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9日上午11時02分。

廣島原爆發生後三天,長崎的人們如以往展開一天的生活。15歲的少女向母親和弟妹揮手道別,前往飛機零件工廠上班。13歲的少年跟同學走路上學,停在路旁的井邊喝水。18歲的年輕街車駕駛員和正抵達站點,準備喘口氣吃頓午餐。

在他們頭頂,一架美國B-29轟炸機帶著五噸重的鈽彈接近這座城市。上午11時02分,一道刺眼的強光照亮天空,緊接著是相當於21,000噸黃色炸藥威力的大爆炸。在超乎想像的灼熱高溫與衝擊力之下,爆風撕裂了工廠、店鋪、屋舍,估計造成長崎60%的人口死亡、36%的建築物遭到摧毀。

對大部分的國家而言,原爆象徵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但對於蕈狀雲下數萬勉強撿回一命的倖存者而言,他們的「後原爆人生」才剛要開始。作者蘇珊.索瑟德耗費超過十年的時間研究,訪問原爆倖存者、學者、醫師,重建原爆後的幾天、幾個月、幾十年。透過這些口述資料,幫助世人了解核戰帶給人類的震撼,揭開這段遭到忽視的慘痛歷史。

谷口稜曄、堂尾美禰子、永野悅子、和田耕一、吉田勝二,他們在原爆當時都只是少年男女,七十多年來,他們承受著生理的傷殘、心理的創傷,也深恐輻射線會影響他們生下的兒女後代。但人類的韌性不容忽視,這群原爆倖存者仍努力地奔走宣傳,企求未來全面廢止核武,讓長崎成為人類史上最後一個遭受核彈攻擊的城市。

只要活著:長崎原爆倖存者的生命故事
蘇珊.索瑟德(Susan Southard) 著
楊佳蓉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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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原子彈爆炸的那一刻,即是今日全球反核運動的開端。這本原爆倖存者生命史,帶領我們重新思考「人」的價值。──《報導者》總編輯 何榮幸

戰爭是最大的貧窮。原子彈的後遺症,以及三哩島、車諾比、福島核災,是人類永恆的夢魘。「後原爆」生存者的奮鬥故事,突顯意志、勇氣、決心的人性本能,提供我們在「獨特處境」下,思考生命及靈魂的意義。──政治評論者、廣播主持人、歷史學者 胡忠信

在現代總體戰、原爆,乃至恐怖攻擊中,敵我雙方平民註定都會大規模地淪為受害者。本書五位口述歷史者超越原爆受害者的創傷,敘述自身艱苦、勇敢的一生,提醒我們:該控訴的其實不是敵人,而是戰爭,以及任何一個為戰爭冠以堂皇理由的荒唐人心。──建國中學歷史教師 黃春木

大歷史論述下的戰爭,看不見戰爭的暴力本質與殘酷樣貌,彷彿戰爭結束,和平隨即降臨。然而,本書以核爆倖存者的個別生命故事,清楚地告訴我們核爆的傷害、壓迫與威脅,未曾停歇亦不曾遠離。──台南女中公民教師 楊素芳

蘇珊.索瑟德
Susan Southard

蘇珊.索瑟德於安提亞克大學(Antioch University)獲得創業寫作碩士學位,現為諾曼梅勒中心(Norman Mailer Center)非虛構寫作會員。索瑟德的作品多發表於《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拉帕姆季刊》(Lapham's Quarterly)和Politico等多家媒體。《只要活著:長崎原爆後倖存者的生命故事》是她的第一部作品,二○一五年十一月經認證為「長崎和平特派員」。




谷口稜曄
吉田勝二
堂尾美禰子

谷口稜曄

「如果拿尺來測量生命,一輩子是三十公分的話,我人生中有二十九點九公分在那一天毀了。最後的一公釐……我找到能量用那一公釐活下去……即使痛苦萬分,我覺得我有責任活到生命的盡頭。」
──谷口稜曄

谷口的母親早逝,父親則在滿洲國擔任鐵路工程師,谷口從小是由祖父母帶大的。1945年時谷口年僅16歲,任職於長崎的道之尾郵局。

8月9日當天上午,谷口正騎著腳踏車,在長崎西北的住宅區送信,距離原爆中心大約2000公尺。據谷口本人陳述,原爆當下「強光一閃,爆風從我背後將我撞下車,狠狠壓在地上」,「地面抖動得像是地震一般」,他眼見「一個小孩子」像灰塵一樣飛走。三千至四千度的爆炸高溫灼傷了谷口的背部、雙臂與雙腿,治療了將近十七個月才有辦法起身坐起,直到1949年3月谷口才得以出院。但原爆帶來的傷害是永久性的,谷口的背上、雙臂留下大片紅腫傷疤,胸口則因長期臥床而凹陷畸形。

1956年,谷口與另一位原爆倖存者山口仙二創辦「長崎原爆被災者協議會」,努力向日本政府爭取倖存者醫療補助,支援倖存者自生自立,參與反核武大遊行,並在世界各大城市巡迴演講,宣揚永久廢除核武的理念。本書作者索瑟德跟谷口就是結緣於1986年在美國華盛頓的演講,索瑟德當時擔任谷口的口譯,自此開啟索瑟德對長崎原爆倖存者的長期研究。


14歲的谷口稜曄,身穿郵局制服,
攝於1944年。

55歲的谷口稜曄參加反核武運動,
攝於1984年。

81歲的谷口稜曄在會議上發言。他捧著自己在1946年拍下的照片,以燒得血肉模糊的背部影像讓聽眾看見他當年的傷勢。




吉田勝二

「無論我怎麼做,就算又哭又叫,我的臉也不會變好。跟過去相比,我覺得我變得超帥!我想,努力對自己微笑的人就贏了。是的,所以我才會一直笑著。」
──吉田勝二

1945年,吉田13歲,是長崎縣立工業學校造船科的學生,原爆當下吉田正跟朋友們悠閒地漫步在浦上河谷西側的山坡上,正準備打路旁的井水來喝,殊不知他們距離原爆中心僅有800公尺。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巨大的力道撞上吉田的身側,讓他往後飛行了將近四十公尺,重重跌入積水的稻田中。吉田的右側臉頰嚴重灼傷,治療過程中反覆結痂發炎,右耳腐爛脫落,只剩下一個小孔,但吉田還聽得見。原爆造成的面部傷殘,對吉田此後的人生有重大的影響,旁人的目光、作噁的表情、輕蔑的評論傷害吉田的心靈,「我詛咒戰爭,詛咒原爆」,「為什麼我的臉要被燒爛?為什麼我沒有機會保護自己?」直到十多年後吉田才能慢慢釋懷,雖然無法讓身體恢復原樣,但至少吉田「決定要盡量享受人生」,讓自己快樂一些。戰後吉田在食品批發公司上班,娶了嫂嫂的女兒,生下兩個兒子,努力地讓自己融入一般人的生活,好漸漸走出原爆留下的陰影。

1989年,吉田加入長崎和平推進協會,走訪各國演說,傳達自己的痛苦經驗,宣導和平理念。吉田說,他不恨美國投下原子彈,他只恨戰爭。2010年吉田因肝癌病逝於長崎。


10歲的吉田勝二(右二), 攝於1942年。

19歲的吉田勝二身穿公司的制服,
攝於1950年。

74歲的吉田勝二對小學學童演說, 攝於2005年。




堂尾美禰子

「為了鳥兒也為了我/當求生意志高張/即使是在動亂之中/屹立不搖的高山依舊朗笑。」
──堂尾美禰子

堂尾的父親是三菱造船的高階員工,母親是溫婉賢淑的傳統日本女性。堂尾的大哥在1942年收到徵召令,兩年後,死在關島附近一場海戰中。

1944年,14歲的堂尾才剛開始編織未來,就因戰時動員,被迫放棄學業,跟其他數千名學生進入三菱軍工廠勞動,工作內容是檢查生產線送來的新品魚雷螺帽。8月9日中午,堂尾正賣力地在工廠作業,心中期盼著午休到來,瞬間,一道「巨大的藍白色閃光」竄入工廠,緊接著是刺耳的爆炸聲。堂尾以為是魚雷爆炸了,連忙趴倒在地,崩塌的工廠就這樣壓在堂尾的身上,堂尾的頭上、體內嵌滿數百片碎玻璃,手術時堂尾痛得不斷尖叫,只求醫生讓自己一死。跟許多毀容的女性一樣,傷後的堂尾足不出戶,她說,「母親為我洗頭洗臉的時候都會哭」,她只「希望一切回到從前」。原爆後過了八年,堂尾才漸漸走出災後陰影,走入社會。

1955年,堂尾隻身前往東京,進入「祐天蘭」化妝品公司工作。在祐天蘭任職期間,堂尾放棄了婚姻與小孩,將全副精神投入在工作上。

1973年,43歲的堂尾成為公司創辦六十年以來第一位女性總經理,這在男尊女卑的日本社會是相當特出的成就,當時僅有百分之八的女性擔任企業的專業或管理職位,在化妝品界,也只有三名女性總經理,一人在資生堂,一人在佳麗寶,第三人就是祐天蘭的堂尾。1989年堂尾退休回到長崎,跟吉田一樣,堂尾也加入長崎和平推進協會,向日本社會大眾述說她的故事。2004年堂尾確診罹患結腸癌過世。

14歲的堂尾美禰子,攝於1944年。

64歲的堂尾美禰子,攝於1994年。

   


  兩次大戰間的一九二六年,二十五歲的裕仁繼位,遵循每位天皇統治時使用不同年號的傳統,裕仁統治期間的年號是昭和(意思是文明與和平),然而裕仁在位的前二十年根本搭不上和平的邊。天皇與日本的軍事侵略之間的關聯一直是歷史學家間爭論的議題,不過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日本軍方爭取到一個接近獨裁的特殊地位,足以控制國家政策。為了壓制針對掠奪鄰國資源與港口的反對言論,信奉極端民族主義的各界首領創造出「國體」的概念,指的是日本在神聖的天皇指引下的國家本質。愛國精神重新定義為對天皇與國家毫無條件的效忠,直到死亡為止。

  日本民眾活在高壓政策之下,言論和個人權益都遭到壓迫。每個人都得要擺脫一切的西方思想,像是民主、個人主義等,同時要堅守王道,因此他們有義務追求國家定義的「崇高品德」。他們受到的教育告訴他們在神明一般的天皇領導之下,日本擁有獨特的地位,必須運用高人一等的道德和力量統一亞洲,領導全世界。日本的內務省和其他政府部門建立起特殊的警察單位,負責監控所有的人民與軍方人士的一舉一動,看是否有人質疑或是反對國家政策,觸犯者最多要關上十年。

  日本軍方開始大動干戈,將帝國勢力擴展到整個亞洲。軍隊入侵滿洲,在一九○五年擊退俄羅斯之後,留在該地展開殖民。國聯提出抗議,到了一九三三年,日本退出國聯,不只是因為它們受到輿論批評,也因為感受到美國與其他西方國家對日本尋求同等軍力、政治、社會勢力的輕蔑。四年後日本侵略中國,目的是取得國內嚴重不足的自然資源,用來建設國內工業,繼續在亞洲進軍。日本軍人受命踏破上海、南京,以及其他中國城市,屠殺、支解、虐待數百萬中國軍民。一九四○年,日本襲擊法屬印度支那,與德國和義大利簽署軍事合作協約,確保軸心國的合作,運用它們的勢力擴展軍事、政治、經濟邊界。

  在國內,軍政府嚴加管制,解散政黨,成立大政翼贊會─遍及全國的政治團體控制住所有的國民。在每一個縣市鄉村,每個社區都以五到十戶為單位構成稱為「鄰組」的小團體,每個月強制集會,宣傳來自東京的訊息,集中向心力,鞏固國體和王道這類嚴苛的意識形態。在學校和鄰里的聚會中,全國各地的大人小孩都得要念誦口號,像是「萬眾一心」、「得勝之前屏除欲望」。

  到了一九四一年,經過多年進軍,在中國和中南半島駐點布局,日本的財務和軍事資源日漸消磨。以美國為首的國際禁運策略切斷必要的石油、飛機燃油、廢鐵輸入,使得情況雪上加霜。從日本的角度來看,它們有兩個選擇,第一、放棄戰勝的渺茫希望,避免日本帝國的毀滅。如此一來可以中止禁運命令,條件是聽從美國的指示,撤離中國和中南半島─對於當時滿懷政治、經濟、軍事野心,亟欲統治亞洲、擺脫美國經濟控制的日本而言,這是不可能存在的選項。第二、箝制英國、荷蘭、法國、美國在東南亞的殖民地,占領那些地區的龐大原油、橡膠、礦產資源,這種做法必定會引來那些西方國家的復仇,特別是美國。

  日本選擇了後者─甚至還率先襲擊美國。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本時間),在動盪不安的經濟與軍事浪潮中,政界的衝突愈來愈大,為了國家輕忽個人性命的激情日漸高漲,日本襲擊了美國海軍在夏威夷的駐點珍珠港。日本與美國和盟軍的戰爭揭開序幕─戰火很快就遍及整個太平洋西岸,最後幾乎毀了日本的每一座城市。

  整體而言,長崎在戰爭時沒有受到太多關注,直到一九四五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