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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派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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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空降西班牙《ABC報》排行榜亞軍 ◆版權已售美、法、德、義、荷等23國 ◎西班牙熱銷30萬冊 ◎西班牙網路書店書屋網(Casa del Libro)讀者評價四顆星 「探戈是一場穿著衣服的性愛。」 當代歐洲最偉大的說書人貝雷茲─雷維特 潛心考據,耗時22年寫成。 集合陰謀、冒險、諜戰、背叛、紮實嚴謹的考據以及峰迴路轉的劇情, 超越《大仲馬俱樂部》和《法蘭德斯棋盤》的顛峰之作! 探戈是慾望,是撩撥;是刻意取悅,也是絕對征服。 不斷相擁、分開,刻意閃躲又轉身迎合。 他們在纏綿、欺騙、背叛的舞步中,訴說一場持續了四十年的糾葛。 1928年,富有的西班牙作曲家阿曼多帶著年輕貌美的妻子梅嘉,搭乘豪華輪船遠渡重洋來到阿根廷,尋找探戈的原貌:「老派探戈」。一名在船上專門陪貴婦名媛跳舞的英俊舞者馬克斯,成為他追尋老派探戈的嚮導。然而,馬克斯與梅嘉卻因為一曲沒有伴奏的探戈,滋生了曖昧的情愫。 他們三人在阿根廷的貧民區酒館裡,見識了原汁原味的老派探戈,也陷入一場愛慾糾纏。不久之後,馬克斯偷走梅嘉價值非凡的珍珠項鍊遠走高飛,原來他不僅是個社交舞男,也是個專門竊取貴婦財物的小偷。    時隔九年後,馬克斯和梅嘉在蔚藍海岸重逢,彼時正逢西班牙內戰,阿曼多在獄中生死未卜,梅嘉則流亡法國等待戰事停歇。馬克斯依舊靠昔日手段維生,不料卻因此被義大利與西班牙的政府密探盯上,捲入涉及國家陰謀的間諜活動。他身負機密文件和命案,只能再度與梅嘉分別。    又過了近三十年後,人生歷經坎坷的馬克斯流落義大利淪為私人司機,再度意外地遇到梅嘉,兩人相互糾葛的宿命,將在1966年寫下句點。此時梅嘉卻要求馬克斯為了她的天才棋手兒子重操舊業…… 「老派探戈」源起19世紀末20世紀初阿根廷與烏拉圭交界銀河兩岸,本為中低下階層移民娛樂的舞蹈。1920年代傳到歐洲之後,經過改良發展成「新派探戈」,舞姿優雅,廣受上層社會名流喜愛。 貝雷茲-雷維特這次寫了一個頗具懷舊時代色彩、浪漫又哀傷的愛情故事。本書一開始寫於1990年,直到2012年才完成,作者認為自己有了不同的目光,長了白髮和皺紋,才有辦法完成小說。 他耗時兩年考據資料,讀者一致認為角色刻劃入微,寫作功力尤勝《大仲馬俱樂部》和《法蘭德斯棋盤》,特別是男女主角間簡短卻觸動心弦的對話,經典而寫實。小說橫跨四十年,雷維特作品的特色在此一應俱全:陰謀、冒險、諜戰、背叛、紮實嚴謹的考據、峰迴路轉的劇情、美麗神祕的女人,以及為愛痴迷的男子。 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嘗試不同領域,創作了一部偉大的愛情故事,但沒背離他的風格……這本小說也是一幅史料豐富的壁畫,讓人重溫消失在過往的二○年代、三○年代和六○年代的歐洲……愛情和感官結合在一起,鑄造了這部作品,字裡行間震盪著強烈的情色色彩和令人驚嘆的情慾。這同時也是貝雷茲-雷維特故事的重點元素。 ——西班牙《國家報》(El País)。 情色、人生、慾望和冒險,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以最精采的方式,娓娓道來這一段故事。」——安立奎.土爾賓(Enrique Turpin)(文學評論家,西班牙《先鋒報》(La Vanguardia))。 一段愛情與冒險交織而成動人的故事……這是首肉體寫成的史詩,是幅床笫之間的美景……這部小說的第一跟第二主角是馬克斯跟梅嘉,第三主角是消逝在過往、繁華落盡的歐洲。作者精確考究當時的時尚、習慣、品牌、音樂、閱讀品味、旅館,以及能刻畫故事中三個年代的特色。 ——哈辛托.安東(Jacinto Antón)(西班牙記者,西班牙《國家報》(El País)文學副刊《Babelia》)。 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的創作向來不離兩個主軸:謎團與戰爭。《老派探戈》看似跳脫兩條故事線,卻藉由西班牙內戰、間諜與冷戰,以及煙硝味十足的棋賽呈現出來。這部小說有愛情也有無情,有背叛也有懷念,尤以時間腳步的無情,點出許多事物既有治癒療效也有摧毀的能力。這本小說一如以往的創作流暢,巧妙拿捏敘述時的緊張氣氛,但少了其他作品的嘲諷和挖苦,對話則充滿對未來的苦澀和漠然。」 ——佩德羅.維卡里歐(Pedro Vicario)(《西班牙郵報》(El Correo Español))。 在阿圖洛的其他小說,男女情事往往是次要情節,但在這部小說中,間諜活動、動亂的歷史、犯罪行為等等反而退居一旁,真正的主軸是一對終其一生只相遇三次的男女。……探戈透過音樂、生動和引人注目的方式,來呈現穿衣的男女之間的性愛。 ——西班牙《YO DONA》週報 【老派推薦】 黃國華(一年閱讀量超過200本的知名作家) 譚光磊(版權經紀人) 蘭萱(中廣蘭萱時間主持人)

內文試閱

第一章、社交舞男
  從前那個年代,每個人都有一段黑暗的過去。其中尤以他的故事最為精采。在舞池中,他總能完美地抓住節拍,離開舞池後,他精明機伶,談吐得宜,對答如流,外表光鮮。他靠如此的舉止進退獲得男人的好感和女人的景仰。當時,他除了在舞廳靠跳舞賺錢糊口——包括探戈、狐步和波士頓華爾滋,他的舌粲蓮花以及善用沉默妝點憂鬱氣質的本領,無人能出其右。長年以來,他成果豐碩,甚少失手:出身上流階層的有錢女人,不管是什麼年紀,不管是在皇宮、麗池或者怡東飯店的茶舞時段,在蔚藍海岸的露天廣場,或者在輪船頭等客艙的舞廳,都難以抗拒他的魅力。他這種男人,前一晚參加舞會或餐宴後,隔天早上,會以一身燕尾服打扮在巧克力店,招待那間宅第的僕人享用早餐。他就是有這個天分,或者說這是一種聰明伎倆吧。他這輩子也起碼有那麼一次,把口袋所有的錢全掏出來放在賭桌上,最後輸個精光回家,在電車的月台上,滿不在乎地用口哨吹著〈蒙地卡羅賭場大贏家〉。而他的舉手投足,不論是點菸、打領帶,或亮出仔細燙整的襯衫袖口,都優雅無比,警察若要逮捕他,除非當場人贓俱獲,否則不敢輕舉妄動。      「馬克斯。」      「是的,老爺?」      「行李箱可以放進後車箱了。」      那不勒斯海灣的太陽照在捷豹 Mark X 車身的鍍鉻飾條上,一如照在從前他自己開過或配有司機的汽車上,折射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但後來這一切都變了,過去的一切已化為塵土。馬克斯.柯斯塔垂下眼看著雙腳;如今就連輕輕移動步伐,他都已做不來。他不清楚到底是哪個時間點發生的,但是這不重要。他的過往已經走下舞台,跟其他許許多多的事一起埋葬在過去。      他露出順服的表情,也或者是陽光讓他的眼睛不舒服吧,每當懷舊或寂寞變得過於清晰,他為了忽略襲上心頭的一陣酸甜,會試著專注眼前比較實際的事——車子坐半滿跟滿載時的胎壓,換檔時同步器的流暢運轉,以及油量。輕輕地深吸一口氣之後,他拿起一塊羊毛絨布擦亮裝飾在水箱格柵上的小巧的銀色躍豹雕像,接著穿上摺放在前座椅背上的灰色制服外套。      他仔細扣好釦子,調整領帶結,再緩緩地踩上通往大門的階梯,樓梯兩側排列著斷頭大理石雕像和石製花盆。      「別忘了小皮箱。」      「請放心,老爺。」      胡根托勒醫生討厭員工在義大利稱呼他醫生。他總是說,這個國家到處充斥醫生、紳士和軍官。「而我是瑞士醫生。正經八百。我不想被當作他們其中一個,什麼主教、米蘭工業家的外甥之類的。」至於馬克斯.柯斯塔,這棟位於索倫托城郊別墅上上下下的人只衝著他喊名字。這跟從過去簡直天差地別,這輩子他曾依照情況和需要,使用過不同的名字和頭銜,有貴族的也有平民百姓的。但是那已成過往雲煙,現在的他已經恢復本名,就在他的過去最後一次揚起手帕道別之後——彷彿女人的身影鑲嵌在臥鋪火車的窗戶內,永遠地消失在一團蒸汽之間,而你永遠無從得知她是在這一刻離開,還是更早之前就已經離去。這段因為改名而結束的過去,可以說是不久前因情勢所迫,不得不順其自然抽身,而他還因此吃過一陣子牢飯,在半個歐美警察單位留下厚重的檔案資料。總之,他拿起皮箱和新秀麗行李箱,放進車子的後車箱,即使是在最落魄的時刻,他也沒預料往後竟會淪落到被人喊名字時,以「是的,老爺?」來回答。       「馬克斯,我們走吧。報紙拿來了嗎?」       「放在後座,老爺。」      車門開關兩聲。他摘下司機帽再戴好,等乘客坐妥。他坐上駕駛座,把帽子擺在隔壁座位上,做出昔日瀟灑的手勢,瞄了一眼後視鏡,然後順一下依然濃密的灰髮。他心想,帽子這個細節最能突顯他當前處境有多麼諷刺;人生最後一次觸礁後,他被潮水拋到一處荒謬的沙灘上。然而,當他在別墅房間的鏡子前刮鬍子,他總細數皺紋,猶如數著戀愛和作戰留下的傷疤,每一道都有自己的名字——女人、賭場輪盤、飄泊未定的明天、勝利或落敗的黃昏,最後總以對自己眨眨眼作為結束;彷彿他能在這個身材已沒那麼精實、張著一雙疲倦的黑眸子、個頭高大的老先生身上,認出昔日那個滿嘴理由的自己。      不論如何,鏡中倒影依然殘留熟悉的模樣,帶點厚臉皮,甚至一點無賴的調調,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六十四歲,又在最後這段日子拿到人生發給他的一手爛牌,目前的處境算是幸運了。其他如安立克.弗沙塔羅,老山多爾.艾斯特哈茲只能選擇待在某間公益慈善機構,或者選擇在某間破爛小旅館的浴室裡,忍受短短一分鐘不舒服的痙攣,垂吊領帶結束一生。      「有什麼重要新聞嗎?」胡根托勒醫生問。      車子後座傳來報紙的窸窸窣窣聲:他正意興闌珊地翻閱一張張報頁。其實這像是個評語而不是問題。馬克斯從後視鏡看見老闆垂下頭,老花眼鏡滑落到鼻翼前端。      「像是俄羅斯人投下原子彈,或者諸如此類的新聞?」      胡根托勒醫生當然是在開玩笑。這是瑞士人的幽默。他心情不錯時,會搖身變成玩笑大師,或許是因為他單身,少了笑著捧場的家人。馬克斯露出專業的微笑,謹慎地保持適當的距離。      「老爺,沒什麼特別的新聞:阿里又贏了拳賽,雙子星十一號的太空人都健康平安歸來……還有印度支那戰爭越演越烈。」      「您是指越南吧。」      「對。越南……。至於地方新聞,在索倫托舉辦的坎帕內亞獎棋賽即將開始:凱勒對上索科洛夫。」      「老天。」胡根托勒醫生說,漫不經心的語氣夾帶著嘲諷。「我會很難過錯過這場盛事……說真的,馬克斯,世上人百百種。」      「您說得是,老爺。」      「能想像嗎?一輩子都在棋盤前面度過。那些棋手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他們真不可思議,比如鮑比.費雪(Bobby Fischer)。」      「當然。」      「走下面那條高速公路吧。我們不急。」      駛出鐵圍欄,輪子下不再發出壓過碎石的聲音,捷豹緩緩地開上柏油高速公路,兩旁是橄欖樹、黃連木和無花果樹。大角度轉彎迎面而來,馬克斯輕輕地換檔,這一段的景色是波光粼粼的寧靜海景,彷彿砂紙磨亮過後的玻璃,山上是高低錯落的屋子和松樹的輪廓,維蘇威火山則矗立在海灣另一頭。有那麼一瞬間,他忘了乘客的存在,輕撫方向盤,專注在開車的樂趣上;奔馳在兩地之間,讓他忘卻此時此刻的時空。      敞開的車窗飄進蜂蜜和樹脂摻雜的香氣,夏季最一絲的氣味一直遲遲不肯散去,彷彿不顧月曆一張張撕去,繼續著一場天真而甜蜜的抵抗。      「馬克斯,天氣真好。」      他眨眨眼,回到現實,再一次抬起頭看向後視鏡。胡根托勒醫生把報紙擱在一旁,他的嘴巴含著一根哈瓦那雪茄。      「是的,老爺。」      「我怕回來時天氣就變了。」      「不會的。不過三個禮拜而已。」      胡根托勒醫生發出嘟噥聲,吐出一口煙。他外表和善,膚色紅潤,擁有一間座落於加爾達湖附近的療養院。戰後幾年,他靠著替遭逢精神創傷的猶太富人提供治療而致富;納粹恐怖的迫害,讓這些病患在大半夜驚醒,以為自己還在奧茲威辛集中營,杜賓犬在外頭吠叫,納粹親衛隊指出他們前往澡間的路。胡根托勒醫生跟他的義大利合夥人,一個叫作巴切利的醫生,幫助這些富人對抗他們心中的陰影,療程的最後以療養院高層籌劃的色列之旅劃下句點,整套下來費用驚人,到了今日足以讓胡根托勒醫生在米蘭有座獨棟宅第,在蘇黎士有間公寓,以及在索倫托有棟別墅,車庫裡停著五輛名車。馬克斯從三年前開始在這裡工作,他負責準時駕駛汽車,同時巡察別墅裡外的維護,其他一起工作的人還有來自薩萊諾的蘭薩夫婦,分別擔任女傭和園丁。      「不要直接開到港口。從市中心開過去吧。」      「好的,老爺。」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左腕那支時間準確但廉價的錶——鍍金的飛士天手錶,沿著此刻車輛稀少的柯索義大利大道開去。開著這輛恍若獨木舟的車子,載醫生從索倫托到海灣的另一頭,要比載他到那不勒斯機場那條公路少了需要不停轉彎的地方。      「馬克斯。」      「是的,老爺?」      「到盧佛羅時停一下,買一盒蒙特二號雪茄。」      馬克斯.柯斯塔跟老闆的僱傭關係可說是一見鍾情:這位精神科醫生第一眼看到他,便把先前幾位推薦函上的完美候選人丟到一旁——另一方面也可說原本的候選人太過虛假。他是個實際的男人,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和工作經驗,評斷一個人的條件絕不會出錯,胡根托勒醫生認為,這名男子憑著打扮帶點昔日的優雅,真誠、恭敬和平靜的表情,尤以言談舉止流露有禮和謹慎,說明他誠實又體面。      因此,他是個理想人選,配得上他耀眼的車庫——一輛捷豹、一輛勞斯萊斯銀雲二,以及三輛古董車,其中令醫生在索倫托最引以為傲的是一輛布加迪50T雙門轎車。當然,醫生無從想像,他的司機雖以受僱身分開名車,名下卻也曾擁有名車或開過其他人的名車。想知道這一切,胡根托勒醫生就得檢討他評斷人的方式,找一個外表少了一點優雅但是經歷較為普通的司機。不管如何,這也可能不對。能看透事情不為人知一面的人,會明白那些摒棄自己黑暗過去的人,就如同帶著一段過去走入婚姻的女人,她們比任何人都要忠誠,因為她們清楚自己要冒什麼險。但這時的馬克斯.柯斯塔讓胡根托勒醫生看到的,不是他黑暗的過往,妓女般虛偽的誠實,或從舊時高級沙龍男舞伶到後來成為智慧型竊賊必須偽裝的正直。雖然並非所有竊賊都走智慧犯罪路線。      麗娃遊艇駛離瑪麗娜皮柯拉小碼頭後,馬克斯.柯斯塔靠著保護碼頭的消波塊一會兒,凝視藍色水面上湧進海灣的航跡。接著,他脫下領帶和外套,把衣服掛在手臂,走回停在財稅警察局附近的車子,這棟大樓座落在索倫托高處的一處懸崖上。他賞給看管捷豹的男孩五十里拉,發動車子,緩緩地行駛在公路上,轉了一個險峻的彎之後,往上爬抵達小鎮。駛進塔索廣場前,他停在三個從維多利亞旅館出來的行人前面,一共是兩女一男;他心不在焉,視線跟著近距離從車子前經過的他們。這三人一副闊綽的觀光客打扮:那種避開夏季的悶熱和擁擠的人群,選擇淡季來度假的旅客,享受這兒的陽光、海洋,和直到深秋依然宜人的天氣。男子應該不到三十歲,他戴著墨鏡,穿著手肘有鹿皮補丁的外套。比較年輕的棕髮女子長相可愛,一襲迷你裙,頭髮紮成一條長辮子垂在背後。另一位年紀大一點的女士,穿著白點羊毛衫搭配深色裙子,頂著皺巴巴、頗有男子氣概的粗花呢帽,下面露出一頭非常短的灰髮,夾雜晶亮的銀色。馬克斯不由得讚嘆她真是氣質出眾。那份優雅不是來自她的衣服,而是她怎麼穿衣服。她超越了在索倫托、阿馬爾菲與卡布里島的別墅與高級旅館出現過的女人,甚至超越了所有在這個季節出現的女人。      第二名女子有種魅力,吸引他目不轉睛視地盯著她穿過塔索廣場。或許是她的舉手投足吧:從容、充滿自信,右手悠哉地插在羊毛衫的口袋;如此走路的姿態,唯有大半輩子都踩著堅定的腳步走在他們世界的地毯上的人能有。也或許吸引他注意的,是她的頭靠近同伴、對他們聊的話露出微笑的模樣,或者是她說了他隔著汽車玻璃聽不到的話。然而錯不了的是,已遺忘之夢的破碎片斷霎時掠過腦海,剎那間,馬克斯捉住了來自過去的回音。那早已葬在遙遠過往的表情、聲音和笑容。他是如此詫異不已,令後面的車不得不按喇叭,催他踩下油門稍微前進,但他的視線還是緊盯著那三個人不放,他們一行人已走到廣場的另一頭,在法烏諾酒吧露天廣場上,圍著一張桌子坐下來享受陽光。      他正要開到柯索義大利大道時,一股熟悉感再次湧上記憶;不過這次的回憶比較清晰:有一張臉,一抹嗓音。一幅畫面,或好幾幅畫面。馬克斯的詫異頃刻間化為驚愕,於是他猛然踩下煞車,引來後面的車第二次按喇叭抗議,接著,捷豹突然右轉,再一次煞車,停在人行道邊緣,更招惹那輛車的司機比出怒氣沖沖的手勢。      他拔下汽車鑰匙,靜下來思索,視線落在擱在方向盤的雙手,最後下了車。他穿上外套,走在廣場的棕櫚樹下,往酒吧露天廣場而去。他忐忑不安地走著,害怕證實腦海浮現的想法。那三個人還在那兒興高采烈地聊天。馬克斯試著不著痕跡地走過去,停在園林的灌木叢邊。他離桌十公尺遠,戴粗花呢帽的女子側坐著,正在跟其他兩人說話,渾然不知馬克斯投射過去打量的嚴厲眼神。他肯定眼前的女子過去可能風情萬種,她的臉龐還留有昔日美貌的痕跡。但他不太有把握她是否是他猜想的那名女子。很難確定。這麼長的時間以來,他的生活出現過太多女人的臉孔。他躲在花盆架後面,盡可能想看清楚所有能符合他回憶的蛛絲馬跡。馬克斯並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最後,他發現自己站在那裡一定會引起注意,於是繞著廣場走到盡頭,想找張桌子坐下來。      他跟服務生點了一杯內格羅尼雞尾酒,接下來二十分鐘,他觀察那名女子的側影,分析她的每個表情和手勢,想跟他記憶中的佳人做比較。當他們三人離開桌子,再一次穿過廣場,走向聖凱薩大道的街角,他終於認出她來。或者他相信自己認出來了。這時他站了起來,跟在他們後面,保持遠遠的距離。他衰老的心已經好幾百年沒這般噗通狂跳。      馬克斯.柯斯塔覺得這名女子跳得真不錯。自在中帶著些許豪放。她甚至緊隨他跳橫步,那是他為了突顯自己精湛的舞技而臨時編出來比較複雜、特異的舞步,換成動作不夠靈活的女人,可能沒辦法跳得這麼好。他估計她二十五歲上下。她身材高䠷而苗條,手臂長而手腕纖細,一襲露肩挖背的晚禮服下露出一雙美腿,而黑色絲綢布閃耀著紫羅蘭光澤。那雙高跟鞋更烘托出服裝。她的臉對著馬克斯的臉:那是一張神情自若、頂著細緻妝容的臉蛋。她一身小麥色膚色,頂著當季最流行的微微波浪捲短髮,露出頸項。她跳舞時,視線落在穿燕尾服的舞伴肩膀的後方,搭在肩上的手戴著一枚閃亮的婚戒。從他走過去恭敬地邀她跳一曲大家慣稱波士頓華爾滋的慢華爾滋之後,他們的眼神就不曾再交會。她有一雙幾近晶瑩剔透的淺蜜色眸子,濃淡得當的眼線——跟口紅一樣沒多搽一丁點,以及修得細細的眉毛。她跟這一晚馬克斯在舞廳伴過的其他女人都不同:有散發濃厚紫丁香或廣藿香香水的上年紀太太,以及動作笨拙的年輕女孩,她們穿淺色洋裝或迷你裙,咬著嘴唇拚命想跟上拍子,感覺手靠在她們的腰際就羞得滿臉通紅,或者聽到烏帕烏帕舞響起就跟著打拍子。因此,就在這一晚,這位波羅尼奧號上的社交舞男頭一回嘗到工作的樂趣。      一直到波士頓華爾滋〈我要怎麼做〉(What I’ll Do)結束,樂隊開始奏起探戈〈朦朧〉(A media luz),他們才又凝視彼此。他們靜靜地站在半空的舞池,面對彼此;看見她不打算回桌位——有個穿禮服的男人剛坐下來,一定是她的丈夫沒錯,他隨著剛響起的節拍張開雙臂,而她立刻跟上,跟先前一樣從容不迫。      她把左手搭上他的肩,懶洋洋地伸出另外一隻手,兩個人開始在舞池移動——馬克斯心想正確的詞應該是滑動,她那雙蜜色眼眸再一次凝視他的身後,即使她以不可思議的精準貼近他,還是不看他;她跟著舞男確實而緩慢的節奏,努力與他保持有禮而恰當的距離和舞步無法避免的身體接觸。      「您覺得這樣跳如何?」他趁女子從容地跟他跳完一回複雜的舞步後開口問。      終於,她飛快地瞄了他一眼。或許嘴角也勾出一抹轉眼即逝的淡淡微笑吧。      「非常好。」      這幾年,隨著阿帕契舞在巴黎蔚為風潮,源自阿根廷的探戈也在大西洋兩岸方興未艾。因此,舞池上不一會兒就熱熱鬧鬧,跳舞的男女抬起腳,劃出或大或小的弧線,踩出滑步,時而緊貼,時而分開,舞姿看來正派或流於粗俗,端看跳舞當下的情況和舞技是否精湛。然而,馬克斯這一對動作收放自如,跳著更為複雜的舞步,他們選擇一般經典的動作,男方對女舞伴越來越有信心,他依據自己的風格,有時從比較簡單而緩慢的舞步開始,再加入比較有禮和溫柔的側步,不過,她都能不慌不忙跟上,沒有漏掉拍子。看來,她也非常享受這場舞蹈和音樂,因為成功跳出比較複雜的動作後,她對馬克斯露出更多笑容,那閃爍喜悅的蜜色目光,不時從遠處拉回,停駐在社交舞男身上幾秒鐘。      當他們在舞池上舞動時,他恍若冷靜的獵人,以專業的目光打量她的丈夫。這一直是他的習慣:打量與他共舞的女人的丈夫、父親、手足、兒女和情人。總之,陪伴她們的男人通常流露自大、驕傲、厭煩、無奈,或者其他專屬男性同胞的態度。他們的領帶夾、錶鏈、菸盒以及戒指,在他看來,往往能透露有用的訊息,還有當服務生招待他們時,半敞開皮夾的厚度,外套的質地和剪裁,褲子的摺線,或者鞋子晶亮的程度。甚至是他們打領帶的動作。透過這些東西,馬克斯能隨音樂的節拍擬出他的策略和目標;簡單地說,就是如何從舞廳伴舞得到撈油水的機會。      隨著時間和經驗逐漸累積,他認同一個看法,那是七年前他在梅利亞從波利斯.道格魯奇-布拉戈森伯爵那裡學到的,他是外籍軍團第一支軍隊副隊長,當時,他在法堤瑪妓院後院吐完一分半鐘前灌下的整瓶劣質白蘭地後說:      「親愛的馬克斯,女人永遠不會只是表面上的自己。她也代表她過去、現在和以後可能擁有的男人。少了這些男人,永遠無法摸透一個女人……知道她的情史,就等於握有打開保險櫃的密碼,握有挖掘她祕密的辦法。」      他陪舞伴回到她的桌位,趁著比較靠近時,朝她丈夫投去最後一眼,拼湊了最後一塊拼圖:他優雅、自信,年過四十。他長相稱不上俊俏,但是那細緻而高雅的八字鬍、斑白的卷髮、靈活而慧黠的雙眼,讓他的外表十分討喜,馬克斯發現,他那雙眼不放過舞池上發生的任何細節。他走過去邀這名獨自前來的女子之前,已查過預約名單,領班確認這對客人是西班牙作曲家阿曼多.特洛耶和他的夫人:他們投宿頭等客艙特級套房,並包下主飯廳船長隔壁的桌位;能搭乘波羅尼奧號意味多金,來自上流社會,而且通常兩者兼具。      「夫人,非常榮幸與您共舞。您跳得非常棒。」      「謝謝。」      他學軍人點頭致意——這個打招呼方式通常能博得女人歡心,接著自然而然地抬起她的手送到唇邊,她則是淡淡地點點頭,然後坐在她丈夫站起來幫她拉開的椅子上。馬克斯轉過身,他先是舉起右手然後左手,撫順兩側太陽穴用髮油固定往後梳去的頭髮,再繞開舞池上跳舞的人群,慢慢地遠離。他的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沒看任何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一百七十九公分的身高、完美的禮服。拿到這次前往布宜諾斯艾利斯旅程的工作合約後,他已在登船前把積蓄全砸在這套衣服上。女人感興趣的目光從各張桌子投射過來,有些旅客離開桌子紛紛往飯廳的方向而去。他半是無奈半是開心地想著,舞廳有一半的人討厭我。而剩下的另一半是女人。        

作者資料

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Arturo Pérez-Reverte)

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原為新聞工作者,在二十多年的記者生涯中,有九年擔任戰地記者,冒著生命危險在戰火前線從事報導,成了西班牙家喻戶曉的新聞英雄。其豐富的報導經驗,培養了他敏銳的洞察力和飛快的寫作速度。自1986年推出處女作《輕騎兵》以來,他出版過十九部長篇小說,以及一系列以「阿拉特里斯德隊長」為主角的歷史冒險小說,是當代西班牙最暢銷、被譯成最多國語言的作家,作品全球銷量超過一千萬冊。 2003年他當選西班牙皇家學院院士,2008年的小說《戰爭畫師》更獲得義大利的Vallombrosa Gregor von Ressori最佳翻譯小說大獎。其作品不僅完美結合文學內涵、閱讀娛樂和藝術高度,且每每穩居排行榜之列,更贏得讀者和評論家一致喜愛。稱他是西班牙「國民作家」,絕不為過。

基本資料

作者: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Arturo Pérez-Reverte) 譯者:葉淑吟 出版社:漫遊者 書系:雷維特系列 出版日期:2015-11-03 ISBN:9789865671754 城邦書號:A1020235 規格:平裝 / 單色 / 416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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