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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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者雅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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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啟發《偷書賊》的先驅之作 以詩意貫穿書中一位位個性鮮明的角色, 試圖將憂傷阻絕在鐵網之外, 而讓希望的光芒進入字裡行間。 請停止奪走自己的生命,你們很快又會需要它了。 請不要再失去希望,因為我們痛苦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了。 千萬要努力活下去,何況你們早已學會成千上萬種手法來讓死神撲個空。 停止苟延殘喘,然後生命就開始了…… 一群被隔絕在希望之外的人們,日子一天天重複刻印, 他們連樹的模樣、鳥的呢喃、月亮的皎潔……彷彿都遺忘。 生命還有意義嗎?是否吞幾顆德軍的子彈,日子反而還好過些? 但自從雅各在管理處,聽到了從收音機傳出的美妙音訊, 這隔離區裡的人們,放下了送自己死刑的絞繩,重燃了期昐, 他們每天早晨醒來,便渴求雅各帶來最新消息: 能趕走德軍的俄羅斯紅軍,正朝他們一路挺進,節節勝利。 雅各被同胞的熱切渴望緊緊纏繞,無法動彈了。 為了一個謊,他必須再說一個接一個、無止境的謊言, 他甚至希望隔離區裡永遠停電,讓他心中那座收音機,不需要再發聲。 可是,同胞們臉上乍現的光采,又怎麼忍心讓它們消逝? 小人物雅各成為紅人雅各,謊言只要不被戳破,日子就能過下去。 而抵達故事盡頭時,雅各會帶給眾人何種結局?…… 前東德最暢銷的小說,啟發《偷書賊》的先驅之作《說謊者雅各》,是作者尤瑞克.貝克以真實的經歷,用獨特的述事風格描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發生在波蘭某猶太人隔離區的故事。作者以詩意貫穿書中一位位個性鮮明的角色,並讓影像一幕幕在讀者腦中自然湧現。他試圖將憂傷阻絕在鐵網之外,而讓希望的光芒進入字裡行間,待讀者撿拾。 【名家推薦】 ◎但唐謨(影評人.作家) ◎范瑋琪(歌手) ◎郎祖筠(春禾劇團藝術總監) ◎郝譽翔(作家) ◎麥若愚(影評人) ◎陳浩(博理基金會執行長) ◎鍾文音(作家) 「《說謊者雅各》達到了歐洲經典的地位!罕見而美麗的小說。在戰火如此巨大的煉獄中,看見人性極度的光輝,竟有種超脫現實的質地。」 ──《紐約時報》 「一種感人至深,幾乎是迷幻般的敘事,為一個無法形容的悲傷增添了聲音,也展現了底層人民掙扎著維持自己尊貴人性的努力。」 ──《出版人週刊》 「描繪歐洲猶太人的大師之作,展現了「想像」的強大力量。」 ──《Library Journal》 【活動訊息】 翻譯家周全先生將與您分享《說謊者雅各》的幕後真實故事 地點:華山文創園區遠流別境(免費入場.台北市八德路一段一號) 時間:2014年11月9日下午2點至4點(歡迎帶著書前來)

導讀

譯序 似假還真的生命謊言
◎文/周全   《說謊者雅各》(Jakob der Lgner)是猶太裔德國作家和編劇家尤瑞克.貝克的成名作與代表作,被書評界譽為「以猶太人大浩劫為主題的德文小說當中最不同凡響的一本」,並且「以至今仍然無法被超越的大師級手法,娓娓道出一個難以言喻的故事」。   全書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一九六三年,尤瑞克.貝克已在東德影視界嶄露頭角的時候。那年他向國營「德發」(DEFA)電影公司提交了一份三十二頁的電影劇本大綱,將場景設定在納粹德國占領下的波蘭,一個於二戰末期逐步遭到清空的猶太人隔離區。劇中情節則取材自作者昔日從父親那邊聽來的一個故事。貝克事後回憶說:   父親表示自己從前在羅茲的猶太人隔離區裡面認識一位大英雄,而我應該寫出那個人的事蹟,藉此為他樹立紀念碑。我詢問那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之後,父親回答說,那個人曾經冒著被處死的危險,違反禁令私藏了收音機。他收聽莫斯科和倫敦的新聞廣播節目,然後向大家宣布好消息,給大家帶來了希望。有一天事情傳進蓋世太保的耳中……最後他遭到逮捕和殺害。   劇本大綱獲得核可後,從一九六五年開始籌備在波蘭進行攝製工作。可惜波蘭官方從中作梗取消了拍攝許可,而雪上加霜的是,負責執導的東德名導演法朗克.拜爾(Frank Beyer)由於他另一部電影的「反社會主義傾向」,在一九六六年被逐出「德發」並遭到下放。《說謊者雅各》看來再也拍不成電影了,尤瑞克.貝克生氣得乾脆把劇本改寫成小說──他的第一部小說。因此作者後來表示,我們今天讀到的這部作品源自其「憤怒之下的激動反應」(w?tende Affektreaktion)。   《說謊者雅各》一九六九年以小說的形式推出之後,相繼在東德、西德和國際造成轟動,因此一九七四年時又恢復了製片工作。然而波蘭政府再度掣肘,禁止任何波蘭演員配合演出。於是那部電影乾脆改在捷克拍攝,還空前絕後成為唯一入圍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的東德電影。後來就連好萊塢也按捺不住,在一九九九年推出了《善意的謊言》(Jacob the Liar)。   談到這裡,或許已經有人心生疑問,英雄事蹟怎麼會變成「說謊者的善意謊言」了呢?尤瑞克.貝克也曾對此做出說明:   我同樣認為那人是一位英雄,但我沒興趣寫出他的故事。因為我在關於那個時代的資料當中,幾乎總是會讀到許多……像他那般令人欽佩的英雄。我覺得再這樣寫作根本多此一舉。於是我已經把那個故事忘記得差不多了,直到某天突然靈感大發為止。   作者重新回想起父親講過的故事,並且加以改造,給真實的事件添加了戲劇性。結果那位原名哈伊姆.維達夫斯基的英雄 ,從「真的擁有收音機」變成「別人以為他有收音機」,而且他還自行炮製各種好消息,讓隔離區內的猶太人忘記眼前的痛苦,產生對未來的希望與求生的意志。接著尤瑞克.貝克不斷發揮藝術巧思與編劇長才,寫出一部「哈伊姆演義」,並且將《說謊者雅各》的主角取名為「雅各.海姆」,藉此點明故事的精髓。   「雅各」這個名字選擇得非常高明。依據《創世紀》的記載,雅各曾經愚弄過自己的哥哥「以掃」,並且在眼睛昏花的老父親「以撒」面前撒謊,騙來了「長子的名分和祝福」。 於是「雅各」始終擺脫不掉「說謊者」和「謊言」的味道。「海姆」則饒有深意,而且我們不難發現,它是一口氣快速說出的「哈伊姆」。不過二者來自不同語言,意思並不一樣。「海姆」(Heym/Heim)在意第緒語和德語有「家」或「庇護所」之意,可用於呼應雅各在故事中扮演的「心靈安慰者」角色。希伯來語的「哈伊姆」(Chaim/Hayim)更是效果十足,意為「生命」。「雅各.海姆」因而同時具備「雅各生命」或「生命的謊言」兩種內涵。   除了雅各海姆之外,書中還另有一位不知名的主角,以第一人稱的口吻向我們說故事,從「一棵樹到底能算什麼呢?」(全書的開頭),一直講到「我們正駛向我們所前往的地方」(全書的結尾)。依據敘事者的自述,他是那個猶太人隔離區的劫後餘生者,認識雅各和書中的人物。他強調自己所講的並不是雅各的故事,而只是「一個故事」。其中某些情節是雅各告訴他的,某些是他在其他當事人那邊聽到的,某些則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換句話說,他採取與作者類似的方法,給真實的故事添加了虛構的成分。   敘事者別出心裁,將自己對樹木的思戀使用為故事的開場白。這種乍看之下讓人一頭霧水的做法,實際上是藉由「雖不存在,卻被我尋找的樹木」,逐步導引出他們的猶太人隔離區和「說謊者雅各」。樹木為何會在此產生這麼重大的意義呢?他的理由說來其實相當簡單:自從納粹德國在一九四○年初設置那個隔離區以來,敘事者已經連續四年多沒有看見過樹木了,因為那裡不准種樹!   猶太人隔離區裡面非但不准種植花草樹木,收音機更是遭到嚴禁,因為在沒有電視、電腦和網際網路的時代,笨重的真空管收音機是通往外界的最佳管道,足以打破那些猶太人與世隔絕的狀態。此外還被禁止東西多得不勝枚舉,例如人們不得持有戒指、鐘錶和其他貴重物品、不准飼養動物……,過了晚上八點更不得出門在外,因為那是宵禁時間。明白這些規矩之後,雅各可以正式登場了。   某天傍晚雅各在街頭散步時,一座瞭望塔上的衛兵責怪他過了八點鐘還在街頭逗留,要求他走去對面的管理處接受處罰。雅各不曉得時間多晚了,只得硬著頭皮進入那個不曾有猶太人活著出來的地方。誰知裡面的人竟然通情達理,要雅各趕緊回家。原來那名衛兵戲弄了他,宵禁壓根兒還沒有開始。當時雅各仍只是被說謊的對象,不過那段插曲讓他意外聽見了德國的收音機廣播:「我國英勇作戰的部隊在『貝扎尼卡』前方二十公里處,成功阻斷了布爾什維克的攻勢。」   換句話說,俄國人已經攻打到距離那個猶太人隔離區只有四百多公里的地方。此事使得原本看不見未來的可憐猶太人突然又有了明天。雅各自己卻在第二天就面臨一個大大的難題──該如何把好消息說出去。   有一位跟雅各在火車貨運站合力做苦工,名叫「米夏」的年輕人飢餓難耐,準備冒著生命危險跑去偷一節車廂上的馬鈴薯。雅各千方百計試圖轉移其注意力,甚至連關於貝扎尼卡的新聞都講了出來,卻始終不得要領。畢竟如果不說出消息來源的話,再好的新聞都只不過形同謠言而已,根本沒辦法取信於人。雅各實在不想看見米夏被一槍打死,卻又不能講明這是他從德國人那邊聽來的消息──否則人家會對他作何感想?   雅各情急之下只得隨口說道:「我有收音機。」這回米夏立刻信以為真,把馬鈴薯忘得一乾二淨,但他不幸是個大嘴巴,興奮得把事情洩露了出去。於是雅各為了救米夏一命,迫不得已說出善意的謊言之後,隔離區內很快就有兩個消息如野火般蔓延開來:俄軍正朝著他們的方向往西邊挺進,而且雅各「有收音機」。那些猶太人期盼俄國人過來拯救他們,就彷彿等待彌賽亞降臨一般。雅各隨即變得炙手可熱,不時有人過來追問收音機講了些什麼,想知道俄軍的最新動向。   如今雅各無法表明,「當初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我根本就沒有收音機」。為了不讓自己穿幫,他必須用更多的謊言來圓謊,每天編造有關俄軍最新進展的新聞報導。於是繼作者的「哈伊姆演義」、敘事者的「雅各演義」之外,書中又出現雅各的「貝扎尼卡演義」──除了第一次的真實報導之外,其餘都是他結合地理常識和想像力所發明出來的。雅各起先只是被迫敷衍別人,說出來的東西甚至小得還不能真正算是謊言。可是雅各很快就發現,他編造的假新聞已讓貝扎尼卡產生的正面效應不斷延續下去。其猶太同胞們原先只是「在這個受到神詛咒的年代」苟延殘喘下去,現在卻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甚至開始進行生涯規劃,重新過著有尊嚴的生活,隔離區內的自殺率更已經降低到零。   雅各在此情況下更不能停止說謊,不能「讓希望睡著了」,否則大家將無法存活下去。他繼「被欺騙的說謊者」、「迫不得已的說謊者」以及「圓謊者」之後,進化成「充滿惻隱之心的說謊者」。雅各的謊言已名符其實成為「生命的謊言」,同時他開始領悟到,謊言越大就越容易取信於人,越能夠帶來求生的意志和勇氣。然而雅各與世隔絕的程度跟其他人沒有兩樣,如今卻被迫扮演自己所不熟悉的小說家角色,而且他「已經再也不是人」,只是收音機的擁有者。他的「收音機」則變成了怪物,讓他再也沒有正常的對話,只是繼續謊稱俄國人又打到哪裡了。   結果雅各心力俱疲。他把生命的謊言講得越來越大,讓俄軍每天攻打到離他們越來越近的地方。固然他曉得俄軍確實在向西方推進,可是他們到底在哪裡?為何即使於夜深人靜之際照樣也聽不見砲聲?隔離區內卻正在一條馬路接著一條馬路地遭到清空。雅各那位昔日在夏天賣冰淇淋、冬天賣馬鈴薯煎餅的小吃店店主,還會有辦法自圓其說下去嗎?他的謊言泡沫能夠再維持多久呢?那些猶太人的下場又將如何,他們對未來的美夢成真了嗎?   作者將三種演義結合在一起,運用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情節,給整個故事帶來非凡的張力。可是作者把故事收尾的時候顯然陷入了兩難,於是在全書即將結束時,透過敘事者之口表達出自己的疑惑──書中人物是否「有資格得到較好的結局」,抑或只能享有「雅各和我們大家所經歷過的那個結局」?其說法為:   但我就是一直拿不定主意。現在我因而同時有了兩個結局,不曉得到底該說出哪一個才好。   既然本書有兩個結局,譯者也依樣畫葫蘆把譯序分成兩個部分來寫,將結尾寫成〈譯後記〉。這麼做的好處是可以避免過早揭曉謎底,並可暢所欲言地做出解釋。《說謊者雅各》的故事主軸基本上都「有所本」,並非憑空捏造,所以不少內容可以還原出真相來。不過那只適合以〈譯後記〉的方式,等到讀者朋友們將全書閱讀完畢之後再講。譬如:全書有兩個結尾的真正理由為何?這個故事究竟發生於何時何地?本書結束時俄軍在哪裡?俄軍在什麼時候終於打進那個猶太人隔離區,找到了什麼?書中人物的命運如何?作者為何道出了難以言喻的故事?那位「第一人稱敘事者」是誰,他們一行人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二○一三年八月於台北

內文試閱

  夜幕已開始低垂,但千萬別問現在到底幾點鐘。只有德國人才知道準確的時間,而我們沒有鐘錶。天色早就昏暗下來,有幾扇窗戶已經燃起燈光,這種描述應該夠充分了。   雅各正在加快腳步,他的時間所剩無幾,因為天色早就昏暗下來了。接著他一下子完全沒有了時間──在不到半秒鐘之內,雅各的周圍忽然變成一片光明。此事發生在庫爾蘭大道正中央,緊鄰著猶太人隔離區的邊緣,而那裡從前是女裝裁縫店集中之處。   雅各頭頂上方五公尺的地方站著一名衛兵。他站在一座木塔上,而木塔就位於攔腰截斷庫爾蘭大道的鐵絲網後側。衛兵起先不發一語,只是用探照燈緊緊鎖定置身路中央的雅各,等著出手。左邊拐角昔日是馬留燦──一位羅馬尼亞移民──所開設的商店,而那個人如今必須重返羅馬尼亞,以便在前線維護其祖國的利益。右手邊則曾經是廷騰法斯──一位本地猶太人──的店面,如今他待在紐約布魯克林區,繼續縫製一等一的女裝。在二者中間的石子路面上,站著獨自與恐懼為伴的雅各.海姆,然而他其實已經老得不適合這種精神折磨了。雅各把帽子從頭頂摘下,但照射過來的強光讓他什麼都無法辨認。他只是隱約知道,在光源附近的某個角落,一名衛兵的兩隻眼睛已經發現了他。   雅各細數各種最可能犯下的缺失,但想來想去都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情。他隨身帶著識別卡;他並沒有曠職;他望了一眼,確定自己胸前的星形標誌完全位於規定的地方;背後的星星則是他在兩天以前才剛剛縫上去的。如果那個人不立刻開槍的話,雅各能夠令人滿意地向他回答任何問題。那人只需要發問就好。   衛兵終於開口問道:「是我搞錯了嗎,還是說晚上八點鐘以後禁止上街呢?」那屬於一種讓人感覺親切的類型。他的音調非但完全不會惡聲惡氣,反而聽起來相當溫和,簡直讓人想以不失幽默感的方式來攀談一下。   雅各回答:「禁止上街。」   「那麼現在幾點了呢?」   「我不曉得。」   衛兵說道:「可是你應該曉得才對啊。」   雅各現在可以回答「是應該曉得」;或者他可以質疑「哪能曉得呢?」;或者他可以反問「現在幾點鐘了?」;要不然他可以安靜地等待下去,而這正是雅各所選擇的做法,他覺得這麼做才最適宜。   衛兵繼續發問:「你至少總該知道對面的那棟房子是什麼吧?」顯然他已經確定這人並非適合一直熱絡交談的對象。雅各曉得那棟房子是什麼。儘管他看不見衛兵用頭指向哪邊,或者用手點出哪個方向──雅各只看得見那盞刺眼的探照燈,而且他的背後有許多棟房子──但依據當下的狀況,只有唯一的一棟房子可納入考量。   雅各回答說:「管理處。」   「現在你走去那裡面向值星官報到,告訴他你過了八點鐘以後還在街上逗留,並且請求他給予公正的處罰。」   關於那個管理處,雅各知道的事情不很多。他只曉得有某個德國行政管理機關在裡面辦公──至少人們是那麼說的。但沒有人曉得他們到底在裡面管理些什麼東西。不過他知道那裡從前是稅務局,而且有兩個出口,一個通向前方,另一個通往隔離區外面。而他更知道的是,猶太人活著從裡面走出來的機會非常渺茫。大家直到今天都還沒有遇過那種情形。   「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嗎?」衛兵問道。   「沒有。」   雅各轉身走了過去。探照燈光陪伴著他,提醒他注意石頭路面不平坦之處,並且把他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讓影子先是觸碰到上有圓形窺孔的厚重鐵門,而後隨著雅各必須繼續踏出的許多個腳步在門上長高。   衛兵追問道:「你應該請求什麼呢?」   雅各站在原地,耐心十足地轉過身來回答說:「請求得到公正的處罰。」   他並沒有吼叫,因為只有失去自制或者不知自重的人才會大吼大叫。可是他也沒有過於輕聲細語,以便燈中人影即使隔著大老遠的距離,照樣能夠清楚聽見他所講的話。他努力把聲調拿捏得恰到好處,務必要讓對方注意到,他曉得自己應該請求什麼,別人只需要開口問他就行了。   雅各把門打開,接著又立刻把它關在背後以遮住探照燈,隨即對著空蕩蕩的長廊望去。那裡曾經是他不時過來的地方──從前一走進去之後,在門口的左手邊有一張小桌子,後面坐著一名小職員。自從雅各有記憶以來,那個人一直是科米內克先生。每當有人上門的時候,他都會開口問道:「我們可以為您效勞嗎?」雅各總是回答:「我想繳交半年度的稅金,科米內克先生。」科米內克卻表現得好像從未見過雅各一般,即便從十月到四月底,他幾乎每星期都會去雅各的小吃店享用馬鈴薯煎餅。   科米內克問道:「職業類別?」   「小型零售業者」,雅各不動聲色地回答,一點也不讓人察覺出他的忿忿不平。科米內克每一次至少會吃下四塊煎餅,有時他還帶著老婆一起過來。   科米內克總是接著問下去:「姓名?」   「海姆,雅各.海姆。」   「姓氏開頭字母F到K,第十六號房間。」──可是科米內克走進雅各的小吃店時,卻從來不點馬鈴薯煎餅,而只是開口表示:「跟平常一樣。」因為他是常客。   昔日桌子的位置如今已空無一物,可是地板上仍然看得見桌腳所在之處的四個印子。椅子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或許是因為它不像桌子那般始終固定在原地的關係。雅各靠在門上休息了一會兒,之前最後的那幾分鐘很不好過,但現在又有誰在乎呢?   這棟房子內的氣味已經大不相同,就某種程度而言變得好聞多了。昔日瀰漫在走廊上的阿摩尼亞臭味已經消失,現在那裡令人費解地聞起來比較文明。空氣中有一點點皮革的味道,有女性的汗水味、咖啡味和一絲香水的氣息。在走廊的最遠處打開了一扇門,從裡面出來一位身穿綠衣的女士,向前跨出幾步路──她有著筆直的美腿。她走進另外一個房間,那兩扇門同時敞開,讓人聽得見她的笑聲。接著她又從房間出來走了回去,兩扇房門隨即重新闔上,走廊再度空無一人。   雅各的身子仍然靠在鐵門上。他實在很想走回外面──或許那盞探照燈已經不再等他,或許它已經找到了新的目標,但或許它依舊繼續窺伺。畢竟它不怎麼可能停止等待,因為衛兵最後提出的那個問題聽起來非常斬釘截鐵。   雅各步入走廊,發現房門上並沒有標明裡面坐的是誰,僅僅列出了號碼。說不定值星官就坐在昔日稅務局主任的房間內,不過此事無法確定,最好還是小心為妙,免得敲錯門之後出現這種情況:你有何貴幹,想打聽消息?大家聽見了嗎,他想要打聽消息!我們正打算對他做這個做那個,而他卻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打聽消息!   雅各聽見第十五號房──昔日「小型零售業者,姓氏開頭字母A到E」──裡面有聲音傳了出來。他把耳朵貼到門上設法偷聽一下,卻什麼都無法理解,僅僅零星聽到了一些不構成任何意義的字眼。但縱使房門的木料能夠薄一些,他也不可能獲得太多進展,畢竟難得有誰會當面稱呼別人為﹁值星官先生﹂。忽然有一扇房門打了開來,而且那偏偏碰巧就是第十五號房。幸好這裡的每一扇門都向外開啟,使得走出來的那個人看不見雅各,因為他剛好被門擋住身影。更幸運的是,那名男子讓房門保持敞開。反正他馬上就會走回來,而且當人們相信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就會讓門開著,於是雅各得到了掩護。   屋內有一架收音機響個不停,發出輕微的劈哩啪啦聲──那肯定是他們的「人民接收器」,但它沒有播放音樂。雅各自從住在這個隔離區以來,就再也沒聽過音樂,而我們每個人也都再也沒聽過音樂,除非是有人唱歌。   一名播報員講述了某個指揮部裡面無關痛癢的消息,諸如某某人死後被追贈為中校,接著又強調了一下民生物資供應無虞,隨即輪到一則剛剛交到播報員手中的新聞:「歷經激烈的防衛戰後,我國英勇作戰的部隊在『貝扎尼卡』前方二十公里處,成功阻斷了布爾什維克的攻勢。於交戰過程中,遭到我軍……」   然後那個人又走回他的房間,關上那扇木料厚重的房門。雅各默不作聲地站著,他已經聽見了許多東西。「貝扎尼卡」的距離不算很遠,雖然稱不上只有一石之遙,但也還沒有達到遠在天邊的地步。雅各從來沒有去過那裡,但恰巧曾經聽說過有關貝扎尼卡的事情:它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城鎮,如果坐火車往東南方行駛,途經「米洛沃爾諾」之後在「普里」那座縣城下車(雅各的外祖父從前在該地開過一家藥房),接下來轉車朝著「科斯塔夫卡」的方向前進,過了若干時候就一定會來到貝扎尼卡。它在四百多公里外,說不定甚至是五百公里外──但願不會更遠──而他們現在已經在那裡了!

作者資料

尤瑞克.貝克(Jurek Becker)

前東德最著名的小說家、電影劇作家與異議份子。他的代表作品《說謊者雅各》是前東德最重要的小說與電影劇本創作,也是探究人性善惡的經典之作。 貝克出生於波蘭的魯茲猶太貧民窟,五歲那年隨同家人被遣送至柏林北方的拉文司布呂克死亡集。他的母親死於集中營之後,他也與父親分開。二戰末他居住的地方遭蘇聯軍隊佔領,他也與父親重逢,一起居住在新成立的東德。 青年時期的貝克,因為屢次表達反對當局的看法而遭到學校驅除。此時他結識了藍領出身的東德演員曼佛瑞德?克魯格,也開始嘗試劇本創作,《說謊者雅各》就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之一。一九七四年間,東德國立的「德發電影(DEFA)」拍攝完成《說謊者雅各》,次年該片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提名,創下東德第一次的記錄。但他的異議身分讓他更加難以見容於當局,他終於在一九七七年離開家鄉,流亡西方。 他畢生創作過《說謊者雅各》、《拳擊手》等十餘部小說,以及大量的電影、電視劇本。一九九五年間他被診斷出患有大腸癌,一九九七年撒手人寰。一九九九年,好萊塢重拍《說謊者雅各》,羅賓威廉斯飾演主角。

基本資料

作者:尤瑞克.貝克(Jurek Becker) 譯者:周全 出版社:遠流出版 書系:文學館-Cosmos 出版日期:2014-10-01 ISBN:9789573272632 城邦書號:A1200586 規格:平裝 / 單色 / 352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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