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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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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2007年 《達文西》編輯年度推薦白金本 ◆第34屆 大佛次郎獎(朝日新聞) ◆第61屆 每日出版文化獎(《每日新聞》) ◆2007年 ダ・カーポ雜誌評選「今年最棒!的書」 第1名 ◆2007年《週刊文春》「推理小說 BEST 10」 第8名 ◆2007《想讀推理小說》「BEST推理小說2007」 第7名 ◆2007年日本書店大獎第4名 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擁抱而已。 結合犯罪、推理、純愛元素 芥川獎作家再次打破純文學藩籬,精采的跨界書寫! 芥川獎作家吉田修一巔峰之作 經典紀念版 日本銷售突破220萬冊 本書改編電影《惡人》妻夫木聰 深津繪里主演 究竟因寂寞產生的愛,是否能相信至死不渝? 究竟因孤獨犯下的罪,是否能祈求寬恕救贖? 曾幾何時,虛擬的世界,讓寂寞枯萎、滋養了罪惡,卻也是我最真實的依靠。 其實,我只不過想要幸福罷了。 三瀨嶺,位於福岡與佐賀的交界。一名女保險業務員在此慘遭殺害。 經警方追查,發現死因並不單純,也揭開女子驚人的祕密…… 一名女子在交友網站認識的網友、孤獨的土木工人,經警方查證,涉嫌重大,逃亡中…… 他是否殺了她? 如果沒有,為什麼要逃? 到底事實真相為何?加害者與被害者,誰才是罪大惡極的惡人? 一起命案,牽動了兩個家庭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也赤裸裸地揭露現代人疏離無比的人際關係,以及無可救藥的孤獨。 結合犯罪、推理、純愛元素 芥川獎作家再次打破純文學藩籬,精采的跨界書寫 【名家推薦】 ◎成英姝 ◎曲辰 ◎臥斧 ◎孫梓評 ◎張維中 ◎林育賢(《六號出口》電影導演) ◎陳國偉(中興大學臺灣文學所助理教授) 「《惡人》裡那麼一對男女主角,生活裡那麼寂寞,寂寞到皮膚都發痛了,兩人相遇了,激烈地做愛如兩塊石頭撞擊般的激烈,無非是想擦撞出一丁點火花取暖,好不容易爭取到一份小小的幸福,又沒有好下場。兩個人都那樣悲慘,還能不多愛這本書一點,多愛他們一點嗎?」 --作家李桐豪 「讀完本書,我很同情書中的凶手。他是惡人嗎?不是。書中沒有任何惡人,有的只是孤寂、孤寂、孤寂。凶手在逃亡過程中的那段戀情,令人感動。」 --作家茂呂美耶 「莫泊桑不會讓我哭,狄更斯不會讓我哭;契訶夫會讓我哭,吉田修一也會讓我哭。如果硬要排名的話,《惡人》是二00八年出版的小說的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 --作家張大春 「吉田修一擅長把弄城鄉對照的落差,眾多作品裡,《惡人》可說是我最鍾愛的。其內涵豐富,連松田聖子的細緻牽連也不放過,從而延展出援助交際的日常化歷程面貌,最終完成對日本女性於偽裝社會中生存之道的立體呈現,看得人坐立不安。」 --作家湯禎兆 「好看。流暢。精準。譬如《大逃殺》拉出一切面,追蹤,微描其中一組男女的身世縱深、人格暗影,以及即使成年,疲憊挨塞至龐大的都會巨獸腹腔裡,仍如此悲傷、孤獨、無愛的青少年橡皮靈魂。厲害的是在如同倒轉的沙漏時間,吉田修一像快棋手,像哨音響前優美弧線的三分球出手,整個故事毫無贅筆,讓這殺人悲劇如歌行板,如一首詩那樣華麗而簡潔。」 --作家駱以軍

內文試閱


第一章  她想見誰?


  國道二六三號線連接福岡市與佐賀市,全長四十八公里,南北跨越脊振山地的三瀨嶺。

  國道的起點是福岡市早良區荒江十字路口。此處並無特別稀奇之處,但這片土地從昭和四○年代起,便逐漸發展成福岡市的市郊住宅區,周圍林立著許多中高層公寓,東側則聳立著巨大的荒江集體住宅區。此外,早良區也是福岡的文教區,荒江十字路口的半徑三公里內就有福岡大學、西南學院大學、中村學園大學等著名大學,可能也因為有許多學生在此生活,行經十字路口的行人,以及在站牌等候巴士的乘客,即使是上了年紀,看起來也都朝氣蓬勃。

  以荒江十字路口為起點,沿著亦稱為早良街道的二六三號線筆直南下,街道沿路有大榮超市、摩斯漢堡、7-11,以及招牌上大大地寫著「本」 字的郊區型書店。不過,若仔細觀察便利商店,即可發現,離開荒江十字路口後,起初的便利商店入口仍緊鄰馬路,但是,過了野芥的十字路口,店門前逐漸出現停放一至二輛車子的停車格;到了下一家,則能停放五、六輛車子,再到下個便利商店,停車場的規模更擴大到能停放數十輛汽車。而來到與室見川相交的一帶,便利商店就像個小盒子般,孤伶伶地坐落在能輕鬆停放數輛大卡車的空曠土地之中。

  同時,從這一帶起,原本平坦的道路緩緩傾斜,馬路在須賀神社前大大地向右彎去後,沿線的民家越來越少,只剩下剛鋪好的柏油路及純白護欄在前方引導,最後進入三瀨嶺的山路。

  三瀨嶺這裡,自古以來就不乏靈異傳說。較早的江戶時代初期,傳說是山賊的據點;昭和時期也有一宗神祕事件,傳說一名凶嫌在佐賀的北方町殺害七名女子後,逃到此地。而最新的、也是來到這座嶺口兜風試膽的年輕人當中最有名的傳聞,則是過去在嶺口有一間名為奇露洛村的民宿,一名住宿的旅客發了瘋,殺害了其他旅客。

  另外,雖然令人存疑,不過也有人宣稱看到幽靈,目擊地點大多在福岡縣與佐賀縣交界的三瀨隧道出口附近。

  這座三瀨隧道人稱「回聲道路」,是一條收費道路。由於山路的急彎和陡坡很多,冬季難以行駛,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三瀨隧道在一九七九年開始籌備興建,於七年後——一九八六年開通。

  一般車輛單程兩百五十圓,大型車也只要八百七十圓,衡量金錢與時間,行駛長崎到福岡路段的駕駛當中,有不少人不行駛高速公路,而改選擇穿越這座山嶺。

  事實上,如果從長崎開高速公路到博多 ,一般車輛單程也要三千六百五十圓,但是如果選擇穿越三瀨嶺,就算支付隧道使用費,也能節省將近一千圓左右。

  但是,濃密的樹林從左右兩方覆蓋住這條馬路,就算在白天也是詭異萬分;一到晚上,不管行駛得再快,感覺也像拿著一把手電筒踽踽獨行在山上似的。

  從長崎出發的車子,為了省錢而穿越這條山路時,總要行經長崎—大村—東彼杵—武雄,再經由高速公路「長崎自動車道」,從「佐賀大和」交流道下去。

  這條東西橫貫的長崎自動車道在「佐賀大和」交流道附近與另一條路交會,也就是以福岡市早良區為起點、穿越三瀨嶺而來的國道二六三號線。

  直到二○○二年一月六日前,說到三瀨嶺,一般人只會想到那裡有一條由於高速公路開通而老早被遺忘的山路而已。

  若要列舉它的特徵:對卡車司機來說,這是一條省錢的山路;對遊手好閒的年輕人來說,是一個可疑的靈異景點;而對當地人來說,則是投入了五十億圓經費建設巨大隧道而開通的縣境山路,如此罷了。

  然而,這一年,九州北部難得積雪的一月上旬,這條連結福岡與佐賀的國道二六三號線,以及連結佐賀與長崎的高速公路「長崎自動車道」,在如血脈般遍布全國的無數道路之中,宛如浮上皮膚表面的血管一般,從道路地圖上浮現了出來。

  這一天,住在長崎市郊外的年輕土木工人,因勒殺住在福岡市內的保險業務員石橋佳乃並涉嫌棄屍,遭到長崎縣警方逮捕。

  這起事件發生在九州難得積雪的日子,三瀨嶺封鎖的隆冬夜晚。



  石橋理容院就位在JR久留米車站不遠處。這天,二○○一年十二月九日星期日,儘管是假日,從早上卻未見半個客人上門。老闆石橋佳男似乎想要招攬客人,穿著理容師的白色制服走出店外,窺看北風呼嘯而過的馬路。妻子里子做好午餐,在店裡用完後都已經過了一個鐘頭,店門外卻仍飄蕩著一股咖哩味。

  從店門口的馬路能遠望JR久留米車站。閒散的站前圓環上,兩輛等待載客的計程車已經停放了一個鐘頭以上。每當看到這塊閒散的站前廣場,佳男就心想:如果自己的店不是在JR車站前,而是在西鐵久留米站前的話,生意會不會好些?事實上,連接福岡市內與久留米這裡的兩條路線幾乎是平行的,但是JR特急單程是一千三百二十圓、二十六分鐘,而西鐵的急行雖然要花上四十二分,卻只要半價以下,六百圓就能到福岡市內了。

  所以是要省下十六分鐘的時間,還是要省下七百二十圓的金錢呢?

  佳男每次在店鋪前看到一年比一年蕭條的JR久留米站前,就會忍不住心想:人會因為七百二十圓輕易地賣掉十六分鐘的時間哪。當然,並非每個人都是如此。例如說,同樣姓石橋,久留米享譽全世界的普利司通輪胎的創業者——石橋家族,他們貴重的時間就不是這種小錢替換得了。但是那樣的人在這個城鎮也只有一小撮,就像在十二月的星期日下午等待著客人上門的自己一樣,幾乎所有的居民想要去福岡的時候,就算車站遠了一些,還是會前往較便宜的西鐵車站。

  佳男曾經用JR與西鐵的差別做了一個計算。如果把十六分鐘換算為七百二十圓,一個人若活到七十歲,那麼一生究竟值多少錢呢?佳男拿起計算機計算,看到上頭顯示出來的金額,他一開始以為自己算錯了。算出來的結果,竟然高達十六億圓。他連忙重新計算,但得出來的金額還是相同。人的一生值十六億圓。我的一生值十六億圓。

  這只是閒來無事亂按計算機所得到的金額,僅是毫無意義的數字,但是這個價錢,讓生意逐年變差的理容店老闆石橋佳男瞬間感到幸福。

  佳男有個獨生女,叫做佳乃,今年春天從短期大學畢業,並在福岡市內擔任保險業務員。佳男說既然在同一個縣內,而且薪水非固定薪很不穩定,所以還是像讀短大的時候一樣,從自家搭乘西鐵通車就好。他反對了兩個星期,但佳乃堅持說「公司有房租補貼,而且要是住在家裡,無法投入工作」,最後還是搬到公司在辦公地點附近承租的公寓去了。

  但或許那也不是原因。佳乃搬到博多之後,幾乎再也不回家了。就算打電話叫她週末回來,也冷冷地回絕說要接待顧客,沒辦法回家。佳男想,那麼這次過年總該回來了吧?沒想到前幾天妻子竟告訴他:「這次過年,佳乃說要和公司同期的同事去大阪,不回來了。」

  「去大阪?去幹什麼!」佳男對妻子怒吼。

  可是妻子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回答說:「就算你吼我,我也不知道啊。她只說一群女同事要去環球什麼城的。」說完匆匆走到廚房準備兩個人的晚餐了。

  「這麼重要的事,妳怎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佳男又朝著妻子的背影吼道,妻子一邊將醬油倒進鍋子裡,一邊靜靜地說:「佳乃都已經出社會了,根本沒有機會休假,難得有假,就讓她自己愛去做什麼吧。」

  剛認識妻子時,還是個幾乎可榮獲久留米小姐寶座的美女,但是生下佳乃之後,身上的脂肪日益屯積,現在已經與過去判若兩人了。

  「妳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才這麼一吼,店門就「噹」的響了起來。佳男一面咋舌,一面折回去店裡。雖然妻子什麼都沒有說,但女兒一定是打電話來拜託:「在我預約好機票之前,要跟爸保密唷。」而妻子一定是不耐煩地應道:「知道啦,知道啦。」他可以想像出當時的情景。

  進來店裡的,是不久前還由母親帶來、住在附近的小學生,長得很可愛,就像個戴盔甲的日本娃娃般。可是不曉得是不是嬰兒的時候母親沒怎麼抱他,後腦勺扁得就像片斷崖絕壁,教人發噱。

  話說回來,這孩子還會來附近的理髮店剪髮,算是很好的了。等到他上了國中、高中以後,注重起打扮,就會說什麼「想留頭髮」,或是「那家理髮店剪得很土」,不肯再來,然後不知不覺中,已經會在週末搭乘西鐵去博多,到事先預約的時髦髮廊剪髮去了。

  前些日子,佳男在市內的理容美髮工會裡這麼提到,在一旁喝燒酒的莉莉美容院老闆娘便插口說:「男生還算好呢。像女生,別說是國中生了,她們現在從小學就去博多的沙龍嘍。」

  「妳自己還不是從小就愛漂亮,哪有資格說現在的小孩?」

  因為年紀相近,彼此不必客套,佳男這麼揶揄。

  「我們那個時候,博多還沒有沙龍呢,都是自己拿髮捲,在鏡子前站上兩三個鐘頭燙的。」

  「聖子髮型對吧?」

  佳男笑道,在旁喝酒的幾個人也拿著酒杯加入兩人的對話:「都二十年以前的事嘍。」

  以年代來說,佳男等人較為年長,不過松田聖子的確是從這個城鎮展翅翱翔出去的。回想一九八○年代初期的當時,佳男感覺現在已經暗淡無光的這座久留米小鎮似乎又乘著她清亮的歌聲,再次閃耀發光。

  佳男年輕的時候去過東京一次。他在當時組了一支技藝拙劣的搖滾比利樂團,和團員一起塗滿了髮油,搭乘夜間電車到原宿的步行者天國參觀。

  第一天,他們完全被擁擠的人潮給嚇傻了。但是第二天他們也習慣了人潮,佳男還記得,起初可能出於鄉下人的自卑感和焦躁感,最後竟對在步行者天國跳舞的男人找碴鬧事。但東京的年輕人聽到他們操著九州口音的狠話,面色不改地說:「喂,你們很礙事耶,可不可以滾一邊去?」此外,他還回想起他們走在六本木的街道上尋找旅遊手冊上的酒吧,鼓手政勝深深感慨地說:「松田聖子真的好厲害。她離開久留米,在這種地方成功了。」佳男到現在都還忘不了這句話。仔細想想,就是在那次旅行回來之後,當時尚未結婚的里子告訴他已經懷了佳乃。

  不知道是不是在店頭等待客人發揮了效果,這天到了黃昏,客人突然絡繹不絕地進門來。第一個來的男客住在附近,去年剛從縣政府退休,因為有退休金和年金,不必擔心退休後的生活。或許是因為這樣,最近他一口氣買了三隻要價十萬圓的迷你臘腸狗,就連來理髮的時候,雙手都抱著那三隻狗。

  佳男把三隻吵鬧的狗繫在店門口,修剪這名男子日漸稀疏的頭髮。這時,住在附近的小學生過來了。小學生也沒打招呼,一進店裡就坐到後面的長椅上,讀起帶來的漫畫。霎時間,佳男猶豫著要不要叫妻子來剪,但是想到臘腸狗飼主快剪好了,便對冷漠的少年說:「這邊快剪好了,你再等等啊。」妻子和佳男結婚之後,進入博多的專門學校,取得理容師執照,兩人原本夢想將來再開一家店,但是八○年代的景氣立刻被陰影籠罩,不僅如此,三年前母親因為腦血栓過世之後,妻子竟說出教人發毛的話來:「我一碰到別人的頭髮,就有一種摸到屍體的感覺。」最近她連店裡都不肯進來了。不過生意好的時候擋也擋不住,就在佳男為縣政府退休的客人刮鬍子時,第三個客人來了。佳男實在沒辦法,出聲朝店裡面叫喚,想請妻子出來理髮,卻傳來不甚高興的聲音:「我正在忙!」

  「忙什麼?客人在等啊!」

  「我才剛在給蝦子清腸泥啊。」

  「什麼蝦子的腸泥,等一下再弄不就好了!」

  「可是現在先弄比較……」

  妻子的話還沒說完,佳男已經死了心。鏡子裡,去年剛從縣政府退休的男子目瞪口呆地微笑。可能之前也在這裡聽過類似的對話吧。

  「不好意思啊,請你再等等啊。」

  佳男對背後的國中生說道。國中生也不在意,專心看著漫畫。

  「理髮師的老婆還這樣,一點用都沒有。」

  佳男重新拿好剪刀,咂了咂嘴,客人在鏡中與他對望,說:「……我家的也是,我只是拜託她遛個狗,就生氣地對我大吼:『你完全不知道做家事有多辛苦!你以為我是女傭還是什麼!』」說完還吐了吐舌頭。

  聽到客人的話,佳男客套地笑了笑,但是靠年金生活的人拜託妻子遛狗,與理髮師拜託妻子幫客人理頭髮,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後來十分稀奇地,客人竟接踵而至。直到七點打烊為止,包括染白頭髮的客人在內,總共來了八個客人。彷彿每個月一次的常客一口氣都過來了似的,忙得不可開交。雖然想叫妻子幫忙,但她清完蝦子的腸泥後,馬上就出門買東西了。

  這一天,送走最後的客人後,佳男清掃地板上散亂的頭髮,心想:就算不是每天也好,至少一星期有個一天這樣的日子的話,該有多好。由於理髮時一直站著,腳和腰都瀕臨極限快撐不住了,但是代替收銀機使用的老舊皮革錢包裡塞滿了千圓鈔票,他已經十年以上沒有摸過這麼飽滿的觸感了。

  佳男關上店門,來到起居間,妻子正在和女兒講電話。佳乃勉強遵守著每星期天晚上至少要打一通電話回家的約定。但是佳男看著妻子和女兒講電話,不是關心她們聊天的內容,而是忍不住擔心起電話費。數個月前,女兒退掉了PHS,買了新的手機。佳男好幾次告訴她,說房間裡有室內電話的話,就用室內電話打,女兒卻說手機拿著講比較方便,老是用手機打電話回家。



  此時,佳男的獨生女——石橋佳乃,正在福岡市博多區千代的平成壽險所承租的公寓「費莉博多」的一室,一面漫不經心虛應著母親說「常客帶來的迷你臘腸狗好可愛」的話,一面補塗指甲油。

  「費莉博多」裡約有三十間單人房,住的全是平成壽險的女性業務員。它與一般公司管理的宿舍不同,並沒有餐廳和宿舍規定,住的人雖然上班地點不同,但畢竟是同一家公司的職員,經常隔著陽台聊天,每天晚上也總有幾個人拿著罐裝果汁聚集在中庭的小涼亭裡熱鬧地談天說笑。

  房租由公司補助三萬圓,入住者再支付三萬圓。房間裡頭有衛浴設備和小廚房,為了節省餐費,不少人會集合在朋友的房間一起料理晚餐。

  由於母親一直講臘腸狗的事,沒完沒了,佳乃終於忍不住打斷她的話說:「媽,我要跟朋友去吃飯了。」

  母親分明剛打電話來時就已問過,卻好像這才發現女兒還沒用晚餐似的道歉說:「哎呀?是唷。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又硬是說「等一下唷,我叫妳爸來聽」,拿開了話筒。

  佳乃心裡覺得煩,走出陽台。從二樓的陽台望去,就是中庭的涼亭,幾個人在天寒地凍的戶外開心地聊天。裡頭有個叫仲町鈴香的女人,來自埼玉,可能是對自己完全沒有地方口音相當自負,用壓過眾人的大嗓門談論著無聊的電視連續劇情節。

  佳乃要離開陽台回到房間裡時,手機傳來父親的聲音:「喂?」

  「我要和朋友去吃飯了。」

  佳乃先發制人,但是父親好像也沒有什麼話對她說,也不若平常那般抱怨店裡生意不好。「這樣啊,出門小心點……對了,工作還順利嗎?」他難得心情很好。「工作?推銷保險哪有可能一下子就拿到契約嘛?我該走了啦。再見。」佳乃簡短回答後便掛斷了電話。

  她完全不曉得這是她與父母最後的對話。

延伸內容


只要能夠到那裡

◎文/張維中

  很多人是因為《惡人》這部小說,才算真正認識了吉田修一。雖然在《惡人》問世之前,他已經寫了十年。早在2002年出版《公園生活》時,吉田修一就已經奪下了芥川賞,多部小說也被改編成戲劇。多年來,他早已累積出一批忠實的讀者群,更持續獲得出版業界的肯定。不過,這樣的吉田修一,卻彷彿與叫好又叫座,所謂第一線的作家陣容,尚有一段微妙的距離。直到《惡人》的出版才終於改變。

  這部迄今賣量已超過兩百多萬部的暢銷小說,不僅在各大文學獎、文藝雜誌票選和翻譯版權交易量上均創下亮眼佳績,改編電影的口碑和票房成績也相當耀眼。連帶著詮釋原作角色性格,深入人心的妻夫木聰與深津繪里,憑著這個故事奪下海內外眾多的電影獎項。

  簡單來說,在《惡人》出版以前,「吉田修一」是喜歡看小說的讀者,以及出版業界所熟悉的名字;《惡人》出版以後,是連平常不怎麼愛閱讀的人,也終於知道了這個名字。不僅在台灣,在日本亦是如此。雖然我和不少多年來追讀著他作品的讀者一樣,心底對「最好的吉田作品」各有所好,但無論如何都得承認《惡人》具有分水嶺的代表性意義。這部長篇把吉田修一和一般讀者拉到同個平台上,且作品本身仍不失文學界的肯定。吉田修一自此邁入全新的境界。 吉田修一的創作量總是驚人。每一年(甚至有時不到一年)每一回的出擊,都不是輕薄的小說。在厚實的頁數裡,承載的故事,絕不重複上一本的題材。小說裡設定的人物、關心的階層與族群,幅度之廣,像是蒐集了日本社會裡的眾生相。

  我很少看到在日本作家之中,有人能夠像是吉田修一,可以如此悠然自得的遊走在純文學和大眾文學之間。他有意識地分類創作風格,在挑戰自我理念之餘,也不避諱與企業跨界合作,找出商業與文學的平衡點,寫出雅俗共賞,有質感的好小說。

  《惡人》也是這樣的。這部小說以大量的對話來主導劇情,節奏明快,敘述流暢,符合大眾小說的特質,但又很技巧性的挪用文學筆法,不讓整個故事流於輕浮。這便是吉田修一的創作特色了。除了用對話帶出主角的性格以外,也在乎鑽探心理層面的文學性。捨棄了拖泥帶水的大段落描述,沒有大張旗鼓的戲劇化字眼,穿插進看似簡單的幾句話,卻精準細膩地撕開,日本社會裡每個人都用著一張張華美的包裝紙,小心翼翼包好就以為沒人會看出來的巨大寂寞。擅於在同一部作品裡轉換敘述觀點,利用多重視角拼湊出詮釋可能性的吉田修一,在《惡人》中精采的鋪陳,完成了一場淒美且憂傷,不捨又無奈的,寂靜的爆炸。

  在看完《惡人》以後,我曾經飛往九州,親訪過故事的舞台背景——長崎唐津的呼子港。踏進小說裡提到的烏賊料理餐廳,同時也是電影拍攝現場時,看見如今在入口和店內,仍張貼著電影海報。坐進二樓靠窗的角落座席,就在這裡,清水祐一向馬込光代透露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自此改變了兩人的命運。

  餐廳裡最為出名的菜色是烏賊生魚片。活生生的烏賊即使已經被宰割分屍成絲狀了,攤在盤上的觸角仍是活蹦亂跳。當醬油滴在生魚片上時,驚悚地看見烏賊因痛楚而倏地捲曲的身軀。坦白說,我是不敢入口的。只是默默地想著,祐一和光代,或者小說裡的其他對照組,必定能深深體會這般掙扎的苦痛吧。

  看似行屍走肉,百無聊賴的生活,一個不經心卻陷進了生存與死亡的拉鋸。原來,每個人在冷漠的深層之處,仍有一刺就痛的真情;原來,每個人都像光代最後從警局逃開衝向燈塔時,心底呼喊的希望一樣:「只要能夠到那裡,就有愛我的人……我找到它了。我正在朝那裡邁進。」

  寂寞不被翻攪,也就忘了是寂寞。寂寞從來不是沒愛過;寂寞是愛過了以後,發現了愛的力量卻無力掌握。寂寞是明明知道了方向,卻永遠到不了的那裡。只好欺騙自己從未出發,卻又無法掩飾,已迷走在路上。

  (張維中/東吳大學在學時出版第一本書《岸上的心》。早稻田大學進修後,東京設計專門學校畢業,現於日本任職傳媒業。著有《501紅標男孩》、《半日東京》、《無影者》與《夢中見》等書。)

作者資料

吉田修一(YOSHIDA SHUICHI)

為所有浮遊於城市的孤寂靈魂而寫 生於一九六八年,高中以前生活在日本長崎,後遷到東京。法政大學企業管理系畢業。以〈最後的兒子〉獲得第八十四屆文學界新人獎,步入文壇,該作品亦是第一一七屆芥川獎入圍作品。此後陸續發表〈碎片〉、〈WATER〉等作品。二○○二年以《同棲生活》獲山本周五郎獎,同時期再以《公園生活》奪下第一二七屆芥川獎。 其他著作有《熱帶魚》、《東京灣景》、《地標》、《長崎亂樂(土反)》、《7月24日大道》、《惡人》、《再見溪谷》、《春天,相遇在巴尼斯百貨》、《星期天們》等。其中,《惡人》將吉田文學推向另一高峰。不僅首次的新聞連載小說獲得各方好評,更一舉拿下了日本兩大新聞報社(朝日新聞社、每日新聞社)的大佛次郎獎與每日出版文化獎,在日暢銷破兩百二十萬冊,並改編為同名電影。 吉田修一擅長描寫年輕人在都會生活的當下心情,貼近真實的文字描述引發無數讀者共鳴。他自己十八歲才到東京,覺得自己「既不屬於東京,也不屬於故鄉」,在兩者之間游移的孤獨和鄉愁,就成了他書寫的動力。

基本資料

作者:吉田修一(YOSHIDA SHUICHI) 譯者:王華懋 出版社:麥田 書系:吉田修一作品集 出版日期:2013-08-30 ISBN:9789861734286 城邦書號:RY7010X 規格:平裝 / 單色 / 352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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