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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新婦之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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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文化全書系書展

內容簡介

京極堂系列堂堂邁入第五部! 我是山神之女,在水邊不停紡織,等待神的來訪, 而後墜入深淵,化為絡新婦。 為了求得安身之所,我細細佈下羅網,坐鎮其中。 在網中,我就是神,我操縱落網者,步步得遂所願, 若有阻礙,不論何人,一律殺、無、赦…… 這世上沒有不可思議的事,只存在可能存在之物,只發生可能發生之事。 京極堂再次遇上難纏強敵,到底誰是居中掌控全局的蜘蛛?而京極堂該如何降妖伏魔、破網突圍? 推理和詭異妖怪傳說的經典,神秘的事物卻有合理的解釋。 揉合不可思議謎團、精神分析、女性主義、性別論述與嫁娶文化嬗變 既詭異又理性,華麗而滔滔不絕辯證,開創推理獨特書寫新紀元。 【故事簡介】 昭和二十七年(一九五二)五月二日,東京一名十九歲少女,在房客家門前遭錐狀物刺穿雙眼慘死,以此命案為開端,接連有三十五歲自甘墮落的風塵女子、一名三十歲的女教師,以及二十八歲的綢緞莊老闆娘因同樣手法遇害,震驚社會,媒體稱兇手為「潰眼魔」。警視廳鎖定兇手是首起命案的房客,但兇嫌行蹤不明,且四名被害人找不出共同點,警方偵辦陷入膠著…… 在千葉縣偏遠鄉間,一所女子貴族基督教學校──聖伯納德女學院流言四起:七不可思議、學生集體賣淫、可致詛咒對象死亡的許願星座石、深夜在校園四處徘徊的黑聖母……。一名遭到男老師玷辱的女學生向星座石許願後,男老師竟隨之遭到扼殺,女學生目睹老師屍體後也跳樓自盡,詭異的氣氛瀰漫校園…… 與財閥柴田家族關係匪淺的千葉縣巨富織作家,大小姐與入贅老爺相繼猝逝,父女乃遭人毒殺的傳聞甚囂塵上。古董商今川應邀至有「蜘蛛網公館」之稱的織作家鑑定古董,卻發生接班人、入贅女婿慘遭扼殺的命案,而表面富甲一方的織作家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內幕。 看似不相關的數起命案,最後都指向織作家。在柴田家族力邀下,榎木津與中禪寺出手干涉,然而仍無法制止相關人物相繼死亡。中禪寺最後如何揪出佈下天羅的絡新婦(即蜘蛛),且看京極夏彥佈局精密、情節緊湊、筆力萬鈞的《絡新婦之理》。 【「京極堂」系列】 以陰陽師中禪寺秋彥為主角的「京極堂」系列,開創結合推理和妖怪傳說的獨特書寫新紀元。豐沛的妖怪知識、推理解謎的樂趣、鮮明的人物設定,構成了京極堂系列風靡全日本十數年至今不墜的超凡魅力。 與古代陰陽師不同的是,斬妖除魔的京極堂,除的是棲息在現代社會中人心幽暗處的妖魔。 且看身兼解謎偵探和除魅陰陽師身份的京極堂,一一揭開七種妖怪的真面目…… 【絡新婦】 又稱作「女郎蜘蛛」,多以女子形象呈現,據說白天是女子型態,勾引男子來家裡借宿後,晚上便會化為大型蜘蛛,口吐青煙化為許多小蜘蛛,附在男子身上吸取鮮血,被附者往往會昏迷身亡。但《妖怪百象記》中則說,需留宿到第三日後,男子才會被取走首級。到了江戶時代末期,絡新婦的形象有了不太一樣的變化,從過去的人形蜘蛛,變成大蜘蛛背上有著女人臉孔,在《宿直草》就有記載一個男子深夜到一破敗的豪華宅邸,看到一個巨大蜘蛛而背面有女人豔容的故事。

內文試閱


  垂頭垂了好久,後頸根都痠起來了,吳美由紀總算抬起頭來。

  有些灰濛濛,但仍微帶春意的風從略開的窗戶吹了進來,拂上臉頰。

  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張鄙俗的五角形臉龐。

  美由紀不知道他是什麼身分。我沒道理的就是很偉大──連他自己都這麼說了,一看就知道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聽說他叫海棠卓。

  不知道幾歲。在美由紀這種年紀的女孩子看起來,年長的男人都一樣。不管是二十歲還是四十歲,青年就是青年,中年就是中年,其他的全都是老人。分類只有三階段而已,非常籠統。

  而這種分段評價也並未嚴密地反映出對象的實際年齡,全都是根據概略的印象所做出來的判斷。海棠的年紀難以捉摸。他不到中年,但也沒有年輕到青年的地步。雖然不具老成的氛圍,但滿臉油光,一點清爽的氣息也沒有。

  年齡不詳的男子瞇起五角形臉龐上的三角形眼睛,用充滿黏性的視線舔也似地從美由紀的腳尖看到小腿,再從膝蓋上合攏的指尖爬到肩膀,經過脖子來到臉上,然後總算停下來了。

  「吳同學……沒有時間了。已經沒有時間了。」

  ──令人不愉快的聲音。

  彷彿鐵塊和玻璃彼此磨擦的聲音。模糊難辨,口吻卻充滿了毫無根據的自信與傲慢,表面殷勤,實則無禮。所謂令人作嘔,指的就是這種聲音。

  「別嫌我囉嗦,我已經從過世的理事長那裡聽說囉。我是在為妳好,想要幫妳把事情壓下來啊。」

  真的很煩。美由紀已經把所有知道的事都說出來了,不知道的事也無從說起。所以美由紀瞪他。

  「聽好了,吳同學,這話只在這裡說啊。妳可能不知道,那個前理事長──現理事長代理的柴田先生啊,身分相當不凡哪。正因為這樣,他根本沒見過什麼世面。最讓人傷腦筋的是,他的正義感強得跟什麼似的。」

  這有什麼好傷腦筋的?──美由紀沒有說出口,瞪得更兇了。海棠的厚臉皮似乎隨著年齡愈來愈厚,就算被美由紀這點年紀的小姑娘瞪視,好像也不痛不癢。

  這樣的逼問已經是第幾次了?

  美由紀從今早開始,就一直處於軟禁狀態。

  門、小窗、桌子、椅子。其他什麼都沒有。

  這裡是教職員大樓的一角,位於三樓角落的小房間。

  學生們模仿軍營,把這裡稱為重禁閉房。

  由於建築物給人的印象,也有人把這裡叫做拷問房。

  美由紀覺得那些稱呼並不誇張。

  若問為什麼──因為渡邊小夜子就是在這個小房間裡遭到本田幸三凌辱的。

  一想到這裡,美由紀就想吐。剛被帶進來的時候,她真的吐了。不過那個時候也是因為混亂到達了巔峰,她亢奮到了極點。

  美由紀以那天晚上為界,再也無法相信包括自己在內的全世界了。

  那種狀態就叫做詛咒嗎?──美由紀現在這麼想。

  海棠那有如蜥蝪般令人不快的聲音,就像在遠方作響的海潮聲般無可無不可,美由紀望向窗外。

  十二天前。

  本田被殺的夜晚。

  黑聖母披著和服奔入黑暗。

  本田幸三的脖子被絞斷。

  小夜子錯亂而自屋頂跳下。

  ──跳下去的的確是小夜子

  然而……

  小夜子跳下去,美由紀尖叫。接著她推開茫然佇立的織作碧,衝下樓梯。

  ──我想在樓下接住她。

  美由紀對警察這麼說。雖然很蠢,但那個時候她是真心這麼想。想要趕在跳樓自殺的人之前早一步抵達地面,根本是荒謬絕倫,連落語裡頭也不會有這麼荒唐的故事。

  但是美由紀來到二樓的時候,被老婦人給抓住了。她們在原本應該受到寂靜支配的時刻,在迴音極大的中庭裡扯著嗓子大聲尋找小夜子,宿舍裡的人一定也聽到這場騷動了。老婦人似乎也不得不下定決心,在上班時間外出勤。

  ──不快點會死的!

  那個時候,美由紀還喊著這種話。

  老婦人完全無法理解狀況。

  ──本田老師在屋頂上、

  ──黑聖母在後面的樹林裡、

  ──小夜子、小夜子她、

  話語拆成片斷,無法形成意義。   但是支離破碎、毫無脈絡的話語只要累積,也能夠形成大略的意思。老婦人察覺樓上和樓下都發生了非比尋常的大事,狼狽不堪。

  此時……

  上方傳來尖叫聲。

  是夕子或碧從樓上看到小夜子墜地,發出了尖叫……

  當時美由紀這麼認為

  老婦人呼喊著神的名字,想要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屋頂趕去。美由紀則相反地想要往樓下跑去。得盡快趕到小夜子身邊,或許小夜子還有氣──實際上美由紀並未如此冷靜地思考,她只是一團混亂──總之她就是這麼想。老舍監用力拉扯美由紀的袖子,美由紀奮力抵抗。那個時候,美由紀完全無法理解老婦人為什麼要阻止她,但是現在想想,那或許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在這裡拖拖拉拉下去,小夜子會死、

  ──小夜子會死掉啦!

  她覺得自己應該不斷地這麼大叫。

  美由紀完全不記得兩人在二樓的樓梯間拉扯了多久。不久後就傳來叫聲:「不好了、出事了!」

  是男人的聲音,不知道是工友還是教師。

  小夜子跑出夕子的房間後,已經過了相當久的時間。這段期間她們一直大聲吵鬧,會有人出來察看也不奇怪。

  老婦人總算下定決心去樓下,抓著美由紀的手臂走下樓梯。來到二樓轉角處,就可以看到玄關。幾名教師正粗暴地推開玄關門進來。

  ──有學生死掉了!發生了什麼事!

  死掉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美由紀緊繃的線一斷──她失去了意識。

  美由紀醒來的時候,人躺在一個房間的床上。

  保健老師和校長,以及幾名一臉凶悍的男人──刑警──正圍繞在枕邊望著美由紀的臉。

  ──喏,小妹妹,把事情說明給我們聽吧。

  美由紀覺得自己要被送進監獄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一陣子囈語般的話。

  是詛咒、有惡魔、是黑聖母──這根本不是理智的人會說的話。而且美由紀還目擊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跳樓自殺的瞬間,她覺得自己當時會那樣反應,也是不得已的。

  醒來以後,大概過了半天以上,美由紀的意識才變得明瞭,恢復了具有理性的判斷力。

  ──碧和夕子怎麼了呢?

  也是那個時候,美由紀才想起這兩個人。

  她們一定遭到了相同的盤問。

  刑警三番兩次地過來詢問。

  美由紀迷惑了。她猶豫著不知道該說出什麼才好。

  美由紀所見聞到的現實,就連親身體驗的她自己都難以相信。學園裡有崇拜惡魔的團體,她們舉行黑彌撒,進行賣春和咒殺。有誰會相信這種話?但是……

  山本舍監。姓前島的東京的女性。還有本田幸三。在美由紀所知道的範圍內,已經死了三個人。

  而且那個……黑聖母……

  ──不是幻覺。

  該說出來嗎?首先這就讓美由紀躊躇再三。

  但是本田幸三的惡行應該被揭發。

  可是如果醜聞曝光,小夜子的名譽很有可能因此蒙受相當大的損害。

  與其說是可能,根本是絕對。不過小夜子也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那麼為了悼念她的死,不是更應該說出這件事嗎?

  但是……

  麻田夕子會怎麼樣?

  是不是至少應該隱瞞賣春的事實?

  蜘蛛的僕人那些人會變得如何,都不關美由紀的事。但是麻田夕子不同。美由紀不認為夕子的下場如何都與她無關。雖然只認識了短短幾小時,但是那個時候美由紀的心裡已經對夕子萌生出友情──不,萌生出近似友情的感情了。賣春的事如果在這個時候曝光,夕子的未來將會如何?

  關於蜘蛛的僕人,也應該保密不說。

  結果,美由紀做出了相當半吊子的供述。

  本田幸三是個不可原諒的壞人。他好幾次蹂躪我已經自殺的朋友,還讓她懷孕,最後唾罵她,把她趕走。我的朋友為此痛苦不堪,最後想不開,去教堂後面的祠堂下了詛咒,但是她知道詛咒成真,陷入混亂,跳樓自殺了……

  殺害本田的,是教堂後面的祠堂裡安置的恐怖木像,俗稱黑聖母……

  ──我目擊到它了。

  警官笑了。

  ──妳是笨蛋嗎?

  ──混帳,別開玩笑了!   ──死掉的女孩的確是懷孕了。

  ──可是孩子的父親可不是本田老師。

  ──那傢伙是無精症。不要胡說八道了。

  美由紀覺得後腦勺彷彿被鐵槌狠狠地敲了一記。

  ──犯人是妖怪?少說蠢話了。

  ──跟妳在一起的織作家小姐啊,

  ──說她什麼也沒看見哪。

  織作碧做了偽證……

  遺憾的是,當時美由紀無法這麼去想。

  當時她心想,如果碧說她沒有看見的話,那麼那種東西果然還是不存在的。

  因為那實在是太脫離現實了。可是。

  美由紀清楚地記得。那張漆黑的臉,以及他披在身上的衣服的──水鳥花紋。

  ──那、那是什麼?黑聖母……?怎麼可能……?

  天使的聲音。那個時候美由紀聽到的碧的聲音是……

  是幻覺。是幻聽。是幻視。全部都是幻影嗎?

  是嗎?那麼……

  包括碧的言行在內,那天晚上美由紀所見聞的一切,有可能全都是她的妄想。

  對於自己的知覺和記憶,美由紀已經喪失了一切自信。她也試著拜託大人讓她見織作碧,但是碧今天早上已經返家,不在宿舍裡。

  當天晚上,雙親來訪了。

  父親非常惶恐,母親則垂頭喪氣。

  雙親似乎向警察拜託,說想帶美由紀回家,但是被警方以還需要訊問為理由回絕了。刑警說:

  「她不像另一個女孩,既沒有受傷,健康上也沒有問題。」

  受傷的另一個女孩──指的是麻田夕子嗎?

  夕子受了傷,憔悴已極。美由紀向警官詢問夕子的狀況,卻因此失去了最後的自我。

  ──跳下去的明明是小夜子,

  摔死的卻是麻田夕子

  美由紀花了好久的時間才聽進去。

  摔死的是夕子?那麼小夜子還活著?美由紀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理解這理所當然的事。

  小夜子還活著……?

  刑警不屑地說:

  ──妳說的渡邊小夜子是受傷了,可是頂多只是幾處跌打損傷,手骨裂開罷了。那不可能是從屋頂上摔下來的傷──除非有人在底下接住她。

  ──而且渡邊小夜子說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作證說,她去找跑出房間的麻田夕子,結果麻田夕子從樓上摔下來,她是被麻田夕子給撞傷的。

  可是。

  可是……跳下來的應該還是……

  美由紀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再次混亂得說出不話來。自己所看到、所聽到的,果然全都是假的

  後來,美由紀一次又一次地受到眩暈和噁心所折磨,甚至無法接受警察的訊問。

  警察暫時離開,然後美由紀第一次被叫到這個小房間來。那個時候,這個充滿閉塞感的房間裡,坐在眼前這把老舊的椅子上的──也就是海棠現在所坐的椅子上的──不是別人,正是現在已經過世的理事長──織作是亮。

  如果海棠是蜥蝪,那麼理事長就是蠍子或蚰蜒(註:一種與蜈蚣同類的節足動物。)。美由紀記得,理事長的眼神就像一條蟲。

  有著一雙蟲眼的男人態度流氓得完全不像一個理長事,劈頭就用一種厭煩的語調說:「就是妳啊?」然後他走近美由紀,用食指抵住美由紀的下巴,硬是把她的臉轉向自己,直盯著她看。理事長「哦?」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叫陪同美由紀一起來的老婦人離席。

  門一關上,蟲就露出了本性。

  ──喏,賣春的是誰跟誰?

  一陣錯愕。美由紀還以為他要問本田命案的事。

  賣春的話,指的是蜘蛛的僕人吧。

  但是美由紀所知道的情報並不足以回答這個問題。麻田夕子……已經死了。

  ──我全都知道!不要裝傻!

  理事長可能是被不說話的美由紀給惹毛了,更加厲聲詢問。但是不管理事長說得再激動,美由紀也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的情報來源是確實的。因為包養川野弓榮的就是我啊!妳知道她吧?

  這個名字美由紀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那個婊子,說什麼有個方法可以大撈一筆,高興得很,沒想到她說的竟然是這個學校。

  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是美由紀被他昆蟲般的嘴巴噴出來的酒臭味給嗆住,嘔吐了好幾次。理事長用本田唾罵小夜子相同的話語罵道:「妳這個妓女,別給我裝瘋賣傻!」摑了美由紀好幾個巴掌。

  接著椅子被踹開,美由紀跌倒在地上,理事長壓了上來。這如果是平常的美由紀,肯定會朝那張臉揮出幾記鐵拳,但是這個時候她正受到幻覺侵襲,感覺整個房間旋轉個不停,根本無法抵抗。就像碰到鬼壓床一樣,美由紀渾身僵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只能勉強背過臉去,緊緊閉上眼睛,表達拒絕的意志。

  ──別故作清高了!

  ──每個女人都一樣,裝出一臉貞潔樣!

  ──連妳都瞧不起我是嗎!

  為什麼……男人……會這樣?

  地板塌陷了。房間劇烈晃動,好恐怖。

  ──板子下面就是無底的大海。恐怖得很哪。

  美由紀想起小時候祖父對自己說過的話。

  理事長揪住美由紀的蝴蝶結,用力搖晃,然後被鬼附身了似地大吼大叫。賣淫的是誰和誰!妳們逃不掉的!別以為妳們可以像殺掉本田一樣殺掉我!我可是織作是亮,是織作家的當家啊……!

  美由紀以為自己不行了。

  耳鳴不止。全世界所有的聲音有如湍流般排山倒海而來。在聲音的洪水中,門把轉動的聲音格外清晰地傳進美由紀的耳朵裡。

  門開了。美由紀恢復了平衡感,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背緊貼在堅固的石子地上。

  救了美由紀的是前理事長──以海棠的話來說,是地位高高在上,卻正義感十足,令人傷腦筋的──柴田勇治。

  前理事長一開門,突然就把現理長事給揍飛了。

  ──你瘋了嗎!

  ──不管有任何理由,都不允許這種暴力行為!

  ──這裡可是神聖的校園啊!

  在朦朧模糊的視野一角,美由紀看到彷彿正義化身般的柴田前理事長,他的背後恭敬有禮地站著一個男人,那就是海棠。美由紀雖然看不清楚,但理事長應該正瞪著柴田,大聲地怒吼:

  ──我還以為是何方神聖,沒想到是大少爺啊,這招呼還真是熱情哪。這裡的理事長是我,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開玩笑!你這三天都在做些什麼!你想讓這些女孩子曝露在世人好奇的眼光中嗎?

  ──再這樣下去,這所學校會……。同學,來。

  柴田抱起美由紀,用自己的手帕為她擦拭被嘔吐物及汗水弄髒的臉。蟲一般的理事長扶著牆壁站起來,像蟲一般啐道:

  ──哼,就算你事到如今大駕光臨,也無濟於事了。這所學校是我的學校。我啊,已經掌握到事件真相的一部分了。不用你插手。

  ──真相?這我倒要聽聽。來,妳回去稍微休息一下。

  柴田扶起美由紀,命令海棠送她回房間。

  海棠就像柴田一樣,溫柔地對待美由紀,但是他環在美由紀腰上的手那揉捏的感覺,以及握住美由紀的手的方式,都讓人有點──不,相當不愉快。

  美由紀第一次自覺到自己不是男人。

  走廊盡頭處,老婦人一臉哀切地站著。

  在這之前,美由紀幾乎無法從這名老教師的表情中看出感情──看出喜怒哀樂,然而這個時候,她卻不知為何覺得老婦人一臉哀傷,而她這麼感覺到的瞬間,淚水奪眶而出。美由紀甩開海棠的手,抱住年老的教師。這完全不像是美由紀會做的事,但是那個時候,她自然而然地這麼做了。美由紀號泣,婦人安慰她。

  ──我知道妳們不是邪惡的人。織作碧同學已經把事情說明給我聽了。只是,雖然我不願意相信,但是這所學校裡無疑發生了不能夠發生的慘劇。而妳當時正在現場。所以警察和校方都變得有點神經質,只是這樣而已。放心吧。神總是……

  在看著我嗎?

  還是站在正義這一邊?

  老婦人說了這一類的話。美由紀聽不清楚,不是很懂。老婦人望著海棠,說「接下來我會處理」。

  美由紀在老婦人牽引下,不是回去自己在一般宿舍的房間,而是去到單人房宿舍的一室。

  雖然沒有多少東西,但美由紀的個人物品已經被移到這裡,美由紀被吩咐當晚開始就住進這間單人房。可能是校方判斷美由紀在各方面都會對風紀造成不良的影響吧。

  ──渡邊同學就在隔壁唷。

  老婦人說。

  ──妳一直非常混亂,還沒有見到她吧?渡邊同學很擔心妳,如果妳平靜下來的話,就去見見她吧。只是渡邊同學受了傷,千萬不要勉強她。

  ──碧說明了狀況。

  ──小夜子很擔心我。

  混亂的只有美由紀一個人……嗎?   美由紀打開隔壁房間,確信自己那天晚上的體驗全都不是現實。但是她也同樣感覺到一股幻惑,彷彿自己現在體驗的現實才是假的

  應該已經死掉的渡邊小夜子就在那裡。

  小夜子的臉頰上有一大片擦傷,額頭上貼著紗布,左手夾了木板,用繃帶綁起來,以三角巾吊著。

  ──美由紀,對不起。

  ──已經不要緊了。

  ──什麼都別問。只是,

  美由紀有種在看電影的錯覺。

  眼前的現實不是連續的。這只是閃爍的一連串幻燈片所造成的視覺錯覺,不消多久,底片就褪了色,世界開了個巨大的洞。

  ──小夜子……那個……嬰……

  她沒辦法說出「嬰兒」這兩個字。

  如果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假的,那麼小夜子懷孕的事也是假的。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是這麼以為的。

  那個時候,小夜子真的以為自己懷孕了。

  那個時候?那天晚上,不是只屬於美由紀一個人的幻想嗎?

  美由紀混亂得更厲害了。

  ──我沒有把我跟本田的事告訴警察。美由紀,妳告訴警察了嗎……?

  既然小夜子活著,這件事就必須保密。但是為時已晚了。

  美由紀不曉得在哪裡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錯誤的洞穴,向警察說了太多有的沒的事。

  我說了──美由紀老實說。

  可是我當時很混亂,我想他們完全不相信我的話──她辯解似地加了這麼一句。

  那不是藉口,而是事實。警察擅自解釋美由紀主張的是夕子和本田發生關係,然後說那不是事實,不予理會。

  美由紀道歉,小夜子說「沒關係,該道歉的是我」,笑了一下,然後說:

  ──讓妳吃苦了,對不起。

  ──可是真的已經不要緊了。我再也不需要詛咒和魔法了

  ──只是,夕子同學的事……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再也不需要詛咒和魔法是什麼意思?美由紀追問,小夜子又輕笑了一下,說「就是那個意思,美由紀」。因為本田已經死掉了,所以再也不需要詛咒和魔法了……

  當時美由紀以為小夜子是這個意思。

  而且「夕子的事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這句話,當時美由紀也不懂。難道她是說,就算隱瞞本田的事不說,也應該揭發蜘蛛的僕人嗎?美由這麼以為,向小夜子詢問。

  但是小夜子這麼說了:

  ──蜘蛛僕人的事,妳不必擔心。

  ──我會保護美由紀。所以妳把這件事給忘了吧。

  ──絕對不可以告訴警察和老師。

  可是。

  就算保持沉默,賣春的事也已經洩露給理事長知道了。而理事長似乎認定美由紀是賣春集團的一分子。雖然美由紀不知道詳情,但是她也不曉得能夠隱瞞到什麼時候。

  因為小夜子可能很快就會遭遇到相同的危險,美由紀把她在小房間裡和理事長的對話全部告訴了小夜子。美由紀說完以後,小夜子的臉倏地失去血色,說:

  ──美由紀什麼也沒做,什麼也不知道,所以只要說妳不知道就行了。

  ──不可以追究,也不可以想太多。美由紀,妳抽身別再管這件事了。

  ──不可以……再繼續深入。

  不可以再繼續深入。

  這是夕子說過的話。

  此時。

  美由紀被一種妄想攫住,覺得死掉的依然是小夜子,眼前的其實是披著小夜子外皮的夕子。當然不可能有這種荒唐事,但是由於美由紀已經逐漸無法相信一切,這種想法對她來說相當具有真實性,或許也因為如此,這種想法怎麼樣都揮之不去。

  ──不管對手是誰,我都會保護美由紀。我們是朋友呀。

  小夜子露出陰鬱的眼神,堅決地說。

  翌日開始,美由紀陷入妄想,覺得自己受到監視。

  她被禁止去上課,之後她的日課似乎就只剩下接受警察訊問。她身陷軟禁──不,這幾乎是監禁狀態。不過就算不是如此,學校也很難說是在正常地上課。因為這一連串的事件,似乎有許多學生都回去父母身邊了。

  所以美由紀幾乎都待在房間裡,即使如此……

  ──有人在看。

  她還是這麼感覺。

  日期的感覺變得曖昧,美由紀無法正確地依序想起當時的事,但是大概隔了一天,她又被理事長叫去了。

  理事長怒不可遏。

  就連困憊不堪的十三歲小女孩,都可以一眼看出織作是亮疲勞到了極點。即使如此,他那雙淫蕩、宛如蟲一般的眼睛依然故我,由於充血,散發出更加強烈的惡意。

作者資料

京極夏彥(Kyogoku Natsuhiko)

作家、妖怪研究家、藝術總監。 1963年生於日本北海道,曾在廣告公司擔任平面設計師,藝術總監。 1994年以妖怪推理小說《姑獲鳥之夏》晉身日本文壇,旋即引起各界矚目。 1996年以「百鬼夜行」系列第二作《魍魎之匣》獲得第四十九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大受讀者歡迎。「百鬼夜行」系列小說人物設定先鮮明,布局精彩,架構繁複。舉重若輕的書寫極具壓倒性魅力,書籍甫出版便風靡大眾,讀者群遍及各年齡層與行業。 1997年以時代小說《嗤笑伊右衛門》獲得第二十五屆泉鏡花文學獎。 2003年以時代小說《偷窺狂小平次》獲得第十六屆山本周五郎獎。 2004年以妖怪時代小說《後巷說百物語》獲得第一百三十屆直木獎。 2011年以妖怪時代小說《西巷說百物語》獲得第二十四屆柴田鍊三郎獎。 2013年推出的《書樓弔堂 破曉》,以明治二〇年代的書店為故事舞台,是透過書本講述日本近代文化變遷的全新嘗試。

基本資料

作者:京極夏彥(Kyogoku Natsuhiko) 譯者:王華懋 出版社:獨步文化 書系:京極夏彥作品集 出版日期:2009-02-09 ISBN:9789866562167 城邦書號:1UH009 規格:膠裝 / 單色 / 464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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