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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丁的國家:揭露俄羅斯真實面紗的採訪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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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NPR海外特派員安娜.葛瑞兒深入俄羅斯內陸核心, 探訪前蘇聯軍事工業重鎮,一窺「現代沙皇」普丁治下「沉默的大多數」 ★《紐約客》雜誌、《華爾街日報》、《科克斯書評》、《出版商週刊》讚譽 ★Amazon 4.5分、Goodreads 4.0分高評價 身為一位前國家安全委員會(簡稱KGB)人員,身體強健且善於表達,普丁很快就利用了民眾高漲的憤怒。他明白十年來的巨變、屈辱以及對蘇聯強權地位的懷念,在俄國人的心靈造成什麼印記。他在國境南方狠狠擊退車臣反叛軍……他號召國安勤務的舊友,運用執法來摧毀對手。他從登記註冊就攔住大部分反對黨……他廢除州長選舉,以克里姆林宮任命的州長取而代之。…… 這裡是普丁的國家。 ——本書作者 安娜.葛瑞兒 二十多年前,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特派員安娜.葛瑞兒初訪車里雅賓斯克(Chelyabinsk,以下簡稱車城),那是位於莫斯科東方一千英里之外,滿覆砂礫的軍事工業中心。長期做為蘇維埃核子計畫中心的所在地,車城地區內含美麗湖泊、廢棄的工廠、神祕封閉城市,以及地球上汙染最嚴重的某些地域。葛瑞兒的目標是藉由造訪俄國內陸地區,記錄蘇聯解體後的餘波。 在《普丁的國家》書中,葛瑞兒揭露了真實俄羅斯的神祕面紗。我們可以看到向上流動的專業工作者、捍衛孤兒和身殘兒童權利的激昂社運人士,以及招搖浮誇的黑手黨分子。我們會發現令人驚奇的次文化,例如活躍的地下同志社群和堅信的新教福音派圈子。我們也看見醫生和老師試著應付躲不掉的行賄與制度化缺失。當普丁將權位抓得更牢,而烏克蘭戰爭引來西方制裁與生活水準降低,本地人民心中同時混雜著不惜一戰的國族主義,以及對於國家走向的深沉矛盾。葛瑞兒紀錄下一場正在發生的認同危機,述說在蘇聯解體的餘波盪漾裡,什麼是俄國?什麼是俄國人?國家如何給與人民自信、如何凝聚國族意識?葛瑞兒說明為什麼普丁贏得這麼多俄國人的忠誠,即使是那些常遭遇不公對待的人們。 《普丁的國家》有效修正對於普丁支持者的誤解,寫出俄國的沉默大多數,在當下冷戰氛圍重生、俄羅斯力圖重返世界舞台之際,本書是關注國際趨勢者案頭必備的讀物。 【各界讚譽】 如果你想了解普丁治理下的俄羅斯,讀這本書。安娜.葛瑞兒深入探查俄國內陸地區,徵召面貌多元的真正俄國人加入陣容,展示普丁現象為何發生,他如何維繫支持度,以及他的掌權可能造成什麼威脅。 ——比爾.凱勒(Bill Keller),曾任《紐約時報》駐莫斯科主任 二十多年前,安娜.葛瑞兒開始造訪曾為「機密」的車里雅賓斯克,這座城市由於其軍事和工業設施而對外國人封閉。彷彿蒙受苦難已久城市中的礦工,她深深挖掘人們的生活,而且她持續回訪與之交談,把他們從蘇聯人民到新俄羅斯公民的轉變記錄下來。藉著優秀的新聞採訪能力,葛瑞兒幫助我們了解仍處於轉變中人民的複雜情緒,試圖定義出做為一個俄國人代表的意義。 ——吉兒.道格蒂(Jill Dougherty),曾任CNN外交新聞海外特派員 《普丁的國家》是一本精采的書寫。替你省下一趟前往車里雅賓斯克的旅程——安娜.葛瑞兒把今日俄國的塵垢與浮華、遺絮與心碎呈現給你,而且這一切皆無需辦理簽證! ——史蒂芬.謝斯塔諾維奇(Stephen Sestanovich),曾於蘇聯時期擔任美國無任所大使(1997至2001年) 安娜.葛瑞兒對俄國內陸地區的扣人心弦描述,構成一本迷人的書。不一樣的俄羅斯躍然紙上,有別於多數觀察家自莫斯科和聖彼得堡所見。想了解普丁治理下的俄國,這是必備讀物。 ——傑克.F.邁特羅克二世(Jack F. Matlock JR.),曾任美國駐蘇聯大使(1987至1991年)

目錄

第一章 亂象 第二章 穩定 第三章 認同 第四章 計程車司機 第五章 同志生活 第六章 俄羅斯家庭 第七章 頑強的父母 第八章 醫生 第九章 毒癮 第十章 校舍和軍營 第十一章 信徒 第十二章 穆斯林社群 第十三章 人權分子 第十四章 法庭專家 第十五章 言論自由 第十六章 核子夢魘 第十七章 改變的地景 第十八章 紅色界線 誌謝

內文試閱

第三章 認同
  我對於被逐出車里雅賓斯克感到絕望,伴隨隱約指控我是一名間諜,那代表我數十年來的俄羅斯旅行已到盡頭。可是我驚訝地發現,我仍舊拿到簽證。驚奇還沒完,我的仇敵移民局局長謝爾蓋.里阿札諾夫稍後遭到逮捕,理由是「大規模」收賄。結果我得以跟在車里雅賓斯克認識的人保持聯繫,包括一位三十多歲的雜誌編輯伊黎娜.寇蘇諾娃(Irina Korsunova)。我回到車里雅賓斯克時,我們在她的辦公室碰面,吃著壽司和披薩。她穿著   剪裁優雅的棕色洋裝和造型時髦的長靴,在一本同等體面的雜誌擔任編輯。拿地方政府的補助,這本雜誌把車里雅賓斯克介紹給潛在投資人,對城市投以炫目燈光。當你翻閱雜誌頁面時,你會得到置身於柏林的印象,而非一座困頓、腐敗的俄國工業城市。不過城市裡僅有一小撮人負擔得起雜誌介紹的生活方式,伊黎娜只想看見此地最好的那面。她相信俄國曾經是,也能再度成為世人的典範,西方的批評僅僅反映了他們想見到俄國重新屈膝遵從。儘管目前面臨諸多問題,她預期俄國憑藉國內的天然資源、遼闊土地和人才,將會再次成為完全自立的國家。   跟她談話會遭遇到猛烈防備和諸多自相矛盾,而那正是重點。俄國人正試圖釐清他們是誰,以及他們要從何處與世界接合。他們擁抱大部分的西方文化,並選擇性否認什麼不切合正式的「俄羅斯」模式,這鮮少說得通。   從一個層面看來,伊黎娜西方得不得了。她母親迅速利用對西方的開放,躍升為成功的女商人,且把伊黎娜送往一所上流階層的瑞士精修學校(finishing school)。伊黎娜的旅行足跡廣闊。她身穿最精緻的歐洲服飾,嫁給一位事業有成的工程師。她是堅定的中產階級,她的兒子如今得以獲取眾多西方消費商品和科技,這些在她的蘇聯童年從未擁有過,對此她感到快樂。   即使如此,伊黎娜對西方心懷憎惡、幾近忿恨。她是一個驕傲的俄國人,堅定相信俄國把最好的帶給世人,卻鮮少得到回報。她也相信蘇聯-俄國的研究替日本的商業和科技打下基礎。她說中國體育如今躋身世界強權,原因是基於蘇聯的運動技巧。她懊悔蘇聯解體,並責怪西方引進的貪汙摧毀了她國家最好的部分。她代表了我在車里雅賓斯克認識的許多人,他們厭倦了一再受到打擊。他們厭倦了國家被視為僅僅是黑幫滿街的竊盜統治(kleptocracy)——即使他們身為埋怨貪腐的先聲。他們厭倦了西方一再因為蘇聯的罪過打擊俄國人,尤其是現在他們知悉了更多西方的罪過。   在欠缺國家意志下,俄國人習於責怪外人,而非解決手頭上的議題。在過去,俄國人面臨入侵敵人時,展現過他們最強悍的一面:十八世紀的瑞典、十九世紀的拿破崙,或是一九四一年的德國人。今日的政府、教堂和國營媒體合力對付一個更難捉摸的敵人,即「外國支配」。這些強大勢力有效植入懷疑論點,認為美國-西方陰謀削弱較為衰敗的俄羅斯。   俄國人對他們在世界上正當位置的信念,根植於他們動亂的歷史——車里雅賓斯克熟知的一段苦難、驕傲和矛盾歷史。這座城市在十八世紀建立,做為軍事要塞,當時沙皇軍隊開拔至未知的大陸東部,朝西伯利亞和太平洋前行。沙皇軍隊從世居當地的巴什基爾人(Bashkirs)和韃靼人(Tatars)手裡徵收土地所有權,他們本是遊牧的穆斯林牧人。費心記錄這些事件的本地歷史學者弗拉基米爾.波士(Vladimir Bozhe),拿它們來比擬美國西部的血腥征服占領。我遇見的大部分俄國人從未聽聞土地徵用,或者否認這種事發生過,即使受過教育的人也是如此。   在十九世紀,車里雅賓斯克成為貿易中心,連通正在擴張的俄羅斯帝國與中國。舊時商人擁有的兩層樓木造房屋遺跡,依然星散於市中心。這些精細刻上薑餅糕點的木屋,其中有些已重建,但是大多腐朽不堪、屋頂陷落,等待遭受無可避免的土地侵占。俄羅斯的東正教會旋即跟著軍隊前哨站而來,洋蔥狀圓頂聳立的修道院建物蔓生開來,逐漸支配這座成長中的小鎮。此情此景只有留下照片紀錄,因為廣闊的修道院隨後被史達林的黨羽拆除,改成一片空涼的閱兵廣場,仍然樹立著一座大型列寧塑像增添光采。   那是一段繁榮與蕭條跌宕起伏的故事。在十九世紀晚期,鐵路開通直往西伯利亞,人口從七千五百人迅速成長至七萬五千人。儘管嚴格說來,猶太商人禁止住在某些指定的俄國區域之外,擴展的生意機會吸引他們搬到此地。他們填補了需求,得到極大寬容。一座猶太教堂於一九○五年建成。然而不久後,一場革命席捲而來。   一九一七年革命與後續的內戰使發展踩下煞車。新的蘇維埃當局一再充公地區收成,而大規模饑荒襲來。歷史學者弗拉基米爾.波士估計,車里雅賓斯克地區有成千上萬人死去,大幅削減本地人口。當地對宗教的打壓比其他許多地方更為嚴厲,儘管蘇聯法律規定每種教派在一個社區可以有一座禮拜場所,車里雅賓斯克地區僅餘一座東正教會,而清真寺、猶太教堂和其他基督教派的教堂統統要停止運作。本地蘇維埃領導人驕傲地宣稱,車里雅賓斯克會是一座「不信神」的城市。   莫斯科接著決定這個地區要成為工業中心,原因是本地的礦產和蘊藏量,但是勞工人力不足。在一九三○年代初期,必須尋找大批工人和專家以實現莫斯科的計畫,包括擴展與建立冶煉和化學廠,以及龐大的拖拉機和坦克車新工廠,這是史達林的第一個五年計畫核心。送往本地的許多人是受到看管的政治犯,其他人是kulaks——俗稱的富農地主——他們被剝奪了微薄的財產,遭囚禁或放逐。   到了一九四一年與德國開戰,更多囚犯被送到這裡工作,這次是已住在蘇聯好幾代的德裔公民,卻遭懷疑為潛在的間諜。歷史學者伊蓮娜.圖洛娃(Elena Turova)採用終於在一九九○年代公開的檔案,記錄被送往車里雅賓斯克的三萬八千名德裔蘇聯人:「他們(譯按:指蘇聯當局)在嚴冬時節把他們帶來,並扔在空地裡,他們開始朝地下挖掘一個棲身之地,與此同時他們必須建造冶煉廠。」她記得看到一張年輕男孩的資料卡片,他因為沒完成當日「勞動定額」遭到槍殺。由於懲處、寒冷、飢餓和生病,死亡率居高不下。「當他們死去,他們(譯按:指蘇聯當局)只是送更多放逐者過來,這些人一開始先送去了西伯利亞和哈薩克。起初是男人,接著是青少年,接著是女人,孩子留給誰照顧只有天知道。」   莫斯科和本地政府並未資助圖洛娃周到而費力的資料彙編。資金來自德國,當時是較為開放的一九九○年代與二十一世紀最初幾年。當圖洛娃從發黃而詳盡的史達林時代檔案夾裡,把資料轉錄至電腦資料庫時,她常感到身體不適。她產生矛盾的情緒:對她的政府的殘忍感到驚恐,卻仍然對她國人建立軍武工業且擊退希特勒的能力感到驕傲。而檢視新近公開的檔案時,她發現自己的祖父在一九三一年遭到槍斃。根據這些文件,有人聽見她祖父吟唱被視為反蘇聯的某種歌謠。他遭人帶走,從此再也沒有消息。圖洛娃的母親未曾提過他,惟恐家人因他遭控「叛國」而背上汙名。   城市中幾乎每個家庭都有這些過去的隱情可供述說。但是在一九九○年代常外顯的憤怒已趨於淡薄。俄國人現在被灌輸要無視於殺戮,專注於史達林時代的國家發展和艱辛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這傳達的訊息很明顯,認為結果可以替手段辯護。在一九八○和一九九○年代,志工蒐集打壓下受害者的資料,希望替他們求得補償,如今同一群志工說「我們活在陰影之下」。許多人是「紀念」(Memorial)的成員,那是一個歷史和人權組織,致力於防止極權主義回歸。在普丁政權下組織受到攻擊,一位領導成員說,「紀念」受到普丁政權攻擊,原因是「組織在普丁主義下站在錯的一邊,確切來說,在於普丁主義認為史達林和蘇聯政權成功打造一個偉大的國家」。『紀念』已關閉車里雅賓斯克的辦公室。   不過回到歷史層面。在戰爭物資方面,車里雅賓斯克位於中心位置,戰時人口呈現爆炸增長。靠近前線的工人和軍備廠搬到本地,遠離希特勒空軍的轟炸範圍。有一陣子,車里雅賓斯克自傲地以Tankograd(坦克城)為人所知,而身處最簡陋條件下的工人製造出一萬八千輛坦克車,將近五萬部坦克車柴油引擎,以及超過一千七百萬發子彈。到了冷戰期間,史達林則選擇此地來發展他的祕密核武計畫。 ***   做為核能軍工業據點,車里雅賓斯克禁止所有外國人進入,聲望與孤立雙雙隨之而來。史達林在一九五三年的死亡,帶來穩定表象的開端:恐怖時期的終結,且對於夜間失蹤和飢餓的畏懼終於消減。生活條件——許多工人的住房僅僅比地下防空洞或者擁擠磚造公社略好一些——改善了。蘇聯發展核子武器以抗衡美國,他們把第一個人送上太空。長久以來國家終於得到和平,儘管是冷戰時期的和平。克里姆林宮承諾要「趕上且勝過」西方。然而不景氣逐漸到來,由於企業效率低落耗費的成本、欠缺經濟誘因,加上蘇聯的帝國雄心及其在如阿富汗等地扶植勢力,使財庫竭盡。到了一九八○年代末期,這個國家瀕臨破產的態勢明朗。挨餓再一次成為真確的恐懼。蘇聯領導人米哈伊爾.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力抗上述挑戰,不過他提倡的更加「開放」、公眾示威抗議、擁有更多新聞自由的媒體和更公平的選舉並不足以團結蘇聯。他最大的挑戰者是剛當選的俄羅斯總統葉爾欽,而俄羅斯屬於蘇聯的其中一個共和國。在一九九○年,葉爾欽與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總統密謀,要以鬆散且無實權的聯盟取代蘇聯。   當時與其後的發展,在許多方面構成了今日西方面臨危機的核心。當西方眾人慶賀蘇聯的末日,十五個共和國裡的大多數成員,包括俄羅斯,還並未準備好利用成為新獨立國家後意外獲得的自由和經濟挑戰。葉爾欽和俄羅斯政府裡掌權的「自由派」,無法抗拒藉由貪汙手段來快速致富。當西方支持的眾多非政府組織提倡有益專案和公民社會的參與,到頭來外國人卻被責怪保護且鼓勵貪汙官員。俄國人逐漸相信外國人是在企圖破壞國家根基。   這類想法依然普遍——如同拜訪伊黎娜一趟對我的提醒。在如此一個大國裡,她說,民主並不總是好的;過度的自由將會導致無政府狀態。她希望俄羅斯東正教會發揮其父權、團結與愛國的影響力。本地的眾多穆斯林人口會如何看待這件事,她毫不在意,然而她抱持著有點浪漫的想法,認為在昔日蘇聯,國內多種民族快樂共處。   總統普丁迎合像她這樣的人們。他在二○一四年接管克里米亞,及隨後捍衛烏克蘭的俄語區,使他委靡的支持率提升至超過百分之八十的高檔。他宣示的俄國優越精神,勝過了西方的個人主義、衰退和表裡不一。當這一切發揮作用,他支持東正教會是俄國唯一真正信仰的主張,且為俄國通往偉大之路的源頭。他要求中學統一歷史課本,「消除內部矛盾與分歧」——拿任何國家的歷史來說均屬挑戰,尤其是俄國的歷史。在我書寫的當下,召集委員會未能提出經核可的課本。   車里雅賓斯克國立大學的歷史學年輕教授亞歷山大.福金(Alexandr Fokin)說,學術界被要求去辨識出獨特的俄國特性,只偏重在好的那一面。他說這同時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以及對歷史的曲解。儘管如此,國族主義者和所謂的愛國人士施加影響力,箝制他所能研究的與在課堂上所能傳授的內容。車里雅賓斯克還沒像鄰近城市葉卡捷琳堡(Yekaterinburg)的情況那麼壞,普丁的統一俄羅斯黨(United Russia)青年側翼,在那裡公開點名他們指認為叛國者的教授。對於車里雅賓斯克大學裡膽敢挑戰政府的那些人,僅在網路上遭受到匿名攻擊。   聯邦安全局正企圖重新定義叛國罪的概念,意在囊括「對外國或國際組織提供財務、科技、顧問或其他協助,導致傷害俄國安全」。在一場國際會議前,福金接到他的大學告知,他必須簽署一份文件以確認他拒絕向外國同行透露祕密,即使如今什麼算是祕密全憑個人猜測。大學的表格上包括一條命令,要求與會者不透露有可能「導致俄國損傷」的任何事。他在臉書上發文諷刺,開頭是「我的祖國又一次管束我的歡愉」。全國學術界同事的回應反映出類似擔憂——而許多人說著「歡迎重返蘇聯」。   取得政府檔案文件變得愈來愈困難,而官員說最好別提出令人不快的問題。在「開放」盛世一九九○年代見光的檔案,又遭受封藏命運。缺少特別核可,就無法獲取當下視為敏感的檔案,而核可發下時裡頭可能同時包括國外旅遊限令,這是多數人希望避免的限制。當然了,外國研究者面對的問題甚至更大,現在需要取得國家安全機構的放行批准。何其幸運,我在這波完全管制前見過幾位本地歷史學者和檔案管理人。要是我現在試圖跟他們見面,他們會帶著莫大遺憾說,他們沒有選擇,只能拒絕。   雖然俄國人對西方的懷疑常不切實,且受到政府的自私操弄,但他們並非毫無根據。早在一九九二年,喬治.H.W.布希總統於國情咨文演說時宣稱,「蒙上帝恩典,美國贏得了冷戰」。但是蘇聯解體時期的美國大使傑克.麥洛克(Jack Matlock)主張,冷戰結束並不是勝利;它是細緻的協商議定,理應惠及每一方且保證未來的合作。根據麥洛克所言,美國太常把新的俄羅斯視為輸家,形塑受辱與復仇的情感。儘管麥洛克並非普丁的擁護者,但他敢於主張對俄國和俄國人缺乏理解,可能會不必要地導致酷寒冷戰,以及核武競賽的重啟。   從來不曾有任何具體承諾說西方不會擴張北約,然而的確存在著誓言,不在俄國的弱點上占便宜。在那之後,俄國人尤其相信美國已經這麼做了。俄國人絮絮叨叨的擔憂之中,包括冷戰結束後北約擴張進入東歐。然後發生了北約在未取得聯合國安理會准許下轟炸塞爾維亞,這個與俄國同為斯拉夫民族與東正教會的國家;允許科索沃自塞爾維亞獨立,儘管美國在其他的情況下均支持領土主權;以及美國退出「反彈道飛彈條約」(Anti-Ballistic Missile Treaty),並威脅要在前華沙公約國家部署防衛飛彈。俄國人也提到美國在聯合國安理會未批准下入侵伊拉克;美國涉入在他們眼裡站不住腳的烏克蘭、喬治亞和吉爾吉斯民主革命,以及北約擴展進入喬治亞和烏克蘭的言論,兩地均與俄羅斯接壤。   西方許多人以及俄國的某些人爭論這一切,認為真正的問題是莫斯科變得益發極權主義,且回復它的帝國舊夢。由於俄國的經濟挑戰與未能現代化,他們主張,普丁向國外找敵人以掩飾自家的問題。   二○一四年,普丁找到他尋尋覓覓的敵人。美國支持的烏克蘭反對黨推翻與俄國友好的總統後,緊張態勢高漲。烏克蘭國會起草一項法案,撤銷俄語的官方語言地位,而當法案遭到否決時,普丁已經準備好要動搖新任政府。   首先他併吞克里米亞,一座伸入黑海的半島,在歷史上隸屬於俄羅斯,於一九五四年併入烏克蘭。當俄國和烏克蘭同屬於一個國家,這個舉動主要是象徵性的;然而一旦兩國分道揚鑣,克里米亞的地位形同創傷。在戰略上具關鍵地位的克里米亞,擁有壓倒性的俄國人口。莫斯科被迫要為黑海艦隊租借設施,且持續面臨租約會被撤銷的威脅。這成為微微發亮的閃火點,且當俄國認定基輔(Kiev) 在美國支持下,變得較不站在俄國的利益這一邊時,即迅速行動。接管克里米亞後,普丁把武器和軍隊送往烏克蘭東部工業區,做為尋求更大程度自治或分離的俄語人口的後盾。   我立即收到車里雅賓斯克聯絡人的激昂電子郵件,他們大多數人譴責西方的制裁並支持普丁。許多人有親戚在烏克蘭東部,在完全仰賴俄國市場的工廠和礦場裡工作。他們惟恐烏克蘭往歐洲靠攏,會使他們的親人在經濟和文化方面陷入困境。   擁護普丁的、尤其是支持接管克里米亞的那群人,組成分子範圍廣得驚人,包括一度自稱為「反對者」的人們。接下來稱為V的一位本地精英階層成員,比起像伊黎娜.寇蘇諾娃那樣的激烈俄羅斯國族主義者,他務實得多,他對克里米亞表示贊同。然而他認為普丁干預烏克蘭東部是場災難,他責怪普丁和歐巴馬總統都對放這把火有責任。在他看來,美國插手烏克蘭的舉止愚蠢,完全沒注意到情勢有多麼一觸即發。在他眼中,美國支持了對抗一位民選總統的政變。論及的這位總統或許貪腐且令人憎惡,但如此行徑僅僅強化美國說一套、做一套的觀點。他說美國需要了解,烏克蘭對俄國具有「存在上的重要性」。對他來說,少了俄國的烏克蘭經濟顯然無法健全,那是他認為美國未能理解的另一件事。「西方真的準備要資助一個貪腐、破敗的國家嗎?」他問道。對於雙方未能尋求外交途徑解決危機,他感到沮喪。如同大多數俄國人,他主張僵局至少有部分成因來自美國在歐洲延續的安全體系,植基於許久以前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果,不必要地孤立俄國,且不再適合今日的世界。熟知美國時事,他的小孩在那裡讀書,且讚賞他在美國目睹的許多事,V仍然驚異於美國的無知與傲慢,對於華府輕易譴責俄國犯下他相信美國同樣觸犯的罪責,感到氣憤不已。   V在一間高級餐廳裡,以及伊黎娜.寇蘇諾娃在雜誌辦公室發表的看法,在鎔鑄的高熱中強化。尤拉.柯瓦克(Yura Kovach)是車里雅賓斯克一間鋼鐵工廠的員工,也是我結識超過二十年的朋友,儘管他對普丁愈來愈強烈的支持,有時會使我們的關係緊張。我們透過他的妻子伊黎娜認識,她是一位受挫的蘇聯經濟學家,原本在一九九○年代有過榮景。她建立了一檔早期的股票型基金,也有保護退休金領取人的作用;她組織起一群鋼鐵工人,使他們隨即獲得賺錢的合約,替新建築物打造裝飾的圍欄和樓梯欄杆。在她的丈夫,一位擁有專業技術的工程師失去收入時,她賺到錢。但這導致婚姻問題。在那之後她結束生意,搖身一變為一位心理學家,因過度疲勞,隨後留在家裡好幾年照顧病危的母親。一路走來,她成為一位印度教導師的虔誠學生,獻身於冥想。她改吃素,創立且失去豆腐生意——原因並非缺乏需求,而是政府的地產操弄。她接著投入外匯市場,試圖補救債務。他們四十年的婚姻遭受嚴重考驗;他們的生活方式分歧,但是他們留在彼此身邊且贊同一件事——普丁是俄國最好的領導人。尤拉看著他的行業落居於新興的銀行家、貿易商和公關專員之後。當普丁在二○一○至二○一二年間稱呼莫斯科的抗議者「只是辦公室的浮游生物」,他鼓掌叫好。他介紹我認識一位受歡迎的勞工詩人,名叫伊果.拉斯特耶夫(Igor Rasteryaev),他喊北約是「垃圾」,還讚揚「不吃壽司或不上日光浴美容院」的那些人。柯瓦克一家人不上館子吃飯,也不去國外度假。   在網路上瀏覽新聞的尤拉,相信美國政府和非政府組織暗地裡支持莫斯科的反普丁示威,以及烏克蘭的反對黨抗議者。他不相信美國會容忍俄國對其國內事務或者利益範圍,做出類似的干預。如同眾多俄國人,現在他說當美國在捍衛國際利益時,自己適用一套規則,而對俄國是另一套。   當我詢問,是否普丁和他的貪汙富商小圈子適用一套規則,而全國其他人適用另一套時,他自有藉口。他說到處都有貪汙,忽視俄國在國際評比上名列貪汙最烈的其中一個國家。他擁戴普丁的聰明和能力,把他看作將會重建國家的工業和國際地位的人。他擋下我拋向他所有對普丁的批評,包括用一句俄國人的諺語回應:「起火的時候,不要問誰是救火員。」

延伸內容

◆編輯推薦——本篇收錄於第587期城邦讀饗報,立即閱讀更多內容!GO
◎文/馬可孛羅編輯 邱建智   《普丁的國家》作者安娜.葛瑞兒是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簡稱NPR)的資深記者,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她就多次造訪位於俄羅斯內陸的前蘇聯核武重鎮車里雅賓斯克,希望藉由造訪這座城市來記錄蘇聯解體二十多年帶來的餘波,以及在普丁治下俄羅斯人民的真實處境。   葛瑞兒採訪的對象包括計程車司機、同志、吸毒者、一般家庭的父母、醫生、法官,從普羅大眾到高知識分子,不一而足。此外,作者也剖析自蘇聯解體後俄羅斯人民面臨的經濟困境,人民在緬懷過往美蘇兩足鼎立的時代之餘,也不免懷抱希望有個強人能讓「俄羅斯再次偉大」的民族主義激情。強人總統普丁因此應運而生。   藉由本書,讀者可以理解為何普丁獲得俄羅斯人民高度的支持,以及在普丁的治下,人民為何選擇豐衣足食而捨棄了民主與人權。在歐美世界不斷「妖魔化」普丁的當下,這一切都值得我們深思與反省。 立即訂閱城邦讀饗報!GO

作者資料

安娜.葛瑞兒(Anne Garrels)

曾任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海外特派員近二十五年,報導俄羅斯和其他前蘇聯共和國,以及前南斯拉夫、中東、中國、蒙古和伊拉克的新聞。 在傑出的職業生涯裡,她獲得業內的最高獎項,包括國際女性媒體基金會(IWMF)的新聞記者勇氣獎(Courage in Journalism Award,2003年),以及喬治波克廣播報導獎(George Polk Award for Radio Reporting,2004年)。

基本資料

作者:安娜.葛瑞兒(Anne Garrels) 譯者:楊芩雯 出版社:馬可孛羅 書系:EUREKA文庫版 出版日期:2017-03-30 ISBN:9789869443807 城邦書號:ME2083 規格:平裝 / 單色 / 272頁 / 15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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