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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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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我們藏人稱「在全心的祈禱中繞著神聖之地走動」,叫做轉山。 如果世界是一座大山, 外婆的神聖之地就是西藏。 她帶著我的母親,繞過了印度、瑞士、紐約, 在全心祈禱中,尋找回家的路。 我的外婆莫拉,這輩子從未想過自己會離開西藏。她在西藏一處偏遠的小村長大,年紀輕輕就已立誓成為僧尼,有近十年的時光跟著上師在山間隱修,每天在誦經、修行、打坐之間度過。她不富有,但她並不困乏:生命給了她所有她所需要的,她的世界充滿了靈性與凝定。她和一位僧侶結了婚,生了兩個女兒,生活平靜無波--直到中國軍隊踏進她的寺院的那一天。 在藏傳佛教中,有一則古老的預言:「當鐵鳥升空、鐵馬在地上奔馳,即是末法時代到來。藏人將像螞蟻般流散各地,佛教密法也將興盛弘傳全世界。」鐵鳥與鐵馬——飛機與火車——帶來了一批批中國軍隊,他們摧毀寺院、帶走僧侶與僧尼,莫拉一家人終於被迫在一九五九年冬天踏上逃亡之路,他們帶著最簡單的裝備和食糧,橫越了冬季的喜馬拉雅山,逃往鄰國印度。 莫拉在印度的難民營中待了許多年,小女兒和丈夫相繼離世,直到命運之神終於垂憐——來自瑞士的年輕人馬丁‧布勞恩,無可自拔的愛上了她唯一的女兒索南。馬丁最後將她們母女倆帶到了世界另一端:瑞士。失去故鄉多年之後,她們重新有了家,不久後,本書作者央宗.布勞恩,在瑞士誕生。 曾經平和安詳的舊時西藏,只存在莫拉的記憶之中。透過央宗.布勞恩的筆尖,外婆與母親的故事得以被述說,不復存在的心靈故土,也透過書寫,重現在世人面前。 【名家推薦】 「關於文化如何交融疊合、並豐富彼此的美麗故事。」 ——報書者書評 Bookreporter 「這本書以最動人的方式道出了中國入侵西藏所帶來的傷害。關於西藏三代女子的美妙回憶錄。」 ——美國導演,奧利佛.史東Oliver Stone 「這三個女子的生命,恰巧與西藏最悲慘的時代相重疊——嚴峻,同時也振奮人心。一本『必要』之書。」 ——《走入西藏聖山》作者,柯林.施伯龍Colin Thubron

目錄

序章 1 受困 2 故土遙遙 3 山中的病榻 4 四十九日 5 年輕的僧尼 6 亞沛仁波切 7 隱修之地 8 名叫茨仁的僧侶 9 障礙 10 在龐山的日子 11 災禍將至 12 再教育 13 逃亡 14 應許之地 15 石頭,石頭,石頭 16 朝聖之旅 17 活著 18 史特林城堡 19 遺願 20 見到達賴喇嘛 21 母女分離 22 鼠王與王子 23 求婚 24 決定 25 婚禮鐘聲 26 新世界 27 搬進新家 28 快樂的事 29 「長襪皮皮」的童年 30 來自西藏的消息 31 失樂園 32 重返龐村 33 童年的廢墟 34 西藏之夏 35 伯恩歲月 36 世界舞台 37 藏獨運動之路 38 莫斯科風暴 39 印度朝聖之旅 40 環遊世界 41 在拉薩 42 漂流海外的藏人 後記

內文試閱

序章:抵達終點
  晚秋時節,一陣風呼嘯著吹過枯瘠的草原與田野。才一踏出房子,我立即被猛烈的強風給吹到一旁,我得奮力穩住身體,才不會給推倒。莫拉也叉開雙腿走路,免得跌倒,風吹進她身上一襲及地的紅袍裡,宛若風帆般揚起,迫使她必須更謹慎地走路以免失衡。「莫拉」是藏語外婆的意思。藏人不習慣記住人的名字,因此,我們家族都直接喚外婆莫拉。我的莫拉是個九十一歲的佛教女尼,依據出家傳統,只見貼著頭皮薄薄一層的雪白短髮,而身上除了紅、橘、黃的顏色外,不穿著其它衣色。莫拉想跟平日一樣繞著房屋「廓拉」。我們藏人把「在全心的祈禱中繞著神聖之地走動」的舉動稱為「廓拉」,像是一種朝拜儀式,它可以長達幾百公里,也可以只有幾百公尺長。   在這個希臘的帕羅斯島上,當然找不到任何一間佛教寺廟,所以莫拉隨身帶了自己的聖物:一張達賴喇嘛的照片、一張她的上師敦珠法王的照片,還有一尊佛陀,全都裱在金框中。她把它們擺在我們渡假住的古老農舍起居室裡的壁龕上,然後在聖物前插上幾炷香,如此她的旅行小佛壇便大功告成了。對她而言,這是整座島上最神聖的地方,所以她想繞著她的佛壇進行轉經儀式,以順時針方向繞著房屋和庭園走一圈。無奈今天風實在是太過強勁了,使得她不得不進到屋裡來。   我的父母、弟弟、莫拉和我,一起聚在這裡享受短暫的家族度假。我們全家人平時分散在世界各地:伯恩、蘇黎世、洛杉磯、紐約、柏林,如果西藏仍是昔日的西藏,我們本該同住在龐村,一個位於西藏東南部的偏僻山村裡。我的外祖父母都是佛教僧人,曾住在當地的一間寺廟中,但隨著中國軍隊破壞一間又一間的寺院,搜刮財富,徒留一地瓦礫,他們被迫於一九五九年的冬天踏上流亡之路,直到今天。五十年後的西藏,我的母親和外婆的祖國,仍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所有家族成員都承擔著這份苦痛。   當天稍晚,風勢間歇,天邊一輪火紅的夕陽幾乎已經沈落。莫拉坐在她的農舍佛壇前,開始吟唱。當我和哥哥還是小孩子時,我們常聽莫拉唱歌,可是已經很久沒聽到她的歌聲了。聽起來略為沙啞,卻依舊清澈柔和的嗓音,對我們述說著一個失落遙遠的世界。它述說的是西藏的故事。莫拉輕聲吟唱,如同她還是小女孩一樣,如同她與其他隱居的僧尼一起住在西藏山裡的草棚時一樣。   當時的她會在天邊第一道曙光露出時,開始打坐靜心。而今,莫拉正來到她悠長生命歲月裡的最後一段路程上,她朝著天邊最後一道霞光靜思冥想。她表現得無痛無憂無悲。她全然地身在這裡、活在當下,心無旁鶩地和我們在一起。她知道自己不久後將離我們而去,但她不懼不慌。心情寧靜自在,對塵世毫無眷戀。而我的母親──我的阿瑪拉──以不同的方式表達她的信仰。當莫拉在她的佛壇前點亮油燈,阿瑪拉正朝著我們屋後小丘上走去。在那裡,她會一個人坐在大自然之中,聆聽風聲與鳥聲。她有時也念經,但並非因為宗教信仰,而是因為經文和自然一樣,能帶她重新回到平靜無波的幼年時光。至於我呢,我此時正躺在花園的吊床上,慵懶地讀書,聽著流行音樂,以及從屋裡傳出莫拉的祈禱。同為一家人的我們,是多麼的不同……。   當我的母親從山丘上歸來,莫拉也差不多完成了她的祈禱儀式。我們三人站在外頭,一同目送著太陽隱沒於山巒之中,周遭的景致逐漸與燦爛的星空融合為一。眼前的地景、岩石與天空,與西藏極為相似,這也是我們如此喜愛這裡的理由。莫拉、阿瑪拉和我,默默看著最後的霞光全然隱滅,我感動地幾乎流淚。我感覺到此時此刻,我們彷彿正抵達一趟遠行的終點;一趟我即將開始敘說的長遠旅行。   1受困   基於對中國軍隊的恐懼,流亡者只在天寒地凍的深夜裡行進。一片黑暗中,為他們指引道路的只有天上繁星,高山峻嶺的陰影如同一座座黑塔,矗立在幽暗的天際前。這支由十來個流亡者組成的隊伍,在西藏新年慶典前不久動身出發;與中國春節類似,西藏新年大約是在冬至後的第二次新月時。一般認為新年是最適合行動的時機,儘管屆時高山隘口積滿了雪,冰冷的風呼嘯而過,幾乎沒有一處乾燥的地方可以歇腳,但是至少這些積雪會在深夜時凍結起來,有時甚至連在白天也依然堅硬如石,比較利於行走。反倒是在溫暖的季節,登山者的每一步都會陷入深至膝蓋或肚臍,由積雪、冰川、水、淤泥和碎石混合而成的泥漿當中。此外,中國的邊境崗哨在冬天時,與其在刺骨寒風中巡邏,更喜歡窩在駐防的臨時軍營裡取暖。更不用說在春節這段對中國人來說最重要的國定假期中,這些中國士兵會把握時間慶祝、飲酒和玩牌,而非切實執行勤務。   我的母親索南的心臟狂跳著,努力跟上大人們的步伐。她這時僅僅六歲。   不久,他們發現了不遠處象徵危險的光亮。在他們行走小道下方的深谷裡,出現了一些燈火通明的大房子,住在裡面的人只會是中國軍隊,因為藏人沒有這種外觀宏偉一致、燈火通明的房子,也不會有人在屋裡大聲喧嘩。嘈雜聲中夾雜著鏗鏘的樂音、朗笑聲和令人膽顫心驚的尖叫聲,在山谷中迴盪著。中國士兵們熱愛一種藏語俗稱「羌」、由青稞釀成的西藏啤酒,而他們現在大概正在開懷暢飲。對小索南來說,這些聲音聽起來彷彿是群聚野獸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但她的母親低聲安撫她:「慶祝得好!」她說,「只要他們身體暖和了,全喝得醉醺醺的,就不會爬到這上面來了。」   流亡者的小路狹窄崎嶇,而且黑暗中極難辨識。隊伍常常必須穿過荊棘重重的灌木叢、礫石遍布的原野,或是從低矮的樹叢中闢出一條路來。地面上突出的樹根絆倒他們,枯枝則劃傷他們的手和臉。所有人都傷痕累累,雙腿血跡斑斑,衣服亦殘破不堪。而且,當他們愈爬愈高,就愈有可能必須橫越雪地。   一九五九年冬天,與達賴喇嘛流亡國外同年,藏傳佛教始祖蓮花生大士的預言以一種令人驚恐的方式應驗了。流傳超過一千兩百年的古老預言是這麼說的:「當鐵鳥升空、鐵馬在地上奔馳,即是末法時代到來。藏人將像螞蟻般流散各地,佛教密法也將興盛弘傳全世界。」當「鐵鳥」──中國的飛機──飛越我的國家,而「鐵馬」──中國的火車──滿載軍隊,逼近邊境地帶,我的母親和外祖父母也被迫踏上了險惡的逃亡之路。   中國人於一九五○年便已侵占了我們的土地,然而他們卻在幾年後才卸下他們最初偽善的面具,並開始有計畫地逮捕、拷問與監禁藏人,特別是佛教僧侶和王公貴族。我的外公外婆身分正是僧侶,因此他們當時的處境相當危急。他們的寺院受到中國士兵的武力侵略,就連寺廟下方的村莊也受到猛烈攻擊。中國人扯著貴族們的頭髮硬拖到廣場施加毆打,讓他們洗茅廁,摧毀他們的家園,破壞他們的神像並分發他們的土地。他們搶奪牲畜,辱罵尊貴的喇嘛並任意踐踏地方上歷史悠久的規章制度。中國人的野蠻行徑使得我的外婆昆桑汪莫和外公茨仁頓珠下定決心,帶著我的母親索南卓瑪和她四歲的妹妹逃到印度。   他們計畫徒步翻越喜馬拉雅山,身上僅有少許金錢,對路途的艱辛毫無概念。除了幾雙自製的牛皮鞋、幾張羊毛毯和一大袋糌粑,他們沒有任何其他的裝備,但卻堅定地相信這條達賴喇嘛走過的逃亡路線是他們唯一的存活機會。這份認知,是建立於他們堅若磐石的信仰之上,因為我的外公外婆完全不會說印度語,在整個印度次大陸不認識半個人,也完全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事物在等著他們。他們只知道達賴喇嘛,那位他們一生中從未親眼見過的尊者,正住在那裡。   我母親的鞋子全都不適合在冬季爬山。滑溜的皮製鞋底讓她踩在雪地上的每一步都打滑,踉蹌欲跌地每走幾公尺就可能不幸滑倒。冰雪從粗糙縫製的鞋縫逐漸滲入,使她為了代替襪子保暖而塞進鞋裡的乾草變得冰冷黏濕。她很想坐下大哭,但她必須集中所有的意志力,一步又一步地循著前面大人在雪地留下的腳印前進。千萬別落後,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她知道,那將是她生命的終點。   但對索南來說,走路這件事變得愈來愈艱難。浸入鞋裡的水早已結成冰,她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彷彿正拖著粗重的冰塊走路。她妹妹的狀況比她好多了:這個將近四歲的小女孩雖然可以自己走路,卻怎麼也不可能跟上大夥的行進速度,因此大多數時間昆桑都背著她的小女兒走。為了保暖,她先用厚實的毛毯把小孩包裹起來,然後像背包般地綁在背上。小孩從未哭喊過。她時常在母親走路時將手伸出毛毯,撫摸著母親的頭,並在她的耳邊輕聲發出「耶啦喔」的聲音。這句話是工布語「噢!對不起」的意思。小孩彷彿正為自己成為母親的負擔而輕輕道歉。索南充滿渴望地仰望著母親背上那團溫暖的毛毯,她是多麼羨慕自己的小妹妹呀!   在漫長的夜間步行後,一縷毫無喜樂的曙光再度升起,這群人在一塊凸起的石崖下找到了棲身之所。那是一個狹窄的洞穴,內部只有小孩直立的高度。儘管光禿冰冷的岩壁使得洞內嚴寒無比,他們仍然很高興可以暫時躲避寒風的吹襲和被發現的危險。我母親的雙腳這時已經完全麻痺了,她根本無法分辨這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冰雪和寒冷。昆桑小心翼翼地拔掉女兒小腳上結冰的皮革,它們幾乎已經看不出鞋子的形狀,只像是兩片破碎的綁腿。她更加小心地從索南發藍的腳底下除去半結冰半壓爛的稻草,接著把索南的雙腳放進她的溫暖衣服裡,緊貼著她胸前赤裸的肌膚。當時那雙冰凍的小腳,對我可憐的外婆來說該是多大的震撼啊,而對我的小母親來說卻是無法言喻的舒服愜意!從母親告訴我那些關於逃亡的故事中,我幾乎可以看到當年的小女孩栩栩如生地站在眼前。   這短暫的休息時間是他們唯一容許的輕鬆時刻。沒有人敢生火,因此無法將雪融成可飲用的水,逃亡者的存糧也即將短缺,因為沒人預料到他們的逃亡旅程竟會長達數週。   為了緩解焦渴並滋潤乾裂的嘴唇,他們只能用手從一處流過岩石的細小水流掬取,或是把雪塞進嘴裡。這麼做雖然可以暫時解渴,但之後卻會在喉嚨、胸腔和胃部留下極不舒服的冰冷觸感。   大自然彷彿覺得在逃亡者面前設下的天然障礙還不夠。除了岩石和冰雪,他們每步行幾個小時,山坡間不是驟然迸出一條小河,就是水花四濺的瀑布或陡立山牆之間的野溪。這些河流大多只有部分結冰,狂妄地展示著它們的原始力量。徒步橫越溪流後,穿著至少濕透到臀部的衣物繼續前進相當不好受,而薄薄鞋底踩在結冰小石頭上的每一步,都是可怕的折磨。   離開洞穴、步行幾個小時後,他們開始聽到遠方傳來湍急的水流聲,隨著他們的步伐,水聲越來越響亮。最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峽谷中一條狂暴洶湧的溪流,以及峽谷上方的一座繩索橋。   他們先是鬆了一口氣,卻在看清楚橋的狀況後陷入沉默。四條纜繩橫跨峽谷,支撐著這座橋,橋身是由細細的繩索編結而成。橋身上的繩結,應該是過橋時的一個個踏腳點,但它們彼此距離相當遙遠,在空隙間可以清楚看見下方河谷翻騰的波浪與泡沫。我的母親嚇壞了,她幾乎確信自己會在橋上一腳踩空,然後從這座不斷搖晃的繩橋怪物上跌落至深不見底的河谷深淵。   但昆桑不讓她的女兒有胡思亂想的時間。她先把索南朝峽谷的方向猛然一推,然後邁步走到她的前方,一手抓緊護纜,並騰出另一隻手拉緊索南。整座橋不斷劇烈搖晃,河水的咆嘯聲震耳欲聾,因此儘管昆桑就走在索南的正前方,卻差點沒聽到她刺耳的尖叫聲。幸好,她及時攔截住女兒下滑的身體,把她強拽回索橋上,拉著她繼續往前走,並同時膽顫心驚地維持自己的平衡。終於,她們一步一步地越過了江水,來到峽谷的另一端。   好不容易走過懸空搖晃的繩橋後,我的母親熟悉的痛苦路途又再度開始。她艱難地走過越來越厚的積雪和越來越冰冷的荒山野嶺,眼前看不到任何明顯的地標──連續好多天,她眼前除了冰雪和岩石外什麼都看不到。更糟的是,她可以感覺到天氣越來越冷,山風的呼嘯也越來越尖銳。這一小群人緩慢而持續地,朝冰寒刺骨的喜馬拉雅頂峰前進。   忽然,索南腳下的雪地出現一道裂口,她跌進了冰縫之中。她撞上一面冰牆,摔進了兩公尺深的堅硬雪堆裡。她驚恐萬分地看著身側繼續往下延伸的冰縫,接著發現自己距離上方的裂口如此遙遠。四周一切雪白──冰雪、寒冷,以及山巔上方的天空。沒有人發現她跌落了,因為她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她等待著。她屏氣凝神,專心聆聽,卻聽不到風聲之外的任何聲響。她哭了。但她沒有喊叫,因為她不敢。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喊、不可以哭、不可以尖叫;大人們一直這麼告誡她。不能生火、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大聲叫喊,因為中國人無所不在。她驚慌失措地攀著方才滑落的冰牆,絕望地搜尋向上的路徑,但她那濕滑、結冰的鞋子卻使她一再從這監獄般的冰牆上滑落。難道這裡就是她逃亡的終點?她再也見不到她的父母了嗎?她是否會永遠被囚禁在這個黑暗的冰洞之中?   2 故土遙遙   我的莫拉說不定是西藏年紀最小的沙彌尼。當我還是個孩子時,莫拉會告訴我她的童年故事。我很難想像在自己還在玩玩具的年紀,莫拉已經決定將她的一生奉獻給宗教。「但我一直想要當個僧尼,雖然我那時只是個小孩子。」她這麼告訴我;「我喜歡看著僧尼們在古老的寺院裡祈禱、誦經和靜坐冥想。我想變得和這些女人一樣。我想和她們一樣剃光頭髮、穿上紅黃相間的袈裟。我想變得和她們一樣莊嚴、寧靜和聖潔。」   這些僧尼的寺院位在西藏最東邊的康區,也是我外婆成長的地方。寺院建在山中,從村子得走上三小時的山路才能抵達。隔著山谷,是另一間有著鍍金牆垛和尖頂、屬於男性僧侶的寺院,從這裡遠眺谷底村莊,能看見茂盛的柳樹、荷花,甚至還有杏樹、胡桃樹和小小的菜園。不過,在寺院所在的高度,除了藥草和野花之外沒什麼其他植物生長──夏天時,寺院屋外的草地上會長出蘭花、春白菊、龍膽草和火絨草。到了冬天,一切則被冰雪覆蓋。這一帶唯一貌似樹木的是僧侶和僧尼用來綁五色經幡的長竿。當色彩絢爛的經幡迎風飄揚,也將印在上頭的祈禱與祝福送往四方。   從寺院出發,再沿著陡峭的上坡小徑走上半小時左右,是專供隱修僧尼居住的簡陋僧房和草屋。部分草屋是由長條草藤所捆綁的樹葉和枯枝臨時搭成,其他則是由木頭或樹皮所建。村落居民在村裡的寺廟參加慶典,有時也會來到山上的兩座寺院布施,僧侶和僧尼則以誦經或祈福作為回報。不過,基於對這些修行者的尊重和敬畏,村民們幾乎不會來到她們居住靜修的草屋。在此地隱居的僧尼彼此間幾乎不交談,更不會和陌生人說話。她們不接待訪客,唯有在需要化緣時才會下山。抵達山谷的村落後,她們會低垂眼瞼,站在村民的屋前,一邊轉動右手中的羯鼓,一邊伴隨著咚咚鼓聲低聲誦經。僧尼們親身體現佛教謙虛與貧窮的理想情操,並為村民們誦經祈福,讓他們的性靈得以提升,村民則以食物作為回報。他們會將糌粑、乳酪、茶葉或酥油送給這些僧尼。   我的外婆是家裡四個孩子中最年幼的一個,比她大五歲和七歲的兩個哥哥都是僧侶,而大她十歲的姊姊則是僧尼。當時,她是唯一還住在家裡的孩子。「我很早就學習到,緊抓著財產不放只會為自身帶來痛苦。」她這麼告訴我;「我所追求的,是能在貧困時依然保有自由與安定的心。」當時,一個小男孩很有可能對成為僧侶感到興趣,但對女孩來說仍相當少見;尤其是像莫拉這麼小的孩子。大概在她五或六歲的時候,我的莫拉請村裡寺院的人把她的頭髮剃光。其他女孩模仿她,不過她們很快又紛紛把頭髮留長,因為對西藏女性來說,擁有一頭長髮非常重要。我的外婆則終其一生,都維持她緊貼頭皮、如鋼針般直立的的短髮。   莫拉不知道她正確的年紀,也不知道她在藏曆上的生日是哪一天,但她對此絲毫不以為意。西藏人只重視出生年的動物生肖紀年,最多加上那一年搭配的五行元素。莫拉記得自己是在藏曆「鐵鳥年」中出生的。依照傳統,藏人的年紀以藏曆新年為標準計算。例如我的母親是在「水蛇年」、藏曆新年的前五天出生。依照西藏的算法,過完年後她就是一歲大,儘管她才剛出生五天。倘若她當時晚一個星期出生,就要等到三百六十天後才會成為一個一歲小女孩。   莫拉成人之後為自己捏造了一個大概的出生日期──我相信她一眼都沒瞧過任何文件的內容。儘管行政手續上需要,但對莫拉來說那些都無關緊要。舊西藏時代並不存在身分證明的文件,出生登記、出生證明或是戶籍登記處都相當罕見。嬰兒不在醫院出生;因為西藏沒有醫院。所有婦女都是在家裡分娩,無論是在草屋裡、遊牧帳篷裡、村落農舍裡或是鎮上富麗堂皇的房屋裡。   據說當時在西藏,每五個男人就有一個是僧侶。當年西藏的版圖比所謂的「西藏自治區」大兩倍,後者是中國在二十世紀的五○年代,把藏北和藏東的村落強行規劃為中國的青海、甘肅、四川和雲南四省後編制而成。舊西藏約有五百萬名居民,其中一半是男性,因此估算起來大概有五十萬名男性僧侶。當時僧尼的人數並沒有留下紀錄,不過據我所知,她們人數要少上許多。   在那個年代,幾乎每個西藏村落都有一間寺院,有些寺院則是更多其他寺院或尼庵的發源地,裡頭住滿了僧侶或僧尼。歷史學者估計,當時在西藏有超過六千間寺院,有些僅由兩、三位僧侶照料,大寺院則可能多達數千人。   寺院裡有僧官負責管理寺院的土地、財物和勞動者,也有專人負責會計、支付工資和徵納稅賦。部份僧人負責藏醫的治療與教學,還有一些僧人鑽研占星學;它在當時跟其他學科一樣被認定是一門嚴謹的科學。其餘的僧人則負責佛教經文的複寫與收送,不過這些交流僅限於僧人之間。當時的學校十分稀少,其中大部分是私人學館,只有非常富裕的人才能夠為他們的子女聘請家教老師或是把他們送到印度接受教育。除了貴族、僧侶與僧尼,大部分的西藏人都是文盲。   莫拉的父母出身於一個有名望的家族,名叫澤果桑。他們住在康區的薩瑪南地區,擁有土地和一大群牲口,夏天時牲口會被趕到周圍的幾處牧場吃草。澤果桑家族非常富裕,經常捐贈豐盛的食糧給鄰近寺院,但莫拉的家庭在她出生前便已獨立並遷居到雷格。在這裡,他們並不富有,僅有少數幾塊田地。莫拉還記得她的父親擅長把一種採集自草叢中的草根製成藏紙。他會先用這些草根熬煮出一種紙糊,把紙糊倒進一面用木條繃緊的紗布框裡,等薄薄一層液體曬乾後,就成了藏紙,他們再拿紙來交換其他物品。我的外曾祖父母都不識字。   當莫拉在上世紀的二○年代出生時,西藏還沒有公路、鐵路、機場,甚至沒有動物以外的交通工具。儘管人們普遍知道輪子的存在,卻將它視為佛陀開示中的宗教象徵,而由僧侶組成的政府不希望開放日常使用而褻瀆神明。沉重的貨物交由犛牛、馬匹、驢子、騾和人來搬運。一般人的生活深受佛教影響。人人供神禮佛,使用轉經筒和佛珠,領取籤詩,並且在生活不如意的時候請僧人做法事。藏人致力維護他們的傳統和靈性生活,刻意忽視許多現代、科學的新觀念。人民將政治、社會和經貿等相關的政務交予一個由貴族、喇嘛和法王尊者所組成的小圈子決定,其中成員大多來自有名望的家族。   這個由世俗貴族和與高階僧侶緊密扣合而成的狹小統治圈,主要由達賴喇嘛──或稱海洋上師(這個頭銜源自字義相同的蒙古文)──個人領導;不過也並非總是如此。有時下一世的達賴喇嘛在前世涅槃多年之後才被找到,而經過認證後,年幼的達賴喇嘛還必須完成教育、長大成人後才能成為實質上的統治者。在權力真空的期間,拉薩有錢有勢的貴族與僧侶便可依自己的喜好處理和支配政務。   訊息來自口耳相傳。鄉村的居民透過牧人和帶著騾馬和犛牛的貿易商人,得知首都最新的發展,來自境外的消息則少之又少。伴隨著犛牛糞燃起的熊熊營火,新消息、流言蜚語甚至傳播者本身的編造飄散四方。郵件則是透過一個個村落驛站,由人力接力傳送。一封從拉薩寄往康區的信,得花上好幾週才能抵達。距今不過百年以前,這個有「世界屋頂」之稱的國家的生活深具靈性、祥和,並且自發性地孤立於世。藏人對於國境之外的動盪紛擾一無所知。他們一如既往地畜養犛牛、母犛牛和藏羊,照常栽種他們的青稞,將之烘烤後製成糌粑,並加入酥油和清茶攪拌食用。農民和數百年以前一樣,繳交部分收成給寺院和貴族,後者除了是租借田地給他們的地主外,有些甚至仍維持農奴制度的關係。藏人處於一個鞏固的社會制度裡,而這個制度帶給他們生活上的安穩與保障。   成千上萬的僧侶和僧尼日以繼夜地替眾生祈求守護神的庇佑、降伏地方上的惡靈、安撫忿怒的神明,並得到慈悲神祇的賜福。許多藏人一生會進行一次轉山,好清除自己的罪惡與累世之業。數以千計的朝聖者們會繞著聖山或寺院行「廓拉」,並重複屈膝跪下、身體向前滑、全身伏地、起身後跨步的禮敬動作。   當然,藏人也無可避免地面臨疾病、早夭、危難和貧困。他們沒有現代的衛生觀念,當地醫療資源非常有限,人民的平均壽命也不長。嬰兒在生產時或出生不久後夭折的情形很常見,成年人因病身亡的案例也不少,而那些致死的疾病往往只需要簡單的藥物或小手術就可以治癒。但是,藏人並不認為自己不幸。他們除了自己的生活之外一無所知──他們的生命中沒有沮喪、沒有精神問題、沒有不安定感,也沒有懷疑。根深蒂固的堅定信仰,使他們在任何處境下都能昂然以對;無論現實情況是多麼困苦艱難。如果他們能正當的過完一生,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期待下一個更好的來生。對藏人來說,生命猶如一串珠鍊,今生只是眾多珍珠當中的一小顆。我的莫拉很幸運地擁有這份堅定的信仰,因為命運即將帶給她一連串的挑戰。

作者資料

央宗.布勞恩(Yangzom Brauen)

演員、西藏運動支持者。央宗生於一九八○年,父親是瑞士人,母親為西藏人,目前活躍於洛杉磯和柏林兩地,並曾於德國與美國參與多部電影演出。她同時積極爭取西藏自由,固定於網路電臺《西藏連線》為西藏問題與現狀發聲,並籌組相關議題的抗議與示威行動。

基本資料

作者:央宗.布勞恩(Yangzom Brauen) 譯者:林倩如 出版社:自由之丘 書系:InSpirit 出版日期:2014-03-12 ISBN:9789869019453 城邦書號:A1340027 規格:平裝 / 部分彩色 / 328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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