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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雨(25週年影音限量珍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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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歐洲文壇一顆持續閃耀的裸鑽,歷經25年,寧靜而蒼涼的經典 ◆翻譯超過18個國家出版,政府列為學校指定教材,再版三十餘次 ◆西班牙出版年度書商金書獎(Libro de Oro) ◆義大利 Nonino文學獎年度最佳翻譯小說 時間是一場綿綿不斷的黃雨,慢慢地淋熄了最炙熱的火焰 「歐洲二十世紀文學的峰頂之一。」 「一場之於死亡與時間洪流的精采獨白。」 一九八八年,當胡利歐.亞馬薩雷斯寫下《黃雨》那一刻,就注定了永恆。 胡利歐.亞馬薩雷斯,被譽為西班牙十大作家之一。最經典的作品《黃雨》翻譯超過十八種語言,在近代歐洲文學界占有重量級地位,二十五年熱銷不墜。書中以冬日蝕人的黃雨,深入存在的孤寂,醞釀對已逝的懷念。宛如一首沉鬱憂傷的夜曲,讀後低迴不已,永遠難忘。 在庇里牛斯山區一座荒廢的小村——艾涅爾,一九七○年代,那裡完全廢村。但屋舍仍矗立原地,在靜謐中、遺忘中,在冬雪中緩慢腐朽。 老人安德烈斯,是廢村僅存的最後一位居民。在寂靜和冬雪的包圍下,在悲涼和屋舍的廢墟之間。嚴冬漫長的十二月夜裡,只剩他孤零零一個人在艾涅爾度過黑夜。他喃喃念起逝者的眼眸、盤根錯節的回憶,那些死寂佔據破落凋殞裡的清醒與夢囈…… 這座村莊是真實存在的。瀰漫全書的孤獨、絕望、夢境與回憶,難以抵抗的時間年輪,深入存在的虛無,內心的孤絕、無力,理智和瘋狂。訴說時代如何遺棄鄉村,留予靜謐大地深沉的平靜。黃雨洗去一切,沒有人被銘記。 本書為《黃雨》二十五週年影音珍藏版。此精裝版本特別收錄作者序言,以及片長四十分鐘的紀錄片DVD——「艾涅爾」。片中空拍並走訪村莊今日凋敗的實景,對比當年熱鬧攝人心魄的舊照、以及改編的舞台劇場景。作者與演員也重述小說的字裡行間,抒懷《黃雨》的創作緣起與庇里牛斯山區蒼涼無情的美景。

序跋

  《黃雨》自一九八八年出版以來,已經過了二十五個年頭,這是我的第二本創作,也是到目前為止最廣為閱讀並翻成眾多語言的一本。這本小說並非比其他本精采,不過我們作家下筆,確實是以希望其他人能閱讀為目標,《黃雨》是我的創作中,最接近目標的一本。   除了前述外,這本小說並沒有在書店刮起什麼超文學旋風,在我看來,除了驚訝外(當我下筆時,怎能想像會對特定的人造成某種影響呢?),我覺得相當滿意。我是指這種影響還延燒到今日,變成大家願意讀的主要原因,彷彿這本書不僅僅只是小說而已。   事實上,一直有人到我小說裡的舞台艾涅爾朝聖,儘管那兒已化為一片廢墟,卻依然存在真實的世界中(位於韋斯卡省的上隘口,是一片美麗但是荒涼而險峻的地形),有人替女兒受洗時,因此給她取了這個地名,每年十月的第一個禮拜六,會有上百人照著小說主角行走的路線,從那個遙遠的小村莊下山到山谷,總而言之,有讀者相信《黃雨》是某種異教的聖經——把鄉野化為失落的樂園,但從來不是這樣,即便追溯到更久之前也不是這樣,這意謂,許多人把這本小說想像成另一種樣貌,起碼這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黃雨》是一本沒比其他小說好或者差的小說,但不論如何,也不比其他小說易讀。相反地,出版當時,我以為這本書只限於不被重視的小眾市場,我是如此告訴我當時的編輯,已故的馬里歐.拉庫魯斯(Mario Lacruz)先生,他在我第一本小說《狼月》(Luna de Lobos)意外獲得成功之後(這算第一本),一直期待著第二本,他相信新的一本至少會獲得第一本的結果。   結果不但不同,還遠遠超乎了預期。我不敢置信(馬里歐.拉庫魯斯一樣目瞪口呆,後來他告訴我他對成功與否,也沒抱著多大的信心,畢竟這本書描述的是一個遠在只剩他一個居民的小村莊瀕臨垂死邊緣男子內心的獨白戲),小說在短短幾個月內加印了好幾版,躍上暢銷書排行榜,獲得讚不絕口的評語(當然也招致負面聲浪),以及某個沒有刻意追求的獎項,譬如西班牙出版年度書商金書獎(Libro de Oro),然後開始在其他國家上市,到現在為止還持續在進行。但除了暢銷和書評外,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小說從一開始就帶給大眾衝擊,而這種衝擊並沒有因此削弱這本書的特性(或蓋過小說本身;至少身為作者的我可以這麼說),也就是這部作品它不單只是純文學,還涉及社會題材;而這本涉及社會題材的著作恰巧遇上了一種現象:當時西班牙鄉村人口正在流失,《黃雨》是以這個題材作為主軸,但這種現象並非第一次藉由文學發聲。我在創作《黃雨》和先前的《狼月》時,都不經意地碰觸到一種題材,除了自己感興趣外,也引起成千上萬人的共鳴,他們或許正在經歷同樣的經驗,或者已親身經歷過,而在此之前,他們不曾在其他地方找到共鳴。   因此,我要承認《黃雨》出版的成功部分應該歸於時機,儘管我當時連想都沒想過,出版《狼月》時也一樣,這是第一本在西班牙發行談論佛朗哥時期持續兩三年之久的內戰的小說(當然是以當時的角度敘述);在那個現代主義風行的八O年代,我思考過一本談死亡和鄉村人口凋零的小說實在不合時宜,如同我的寫作方式也不符合潮流。可是我並沒有因而不以這本小說為傲,除了成千的西班牙和國外的讀者,我更結交了許多朋友,他們在大街小巷與我攀談,告訴我小說如何讓他們感到震撼(許多人甚至誇口他們買了幾十甚至幾百本贈送給親朋好友),尤其是來自阿拉貢自治區北部的胡立歐.葛文(Julio Gavin)或安立奎.沙圖耶(Enrique Satue),他們愛上了庇里牛斯山和上隘口(第一位朋友窮盡畢生之力解救他們家鄉的遺產,因為他們的家鄉在鄉親毅然決然地棄村之後化為廢墟,第二位朋友跟艾涅爾有淵源,他母系的家族來自那裡,不過也因為他對這個小村莊的調查和研究,最後一份調查的專題文章就叫做黃色的記憶),非常具有意義,他們把我當作一份子,儘管我除了小說外,跟那裡一點關係也沒有。一如哥倫比亞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賈西亞.馬奎斯所言,作家創作是要交朋友,據我了解,《黃雨》也遠遠地達成這個目標。   巴拉爾出版社(Seix Barral)在小說問世第二十五週年,發行了一個新的版本,這一次附贈一張光碟,是由艾德多.魯伊斯(Eduardo Ruiz de la Cruz)製作的緣起紀錄片,讓讀者一覽小說裡描繪的景色。影片還收錄之前戲劇製作公司(Inconstantes Teatro)把小說改編的舞台劇的片段(在此之前還有其他兩部,只是以舞蹈呈現,一部在荷蘭,另一部在西班牙演出),以及艾涅爾還有居民時以及荒廢不久後的照片,當作是故事外的補充題材以吸引讀者,讓他們也能認識故事的舞台。   我要感謝巴拉爾出版社製作這個版本,此外也要謝謝讀者總是對我展現親切(對我以及我的小說),還有所有沒讓小說被打入冷宮的人,雖然我本著自己一貫的風格,從不因妥協而寫作,這本著作卻能在問世二十五年,一段如電光石火的時間過後,依然為人所傳頌及閱讀。

內文試閱

二、   沒錯,他們找到我的時候,我一定是這副模樣,我還穿著衣服,臉望向他們,幾乎是當初我在磨坊廢棄的機器間找到莎賓娜時她的模樣。那一天,除了母狗,和霧氣拂過河邊樹木發出的斷腸嘶吼外,沒有其他人見證我的發現。   (真是怪異,此時此刻,當時間已經耗盡,當恐懼穿透我的雙眼,黃雨就要洗去對親愛的人的回憶和她那雙眼眸的光芒,竟想起了那一幕。黃雨洗去一切,除了莎賓娜那雙眼眸。我怎麼忘得了當我試著解開繩結的當下,那雙盯著我的冰冷雙眼?我怎麼忘得了那個十二月的漫長黑夜,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在艾涅爾度過的第一個黑夜,我一生中最漫長最悲痛的黑夜?)   胡利歐一家已經離開兩個月。他們等到黑麥成熟,跟羊隻和一些老家具一起運到畢斯卡斯賣掉後,就在十月的某一天清晨,天色還沒亮之前,把能帶走的東西都讓母馬載著,沿著山區,往公路方向離開。那天晚上,我也跑到磨坊躲起來。只要有人離開,我都這麼做,以免害怕道別,以免有人看到當我遇到又有一個家永遠關上門,那種被悲傷淹沒的模樣。而我就在那兒,坐在一片漆黑中,變成磨坊已經不再使用的其中一個機器,聆聽他們順著往平地而去的小徑,逐漸遠離。然而,那已是最後一次。胡利歐一家走了以後,除了我們家,已經沒有其他還會再關上門的屋子,艾涅爾也失去了有人煙的盼望。因此,那晚我一整夜躲在磨坊。因此,那晚當胡利歐一家一大清早敲了敲我家大門,莎賓娜是唯一聽見他們聲音的人。不過她也沒下樓給他們開門。她也沒走到窗邊,以最後的揮手或最後的目光,送走他們。哀痛撕碎了她的記憶和她的心,她將枕頭壓住頭部,不想再聽到敲門的聲音,或者遠去的馬蹄鐵的聲音。   那個秋天比以往還要短。十月還沒過完,地平線就跟山巒糊在一起,幾天過後,風從法國那邊吹來了。我跟莎賓娜,從窗戶看著風吹過孤寂的荒野,穿過果園的籬笆和柵欄,猛力地颳走楊樹還沒轉黃的樹葉。接連好幾晚,我們坐在爐火旁,聆聽狂風像暴怒的狗兒在屋頂嗥叫。這個不速之客似乎永遠都不打算離開我們。彷彿它乍現的唯一理由,是陪伴我跟莎賓娜得孤單在艾涅爾度過的第一個冬天。   然而,一天早上,當我們醒來,沉重的死寂告訴我們,連它也離開了。我們從房間窗戶凝視著它來過所留下的痕跡:連根拔起的石板瓦和木頭、倒落的柱子、斷裂的樹枝,以及遭夷平的梯田、耕地和牆壁。那一次風勢比以往還要猛烈。狂風掃過低處的峭壁後,無以計數的楊樹橫躺在地上,或垂倒在地面,泥土鬆動,露出樹根。狂風離開之前,將村裡的屋子重新排列組合。它像一頭受傷的野獸,飽受折磨後抖動身軀,此刻,整座村莊佈滿鳥類的屍體和樹葉,猶如殘酷的激戰過後,所丟下的無辜掠奪物。葉子以螺旋狀堆積在土坏牆邊。鳥兒遭狂風捲起,猛撞樹木和屋舍的玻璃過後,躺在一堆堆樹葉之間。還有幾隻垂掛在屋簷和樹枝上。其他的還笨拙地拍打翅膀,在街道上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一整個早上,莎賓娜拿著一支破傘的骨架撿拾鳥兒的屍體。之後,她在勞羅家的畜欄裡堆起柴火,當著我跟母狗沮喪的目光,將鳥兒潑上油,放火燒掉狂風逃離後丟下的戰利品。   很快地,十一月帶著如月光般蒼白的蕭瑟和枯葉到來。白晝越縮越短,而坐在壁爐旁的漫漫黑夜,開始讓我們慢慢陷入一種深沉的厭倦,一種悲哀而無情的冷漠,於是,我們的聊天變了,解體成細小的砂粒,其中,無盡綿延的昏暗和靜謐更吞噬了回憶。在此之前,當胡利歐一家還在的時候(還有更早之前,當托馬斯還活著,依然一個人頑固地堅守他的老房子和對葛文的回憶),我們所有人會聚在一棟屋內,依偎在壁爐旁,一起度過冬夜,花漫長的時間互相說故事、回憶人事物,不外是從前的時光,而外頭下著雪,暴風在屋頂上方嗚咽。當時,爐火比起血緣更能凝聚我們的友誼。我們的聊天一如往常是為了嚇跑冬天的寒冷和悲傷。而此刻相反,對我跟莎賓娜來說,爐火和聊天讓我們更加疏遠,回憶讓我們越來越安靜和遠離彼此。就這樣,當雪的腳步到來,它其實早在許久以前,就已堆積在我們倆的心中。   十二月的某一天,也就是耶誕節前夕,這是只剩我們倆待在艾涅爾的第一個耶誕節,因此是我們最恐懼的耶誕節。那一天,我一大清早拿著獵槍上山到艾斯卡汀的茅屋。野豬來過果園,用嘴拱地,尋找屋子土坏牆邊冰層下的馬鈴薯根部,這天早上,是一條鬆動的泥土洩漏牠夜間偷偷來過的痕跡。然而,母狗花了許久時間,才找到牠的蹤跡。牠還是隻小狗崽,每隔一會兒,牠就在樹林間追著某隻飛過的鳥兒跑。一陣被冬雪看不見的手拂過似的冰冷微風襲來,而且是從隘口吹來,混合了山的氣味和捎來的信息。正午時分,當我已經開始對找到夜間的訪客感到絕望,我看見了牠,遠遠地,出現在幾棵灌木叢之間,牠穿過拉尤沙小溪,踏過泥濘,爬上斜坡,朝著我埋伏的方向過來。我對小母狗作勢,要牠安靜待在那裡,我帶著準備好的獵槍,手中拿著一把刀,倚坐在一面牆後面。野豬沿著斜坡爬上來了,牠的腳步緩慢而堅定。牠夜裡吃得過飽,身體臃腫許多,牠已經習慣這些日子以來鄰近村莊人口外移後森林和懸崖的寧靜和荒蕪,牠走在橡樹林之間,感覺自己很安全,開始認為這裡只有牠住,以牠為王。子彈從超過一公尺的距離射過去,打飛牠的右眼,將牠擊倒翻滾在地,牠詫異不解,發出痛苦的呻吟。然而,我還得多開兩槍,一槍打中牠的肚子,一槍打中喉嚨,然後走過去,補上用力而久久的一刀,結束牠的垂死掙扎。 那天晚上,我一直到深夜才睡著。吹在屋頂和玻璃上的暴風雪越來越強,母狗在門廊處吠叫,盯著遠處黑暗中那具血漬斑斑的屍體,這一刻正綁在一條繩索上吊掛著,我也是用同樣這條繩子將野豬從艾斯卡汀的茅屋拖回家。我的作息已經好久沒變亂,那天晚上,中午發生的每一個細節不斷盤旋在我腦海裡,彷彿一幅重複播放的畫面,一直到很晚,我才終於睡著。   我醒來時,天還沒亮。房間內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冰冷的光拂照玻璃,以一種奇妙的靦腆,勾勒出四方形的小扇窗戶。那是雪,猶如古老的白色詛咒,飄落在艾涅爾之上,再一次掩埋所有的屋頂和街道。暴風雪變小了,此刻,一股深沉的靜默在村裡蔓延開來,盈滿孤苦和寂靜的氛圍。一時間,我的眼皮再次變得沉重,稀薄的雪開始溶在一起—恍若從窗戶望出去的景色和冬雪下在村莊的景色也變成了記憶的一部分,替這一夜加上了其他夜晚的痕跡,從遺忘的記憶挖出第一次嚐到的孤獨,把眼神和睡意都變成了回憶。我沉浸在那一片朦朧當中,然後我翻過身想繼續睡覺。就是在這一刻,我猛然發覺莎賓娜不在床上。   我徒勞無功地在屋裡尋找她的蹤影:樓下的房間、廚房、堆放工具的雜物間,然後再找一遍廚房,接著閣樓以及地窖。到了門廊,我發現母狗也不在。只有孤零零垂吊在屋梁的野豬黑暗的輪廓,滴得下面一窪血,玷污了冬雪無瑕的白色。我在門口找到差點要被掩埋的足印。我踩著緩慢的腳步,跟在沿著村莊屋舍圍牆邊散落的足印後面,感覺雪打在眼睛的同時,一股無以言喻的恐懼油然而生,恍若雪塊包裹住了恐懼。足印一路綿延到璜.佛朗西斯克的家,忽然間從屋棚後面繞過去,消失在遠處教堂崩壞的牆壁之間。我停佇在街道的盡頭,心揪成一團,凝視著四周黑夜無邊無際的寂寥。我豎耳細聽了半晌:只有自己的呼吸聲打破這一片冰冷而無止盡的靜謐。我攏了攏外套,試著別讓雪打到自己,然後繼續追著莎賓娜的足印前進。我就這樣穿越整座村莊,我專注聆聽任何可能的動靜,每一步都停下來質問黑夜,慢慢地,經過了學校的廢墟和葛文家的老舊屋棚之後,雪地上的足印變得深而清晰,快追上她的猜測轉變成一種預感。終於,我看見了她在街道盡頭的身影,差一點就要消失在通往貝爾布沙的小徑上,就是在這一刻,我已經知道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眼前這一幕:在寂靜和冬雪的包圍下,在悲涼和屋舍的廢墟之間,莎賓娜在村子裡東轉西晃,好似一縷幽魂或飄渺的蒸汽,母狗則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接下來幾晚,同樣的事情再度上演。大約清晨五點或六點,山間還籠罩在一片漆黑當中,莎賓娜便溜下床,一聲不響,離開了房間,身邊總是跟著母狗,在冷清的白皚皚街道上遊盪,直到艾涅爾出現第一道曙光。我假裝睡著,看著她起床,接著我從窗戶望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後,再回到床上,徒勞無功地試著想重拾被攪亂的睡意,但已經不可能。到了早上,當我起床,累地不想再為莎賓娜的悲傷找理由,我撞見她再一次坐在廚房的爐火邊,她的呼吸因 為煙霧而變得困難,眼神飄渺而沒有表情。   慢慢地,隨著時間過去(尤其是自從下不停的白雪入侵我們的生活,以及空氣總是瀰漫水氣之後),莎賓娜陷入深沉的漠然,變得更加安靜。她的時間都花在坐在爐火前或者凝視空曠的街巷,完全忽視我的存在。我看著她像抹影子在屋內飄蕩,我就著折磨人的火光,斜睨她那雙眼眸,不知道該怎麼除去她眼中難以接近的冰冷,找不到方式打破那開始佔據我以及屋子的沉重死寂。彷彿語言突然都失去了意思和意義,彷彿爐火燃燒的煙在我們之間隔起一片無法穿透的簾子,將我們的臉變成了陌生的長相。我坐在她的對面,屋外下著雪讓人無法出門,於是我陷在一種陰暗而模糊的倦怠中—夜晚讓人無法入眠而折磨人的悲痛加劇這種情況,或者我也一樣花了好幾個小時凝視荊豆燃燒時化為焦黑樹林的模樣,而我的回憶也隨之化為灰燼。但是,有時死寂的悲鳴是那樣地震耳欲聾,那樣地深沉,無法再忍受之餘,我離開了廚房,在門廊的漆黑當中尋找溫暖,以及母狗那比較有人性的眼神。   莎賓娜死的那天晚上,她比之前都還要早起床。當時是凌晨一點半,我們上床睡覺不過一個小時。我在漆黑中裝睡,但是因心神不寧而遲遲無法入睡,我感覺到她離開棉被後留下空蕩蕩的位置忽然傳來的一股冷意,她穿衣服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她踩著輕輕的腳步,悄悄地下樓離去。之後,我也感覺到門廊處的母狗聽到腳步聲嚇醒,當莎賓娜步出家門,拿掉大門生鏽的鎖鏈發出的悲鳴聲。但是,那天晚上,我沒跟著她後面出門。我也沒跟之前一樣從窗戶盯著她的舉動。那天晚上,一股無法言喻的寒冷凍結了我的心,我躺在厚重的棉被底下僵直不動,而黑暗和寂靜挾帶的憂慮再一次盤據屋內。我就維持這個姿勢好幾個小時,聆聽遠處寂靜和冬雪交織成模糊不清的低語,直到清晨到來,被睡意和等待所征服,終於倒下,像具沒有重量的身體漂浮在混沌而無法結束的惡夢裡:艾涅爾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雪,白雪覆蓋了屋頂和街道,凍裂了我們家的門窗,一點一滴地侵入所有房間,覆蓋牆壁,眼看就要掩埋我的床,而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讓我動彈不得,躺在那裡,無法起床並逃離那結束不了的惡夢。   當我醒來,已經天亮。冷光灑在窗戶玻璃上—殘留的冰霜和我的夢境,讓我有些猶豫半晌,是不是冬雪其實只覆蓋屋子,將我埋在裡面,但還沒侵入屋裡。我一邊穿衣服,一邊從窗戶凝視街道。雪已經停了;但是此刻籠罩著危險的濃霧,掩去了附近的樹木和屋頂。我心想,跟屋子壁爐的煙混合在一起的這一片濃霧,還要再一天才會散去。然而,廚房裡的爐火還是熄滅的,我到處都找不到莎賓娜。我出去門廊找母狗;可是牠也不在。這一刻,晨光彷彿狠狠抽醒了我的知覺,屋子無盡的孤苦感在我手中碎裂,突如其來的疑惑佔據了我,將死寂化為新的惡夢,而夜裡的夢變成一種預感。   街道上,霧氣緊緊地攀著牆壁,而霜雪冰冷的濕氣已抹去不久前留下的所有足印。一大片的死寂籠罩整座村莊,它髒兮兮的長舌在每棟房屋的黑暗中翻找鏽蝕的回憶和多年來堆積的灰塵。我關上大門,沒發出一丁點聲響。我尋找長褲裡小刀熟悉的觸感,克制自己,以免有人聽到我的呼吸和心跳聲,我循著莎賓娜每天晚上踽踽獨行的路線邁進。慢慢地,我的感官擺脫了濃霧,每踩一步都陷進雪堆,慢慢地,我跑遍整個村莊,卻都沒找到她留下的任何腳印。我望向每座門廊,每個轉角,以及每面土坏牆後面。全都白費力氣。她弱不禁風的身子好似永遠消失在霧中。不管如何,我也看了最後一眼教堂的廢墟,正當我打算回家的那一刻,我猛然發現漏了一個地方沒找。   遠遠地,我看到母狗趴在路中間,彷彿濃霧中勾勒出的一抹暗影。牠在雪地上蜷縮成一團,躲在不知道是不是能保護牠的楊樹下,牠看起來像是溺死的動物,被湍急的河水沖刷到那裡。我跨越木橋,加快腳步,一邊靠近,一邊低聲呼喚牠。可是牠一看到我,並沒有像平常一樣跑過來,而是從牠的位置起身,慢慢地後退到磨坊門口,目光盯著我不放。我猜牠可能想帶領我或相反地,牠其實是想要擋住我的路。但是從母狗的眼睛—以及牠從一開始便帶著警告的怪異態度(讓我想起牠在雪花紛飛的半夜盯著野豬瞧的那副嚇人的哀傷模樣),我立刻明白了,在牠的後面,在磨坊大門後面,等著我的是什麼。我想也不想,拔腿奔了過去,一腳踢開了門:莎賓娜在那面,搖呀晃的,像個袋子垂掛在老舊的機器之間,那雙眼睜得圓大,脖子被繩子勒斷,正是那條幾晚之前我拿來在門廊吊野豬的繩子。

延伸內容

作者資料

胡立歐.拉馬薩雷斯(Julio Llamazares)

西班牙著名作家,一九五五年出生於西班牙西北方雷翁省已消失的村莊維加迷岸。大學專攻法律,但早早離開律師行業,轉而投身新聞業。一九八三年出版第一本小說《狼月》(Luna de lobos),一九八八年出版《黃雨》(La lluvia amarilla)。兩本小說都進入國家文學獎(Premio Nacional de Literatura)決選,《黃雨》更奪得西班牙出版年度書商金書獎(Libro de Oro)。他的作品主要分成三類:旅行文學(如《遺忘的河流》(El rio del olvido)、短文,以及新聞體文學,讓大眾看到新聞也是文學的一面。他多年來創作不輟,作品遍及小說、詩詞、小品、旅行文學、電影劇本,並得過許多獎項。亞馬薩雷斯的用字遣詞鮮活、精準,他的藝術家特質、擅於營造詩意氛圍的天分,以及獨樹一格的特色,讓他成為當今西班牙最具分量的作家之一。

基本資料

作者:胡立歐.拉馬薩雷斯(Julio Llamazares) 譯者:葉淑吟 出版社:馬可孛羅 書系:Echo 出版日期:2015-03-03 ISBN:9789865722449 城邦書號:MO0040 規格:精裝 / 單色 / 192頁 / 13cm×19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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