揚,簡直可以說是遍地開花。   生活在槍口下的強制自由,很多人不免焦慮、憤怒、不解、無奈、無辜、低迷、氣悶、無力、慶幸與僥倖。然而,這些反應並不窮盡人的動能,生命不停地找尋出口。人固然不能從心所欲,卻秉持信念而行。總有人相信歷史還沒有終結、人類還有另一種未來、另一種生活方式,是以努力構思與行動、結社與串連,永不止息。   一九九四年,墨西哥原住民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生效之日,起而反抗,「蒙面騎士」震驚世界。一九九五年「世界貿易組織」成軍,其後進展無法平順。一九九九年部長會議首次在美國本土舉行,六萬餘社運者群集西雅圖火爆抗爭。其後,反自由貿易而追求公平貿易的力量日有所成,二○○一年從巴西開始的「世界社會論壇」水漲船高、年年舉辦而延續反抗聲浪。世貿組織的部長會議在二○○八年無法達成協議而停擺,不見得較可喜的、以美國為首的雙邊協定蠢蠢欲動,但以區域為主的協作關係,從一九九二年低於五十項,至二○○八年超過了兩百項。其中,受害最早也最深的拉丁美洲一九九八年起由查維茲(Chvez)領軍,大唱反調。他在一九九九年祭出「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大旗,優先推動區域合作而有「玻利維亞另類美洲組織」反擊自由貿易,「要讓每個國家提供自己最擅長生產的東西,換取自己最需要的東西,不受全球行情左右」。至今年三月,委內瑞拉之外,巴西、烏拉圭、玻利維亞、智利、尼加拉瓜、厄瓜多爾、阿根廷、巴拉圭與薩爾瓦多等九個國家也都由左翼政權主政,再加上古巴五十年國際主義的示範,拉美的動向及其得失成敗,世人不得不矚目。   未卜先知的國際觀察   兩岸三地的動作雖小,倒不能說是缺席。二○○五年中國有八萬七千起抗爭事件,參與的工農人數超過四百萬。「六四」二十年,北京出現「二○○九北京六四民主運動研討會」,香港則有十五萬人薪火相傳燭光晚會。臺灣雖落後,但不乏有識之士對主流政黨大加撻伐,今年六月六日至九日,更有成大臺灣文學系、浩然基金會與全球和平婦女聯會聯合辦理「反轉思維:重新連結生態與經濟的另類發展」研討會及「另類全球化工作坊」。本地草根工作者數十人之外,海外同道來自古巴、巴西、墨西哥、西班牙、比利時、瑞士、澳洲、蘇丹、印度、印尼、韓國、北京與香港等十三個地方,再為臺灣進步的在地國際串連,留存軌跡。   克萊恩的筆勝於劍,文字生動、邏輯井然而論理有據。她飽覽群書又行萬里路,走訪拉美亞非至中東許多國家。作者的調查鼓舞新聞人,也讓學院工作者景仰,見賢思齊、有為者亦若是的心思冉冉浮現。全書具有歷史縱深,也帶領讀者親臨現場,我們需要的國際觀,就在這裡。英文版二○○七年書出之日,適巧是這次金融核爆的引燃點,美國次級房貸敗象已清楚展現;而中譯本則剛好作為歷史見證,「驗收」作者的論述果然是未卜先知。   (二○○九年六月七日,紀念巧克力猴山—草楠大榕樹行走)

作者資料

娜歐蜜.克萊恩(NAOMI KLEIN)

除了是獲獎無數的記者,也身兼專欄作家、《紐約時報》簽約作家。《NO LOGO》是克萊恩一鳴驚人之作,全球銷售超過百萬冊,也讓她成為左翼陣營的明星、反全球化的代言人。除了《NO LOGO》之外,克萊恩也是數本國際暢銷書的作者。2007年的《震撼主義》(The Shock Doctrine),對自由市場經濟提出深刻批判,廣譯為28種語言。2014年的《This Changes Everything》則聚焦於氣候變遷與資本主義之關聯,榮獲加拿大The Hilary Weston Writers' Trust Non-Fiction Prize之肯定。近年克萊恩分別在《哈潑》、《滾石》雜誌擔任特約編輯和特約記者,同時也是《民族報》與《衛報》的固定專欄作家。現居多倫多。 www.naomoklein.org

基本資料

作者:娜歐蜜.克萊恩(NAOMI KLEIN) 譯者:吳國卿王柏鴻 出版社:時報出版 書系:娜歐蜜.克萊恩 作品集 出版日期:2015-10-08 ISBN:9789571363868 城邦書號:A2201265 規格:平裝 / 單色 / 576頁 / 15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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