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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美,論愛:柏拉圖《費德羅篇》譯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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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活動
【問柏拉圖「愛」為何物?】敦南夜講堂講座

時間:2017/8/10(四)20:00-21:30 靈魂伴侶存在嗎?
   2017/8/17(四)20:00-21:30 什麼叫做追求另一半?
   2017/ 8/24(四)20:00-21:30 哲學為什麼是「愛智慧」?
地點:誠品書店敦南店 二樓藝術區閱讀桌
地址:臺北市敦化南路一段245號

【愛與美:《費德羅篇》中的哲學與人生】哲學新媒體講座

時間:2017/8/13(日)14:00-17:00
地點:臺北市藝文推廣處 四樓會議室
地址:臺北市八德路三段25號

報名網址:https://www.philomedium.com/event/79997

內容簡介

Philo-sophia,愛智慧。哲學之大用,不過探尋命中所愛何為已矣 問柏拉圖「愛」為何物? ◆華文世界首次希臘文原典直譯,重現最古老雋永的愛情哲學經典 「《費德羅篇》內容豐富,閱讀起來非常緊湊,牽涉範圍廣泛,需要細細閱讀,否則並不容易掌握其要旨。在翻譯本對話錄的過程中,孫有蓉提供了大量的譯註、前言與摘要,甚至列出一篇跋,企圖說明閱讀本篇對話錄的細節與挑戰。我在閱讀完她所做的翻譯之後,可以很驕傲地說,因為她的努力,華人世界中的柏拉圖研究必然會因為這一篇翻譯,獲得更向前進一步的機會。」 ——苑舉正│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教授 專文推薦 「兩千五百年西洋哲學,只不過是柏拉圖哲學一連串的註腳。」 ——懷海德(Alfred North Whitehead, 1861-1947) 柏拉圖用一篇篇對話錄,探問真理、正義、虛實等抽象宏大的問題,也探詢生命中的種種困頓,每個疑問都讓後世論辯不休,激盪出一波又一波的思想火花。 《費德羅篇》完全體現了柏拉圖的哲學精神 ,透過蘇格拉底和費德羅之口,探討愛、幸福與美,以及如何進行哲學思辯、如何對生命提問,精彩地展現出哲學活動的真諦。 世人多稱「柏拉圖式愛情」是摒除慾望的精神之愛,而《費德羅篇》告訴我們,慾望是愛情的動力,更是生命的動力。正如這幅〈柏拉圖之愛〉所示,世界如鏡面般反映出我們的慾望,慾求肉體則只見身軀,慾求功名則看萬物只見功績,如是等等,在各種追求下彰顯出人生百態。 孫有蓉將其在法國索邦巴黎第一大學講授《費德羅篇》的經驗,融合與學生的對談和自身的研究,為本書譯註、導讀,期盼這部哲學經典能陪伴各個年齡層的讀者一起成長、思索人生。 ★封面圖說: 柏拉圖之愛|愛你,因你映出我渴望成為的自己。相愛,由於相伴偕行才得共結連理。 「柏拉圖式愛情」時常被視為摒除慾望、高尚的精神之愛,而《費德羅篇》告訴我們,慾望,不僅是愛情的動力,更是生命的動力。 正如這幅圖所示,世界如鏡面般反映出我們的慾望,慾望的對象可以是肉體、可以是物質、可以是價值觀,亦可以是理想。慾求肉體,萬物在我眼中皆為皮囊,愛人投入我眼中的景象,也不過就是一副美皮囊;慾求物質,事物映在眼簾都是價——真愛,是否只在對方眼中、身上看見人生所求時,才能比翼雙飛、共結連理?

目錄

【專文推薦】閱讀柏拉圖,滿足愛智慾|苑舉正 前言 導論 01 作者和作品簡介 〔作者〕 1. 門徒柏拉圖:對蘇格拉底思想的承繼 2. 作者柏拉圖:對話錄如何體現其思想 3. 哲人柏拉圖:何謂「哲學」? 〔作品簡介〕 1. 《對話錄》 內容與形式的特殊性 對話錄的成書順序 2. 《費德羅篇》 內容大綱簡介 出場人物與地理背景 02 《費德羅篇》文本結構分析 03 《費德羅篇》中的概念詮釋 〔靈魂〕 1. 靈魂永生論:靈魂真的不朽嗎? 2. 靈魂三分論:誰決定靈魂的動向? 3. 靈魂轉世論:靈魂如何認識自我和世界 〔知性之域/感性之域〕 1. 變動與恆定:變動當中亦存在恆定 2. 表象與實在:表象反映了部分的實在 3. 此思想的發展背景:調和兩派思想 〔理型〕 1. 理型基本描述:究竟何為「理型」? 2. 理型相關詮釋與哲學問題:知識的對象為何? 3. 「理型」重思考:如何理解與認識世界? 4. 《費德羅篇》中的理型討論:美為何物? 〔回憶說:何謂真實的知識?〕 〔修辭學與詭辯〕 〔辯證法〕 1. 辯證法起源與發展:思想是靈魂與自我的對話 2. 辯證法的定義與運用:辯證法在柏拉圖思想中的角色 辯證法的目的 辯證方法 辯證法的操作對象 辯證法操作 〔認識自己與命運〕 1. 自我認識、自我追求、自我成就 2. 《費德羅篇》中的九種生活方式:所追求之物決定了自己的人生 3. 命運與修行:開展自我的幸福人生 柏拉圖《費德羅篇》譯註 跋:你的愛,夠了嗎? 附錄:論述與寫作——《費德羅篇》教我們如何進行推論思考 參考書目

序跋

前言
◎文/孫有蓉   西方經典族繁不及備載,為何鍾情兩千五百年前的這位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的作品來翻譯? 可能如懷海德所言:「兩千五百年西洋哲學,只不過是柏拉圖哲學一連串的註腳。」也可能單純只是受限於譯者專業領域,更可能只是無版權書海中不經意的緣分。   為什麼翻譯柏拉圖對話錄?為何譯註《費德羅篇》?屢屢試問,愈是挹注深入,愈是希冀此書能讓更多人與哲學結緣。東西方各有一部經典以對話形式撰寫,一部提供人生百解,另一部百思無解。柏拉圖思想的特色即此:重百思,不求正解。因為一旦有正解,眾人就以為思想已經徹底凍結在此答案當中,殊不知凍結在答案中的思想,若是失去動態和發展只會僵化死去。而失去了靈活度的思想,也使得所謂標準答案除了試卷,嵌不進任何人生境遇。那些看似知識、智慧、功成、名就、幸福、美滿、公正、愛情的護身符千變萬化地躍然眼前,能以文憑、履歷、薪水、娛樂、和諧或玫瑰現身,也能以名聲、權力、為所欲為、以眼還眼或慾望示人。如果柏拉圖此生有所執著,那大概是致力於釐清所有虛實排列組合下編織出的生命百態,總結柏拉圖思想:幻象若能使人相信,因為幻象總是交雜了些許真實;真實若會讓人誤解,因為真實總有虛構的空間,而智慧,不過釐清萬象與其根源而已。   柏拉圖《對話錄全集》其實早已存在,然而多年以來,也只有一套從英文翻譯而成的《對話錄全集》中文譯本,有失對希臘文原文的雕琢。除此之外,最為可惜的是這套《對話錄全集》只有譯文沒有註釋,無法引導有需要的讀者進入其中進行哲學討論,加上譯文著重口語對話,使得情境掩蓋了討論中的概念,難以用哲學的方式進行閱讀。柏拉圖的書寫方式極為特殊,雖然是對話,卻不是真實對蘇格拉底言行的記載,而是如同寫實小說一般虛實半參。因此,在翻譯上必須同時注重是否有忠實呈現其藝術創作層面,例如劇情發展與情境是否忠實體現,更需要在翻譯時再再提醒自己這是一篇哲學著作,需要將「概念」、「論證」和「定義」刻意突顯出來,避免對話情節掩蓋過哲學思想。另外,隨著時代與知識發展,許多國家都會不斷重譯經典的哲學作品,而這些哲學討論的發展,也重新賦予經典新的生命與觀點。近年來單篇《對話錄》陸續有新的譯註出版,也都是由哲學教授重新譯註,貢獻良多。《費德羅篇》至今尚未有新的譯註,因此意圖在其的譯註工程上盡棉薄之力,希望臺灣能享有愈來愈多古代哲學的資源,讓古希臘哲學教學不再屬於歷史認識,並將柏拉圖哲學探問生命的魅力重新放到每個獨立思考的靈魂間,當靈魂反思、與自己對話、與自我辯論,思想則愈敏銳活躍。   柏拉圖一生沒有建立哲學系統、沒有思想理論,但他無止盡的提問與質問卻確保了思想不怠惰地推陳出新,每個提問皆開創出了一個問題平臺,之後讓後人拾了去,在上頭建造出不斷相互辯論的思想系統,發展到極限的時候,一場新的提問與質問又在思想中推出新的浪潮。      選擇《費德羅篇》,因為這是徹頭徹尾、淋漓盡致地呈現柏拉圖哲學精神的作品。正如所有柏拉圖對話錄,每篇對話都有至少一個主題,而《費德羅篇》乍看之下主題是「愛」與「美」,但短短的對話錄當中實則談及了組織思想、寫作、修辭、說服他人、道德、行動、命運、生活方式,而在寫作的形式上更展現出對話錄的彈性:不只對話,還有大量的詩歌、神話、寓言、譬喻、虛構故事,形式與內容二者皆豐富多元,卻良好組織成一道流線不斷推進的思辨過程,而不至於天女散花似的零碎。正因為此篇對話錄思想十分富饒,語言和論述並不會映入眼簾滿是艱澀,不似《辯士篇》(Sophistes)或《泰鄂提得斯篇》(Theaitetos)由於論說形式的複雜而屏障了背後的提問,難以讓所有閱眾親近;不似《理想國篇》篇幅稍長;也不似《饗宴篇》主題非常特定,無法藉此一窺柏拉圖哲學整體。在這個意義下,《費德羅篇》成了十分適合所有程度讀者的對話錄,並非因為這是一篇難度較低的對話錄,而是因為這是一篇能夠陪伴各種讀者成長的對話錄。《費德羅篇》所觸及的反思與哲學問題,更是所有生命必然捫心自問的課題:「什麼是愛?」、「我如何知道對方是否愛我?」、「我人生有何追求?」、「如何得到幸福?」這些課題,只要是有反思能力的生命都會經歷,既然或早或晚都要面對,那麼也可以跟哲學家一起思考、一起面對。不只是《費德羅篇》所觸及的哲學反思能利益大眾,更是極少數有意圖在作品當中教讀者如何思辯、如何判斷誤導性推論、如何分析組織思緒的哲學作品,從哲學啟蒙與教學的觀點上來看,此作品面面俱到。      正由於我深信《費德羅篇》在各方面的考量下都是哲學教育起步的良方,因此《費德羅篇》也是在我第一年於法國索邦巴黎第一大學哲學系任教時,為大一學生們所選擇的古代哲學課程內容。用一個學期的時間,慢慢與學生分析、論辯。柏拉圖用《費德羅篇》做了完美的示範,教我們如何從所身處時代中各種紛亂、難分真假的言論當中,去提問、獨立思索,在這一連串辯真偽、論虛實的討論上,柏拉圖最終將上述對思辯的追尋與執著總結在一個字上: Philo-sophia,愛智慧。哲學之大用,不過探尋命中所愛何為已矣。   《費德羅篇》譯註工程浩大,作品能有今日之貌,除了編輯勞苦功高,更一路有師友相伴。在此感謝撰寫過程中所有曾經贈言的朋友簡維儀、梁家瑜、何星瑩與舍妹孫以倫,Ouliann Fournier 一路支持,更感謝父母的栽培與薰陶。除此之外,法國索邦巴黎第一大學/法國巴黎高等師範學院教授Dimitri El Murr 教授辛苦栽培,讓我在成書過程得到許多助益,臺灣大學哲學系教授,苑舉正老師對我哲學史啟蒙功不可沒,臺灣大學社會系教授,賴曉黎老師更在註釋與概念討論上貢獻良多,在此致謝。   二○一七年,二月十四,寫於法國巴黎

內文試閱

跋:你的愛,夠了嗎?
  法國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 1905-1980)在《存有與虛無》(L'Être et le Néant)一書中曾經描述了一位咖啡廳侍者的故事,他觀察到侍者反射性地熟練工作,好似演員扮演著這個角色一般。但差別在於,侍者自己深信他就是「咖啡廳侍者」,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這個工作完完全全定義了他的存在,好像他注定是也只能是咖啡廳侍者。      我在法國索邦大學教授《費德羅篇》,有位同學在期末報告時提到了沙特的這個「咖啡廳侍者」故事,同學認為這位侍者因為沒有「昇華」他的愛,因此停留在不理性的熱情與慾望上。我留下如此評語:咖啡廳的侍者不是停留在不理性的熱情與慾望上,才以為自己只能是咖啡廳侍者,他像機器般將自己框限在一個角色內,正因為他的生命缺乏非理性的熱情、愛與慾望。   讀者也許會感到疑惑,哲學給人的刻板印象就是理性,這裡為什麼反而批評那些缺乏非理性之愛的人?      這正是為什麼「愛」在哲學思想中一直有著非常特殊且獨特的地位,因為愛,理性才可能自我超越;因為愛,人才得以自我突破。「慾望」、「愛」、「意志」其實都在解釋為什麼一個主體能夠追求一個尚未實現的目標,換句話說,實現自我的能力也許在於理性,然而,任何突破、超越自我的動力在於愛所激起的強烈渴望。而追求的目標愈為立即、具體,追求所需要的動力與突破就愈低。因此,所有生命都有慾望,渴了慾飲,餓了求食,無聊了欲求消遣時間,追求的目標都是立即且具體的消費,在需求下被動地追求慾望的對象。「愛」作為狂熱失控的吸引力,在柏拉圖眼裡,正是這股近乎瘋狂的渴求,提供靈魂充足的動力,讓靈魂能無視理性所建築起的、在習慣中鞏固且強化的規則,再怎麼艱難與挫折,都要不顧一切地向目標奔去。      缺乏了愛的熱情,就如同生命缺少了積極的動力,被需求與習慣催促著前進。現代社會中,人們自然而然地將「愛情」與「熱情」區隔開,且自然而然地認為兩者無關。愛情的對象是活生生的人,而熱情也許只是一個目標、一個念頭。柏拉圖的《費德羅篇》正是希望展現愛情與熱情互為連理的部分,愛情所牽掛的對象,宛如一面鏡子讓我們透過其看到自己熱情想追求的目標。因此,鍾情於表象之美者,迷戀容貌姣好之人;熱衷於一枝獨秀者,為鶴立雞群者癡迷;熱忱繫於探索,就為探索者吸引。儘管這些描述簡化了真實狀況,多數時候大家對自己心之所向,都只有些十分模糊且複雜的念頭,且極為容易受到他人、社會的言論左右。愛,也許就如同所有熱情,是一股不理性的動力,但愛所追求的對象,卻是個能夠用知性選擇的結果。
理性的牢籠
  談情說愛強調非理性,這聽起來也許完全顛覆了一般對哲學家的既定印象,也顛覆了我們通常賦予理性正面評價,視其為明智的同義詞,且將感性視為人性之弱點的這種評價。理性(reason),事實上是一種不完美知性(intellect)所展現的能力,換句話說,知性也可能不用理性的方式展現。理性之所以不完美,因為理性非常有限,只能透過將認識的對象切割成小部分、進行重組之後才有辦法消化理解,換句話說,理性的工作就在於分析與綜合,或用柏拉圖的語言來說,理性就在於切割與連結。在這些理性的活動下,我們逐漸建構起一套方便快速理性與反應的系統:看到陰天要帶傘,看到對方非我族類就先提防。理性的能力,也許允許我們不斷擴展知識的版圖,理性的產物卻由於貪求快速便利,而進入了為習慣所統治,反思難以觸及的領域。就像,男女有別、主外主內、黃金比例才是美,這些都是理性從前的產物,一旦安穩地根植於社會所有成員的思想中,加上機構與典籍的鞏固,就自然而然讓理性難以質疑。理性的這套分析綜合,不只在於提出判斷,而是慢慢地構築出一個系統,讓判斷變成計算,將所有生命都囊括進這個系統,讓理性能有效率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理性的成果因此像是一把雙面刃,一面用分析讓所有判斷變成不需要思索的反射動作,另一面建築出一個不反思的系統,讓人們以為生命本該如是,沒有其他可能。歷史上多少人物,正因他們的滿腔熱血,願意執著直至偏執、奉獻甚至犧牲、勇敢而知其不可而為之,此般不理性的熱情才讓人性掙脫理性建築的牢籠。理性少了熱情,就如同機器一般,即便再有效率,也無法走出系統之外,就像是少了動力的生命,起床、工作、娛樂、休息,所有行為在有限的選擇內排列組合,像是扮演著一個極為特定的角色。 愛因此對柏拉圖來說最重要的關鍵在於:生命的動態與自我突破的可能。突破,正在於執著去做理性本來判斷不可行、不值得的事,追求理性本來判斷效益低落、成果不確定的目標。然而,正如理性的雙面刃,不理性也會因為其爆發出的兩種極端而令人畏懼。
愛,為何縱慾?為何勇敢?
  自古以來,哲學家對愛沒有一個簡單的答案。同樣狂熱襲捲而來,有時候愛幻化成縱慾、耽溺享樂,有時卻使人勇敢放手一搏,突破原本束縛自己的界線。《費德羅篇》中的蘇格拉底,便著急地尋求一種方法,來理解愛所散發出兩種極端且相互矛盾的現象。不同於《對話錄》中也許代表著社會中多數人想法的呂西亞斯言論,認為愛只會讓人盲目、讓人不顧一切成為對方的奴隸,蘇格拉底強調,這種不顧一切,這種狂熱與衝動,同時也是人類最美好創造力的源頭。然而,光是認知到愛的兩種面向還不夠,熱愛求知者還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同樣是愛,某些展露出天使的臉龐,某些卻讓人宛如墮入地獄?      蘇格拉底給了這樣一種說法:追求的對象若鏡花水月,就算熱情如火終究會物換星移;所求之愛若穩如泰山,那麼情誼才會綿綿無絕期。這樣的說法,看似要人慎選追求對象,實則是追求者將愛慕的對象當作什麼來愛,決定了追求對象的性質;更進一步來說,蘇格拉底想表達的是:將自己理解成什麼模樣,就會將吸引自己的源頭視為符合自己模樣來追求。舉例來說,喜愛同一個人,有人只愛他的胴體之美,有人愛其性格,有人愛其作為,有人愛其社會地位,儘管指涉的是同一個人,追求的對象卻都不同,而這些差異卻反映了追求者本身自我追求所著重之處。      換句話說,受社會地位高者吸引,正反映了自己希望成為社會地位高的人,人愛自己的影像,決定了我們將愛的另一方視為什麼模樣。然而,一、兩個特徵永遠不可能定義一個人,社會地位高的人,除了社會地位高,他的人生有其追求的目標、有其價值觀、有其優缺點、有其擅與不擅長。如果我們愛的,只是這個人身上的某一種特點,例如社會地位、穿衣風格,那麼也許我們愛的就只是其社會地位與穿衣風格,並不是愛這個人。因為在這個人身上,社會地位可能會時過境遷、穿衣風格也許會跟不上時尚的速度,那麼追求者也許這一刻還愛著其社會地位與穿衣風格,下一秒那個展現他愛的社會地位與穿衣風格的人就成了其他人。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們愛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影像,愛那些暫時符合這個影像的人,消費過後這影像可能就沒這麼新鮮動人,見異思遷也只是必然的結果。因此,也許表面上看起來這些愛戀關係並不穩定,換了許多不同的人,但愛的對象,這個影像,卻一直很固定,只是承載這個影像的人一直換罷了。
認識自己
  把一個人當人來愛,而不是當作一具美好的皮囊、胴體、荷包等等來愛,本身就是一件很哲學的事,因為我們必須捫心自問:到底如何定義一個人?每個人都有這麼多的特點與特質:高矮胖瘦、嚴肅詼諧,到底哪些能夠代表這個特殊獨立的個體呢?反過來問,那麼我又該如何定義我自己,「我」又是誰呢?「認識自己」,是蘇格拉底為哲學留下的一個永恆的課題,但是,要如何認識自己?蘇格拉底在《費德羅篇》中談論靈魂,想探討的就是靈魂自我認識與靈魂追求自我實現之間的關聯:如果身體給了我們第一層限制,那麼習慣就制約了我們部分的思想與行動方式,習慣的堆積形塑了我們的過去,追求的目標投射出自我的將來,每個當下就在慾望、習慣與想要成為的自己之間拉扯。生命就在過去所沉澱下來的我與未來投射出的自己,兩股勢力的拉扯之間劃下了有規律可循的軌跡,這個規律提供了認識自我的基礎,但此基礎卻永遠不會反過來限制自我的發展或窮盡對自我的認識。柏拉圖和許許多多的哲學家都相信,人類之所以獨特,在於其無法像定義物品一樣被定義,無法窮盡出所有特質,人類永遠具備開創新的可能的潛力,能夠抵抗箝制,就算只是概念上的箝制。      由此可見,認識一個人的關鍵在於他想成為什麼、他如何在行動中實現,在自己想成為的投射影像中反映出一個人獨特的價值排序,而在行動實現的方式中反映出一個人自我想像與實際之間的距離多遠,對自己的信念堅持到什麼程度。那麼愛一個人,將人當做人來愛,那麽愛的就是他眼中的自己,換句話說,愛他投射出反映著某種價值排序與行動模式的自我。然而,儘管愛的是這個獨特的個體,愛他卻是因為自己同樣追求著相似的價值排序,透過對方的眼睛,我們看到的是他想成為的模樣,更是自己人生追求的部分倒影。      追求所愛,追根究柢是追求自己人生中嚮往成為的自己、自我認同所蘊涵的信念,而所愛之人,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自己人生真正重視卻不一定有意識的事物。這樣聽來,柏拉圖式愛情說到底還是愛自己、愛精神所追求的理念,但實際上對柏拉圖來說,所愛之對象的這面鏡子與慾望在愛情當中不可缺少,因為是這個人、這個活動或這個事物對我們展現出自己生命所求,我們欲求對方,因為對方喚醒且不斷激發我們對自己生命所求的熱愛。      柏拉圖談愛的目的並不是在愛的對象與方式中區分優勝劣敗,好像追求肉體之美就不如精神之美。這一系列的討論中想確立的概念十分簡單:當我們追求的是個影像,而不是這個人,那麼愛所鞏固起的關係就是跟這個影像的關係,而非與這個人的關係,和影像的關係也許穩定(總是偏愛相貌姣好的人),誰符合這個影像卻十分無常(看到更漂亮的、審美觀改變,或對方年老色衰),因此跟這個人之間的愛情關係隨之減弱。若我們追求的是對方投射出的自己,而對方所追求的也是自己投射出的他,那麼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在所好相似、志同道合中成為人生的伴侶。愛什麼對象,是人生的選擇,哲學的角色在於把每個選擇所引申出的來龍去脈、必然或可能的結果分析清楚,讓人在抉擇時更清楚自己所想要的人生為何。
愛與生命
  愛,因此不只是與人之間的愛情,更是找到自己生命的熱忱,差異只在於在兩人的愛情關係中,這股熱忱由兩人的共同追求相互鼓舞,反過來說,其實是共享的熱忱鞏固了兩人的愛情關係,兩人因此不但是愛人,更是夥伴。這麼說來,哲學談愛,與其說是為了追尋真理,更應該說是為了理解生命開展的模樣。 愛若是動力,愛的對象便是我們所選擇追求的目標,那麼我們實際上費盡心力所追求的東西,就稱得上是我們的人生所愛。每個人的目標都會因為客觀條件、各種誘惑,而在實現的過程中有所偏離,如果理智無法抵擋其他誘惑,那麼代表對自己目標的愛也許不如我們所想的熱烈,甚至,實際上就是因為抵擋不過對誘惑的想望,因此開展出的人生就在對理想的想望與對自我行動的失望之間拉扯。正因為愛是動力,柏拉圖才將自己的行動理論與倫理學都建築在愛與追求對象所交織出的無限種可能上,因為沒有動力,而只有行動的理由,那麼人類的行動應該跟物理學一樣完全遵照法則、毫無例外。因為愛當中的狂熱與不理性,因此有了例外,有了不可預期,有了翻轉創新的可能。因此,熱愛文字的人,若在行動中體現了他的熱愛,那麼他就實現了我們稱為作家的那種生命,熱愛知識者,若在行動中體現了對知識的熱愛與追尋,那麼他就實現了愛智者的生命形態。      這份生命之愛說來簡單,柏拉圖卻再再於《費德羅篇》中強調靈魂將視線鎖定在理念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在肉體的影響下自然而然有需求、受各種享樂誘惑、偏好安逸舒適而厭惡勞碌受苦,思想也因為倚賴只能擷取表象的感官,而常常將表象當成實在。因此柏拉圖認為人類在自然、不特別努力與刻意的狀態下,會自然而然地將感官擷取到的影像當作實在,活在差不多就好、似是而非的狀態中。因此每一個堅持、不向其他誘惑讓步,都是靈魂內在一場奮鬥的勝利,也是靈魂對活在表象實在不分、被動被感官牽制生活的抵抗,每一個實現正念的義行都因此難能可貴。在這場意志與誘惑的爭鬥中,明智能讓我們更有能力分辨虛實、看清追求對象本質為何,但明智卻無法給我們不畏艱難的動力,只有對目標的熱愛能讓行動者有足夠的動力超越困難,承受難熬的訓練與過程,任何道德律令、理性說服都無法激發此自發的動力。
愛智慧
  現代社會已經是個生活中充滿理性計算和評估的社會,買什麼先問划不划算、做什麼先問有沒有用,每一個行動都是評估衡量後的選擇,不顧一切的愛,不管指的是追求理想的熱忱或者追求對象的渴望,在這個社會都少見了。人們害怕愛,因為害怕理性無法理解與預期的行為,因此就算有些想望、有些渴望與夢想,仍然遵照前人走過的軌跡安全向前走,或找些較為安穩的選項或有限的替代物來滿足自己,最終仍然難以踏出自己的安全網、舒適圈。      蘇格拉底也許難以想像,哲學到了現代社會,最常遇到的問題居然是:哲學有什麼用?哲學並非無用,但這門活動的意義卻不在於服膺哪一種特定的用途,更不被框限在哪個特定的需求之下。《費德羅篇》中蘇格拉底說了哲學為什麼叫愛智慧(philo-sophia),而這個名字剛好讓哲學這門活動站到了用途的相反位置。然而,哲學並非無用,只是它不是一門因為其用途而進行的活動,人們做哲學,因為好奇,因為想追根究柢,因為想不斷探尋、弄清楚我們所認知的自己、他人、世界,這些思維活動旨在用不同的角度看世界,突破慣性思維所謂生活、存在、知識設下的教條性限制與邊界,不斷挑戰思想的極限,創造新的認識空間。思考,並不會讓生活大富大貴,卻可能讓自己成為自己生命的主人,決定自己的命運,而不在時代的習俗、習慣、社會條件、他人偏好或甚至他人的舌粲蓮花之下隨波逐流。      《費德羅篇》這部對話錄是少數注重教學方式,一步一步在對話中探討要如何檢視社會中流行的論調的可信程度,如何隨著這些流傳的言論找回背後真正重要的問題,如何用推論的方法來呈現自己的思想,一直到如何思辯問題、釐清想法,最後組織出自己的思想,且清楚有結構地表達。在一個極為不理性的主題上(愛),柏拉圖透過蘇格拉底與費德羅的對話來展現如何思辯、分析而不被混淆視聽,在理智的引導下,放手去愛、去追尋那個自己想成為的人。

延伸內容

【推薦文】閱讀柏拉圖,滿足愛智慾
◎文/苑舉正(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教授)   西方文明的核心是哲學思想,而西方哲學的內涵,大致上可以從柏拉圖的哲學中看出一個輪廓。這也無怪乎, 英國哲學家懷海德(Alfred North Whitehead, 1861-1947)曾說,西方哲學傳統最確定的普遍特徵,就是一連串對柏拉圖所提出的註腳。這句話至今依然膾炙人口,但為什麼柏拉圖哲學具有這種影響力呢?      柏拉圖的哲學能夠占據西方思想核心地位的理由有三,分別是:寫作風格、理念體系,以及天人之際。柏拉圖的作品統稱為《對話錄》,其主要內容大多以蘇格拉底為對話的主角,在雅典的大街小巷與人交談所發展出來的思想。對話是一種很特別的寫作方式,最主要的價值就在於保存了闡揚真理時的辯證思維。      理念體系的自然呈現,是閱讀柏拉圖對話錄時的驚喜。每個讀者在聚精會神之下,跟隨對話的脈絡,而逐步理解追求真理的過程中,皆會突然發現,柏拉圖三十多篇的《對話錄》,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理念體系。最令人嘖嘖稱奇之處在於,這個體系的浮現,完全出自於讀者閱讀後的感想,而不是柏拉圖在作品中想要告訴讀者的內容。      天人之際是柏拉圖哲學對後世影響最深遠的部分,原因有如下三點:首先,柏拉圖哲學超越人倫,並直達天際的系統,為後來基督教的發展奠下基礎。其次,理念體系不受人際關係的限制,讓所有讀者皆可以感受柏拉圖哲學的超越價值。第三,天人之際告訴我們,人是由無限的心靈與有限的身體所組成的,因此,「認識自己」是人在追求永恆生命的過程中,最需要理解的一件事情。      研究柏拉圖哲學的人,整理柏拉圖《對話錄》思想的結果,將它分為早期、中期與晚期三個階段。柏拉圖早期的思想以簡短的對話錄為主,內容多為記錄蘇格拉底的言行。中期思想為柏拉圖的成熟階段,大多以篇幅較長的對話錄作為他思想的代表。晚期的柏拉圖思想,雖然展現思想的方式更為深沉,但討論的議題反而多以早期思想所列舉的為主。      柏拉圖思想成熟期的主要對話錄代表中,最著名的是《理想國》(Politeia)與《饗宴篇》(Symposion)。前者內容豐富,但大多在討論何謂正義,後者是眾人發表高論,在酒酣耳熱之際,大談愛慾。《理想國》的對話,以理性、穩健與細緻著稱,而《饗宴篇》的對話則以感性、跳躍及粗獷出名。兩者之間,像極了希臘神話中長期談到的太陽神阿波羅與酒神戴奧尼斯之間的對立。這個對立其實是同源的,來自人性中所流露的兩個面向。      《費德羅篇》正是柏拉圖這一時期思想中的傑作。它具有多方面的功能,試圖將人性中理性與感性這兩種不協調力量,透過這篇對話加以結合。它讓人理解,將衝突的理念放置於同一架構下的結果,其實是達到內心諧和的途徑。因為這個緣故,所以《費德羅篇》具體而微地描述了柏拉圖思想的主要內容,將寫作風格、理念體系與天人之際揉合在一起,成為柏拉圖哲學的縮影。      《費德羅篇》是柏拉圖作品中,唯一一篇記錄對話人物離開雅典城的對話錄。這個細節饒富深意,因為鄉村與城邦之間的差別,正是應用鄉村的神話世界,來描繪城邦政治規範的想像空間。像《饗宴篇》一般,《費德羅篇》談論的主題是愛。然而,愛卻是如此矛盾,讓所有的人,無論是被愛者,還是示愛者都遭受「滿足慾望」與「追求美感」這兩股力量的拉扯。面對這種拉扯,沒有人敢忽視愛的力量,卻也讓蘇格拉底的觀點,出現否定與肯定的兩種不同立場。      蘇格拉底對愛的詮釋延續著柏拉圖典型的二元論思維,將愛的力量,從表象到實在,從表面的狂野到真實的提升,做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明。所有人都明白,愛的力量是多麼強烈,讓人根本就無法從示愛者的激情中脫離出來。但是,在鄉間散步的蘇格拉底,抬頭見到烈日當頭,卻又立即想到,縱使愛的力量有其瘋狂之處,難道這個瘋狂不正是哲學中追求真理的神祕力量嗎?      因此,蘇格拉底發揮了理性的精神,強調愛的瘋狂力量,其實就是一種神性動力的展示。此動力充斥於我們的靈魂之中,讓所有的人皆能發揮理性的力量,不追求肉慾的滿足,而追求滿足求知慾。對於蘇格拉底而言,求知慾的滿足,就是愛的力量發揮到最高層次的展示,也就是哲學被稱為「愛智」的主要理由。這種藉用神話故事展現哲學定義的方式,讓所有人讚嘆不絕,打從心底佩服柏拉圖真是一位充滿藝術細胞的寫作家。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費德羅篇》的對話話鋒一轉,開始問到寫作的價值。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當所有人肯定文字的價值時,蘇格拉底卻認為,真正使作品具有價值的地方,不是用文字記錄的文本,而是透過辯證思維所口述的對話。換而言之,文本只是用文字記錄下對話當時的智慧,而其功能,只不過是一連串幫助我們恢復當時對話情景的提示文字;文字本身卻不代表真實。真實來自於辯證時的體悟,卻與修辭所應用的技巧沒有直接的關係。   《費德羅篇》內容豐富,閱讀起來非常緊湊,牽涉範圍廣泛,需要細細閱讀,否則並不容易掌握其要旨。本篇譯者孫有蓉是我的學生。她以優異的成績在法國留學,並留在巴黎第一大學索爾本校區任教。長期以來,她教授經典之一,就是《費德羅篇》。在翻譯本對話錄的過程中,她提供了大量的譯註、前言與摘要,甚至列出一篇跋,企圖說明閱讀本篇對話錄的細節與挑戰。我在閱讀完她所做的翻譯之後,可以很驕傲地說,因為她的努力,所以華人世界中的柏拉圖研究必然會因為這一篇翻譯,獲得更向前進一步的機會。      我向所有熱愛西方哲學經典的國人,鄭重推薦本譯本。

作者資料

柏拉圖(Plato)

(Plato, 427-347B.C.)|古希臘人,生於雅典,為蘇格拉底的門徒、亞里斯多德的老師,在雅典創立學院(Academia),為西方史上最早的高等學院。歷史上稱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為古希臘哲學三哲。 柏拉圖留下的作品統稱《對話錄》,但其內容絕不僅止於「導師蘇格拉底與他人對話的紀錄」,而是用文字呈現出一個理念或哲學問題如何在對話中發展、淬鍊,因為柏拉圖認為,知識不是一連串辯論探索的結論,而是整個動態的過程。 《對話錄》中最著名的是《理想國篇》與《饗宴篇》,前者著重於討論何謂正義,以理性、穩健與細緻的對話著稱,後者則大談愛慾,以感性、跳躍及粗獷的對話出名。兩篇的差異如同希臘神話中,太陽神阿波羅與酒神戴奧尼斯之間的對立,這樣的對立實則同源,皆來自人性中理性與感性這兩種相悖的面向。 而《費德羅篇》試圖透過對話,融合這兩股不協調的力量。讓世人理解,將衝突的理念置於同一架構下,便是達到內心諧和的途徑。是故《費德羅篇》呈現出柏拉圖思想的主要內容,將寫作風格、理念體系與天人之際揉合在一起,成為柏拉圖哲學的縮影。

基本資料

作者:柏拉圖(Plato) 譯者:孫有蓉 出版社:商周出版 書系:哲學人 出版日期:2017-07-27 ISBN:9789864772810 城邦書號:BP6022 規格:平裝 / 單色 / 336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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