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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髓地獄:日本推理四大奇書之首(最新重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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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已絕版已絕版,無法販售
  • 腦髓地獄:日本推理四大奇書之首(最新重譯本)

  • 作者:夢野久作
  • 出版社:野人文化
  • 出版日期:2014-08-06
  • 定價:500元

內容簡介

日本四大推理奇書之首! 怪物作家、變格派大師夢野久作最令人難以理解的經典長篇 超越時代的偉大作品,推理迷心中唯一夢幻鉅著 連推理迷也難以閱讀,但卻不得不承認這是傑作的四大推理奇書。 四大推理奇書為小栗蟲太郎於1934年發表的《黑死館殺人事件》、夢野久作於1935年發表的《腦髓地獄》、中井英夫於1964年出版的《獻給虛無的供物》以及後來被加上去的竹本健治於1978年出版的《匣中的失樂》。 但儘管四大奇書出版年代,內容模式各有不同,但他們卻擁有一個共通的特點,即故事都並非著墨於殺人事件本身,即使知道了兇手或是動機與手法都無損於其本身巧妙的結構與深埋的蘊理。 其巧妙的結構、豐富的內容,即使讀過一遍,對其中的結構還是會回味再三,無怪乎經過了許多年頭,推理小說推陳出新的年代,四大推理奇書的地位也沒有受到太大的挑戰。 本書雖然以精神病院為主要事發地點作為開端,但內容文體與插曲繁多,除了故事主軸外,還加入了精神分析的論文、新聞報導體、民俗學、考古學、遺書、回憶錄等等文體與故事,就像是一場作者與讀者互相挑戰的過程,值得讓人讀了再讀,每次閱讀都會產生新的想法與體會。 一名男子,在陌生的房間中甦醒,同時,也忘記關於自己的所有事情。這時隔壁房間的女子傳來淒厲的叫喊,並說明兩人之間的關係,但這慘絕人寰的過程讓他更加恐懼。此時,一位名叫若林鏡太郎的醫師現身,說明他跟ㄧ宗離奇的殺人案件有關,只要他的記憶恢復,就能夠解開這個案件,若林醫師並將另一位正木教授整理的以這位男子為實驗對象的「瘋人解放治療」論文,以及這件殺人案件相關資料交給他閱讀,看是否能因此讓他恢復記憶。男子閱畢後發現,這起案件的發生,是源自於一位古早的中國畫家吳青秀,他的奇異性格遺傳給了他的後代吳一郎身上,因此引發了一連串的事件。不過,除了這件事以外,男子又發現,這個案件背後,還有許多撲朔迷離的案外案……

序跋

譯者序
◎文/詹慕如   拿到腦髓地獄原書時,紮紮實實上下兩冊,沒有目錄,難以分段,密密麻麻的大段落文字光是翻閱就令人不覺產生窒息感,一九二〇年代寫作的文章,儘管已經過出版社因應時代變遷加以潤飾修改,閱讀起來依然十分吃力費勁。   評論家鶴見俊輔曾表示,「這種書寫腦髓地獄的小說、主張世界是瘋人的解放治療場的小說,若沒有第一次世界大戰為背景,或許是寫不出來的。」機關槍、毒氣瓦斯、飛機、坦克、壕溝戰等近代武器、戰術的發展,無不奠基於科技文明,但卻也同時赤裸裸地展現了人性的矛盾和脆弱。   內在的寂寞和體弱帶來的善感空虛,以及外在身處於戰爭年代和日本近代化劇變當中,或許都給他的作品增添了獨特色彩。   翻譯初期,我膽戰心驚地和文字培養交情,一字一句極度緩慢、謹慎地去認識它,彷彿初見一位外表看似難以接近的朋友,正試圖了解對方,努力從舉手投足間找出自己向來習慣的歸類;上冊近半,我依然覺得彼此之間相敬如賓,仍是見了面只敢微微點頭、不好意思打招呼的那種交情。   翻譯過程極其緩慢,幾乎可用艱辛二字來形容,一來是面臨了許多技術上的難題,書中集結了翻譯技巧上的各種難題,俚語、俗語、雙關語,古文、方言、超長句,還有川柳、俳句、歌舞伎等,匯集了作者各領域豐富的知識。另一方面,書中看似陳舊古遠的用語詞句,在我心中許多撞擊出前所未見的嶄新震撼,有時令我瞠目結舌,不覺再三重閱,讀畢只能靜默折服;有時則令人揣然惶恐,似是不小心窺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在我和這些文字努力奮戰的時期,同時接下一份長達數月的口譯工作。客戶是一位性情乖僻的藝術家,還沒來得及認識他的作品,已先被他的脾氣弄得無所適從。   他經常沒來由的發怒,說詞反覆,在團隊之間挑撥猜忌,總是在眾人開心談笑之際冷不防打岔,殘忍地暴露出自己童年時期的黑暗私密記憶,然後在眾人怔愣不知如何反應時,留下一抹邪邪冷笑得意的離去,似乎很享受大家的愕然。我從沒看過一個人的身上可以充滿如此不可思議的負能量,計畫進度受阻,工作人員也承受極大壓力。   那段時間我面臨著內外交相的煎熬,心裡一邊掛念著進度異常緩慢的譯稿、擔心自己無法駕馭那龐大濃密的文字;一邊面對著陰晴不定的客戶、努力要摸索出彼此間的相處之道卻不得其法,周圍的空氣讓我覺得凝重窒息,從沒有覺得自己引以為樂的溝通工作竟如此艱難。   一天上工前,看到幾位年輕工作人員正在入口處抽菸,其中一個年輕女孩從外套口袋掏出扁瓶威士忌,仰頭以瓶就口,灌完後她深呼吸一大口氣,帶著慨然就義般的情操走進電梯。   在十公尺外看著這短短一幕,既覺得心疼這女孩的壓力,但嘴角又忍不住抽動輕笑了一聲。這一切的荒誕有種強烈的既視感,此時,書中的一段話像打字機一般,鏗鏘有力地甩在腦中。   這些禽獸、蟲蟻不如的半狂人類,在漫長歲月中將自然地開始自覺到,自己是一大群瘋子的集合,因而製造出宗教、道德、法律、或紅色主義或藍色主義等各種煞有介事的東西,互相提醒「大家可別亂來……不要做出奇怪的舉動啊!」   不可理喻的創作者、靠尼古丁和酒精力抗的周圍追隨者、自覺清醒卻也深陷這荒謬當中的自己。誰又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狂人?   夢野久作早在二〇年代就已經宣稱,「地球表面是瘋人的一大解放治療場」,世界的所有人類都是精神病患,整個地球就是一個解放治療場。   無獨有偶,走過六〇年代學潮的日本戲劇大師鈴木忠志也曾說,世界是一所精神病院,地球上的每個人都有病,至於誰能治療?他沒有提出正面的回答,只說要利用戲劇來體現人性的病灶,提醒人類時時警惕自己別墮入瘋狂。   不久之後,我辭去了那份工作,全心投入小說的最後衝刺,起筆於寒冬的數十萬字,終於在炎炎夏日完稿。向來被歸類為推理小說的本書,我想它同時也是借書中人之口、表達其反唯物論思想的哲學書,是針砭時人時事的文化觀察,也包含了慷慨激昂的社會關懷、冷笑嘲諷;他刻意揭開人類向來不願正視的傷疤,醜惡的、腥臭的,筆觸看來或許高傲、不可一世,但其實他敢於面對世界、自我省思的態度,在我看來卻是極其謙卑的。  

內文試閱

  …………嗡嗚————嗚嗚————嗚嗚…………。   從朦朧中睜開眼時,這有如蜜蜂振翅的聲音,以及那充滿彈力的深刻殘響,仍清楚殘留在我耳裡。   側耳靜聽……我直覺到……現在應該是半夜。而附近某個地方,好像有鐘擺型的時鐘響起……想著想著,我又開始打盹,然後那宛如蜜蜂振翅般的殘響逐漸淡薄、消失,周圍陷入一片死寂。   我猛然睜開眼。   塗著白油漆的挑高天花板上,孤零零垂掛了一顆蒙上薄薄白色塵埃的燈泡。那顆發出橙黃色光線的玻璃球側面,停著一隻大蒼蠅,靜止著一動也不動,就像死了一樣。我在正下方堅硬、冰冷的人造石地板上,身體拉長成大字型躺著。   ……奇怪……。   我維持著大字型不動,用力睜開眼皮,只有眼珠骨碌碌地上下左右轉動。   這房間由藍黑色水泥牆包圍,大小約莫兩間見方。   房間的三面牆壁上各有一扇以黑色鐵格子和鐵網雙重罩住的縱長型磨砂大玻璃窗,共計三扇,感覺戒備甚是森嚴。   沒有窗戶那面牆,角落橫放一張看來一樣相當牢固的鐵床,枕頭朝入口方向擺著,不過看到床上一絲不亂的潔白寢具,似乎還沒有人用過。   ……太奇怪了……。   我稍微撐起頭,打量自己的身體。   我身上疊穿著兩件還硬梆梆的簇新潔白棉衣,一條短紗衣帶繫在胸口高處。從衣服裡伸出的圓胖四肢,看起來泛黑一片,滿是污垢……怎麼會這麼髒……。   ……真的太奇怪……。   我怯怯地舉起右手,試著撫摸自己的臉。   ……鼻子尖挺……眼窩深陷……頭髮蓬亂……鬍鬚又長又糾結……。   ……我猛然跳起來。   又試著摸了摸臉。   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誰……我可不認識這個人……。   胸口的悸動逐漸增強。開始有如敲響晨鐘般胡摏亂撞……呼吸也隨著胸口的悸動愈來愈急促。然後又開始激烈喘息,讓我以為自己快斷氣了。……就在此時,又悄悄恢復平靜。   ……怎麼會有這種怪事……。   ……我竟然忘了自己是誰……。   ……我再怎麼想,都想不起自己是誰?來自何處?……說到對自己過去的回憶,殘存在記憶中的只有剛剛聽到那鐘擺型時鐘的嗡嗚聲響。……就只有這個……。   ……不過,我的意識倒是很清楚。我可以清楚感覺到,寂靜的黑暗包圍著房間外,不斷不斷地無限蔓延……。   ……不是夢……這確實不是夢……。   我跳了起來。   ……跑近窗前,盯著磨砂玻璃的平面,想看看映在玻璃上自己的容貌,試圖喚醒某些記憶。……但是,這一點用都沒有。磨砂玻璃表面,只映照出我自己一頭蓬亂毛髮、宛如惡鬼般的影子。   我轉身奔向靠近床舖枕頭旁的入口房門,將臉貼近只開了一小個鑰匙孔的黃銅門鎖。但門鎖表面沒能映照出我的臉孔,只反射著昏暗的黃色光線。   ……我試著查看床腳附近。還把被褥整個翻過來。連身上穿的和服衣帶都解開來、翻看內側,但別說我的名字了,連個類似縮寫字母的痕跡都沒發現。   我呆住了。我還是一個身處於陌生世界、陌生的我。還是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我。   正當我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就這樣拖著衣帶,頓時往某個無限空間不斷垂直墜落。戰慄由五臟六腑深處湧出,同時我也不顧一切地大喊出聲。   那是種帶著金屬質感、異常尖銳的聲音……但是……我還來不及從這聲音裡回想起過去任何事,它就已經被四周的混凝土牆給吸收、消失無蹤了。   我再次尖叫。……但還是沒用。那聲音激起一陣劇烈的波動,捲起漩渦、又憑空消失,之後,這四方牆壁、三扇窗戶和一扇門,顯得更加肅穆寂靜。   我又試著尖叫。……但聲音還未成聲,就縮回咽喉深處。我深怕每叫一次,這靜寂就愈發深沈……。   臼齒喀噠喀噠發出聲響,膝蓋也自然地開始打顫。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想起自己是誰……我痛苦得快要窒息。   不知不覺中,我開始喘息。在這想叫也叫不出聲、想出也出不去的恐懼包圍之下,我只能呆站在房間中央喘著氣。   ……這裡是監獄……還是精神病院……?   愈是這麼想,我的呼吸聲愈急促,聽起來有如狂風一般,在深夜的四壁之間迴響。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突然一片黑。全身僵硬直立,冷汗直冒,就這樣往後一仰差點要倒下,我無意識間閉上眼睛,本想放棄掙扎……不過……下個瞬間我又機械般地再次踏穩腳步。我用力睜開雙眼,凝視著床舖後方的混凝土牆。   因為我聽見那片混凝土牆後傳來了奇妙的聲音。   ……聽起來應該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不過聲調卻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是發自人類之口,只有深沈的悲哀、痛切的聲響,穿透混凝土牆傳來。   「……大哥。大哥啊。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請再讓我聽一次……剛剛的聲音……」   我驚愕地縮了縮身子。忍不住再次回望背後。儘管我明明知道這房裡除了我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人……之後,那女人的聲音仍然不斷透過混凝土牆滲透出來,我用力地凝視著牆上傳出聲音的那個位置,幾乎要把牆給望穿了。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隔壁房裡的大哥,是我。是我啊。我是您的未婚妻啊……我是您未來的妻子啊……是我、是我啊。請您再讓我聽一次剛剛的聲音吧……求求您……讓我聽聽啊……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啊!」   我用力瞪大雙眼、撐到眼皮發痛,兀自呆呆張著嘴。我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兩、三步,彷彿被那聲音給吸引過去。雙手用力按住下腹部。就這樣專注地瞪著混凝土牆。   那是一種無比純情的叫喊,讓聽到的人心臟彷彿被揪在半空中。那是種走投無路的聲音,讓人五臟六腑凍結到猶如墮入絕望深淵。那發自內心深沉哀怨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呼喚我……也不知道接下來還要繼續呼喚幾千、幾萬年。那聲音從深夜的混凝土牆另一端,切切叫喚著……我?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為什麼……?為什麼您不回我話呢?是我、是我、是我、是我啊。大哥難道您忘了嗎?是我、是我啊。我是您的未婚妻……您忘記了我嗎?……我和您互許終身的前一天晚上……舉行婚禮前一天的半夜裡,我死在您的手裡。……但是,我又活過來了……我又從墳墓裡復活,來到這裡。我不是鬼魂啊……大哥、大哥、大哥、大哥。……您為什麼不回答我呢?……大哥,您已經忘記當時的事了嗎?……」   我踉蹌往後退了好幾步,再次把眼睛瞪得斗大,凝視聲音傳來的方向。   ……好古怪的一番話。   ……牆壁那頭的少女認識我。自稱是我的未婚妻。……而且還親口說,她在與我舉行婚禮前夕,被我親手殺了……然後現在又復活。現在被囚禁在與我有一牆之隔的房間中,就這樣不分晝夜呼喚著我。她不斷叫喊這些令人難以想像的離奇事實,不顧一切努力想喚醒我過去的記憶。   ……是個瘋子嗎?   ……難道她是認真的?   不、不。當然是瘋子、是個瘋子……怎麼可能……哪有這種事……啊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但是笑意頓時凍結在我臉部肌肉,一動也不動。……又是一陣更加悲痛、深刻的吶喊,貫穿混凝土牆傳入我耳中。我想笑也笑不出來……那聲音裡豐沛的真切……以及悲愴,再再證明了她確實知道我是誰……。   「……大哥、大哥、大哥。您為什麼不回話?我是這麼的痛苦……只要一句話就好、就一句話……請您回答我啊……」   「…………」   「……就一句話……一句話啊……只要您回答我……這就夠了……這麼一來,這家醫院的醫生就會相信……我不是瘋子。然後……院長也會知道您認得出我的聲音,答應讓我們一起出院……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啊……為什麼……為什麼您不回答我呢……?」   「…………」   「……難道您不明白我的痛苦嗎?……我每一天……每一個晚上,不斷呼喚您的聲音,難道您都沒聽見嗎?……啊……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您太過份了……我……我……我的聲音……已經……」   說著,牆壁那頭開始傳來另一種新的聲音。不知是手掌或是拳頭,總之,是人類柔軟的手在混凝土牆上砰砰敲打的聲音。哪怕皮開肉綻也在所不惜,一個柔弱女子憑著意志力連續敲打的聲音。我一面想像牆壁對面可能四處飛濺、沾黏的血跡,一面瞪大了雙眼、緊咬牙根。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那個曾經被您親手殺死的我、又活著回來的我啊。除了您以外,我這個可憐的妹妹無依無靠。我孤孤單單一個人在這裡……大哥您真的已經忘記我了嗎……?」   「…………」   「大哥,您也是一樣。在這世上只有我們倆在這裡相依為命,其他人都認為我們是瘋子,把我們拆散,關在這醫院裡。」   「…………」   「只要您回答我……就可以證明我沒有胡說。只要您想起我,我也可以知道……您不是精神病患……請您回答我……只要一句話、一句就好……請您叫一聲我的名字,真代子……啊……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啊……我的聲音已經……我的眼睛……我什麼都看不到了……」   我情不自禁地跳上床,貼在傳出聲音的藍黑色混凝土牆上。有一股難以遏止的強烈衝動,希望馬上回答她……希望能拯救那少女的痛苦……希望能儘早確認我自己到底是什麼來歷。……可是……我硬生生嚥下一口唾液,忍住這份衝動。   我慢慢從床上滑下來,凝視著牆上某一點,一步一步往後退到與這牆壁正對面的窗戶附近,儘可能遠離那個聲音。   ……我無法回答。不……我不可以回答她。   ……她到底是不是我的未婚妻,我完全無法確定。聽著她如此沈重、痛切的純情呼喚,我卻連她的長相都想不起來,不是嗎?關於過去,我唯一能喚醒的真實記憶,只有剛剛聽到的……嗡嗚——嗚——……時鐘聲,我可是這世上難得一見的痴呆病患,不是嗎?   這樣的我,怎麼能以她丈夫的身分回話?就算回應她後我真的能夠獲得自由,到時根本無法確定,是否真能從她口中聽到我這個人確實的來歷、真正的姓名不是嗎?……我甚至沒有任何根據,能判斷她倒底是正常人、還是精神病患,不是嗎……?   不僅如此。萬一她是如假包換的精神病患,她挖心掏肺呼喚的對象,只是自己的幻覺,那又會如何?誰能保證我隨口回應的後果,不會導致重大錯誤?……假使她呼喚的人確實存在這世上,但並不是我,那又會怎麼樣?我豈不是因為自己的輕率,奪走了別人的妻子?褻瀆了別人的情人?……這些不安和恐懼接二連三湧現,一波接著一波,在我嚥著口水、緊握雙手時,她的叫聲還是不斷貫穿牆壁朝我正面襲來。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您太過分了、太過分,太過分了啊,您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那柔弱……沈痛、宛若幽靈,卻又無限純情的幽怨呼喚……。   我雙手揪著頭髮,留長的十根手指甲,幾乎要把我的頭皮抓出血來了。   「大哥、大哥、大哥。我是屬於您的,我是您的人啊!請快點……請快點用您的手緊抱住我……」   我的手心用力摩擦著臉。   ……不、不對……不對。妳誤會了。我不認識妳……我差點就要對她這麼叫,卻硬是把話吞了下去。現在的我,連這個事實都無法肯定……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過去,沒有任何根據能否定她……別說自己的親兄弟或者出生的故鄉……眼前的我,連過去自己是豬還是人,都不知道……。   我握緊拳頭,一拳一拳用力鏗鏗敲著耳後的骨頭。但是,那裡並沒有浮現出任何記憶。   儘管如此,她的聲音依然沒有中斷。聽起來呼吸急促……漲滿了深刻悲痛,幾乎聽不清楚。   「……大哥……大哥……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那聲音逼得我再次環顧了四周牆壁、窗戶和門。我正想邁開步跑,又煞住了步伐。   ……真想逃到一個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地方……   腦中出現這個念頭的瞬間,我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跑到入口門前,我使盡全身力氣,試著衝撞那扇看似鐵製的堅固藍色平板門。我試著窺看黑暗的鑰匙孔。……耳邊依舊能聽到那固執不休的聲響、即將奄奄一息的呼喚聲,這些聲音的威脅讓我幾乎發麻……我試著雙手抓住窗上的鐵格子用力搖撼。只有下面一個角落好不容易被我拉歪,但如果還想進一步拉動,可不是靠人力能辦到的。   我沮喪地回到房間中央。身體不住顫抖,再度環視房間每個角落。   我真的還在人類的世界嗎?……或者我已經來到冥界,正在遭受某種痛苦折磨?   在這間房中,我恢復清醒的同時,連鬆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遺忘自己的無間地獄馬上來襲……沒有絲毫迴響……耳裡只能聽到時鐘的聲音……。   ……一轉眼,我又掉入了活地獄,受一個來歷不明女人吶喊聲的折磨、走投無路……不似人間的痛切悲戀,我既無法拯救、也無法逃避,只能承受這永無休止的折磨……。   我用力踏著地板,踏到腳踝都痛了……癱坐在地上……仰天躺下……又再度起身環望四周。我該讓自己的注意力遠離隔壁房間那逐漸虛弱、若有若無的聲響,還有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我該儘快回想起自己的過去……我該從這種痛苦之中拯救我自己……我該好好地回應隔壁房間的她……。   就這樣,我不知道在房間裡發狂了幾十分鐘、不,或許是好幾個小時。但是我的腦中依然一片空虛。別說與她有關的記憶,我甚至沒能回想、發現到關於自己的任何一件事。空白的我,活在空白的記憶中。在女人不成體統的哀叫聲追逐之下,只能漫無頭緒地無力掙扎。   不久,牆壁另一頭的少女叫聲逐漸減弱。聲音漸漸變得像絲線般纖細尖銳,最後只剩下連呼吸都斷斷續續的哭泣聲,終於,周遭又恢復成跟剛剛一樣,深夜中寂靜無聲的徒然四壁。   這時我也累了。狂亂到筋疲力盡,思考到筋疲力盡。門外可能是走廊盡頭的地方,傳來大時鐘精力十足、答答擺動的聲音,聽著聽著,我又一點一點地陷入最初那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站著、還是坐著……現在是什麼時間……什麼狀況……發生了什麼事,空無意識的狀態……。   ……匡咚……有聲音。   回過神時,我的身體緊靠在入口對面的牆角,手腳往前伸,頭頹然垂在胸口,定定凝視著鼻尖前方人造石地板上的某一處。   仔細一看……地板、窗戶、牆壁,不知何時已經變亮了,反射著蒼白的光。   ……啾啾……啾啾……啾……吱吱啾啾……   有麻雀輕聲啼叫……有逐漸遠去的電車聲音……天花板上的電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關掉了。   ……天亮了……。   我呆呆想著,雙手用力揉著眼球。我可能睡得很沉吧。我把今天凌晨黑暗中發生的許多不可思議、可怕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用力地大大伸展這到處僵硬發痛的身體,打了個大呵欠,但是一口氣還沒吸飽,就突然閉上了嘴。   對面的入口房門旁接近地板處裝了一扇小門,擺著白色餐具和銀盤的白木餐盤正從那裡送進房來。   看到餐盤的那一瞬間,我心中一驚。或許是今天凌晨起產生的種種疑問,無意識之間開始在腦海中活躍吧。……我下意識地站起身。墊起腳尖跑近小門邊,猛然抓住那隻正送入白木餐盤、圓圓紅紅的肥胖女人手臂。……餐盤、土司麵包、蔬菜沙拉盤、牛奶瓶,全都應聲匡啷落地。   我扯破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大叫。   「……拜託妳……請告訴我。我……我叫什麼名字?」   「…………」   對方一動也不動。從白色袖口伸出來、宛如冰冷櫻桃蘿蔔般的手臂,在我左右手緊握之下,逐漸變成紫色。   「……我……我的名字……是什麼?我不是瘋子……不是啊……。」   「……嗚呀!……」   小門外響起年輕女人的尖叫。被我抓住的紫色手臂開始無力地掙扎。   「……來人啊……快來人啊!七號房的病人他……啊!快點來人啊……!」   「……噓、噓。安靜、安靜……請不要叫。我是誰?這裡……現在是什麼時候?……這裡是哪裡?……請妳……請妳告訴我……妳說了我就放手……」   ……哇啊……門外一陣哭聲。這一瞬間我雙手的力量鬆了下來,女人的手臂迅速縮回小門外,同時哭聲嘎然而止,響起一陣往走廊另一端快跑的腳步聲。

作者資料

夢野久作

1889年生於日本福岡縣。筆名取自福岡博多地區的方言,意指精神恍惚、經常做夢的人。本名杉山直樹,是日本推理小說變格派代表人物。25歲時曾剃度出家,兩年後還俗,進入報社從事記者工作。1926年後以《妖鼓》參加雜誌《新青年》懸賞小說,獲二等獎(一等賞從缺)。此後,開始以「夢野久作」為筆名,離開報社,步上職業作家之路。短暫十年的作家生涯,作品包含科幻、偵探、幻想等多彩多樣的文風,其代表作《腦髓地獄》被譽為日本三大奇書之一。1936年因腦中風猝死,享年47歲。

基本資料

作者:夢野久作 譯者:詹慕如 出版社:野人文化 書系:人間模樣 出版日期:2014-08-06 ISBN:9789865723712 城邦書號:A1010213 規格:精裝 / 單色 / 496頁 / 15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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