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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椒大夫(與夏目漱石齊名日本文學雙璧.森鷗外超越時代的警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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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椒大夫(與夏目漱石齊名日本文學雙璧.森鷗外超越時代的警世之作)

  • 作者:森鷗外
  • 出版社:麥田
  • 出版日期:2018-04-03
  • 定價:3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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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人生而平等,有權追求幸福。那活在地獄的人,是不是有資格被視作人? 為了救他脫離痛苦,才結束他的性命。能不能算得上是犯罪? 生而為人的價值、安樂自死的權利、對「命運」的自我覺醒 與夏目漱石齊名日本文學雙璧 〈舞姬〉作者森鷗外超越時代的警世之作 於近代文學的摸索中,森鷗外以其傑出的短篇小說,示範了擺脫特定框架後,文學的豐沛變化可能性,並彰顯了文學跨越形式、跨越時間持續感動人心的內在力量。 ——楊照〈跨越形式與時間的文學力量——《山椒大夫》導讀〉 【本書收錄】 ◎威尼斯影展銀獅獎、日本影史經典改編原作——〈山椒大夫〉 ◎率先提出「安樂死」觀、探討醫德與倫理的拉拔的小說作品——〈高瀨舟〉 ◎身處時代變革的抵抗命運之作——〈雁〉 ▍內容簡介 安壽、廚子王姊弟與母親失散,遭人口販子賣到山椒大夫家。在無止盡的虐待之下,姊弟倆藉著母親留下的地藏菩薩像,才能感到救贖。他們彷彿聽見神佛的話語,告訴兩人如何脫離苦難…… 殺人犯喜助遭判流放小島,一路上卻自在無比,令隨行的差役相當疑惑。喜助自白,因為往後再也不必四處流浪,還有飯吃,他已知足。這樣單純的人,究竟為什麼會犯下殺人罪行? 阿玉與老父相依為命,為了生計,她甘願做高利貸者的小妾。直到大學生岡田的出現,讓阿玉在絕望中看見一絲光亮。她第一次意識到自身命運,對幸福有了渴望…… 森鷗外身處時代交鋒,追求個人自由又服膺於國家秩序。在自身處境的矛盾下,不斷投下人性與道德疑問。〈高瀨舟〉為日本率先提出「安樂死」觀的文學作品,在醫德與倫理之間拉拔。〈山椒大夫〉、〈雁〉是人身於秩序與權威的絕對服從下,對於命運的覺醒與抵抗。 ▍麥田日文經典新書系:「幡」 ——總策畫.專文導讀 楊照 致所有反抗者們、新世紀的旗手、舊世代的守望者—— 你們揭起時代的巨幡,我們見證文學在歷史上劃下的血痕。 幡,是宣示的標幟,也是反抗時揮舞的大旗。 二十一世紀的我們,仍需懂得如何革命。 日本文學並非總是唯美幻象, 有一群人,他們以血肉書寫世間諸相, 以文字在殺戮中抱擁。 森鷗外於一百年前大膽提示的人權議題; 夏目漱石探究人性自私的「自利主義」; 金子光晴揭示日本民族的「絕望性」; 壺井榮刻畫童稚之眼投射的殘酷現實; 川端康成細膩書寫戰後不完美家庭的愛與孤寂。 觀看百年來身處動盪時局的文豪, 推翻舊世界規則,觸發文學與歷史的百年革命。 ▶「幡」書系出版書目〔全書系均收錄:日本近代文學大事記.作家年表〕 川端康成《東京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畢生最長篇巨作 森鷗外《山椒大夫》:與夏目漱石齊名日本文學雙璧.森鷗外超越時代的警世之作 金子光晴《絕望的精神史》:大正反骨詩人.金子光晴尖銳剖析日本人的「絕望」原罪 壺井榮《二十四隻瞳》:九度改編影視.以十二個孩子的眼睛所見,記錄戰爭之殘酷的反戰經典

目錄

總序 幡:日本近代的文學旗手 導讀 跨越形式與時間的文學力量 山椒大夫 高瀨舟 雁 日本文學大事記 森鷗外年表 作者介紹

導讀

跨越形式與時間的文學力量——《山椒大夫》導讀
◎文/楊照      說森鷗外是日本近代文學的開端,絕不誇張。他身上具備了一切日本從傳統過渡到現代的條件。      森鷗外出生於一八六二年,也就是德川幕府外有西洋勢力壓境,內有要求「王政奉還」的「倒幕」運動侵擾的劇變時期。森鷗外家是封建藩主的「世醫」,所以從小就一面修習傳統的漢文漢詩,一面接觸古典醫書。然而在明治維新的改革大浪濤中,森家立即選擇投身現代潮流,讓森鷗外十二歲就虛報年齡進入「第一大學區醫學校」。十九歲本科畢業後,森鷗外又選擇了當時最先進、最有前途的領域,成了帝國軍隊的軍醫。靠著優異的學習成就,以及過人的語言天分,森鷗外又取得了公費到德國留學的機會。      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森鷗外也以「第二軍兵站部軍醫部長」的身分參戰,接著又在接收台灣的過程中,一度隨樺山資紀總督被派到台灣來,待了四個月的時間。   可以這樣說,在那個快速變化的時代,森鷗外一直都站在歷史的關鍵現場,參與了日本轉型的每個階段。      到了一九○七年,四十五歲的森鷗外到達了軍醫生涯的頂峰,當上了等同於中將階級的陸軍軍醫總監,然而也就在這樣的高層地位上經歷了複雜的人事鬥爭,使得森鷗外萌生退意。從軍醫身分淡出,森鷗外找到了人生新的熱情寄託,那就是當時方興未艾的新文學運動。      雖然早在一八九○年代初期,森鷗外就發表過小說處女作〈舞姬〉,並參與了和坪內逍遙針對「文學理想性」的論爭,不過畢竟要到不再忙於軍醫事業,森鷗外才能以慶應大學文學科顧問的身分,偕同創辦了《三田文學》雜誌,積極參與文學活動。      而這時日本的文壇,正處在兩種激烈震盪衝擊中,一種是累積了對於西洋文學的足夠理解,一群文友們正興致勃勃摩拳擦掌要擺脫傳統的約束,創作西方式的文學作品,在舊與新之間擺盪著;另一種是出於對於文學態度與立場的討論,生出了「自然主義」和「浪漫主義」的對立。      森鷗外的年紀,和他特殊的背景,使得他不可能在這兩場爭執中抱持極端、堅定的態度,他是這種情境下自然的、天生的折衷主義者。      收在《山椒大夫》小說集裡的作品,正就是這種折衷主義立場上的產物。對於傳統與現代的折衷,對於「自然主義」和「浪漫主義」的折衷。      小說〈山椒大夫〉取材自古典劇目「安壽與廚子王丸」,然而在改寫時,森鷗外自覺地抱持著「源自歷史卻同時脫離歷史」的方法意識,也就是表面上說的是古老的故事,反映了古老時代的背景與戲劇轉變,但是骨子裡的人情互動,卻不需要執守既有的歷史內容,可以也應該附加現代的認知與理解。像〈山椒大夫〉這樣的悲劇,脫離歷史之後,凸顯出普遍的貧窮人家心情,以及深刻的姊弟感情。      同樣也設定為歷史背景的〈高瀨舟〉,運用了過去才有的運送囚犯情境,目的卻不在重建傳遞舊式的人情互動,而是藉由護送役羽田對於殺弟犯人喜助的好奇,引發出現代人同樣需要思考的根本問題:人為何常感不滿?又如何衷心領受滿足的喜悅?法律所規定的殺人犯行,沒有其曖昧錯亂之處嗎?為了救人反而造成人的死亡,和殺人是同一件事,應該接受相同的懲罰嗎?      這也是傳統和現代的弔詭折衷統合。在舊式傳統的情境下,反而更能夠刺激我們思考現代生活經常遭遇的根本問題。      〈雁〉是三篇中唯一一篇設定在現代背景的小說,因而其折衷協調的,是「自然主義」與「浪漫主義」。一方面小說中對於各個角色的描寫,尤其是阿玉和末造,都刻意強調他們的社會關係與社會處境,結尾處也冷靜地動用了陰錯陽差的偶然環境因素來決定了阿玉和岡田的愛情結果,看起來都符合「自然主義」小說的原則,連前後的第一人稱憊懶敘述的口氣,也呼應了「私小說」的慣習。然而,這篇小說最精采、最迷人之處,畢竟在於阿玉的心理轉折,她如何經歷了兩次不理想的婚姻,而自我鍛鍊了足夠自信,生出自主戀愛的勇氣與決心,這樣的主題與呈現,又當然是「浪漫」的。      對於近代文學的摸索中,森鷗外以其傑出的短篇小說,示範了擺脫特定框架後,文學的豐沛變化可能性,並彰顯了文學跨越形式、跨越時間持續感動人心的內在力量。

序跋

總序——幡:日本近代的文學旗手
◎文/楊照      認識日本的近代文學,一定會提到夏目漱石。夏目漱石在一九○○年到英國留學,三年後,一九○三年回到日本。具備當時極為少見難得的留學資歷,夏目漱石一回到日本就受到文壇的特別重視。在成為小說創作者之前,夏目漱石已經先以評論者的身分嶄露頭角,取得一定的地位。      一九○七年夏目漱石出版了『文學論』,書中序文用帶有戲劇性誇張意味的方式如此宣告:      ……我決心要認真解釋「什麼是文學?」,而且有了不惜花一年多時間投入這個問題的第一階段研究的想法。(在這第一階段中),我住在租來的地方,閉門不出,將手上擁有的所有文學書籍全都收藏起來。我相信,藉由閱讀文學書籍來理解文學,就好像以血洗血一樣(,絕對無法達成目的)。我發誓我要窮究文學在心理上的必要性,為何誕生、發達乃至荒廢。我發誓要窮究文學在社會上的必要性,為何存在、興盛乃至衰亡。      這段話在相當意義上呈現了日本近代文學的特質。首先,文學不再是消遣,不再是文人的休閒娛樂,而是一件既關乎個人存在,也關乎社會集體運作的重要大事。因為文學如此重要,所以也就必須相應地以最嚴肅、最認真的態度來看待文學,從事一切與文學有關的活動。      其次,文學不是一個封閉的領域,要徹底瞭解文學,就必須在文學之外探求。文學源於人的根本心理要求,也源於社會集體的溝通衝動。弔詭地,以文學論文學,反而無法真正掌握文學的真義。      夏目漱石之所以凸出強調這樣的文學意念,事實上,他之所以覺得應該花大力氣去研究並書寫『文學論』,是因為當時日本的文壇正處於「自然主義」和「浪漫主義」兩派熱火交鋒的狀態,雙方尖銳對立,勢不兩立。夏目漱石不想加入其中的任何一方,更重要的,他不相信、不接受那樣刻意強調彼此差異的戰鬥形式,於是他想繞過「自然主義」及「浪漫主義」,從更根本的源頭上弄清楚「文學是什麼」。      日本近代文學由此開端。從十九、二十世紀之交,到一九八0年左右,這條浩浩蕩蕩的文學大河,呈現了清楚的獨特風景。在這裡,文學的創作與文學的理念,或者更普遍地說,理論與作品,有著密不可分的交纏。幾乎每一部重要的作品,背後都有深刻的思想或主張;幾乎每一位重要的作家,都覺得有責任整理、提供獨特的創作道理。在這裡,作者的自我意識高度發達,無論在理論或作品上,他們都一方面認真尋索自我在世界中的位置,另一方面認真提供他們從這自我位置上所瞻見的世界圖象。      每個作者、甚至是每部作品,於是都像是高高舉起了鮮明的旗幟,在風中招搖擺盪。這一張張自信炫示的旗幟,構成了日本近代文學最迷人的景象。      針對日本近代文學的個性,我們提出了相應的閱讀計畫。依循三個標準,精選出納入書系中的作品:第一,作品具備當下閱讀的趣味與相關性;第二,作品背後反映了特殊的心理與社會風貌;第三,作品帶有日本近代文學史上的思想、理論代表性。也就是,書系中的每一部作品都樹建一竿可以清楚辨認的心理與社會旗幟,讓讀者在閱讀中不只可以藉此逐漸鋪畫出日本文學的歷史地圖,也能夠藉此定位自己人生中的個體與集體方向。

內文試閱

    山椒大夫的大宅院立著一根根無法雙手環抱的屋柱,裡頭的大廳設有一座六尺見方的地爐,正燒著炭火。對面疊放著三張座墊,山椒大夫倚著憑肘几而坐。他的兒子二郎、三郎,猶如狛犬分立左右兩旁。山椒大夫原本有三個兒子,但太郎在十六歲那年目睹父親親手對企圖逃亡而被捕的奴僕燒上烙印後,突然一聲不吭地離家出走,下落不明。那已是距今十九年前的事了。        奴僕總管將安壽、廚子王帶到山椒大夫面前,並吩咐他們兩人鞠躬。        兩個孩子似乎沒聽到奴僕總管說的話,只是雙目圓睜地望著山椒大夫。今年快滿六十歲的山椒大夫,那宛如塗上紅漆的紅潤臉龐,配上寬大的額頭、方正的下巴,頭髮和鬍鬚都閃著銀光。兩個孩子並不害怕,反倒覺得很不可思議,朝他的臉不住地端詳。        山椒大夫說:「你買來的孩子就是他們嗎?聽說和你平時買的奴僕不同,是很稀奇的孩子,不知道該讓他們做什麼好,所以才特地叫你帶過來看,原來是兩個臉色蒼白的瘦弱孩童。連我也不知道該讓他們做什麼好。」        一旁的三郎開口說話了。他雖是家中老么,今年也已經三十歲。        「爹,從剛才的觀察來看,儘管叫他們鞠躬,他們也沒照做,更不像其他僕人那樣報上自己的姓名。雖然外表看來柔弱,其實很堅韌。剛開始工作時,向來都是男人砍柴,女人挑海水。就比照辦理吧。」        「少爺說的是,他們也沒告訴我自己叫什麼名字。」奴僕總管說。        山椒大夫出言嘲笑,「我看他們像傻蛋。那我來幫他們取名吧。姊姊就叫含辛茹苦的『垣衣』,弟弟就叫作忘記自己名字的『萱草』。垣衣到海邊工作,一天挑三擔鹽水。萱草則是到山上去,一天砍三擔木柴。看在你們身體瘦弱的分上,每擔可以輕一些。」        三郎說:「這已經算是很大的體恤了。喂,奴僕總管,快點帶他們下去,發工具給他們。」        奴僕總管帶著兩名孩子到新人小屋,拿水桶和木勺給安壽,拿竹籠和鐮刀給廚子王,並給了兩人用來裝飯的飯盒。新人小屋和其他奴僕居住的地方並不相同。        奴僕總管離開時,天色已暗。小屋沒有一絲燈火。      *        隔天清晨,天氣無比冷冽。由於昨晚小屋事先備好的棉被過於骯髒,廚子王找來了草蓆,就像之前在船上用草蓆當被蓋一樣,兩人就這樣蓋著入睡。        廚子王按照昨天奴僕總管的吩咐,帶著飯盒前往廚房領取飯菜。屋頂和散落地面的稻草上都布滿寒霜。廚房是一處大土間,已有許多奴僕前來等候。男女領飯的地點不同,但廚子王想同時領自己和姊姊的飯菜,所以挨了一頓罵。他保證從明天起,他們會各自前來領飯,這才除了飯盒外,又加領了裝在飯碗裡的米飯,以及木碗裝的熱水,一共兩人份。米飯是加了鹽巴炊煮而成。        姊弟倆吃著早飯,堅強聊起自己的未來。既然遭遇了這樣的事,除了向命運低頭外,也別無他法。接著姊姊前往海邊,弟弟則是朝山路而行。一同走出山椒大夫宅邸的第三木門、第二木門、第一木門,兩人踩著寒霜,分別往左右而行,頻頻回顧。        廚子王攀登的是由良嶽的山麓,他從石浦略微往南而行,砍柴的地方則離山麓不遠。他行經到處都是紫色岩石外露的場所,來到一處寬廣的平地。此地雜樹濃密。        廚子王站在雜樹林中,環顧四周。但他不懂該如何砍柴,遲遲無法著手,一臉茫然地坐在朝陽照耀下開始融霜、宛如座墊般的落葉上,虛耗時光。他好不容易重振精神,但才砍了一、兩根樹枝就傷了手指。於是他再度坐在落葉上,心想,連在山上都這麼冷,前往海邊的姊姊,想必海風吹來更是冷冽,不禁獨自潸然淚下。        待日上中天後,其他樵夫背著木柴下山來到山麓,從他身旁經過時,向他問道:「你也是山椒大夫的奴僕嗎?你一天砍幾擔柴啊?」        「我一天應該要砍三擔柴,但還沒砍到。」廚子王坦白地回答。        「如果是一天砍三擔柴,只要在中午前砍滿兩擔就行了。砍柴得像這樣。」樵夫放下自己背後的重擔,馬上替他砍了一整擔柴。        廚子王重新振作精神,終於在中午前砍滿了一擔,下午接著又砍了一擔。        前往海邊的姊姊安壽,順著河岸往北而行。她來到挑海水的場所,但她同樣不懂如何汲取海水。她暗自在心中激勵自己,但才一放下木勺,便被浪潮捲走了。        一旁汲取海水的女人迅速幫她撿回木勺,並對她說:「汲取海水不是這樣。來,我教妳怎麼做。妳要用右手拿木勺這樣撈起海水,然後用左手的木桶接。」在女人的指導下,終於汲取了一擔。        「謝謝您。託您的福,我好像明白該怎麼做了。我也自己試看看吧。」安壽學會了汲取海水的方法。        天真的安壽很喜歡身旁汲取海水的女子。兩人一同吃午飯,互道自己的身世,自此以姊妹相稱。女子是出身伊勢的小萩,是從二見海浦買來的女孩。        第一天的工作情形就像這樣,上頭吩咐姊姊要完成的三擔海水、弟弟要完成的三擔木柴,都各在別人幫忙完成一擔的情況下,於天黑前順利達成工作要求。      *        姊姊挑海水,弟弟砍柴,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姊姊在海邊關心弟弟,弟弟在山上掛念姊姊,等天黑後回到小屋,兩人便手牽著手,互訴彼此是何等思念人在筑紫和佐渡的父母,說完便哭,哭完又接著說。        十天過去,離開新人小屋的日子終於到來。一旦離開小屋,男僕會納入男僕組,女僕則是納入女僕組。        兩人說他們死也不願分離,奴僕總管向山椒大夫稟報此事。        山椒大夫道:「說什麼蠢話。男僕就帶往男僕組,女僕就帶往女僕組。」        奴僕總管接獲命令,正準備離開時,二郎在一旁叫住他,並對父親:「若是照您的吩咐,將他們拆散,也未嘗不可,不過兩個孩子說他們死也不願分開。正因為是蠢蛋,或許真的會死也說不定。即使砍的柴少,挑的海水不多,那都無妨,但如果折損人力,就是我們的損失了。我來幫他們想個好方法吧。」        「說得也是。我也不想造成損失。一切就交給你全權處理吧。」山椒大夫如此說道,臉轉向一旁。        二郎命人在第三木門處搭了一座小屋,將姊弟倆安置在此。        某天黃昏時分,兩個孩子一如往常,聊著父母的事。二郎剛好路過,聽見他們的對話。二郎經常巡視宅邸,查看有沒有強悍的奴僕凌虐弱小的奴僕,或是發生爭吵、偷竊的情況,好及時加以管束。        二郎走進小屋,對兩人說道:「雖然你們思念父母,但佐渡離此甚遠。筑紫更是遙遠。不是小孩子到得了的地方。如果想見你們的父母,就等你們長大吧。」說完便轉身離去。        過沒多久,某天向晚時分,兩個孩子又聊起了父母的事。這次是三郎路過聽見。三郎喜歡捕捉睡夢中的鳥兒,常手持弓箭,在宅邸內的樹叢間巡視。        兩個孩子每次提及父母,總會談到該怎麼辦才好,由於太想和父母見面,他們會討論各種方法,說些不切實際的話。今天姊姊提到:「說什麼如果不等到我們長大,就沒辦法遠行,這種事不用說也知道。我們就是想做這種無法辦到的事。不過我仔細想過後,覺得我們不可能兩人同時逃離這裡。你得自己一個人逃走,不要管我。你先前往筑紫找父親,問他該怎麼做才好。然後再到佐渡接母親回來。」很不巧,三郎剛好聽到安壽的這番話。        三郎手持弓箭,冷不防地走進小屋,「喂,你們在討論逃走的事吧?企圖逃走的人,會被燒上烙印。這是這座宅邸的規矩。燒紅的鐵很燙哦。」        兩個孩子嚇得臉色發白。安壽來到三郎面前說道:「剛才那是說著玩的。就算我弟弟獨自逃走,又能逃到哪裡去呢?只是因為太想見父母一面,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之前我也說過,要和弟弟一起變成鳥兒飛去見爹娘。這純粹是我信口胡謅。」        廚子王說:「我姊姊說得沒錯。我們兩人時常像剛才那樣,說些不可能辦到的事,以此排解對父母的思念之情。」        三郎來回打量兩人的神情,沉默了半晌。        「哼,就算是隨口亂說也一樣。你們兩人在一起說些什麼話,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哦。」三郎說完後,轉身離去。        當天晚上,兩人畏懼不安地入睡。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們突然聽到某個聲響,雙雙醒了過來。自從住進這座小屋後,便允許點燈。姊弟倆藉著微弱的燈光一看,發現三郎站在他們枕邊。三郎突然挨近,雙手分別抓住兩姊弟的手,將他們拖出門口。兩人仰望蒼白的月亮,被拉著走過之前晉見山椒大夫時來過的寬敞長廊,接著登上三級臺階,通過走廊,繞了好長一段路,走進之前見過的大廳。許多人不發一語地站在那裡,三郎將兩人拖到炭火燒得熾紅的地爐前。兩人打從被帶離小屋時,便一直喊著「請饒了我、請饒了我」,但三郎始終默不作聲,一直拉著他們走,最後兩人也跟著閉口不語。地爐對面疊放著三片座墊,山椒大夫坐在上頭。他的紅臉在左右兩側焚燒的火炬反照下,紅豔得猶如火燒。三郎從炭火中抽出燒得赤紅的火筷,拿在手上端詳良久。一開始宛如透明般火紅的熱鐵,逐漸變得泛黑。三郎一把拉過安壽,想將火筷抵在她臉上。廚子王緊緊抱住三郎的手肘。三郎將他踢倒在地,用右膝抵住他,最後終於用火筷在安壽的額頭烙上十字。安壽的慘叫聲劃破在場的沉寂,向外擴散開來。三郎接著撞開安壽,一把拉起身下的廚子王,同樣用火筷在他額頭烙上十字。廚子王新響起的哭聲,攙雜在姊姊已變得微弱的哭聲中。三郎拋開火筷,像一開始帶他們進這座大廳時一樣,再度抓住兩人的手。他環視在場眾人後,繞過寬敞的主屋,拖著兩人來到那三級的臺階處,將他們推下冷冰冰的土地。兩個孩子差點因創傷的疼痛和內心的恐懼而昏厥,但還是忍了下來,沒去任何地方,直接返回位於第三木門的小屋。倒在床鋪上的兩人有好一段時間像死屍般一動也不動,但過沒多久,廚子王突然大叫:「姊,快拿出地藏王菩薩像。」安壽馬上坐起身,取出貼身的護身符袋。她以顫抖的手解開繩索,從袋子中取出佛像,安放在枕邊。兩人分列左右磕頭。行刑時就算緊緊咬牙還是難耐的額頭痛楚,此時突然完全消失。他們以手掌輕撫額頭,發現連傷痕也不見了。兩人為之一驚,就此醒來。        兩個孩子坐起身,聊起剛才的夢境。原來他們在同一時間做了同樣的夢。安壽取出佛像,像夢裡一樣將它放在枕邊。兩人朝佛像膜拜,透過微弱的燈光,看見地藏王菩薩的額頭。在白毫的左右兩旁,明顯可以看到像是用鑿子雕出的十字傷痕。      *        兩個孩子自從被三郎偷聽到他們的談話,當天晚上做了可怕的夢之後,安壽的模樣便有了很大的改變。她顯得神情緊繃,眉間總會擠出皺紋,雙眼不時凝視遠方,而且變得沉默寡言。之前黃昏時分從海邊回來後,她總會等待弟弟從山上返回,和他長談良久,但現在就連這種時刻,她也同樣話不多。廚子王很擔心,問她:「姊,妳是怎麼了?」安壽回答道:「我沒事,你放心。」還刻意擠出笑容。        安壽的改變就只有這點,她說起話來很正常,做事也一如平時。但廚子王見過去都會和他互相安慰的姊姊變成這副模樣,心中滿是難受,偏偏又無人可傾訴。兩個孩子的心境變得此以前更加孤寂。        白雪時降時停,年關已近。奴僕們皆停止外出,改為在家中工作。安壽紡紗,廚子王搗稻草。搗稻草不需要練習,但紡紗則是項困難的工作。每到晚上,伊勢的小萩就會前來幫忙,從旁指導。安壽不只對弟弟的態度轉變,連對小萩也一樣寡言,時常冷冷淡淡。但小萩並未因此生氣,她似乎能體恤安壽,依舊經常陪在她身旁。        山椒大夫的宅邸木門也立了門松。但這裡的新年沒有任何豪華的慶祝,山椒家的女人也都深居簡出,所以完全沒半點熱鬧氣氛。不過家中上上下下都在喝酒,就只有奴僕小屋裡會引發爭吵。平時只要一有爭吵,便會遭受嚴厲的責罰,但在這個時候,奴僕總管都睜隻眼閉隻眼。有時就算受傷流血,他也裝作沒看見。即便有人遭殺害,也不當一回事。        至於冷清的第三木門小屋,只有小萩不時會來找他們。彷彿要將女僕小屋的熱鬧氣氛帶來這裡一般,小萩說話的時候,陰沉的小屋也染上了春意,就連最近模樣古怪的安壽,臉上也浮現難得一見的笑容。        三天過後,家裡的工作又開始忙碌了。安壽紡紗,廚子王搗稻草。安壽現在紡紗的技術已相當熟練,就算晚上小萩前來,幾乎也都不必幫忙了。儘管安壽模樣變得不同,對於從事這種一再反覆的安靜工作,卻完全沒有影響,反而越投入工作越能化解原本鑽牛角尖的內心,為她帶來心靈的平靜。不能像以前一樣和姊姊聊天的廚子王,見小萩陪同在紡紗的姊姊身旁和她說話,覺得放心許多。      *        轉眼已來到春江水暖、草木蓬勃的時節。從明天起,又要開始展開外頭的工作了。二郎巡視宅邸,順道來到第三木門的小屋詢問:「狀況如何?明天可以出外工作嗎?許多人都生病了。光聽奴僕總管說的話,不清楚是怎樣的狀況,所以我今天親自巡視各個小屋。」        正在搗稻草的廚子王本想回答,但話還未說出口,安壽已搶先一步,停止紡紗的工作,迅速來到二郎面前,與她近來的模樣大不相同。        「有一件事想拜託您成全。我想和弟弟在同一個地方工作。請您安排讓我和他一同上山。」安壽蒼白的臉龐泛起紅暈,雙眼炯炯生輝。        姊姊的模樣再次發生改變,廚子王對此頗感驚詫,而且她事先完全沒和自己商量,就突然說她要去山上砍柴,這也令廚子王驚訝莫名,只能瞪大眼睛緊盯著姊姊瞧。        二郎也沒回話,就只是靜靜凝視著安壽。安壽一再重複說道:「我沒別的請求,就只求您這件事。請讓我上山工作。」        沉默一陣後,二郎開口:「在這座宅邸,要讓哪個奴僕做哪項工作,是很重大的事,向來都由我父親決定。不過,垣衣,妳這項請求,看來是經過深思的決定。我接受妳的請託,會居中協調,讓妳能上山工作。妳儘管放心吧。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小孩能平安撐過冬天,真是太好了。」語畢,二郎便離開小屋。        廚子王擱下木杵,靠向姊姊身邊問:「姊,妳是怎麼了?妳要和我一起上山工作,我很開心,但妳為何要突然提出請求呢?為什麼不先和我商量?」        姊姊臉上散發喜悅的光彩,「也難怪你會這麼想,不過,在看到那個人之前,我原本也沒想到要提出這樣的請求。真的是臨時興起這個念頭。」        「是嗎?那可真奇怪。」廚子王望著姊姊,就像在看什麼稀奇的東西。        奴僕總管帶著竹籠和鐮刀前來,他說:「垣衣,聽說妳不必再去挑海水了,改為上山砍柴,我帶來妳的工具。但也要帶走水桶和木勺。」        「有勞您了。」安壽輕盈地站起身,交還水桶和木勺。        奴僕總管接過後,卻沒有要回去的意思,臉上露出一種近似苦笑的神情。他聽從山椒大夫一家的命令,就像聽從神明降旨一般,就算再怎麼殘酷無情的事,也會徹底執行,毫不躊躇。然而,他並非天生喜歡看人受苦、哭喊。如果事情能順利進行,不必目睹這種事發生,他也樂觀其成。剛才他那宛如苦笑般的表情,就是在明白不得不為難他人而得採取某種言行時,顯現在臉上的神色。        奴僕總管對安壽說:「但我得先辦一件事。其實,讓妳上山砍柴,是二郎少爺向大夫老爺提議所做的安排。當時三郎少爺也在場,他說,既然這樣,就把垣衣扮成少年,讓她上山工作。大夫老爺笑著說這主意好,所以我得帶走妳的頭髮。」        廚子王在一旁聆聽這段話,宛如刺進了他的胸口。他眼中噙著淚水,望向姊姊。        沒想到安壽臉上的喜悅之色完全沒消失,「一點都沒錯。既然要去砍柴,那我也算是男人。請用這把鐮刀割下我的頭髮。」她一說完,就在奴僕總管面前伸出後頸。        安壽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經鋒利的鐮刀一劃,輕鬆地割了下來。  

作者資料

森鷗外

一八六二年出生於日本石見國(現在的島根縣),本名森林太郎。森鷗外為醫生世家的長孫,自幼年時期就接受漢學、蘭學教育,學齡前便熟讀四書五經,進私塾後開始學習德語。 森鷗外自東京大學醫學部畢業後便擔任軍醫,兩年後被陸軍選派赴德國留學,主要鑽研軍醫學及衛生學。留德期間他致力於醫學研究,課餘時間發展文學、哲學、藝術等愛好,尤其喜愛歌德、叔本華、惠特曼,並進行德文經典的翻譯工作和小說創作。以漢學為中心的傳統文化根基,加上薰陶於西方最先進科學與文化的留學經驗,形成他後來的創作性格。 歸國後,森鷗外於《國民之友》雜誌發表與落合直文等人合譯的歐洲詩人合集《於母影》;接著發表第一部小說〈舞姬〉,從此開啟文學生涯。〈舞姬〉是森鷗外深受西方浪漫主義與美學思想影響的代表作,連同後來的〈泡沫記〉、〈信使〉構成三部曲,是日本浪漫主義的先驅之作。三部曲之後,他採取寫實主義融合浪漫主義的手法,寫成〈雁〉。一九一二年,乃木希典夫婦為明治天皇殉死,森鷗外深受刺激,寫成以殉死為題材的歷史小說〈興津彌五右衛門的遺書〉,此後便轉向歷史小說創作。他以兩種方式處理歷史材料,一是徹底遵從史實,如:〈興津彌五右衛門的遺書〉、〈阿部一族〉;另一種則是脫離史實,主要目的為闡述個人理想,〈山椒大夫〉、〈高瀨舟〉即為此類作品。 森鷗外晚年擔任博物館總長、美術院院長。一九二二年七月九日,在家人與好友賀古鶴所的陪伴下病逝,享年六十歲。

基本資料

作者:森鷗外 譯者:高詹燦 繪者:王志弘(封面設計) 出版社:麥田 書系: 出版日期:2018-04-03 ISBN:9789863445418 城邦書號:RHA002 規格:平裝 / 單色 / 256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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