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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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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已絕版已絕版,無法販售

內容簡介

英國文壇首席才子,《時代雜誌》譽為娛樂大師 與大仲馬同等級的說故事高手 國際暢銷作家傑弗瑞‧亞契最富想像力作品 一具深埋雪中仍保留完好的屍骸, 一張失落不見的照片, 一樁長達七十五年懸疑未解的謎團, 誰才是征服巔峰的勇者?真相,呼之欲出…… 康拉德‧安克盯著那具冰凍的遺體。 搜救隊拚命將稀薄的空氣吸進肺裡,在兩萬七千呎高空,沒有人開口; 安克跪在雪地上誦念獻給地母的禱詞,他緩慢地傾身向前。 他不趕時間,畢竟,等待這一刻已七十五年。 他將沒戴手套的手滑入死者夾克的內側口袋,拿出一個小袋子,輕柔地打開 那塊綿布,深怕它會在手中分解。 如果,他發現他要找的東西,謎團終將揭曉….. 他,畢生追逐一個狂野的夢想,契而不捨! 喬治‧馬洛里,一個牧師的兒子,自小對「攀登高度」便有異於常人的能力與天賦。對登山「早慧」的馬洛里,總是將征服高山頂峰作為試煉勇氣的競技場;他的熱情與鬥志,全來自於深植心中那股追逐狂野的夢想。 一九二一年,馬洛里離開摯愛的家人首次駐足登山好手的聖地,聖母峰。 一九二四年,他三度與聖母峰「交鋒」。這次的攻頂行動,由他與隊友安德魯‧厄文嘗試登上珠穆朗瑪峰頂。就在一九二四年六月八日這天,「當天中午時分,探險隊友歐岱爾抬頭眺望,在散開的雲層之間看見山頂岩壁上有黑點般的人影移動,隨後,雲霧再度遮掩了人影,馬洛里和厄文就此消失……」 一樁登山界的歷史懸案,沸沸揚揚七十五年! 從馬洛里失去音訊,到後人尋獲他的遺體,這七十五年間,許多人不斷臆測與思索:當時馬洛里和厄文究竟遭逢了什麼事──氣候驟變?氧氣用罄?雪崩?失足?而後人更想知道的是,他們在出事之前究竟是否已經登頂…..? 英國暢銷作家傑弗瑞‧亞契以喬治‧馬洛里的生平故事為藍本,改寫為小說《雪地拼圖》,試圖回溯其童年、劍橋求學過程、迷上登山、戀愛、結婚、參與英國探險隊登頂的歷程,隨著虛實交錯的情節發展,全書為讀者帶來節奏明快而懸疑緊張的閱讀趣味。

內文試閱

【序幕  相隔七十五年的解謎之旅】


1999
一九九九年,五月一日,星期六

  「我上次穿著釘靴去攀岩,結果跌了下來。」康拉德說道。

  尤亨(Jochen)很想歡呼,不過他知道,如果他回應這則帶著暗號的訊息,可能會讓切入他們頻道的競爭對手有所警覺,更糟的是,還可能讓某個正在竊聽的記者察覺他們已發現一具遺體。

  他讓無線電開著,希望有其他線索進一步透露搜救隊發現的是兩位罹難者中的哪一位,但對方沒再出聲,只有一陣細碎的爆音證實有人在另一頭,只是不願開口。

  尤亨嚴格遵守他所得到的指示,在六十秒的沉默後關掉無線電,心想,如果當初獲選入第一支隊伍就好了。此時搜救隊在外頭搜尋兩具遺體,而他卻抽中壞籤留守;總是有人得留在基地營負責操控無線電。他盯著帳篷外落下的雪,試著想像高山上發生了什麼事。



  康拉德.安克(Cnorad Anker)盯著下方那具冰凍的遺體。遺體褪色的皮膚如大理石般白,身上的衣物已成殘骸,讓衣服的主人看起來像個流浪漢,而不是曾就讀牛津或劍橋的人。他的腰際繫著一條粗麻繩,由磨損的末端來判斷,在墜落過程中想必就是從此處斷裂的。他的雙臂伸過頭部,左腿跨過右腿上方,右腿的脛骨和腓骨都斷了,因而右腿看起來似乎與身體其他部位分開。

  搜救隊拚命將稀薄的空氣吸進肺裡,沒有人開口;在兩萬七千呎高空,話要省著說。最後,安克跪在雪地裡,誦唸獻給地母女神珠穆朗瑪的禱詞。他不趕時間;畢竟許多歷史學家、登山家、記者和純粹好事者等待這一刻已七十五年。他脫掉手上一只厚羊毛襯裡手套,擺在身旁的雪地上,傾身向前,每個動作都緩慢而誇張,隨後,以右手食指輕輕把死者夾克的僵硬領子往後推。原本縫在襯衫領口內的凱許牌名條上出現工整的紅色字母;安克在辨讀那些字母時,聽見自
己澎湃的心跳。

  「喔,天呀,」他背後有人說道:「這不是厄文,是馬洛里。」

  安克沒出聲。他還要確認一件事;他們遠從五千多哩以外而來,就是為了找到這樣東西。

  他將沒戴手套的手滑入死者夾克的內側口袋,靈巧地拿出馬洛里太太極其費心替他縫製的手工小袋子。他輕柔地打開那塊棉布,深怕它會在手中分解。如果他發現了他想找的東西,謎團終將得到最後的解答。

  一盒火柴,一把指甲剪,一枝鈍了的鉛筆,還有寫在信封上的筆記,記錄著他們嘗試進行最後攻頂前還有多少可用的氧氣筒,還有一份向佳瑪吉百貨公司採購護目鏡的帳單(尚未付清),一只沒了指針的勞力士腕錶,還有一封馬洛里太太寫的信,日期是一九二四年四月十四日。不過,安克預料會找到的某樣東西不在那裡。

  他抬頭望著其他隊友,他們正迫不及待地等著。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說出這句話:「沒有露斯的照片。」

  他們之中有一個人歡呼了起來。

【44 失去雪巴伙伴】


我最親愛的露斯:

  我們幾乎就要到達峰頂了,但在回到北口的幾小時內,惡劣的天氣再度回來復仇。我無法確定,眾神的憤怒究竟是因為我們攻頂失敗,還是因為我們靠得太近,所以決定當著我們的面摔上門。

  第二天天候條件實在過於可怕,我們只能回到二號營,而且在過去一星期裡不得不坐等氣候出現變化。我還是決定要做最後一次攻頂的嘗試。

  諾頓必須回到基地營,而且我猜想將軍可能會決定把他送回英國。上帝明察,他已經盡了他所有的努力。

  芬奇因痢疾而病倒,也回基地營去了,不過他的狀況還是非常好,老是提醒任何願意聆聽的人,他比地球上任何人爬得更高(兩萬七千八百五十呎),包括我在內。莫斯海德的凍傷變得難以忍受,也加入返回基地營的行列。歐岱爾已從我們第一次攻頂的嘗試中恢復過來,那時他吃了很大的苦頭;他告訴我,希望能有另一次機會,不過如果我們真的再做另一次嘗試,我並不打算冒險再次和他一起攻頂。這樣一來,由於現在芬奇、諾頓與莫斯海德都無法參與,在這些公認的登山好手裡,只有桑莫維爾還站得穩穩的,而且他也有充分的權利獲得第二次機會。

  如果天氣放晴,甚至放晴好幾天,我就決定在雨季降臨前再試一次。我不喜歡只拿第二名回到英國的感覺,因為我確信如果沒有因歐甚至還可能到達巔峰。現在他病倒了,我甚至可能實驗一下他那作弊用的氧氣瓶,不過在凱旋歸來以前,我不會告訴他。

  然而,我這麼斬釘截鐵想讓這個終生執迷告一段落的真正理由,在於我沒有興趣再回到這個杳無人煙的地方;我渴望與妳和女兒們一起共度我的餘生—甚至想念起那些初五級的學生。

  我希望早在妳打開這封信之前,妳就會在《泰晤士報》上讀到妳丈夫站在世界最頂端,而且已經踏上回家的路。

  我等不及要擁妳入懷了。

妳深情的丈夫,喬治
一九二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當尼瑪拿著兩杯保衛爾肉汁出現在他身邊時,喬治正要封起信封。

  「馬洛里先生,您會很高興知道,」他說:「我們將會連續碰到三天晴天,不過不會再多了。所以這會是您的最後機會,因為緊接在後的就是雨季了」。

  「你怎麼這麼肯定?」喬治問。他在啜飲飲料前,先用馬克杯溫暖了他的手指。

  「我就像你們國家裡的母牛,」尼瑪回答:「知道什麼時候快要下雨,該躲在樹下。」

  喬治大笑出聲。「你對我的國家有相當多的知識啊。」

  「描述英國的書,比關於地球上其他國家的書都來得多。」尼瑪猶豫了一下才說:「也許,馬洛里先生,要是我生為英國人,你可能就會考慮把我列入你的登山隊裡。」「請在六點鐘叫醒我,」喬治說著折起他的信。「如果你對明天天氣的說法是對的,我很樂意試著在日落前抵達北口營地,這樣我們就可以在第二天最後一次嘗試攻頂。」

  「您希望我帶著您的信件下山到基地營,讓這封信可以馬上寄出嗎?」

  「不用了,謝謝你,」喬治說:「有別人可以做這件事。我打算給你比郵差更重要的角色。」



    第二天早上尼瑪叫醒喬治時,他的情緒很高昂。耶穌升天日。締造歷史的一天。他吃了豐盛的早餐,因為他知道接下來幾天只能小口啃著肯達爾薄荷餅。

  當他踏出帳篷時,很高興看到桑莫維爾和歐岱爾已經在等他了,另外還有九個雪巴人,包括尼瑪在內,他們看起來一樣心意堅定,等待上路。

  「早安,紳士們,」喬治說:「我想時候到了,該把我們的名片留在地球頂端了。」他沒再多說什麼,隨即朝著山上出發。

  天氣正適合爬山:晴朗明亮的一日,沒有一絲風,只有地毯般的隔夜雪,讓他回憶起瑞士的阿爾卑斯山。如果尼瑪的預測是對的,喬治唯一的問題就是選擇和誰組成一隊,做最後的攻頂。
不過他已決心遵從芬奇的建議,明天要邀請最有能力的攀登者和他同行。



    第一個小時的進展比喬治預期中更好,而且當他轉身查看隊伍進度時,很高興地發現,沒有人落後。在他們進行得這麼順利的時候,他決定不要停下來;這個決定,後來救了他一命。

  第二個小時裡,還沒有人走不動;在這個小時結束時,喬治要求停下來休息。即使連背著八十磅補給品的雪巴人,個個還帶著微笑,這讓喬治相當高興。

  當他們再度出發時,步調略微變慢了些,因為坡度變陡了。雪很深,通常超過膝蓋,不過喬治仍然興致高昂。桑莫維爾和歐岱爾還能跟上步調讓他很高興,無疑地,他們倆都認為明天會和他一起進行最後攀登。這回他已決定,他們之中只有一位會和他同行。在山下方稍遠的地方,雪巴人正拖著腳步,設法慢慢走上山坡,尼瑪在最後壓隊。喬治臉上保持著滿足的笑容,因為現在他相信,他能同時打敗芬奇和辛克斯。

  當他聽到上方某處傳來像汽車引擎回爆般的聲音時,他們距離北口已不到六百呎了。他立刻回想起,上一回聽到那種他絕不會認錯的無情聲響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拜託,上帝,別再來一次。」他大叫一聲,這時,一波岩石、雪和碎石礫,從他頭上約兩百呎高的崖面崩落下來。幾秒鐘之內,他、桑莫維爾和歐岱爾完全埋沒其中。喬治瘋狂地掙扎出表面,正好看到雪崩殘酷無情一路直下山谷,沿路吞沒一切時仍持續累積動能。首先是他的隊友,接著是雪巴人,一個接一個消失於地平面。這時他的肩膀仍埋在雪下,他只能無助地注視著一切發生。最後被淹沒的是尼瑪,這幕景象在喬治的餘生中一直揮之不去。

  一陣古怪的寂靜降臨,然後喬治大聲叫喊起來。他祈禱他不是隊伍中唯一活著的人。歐岱爾回應了他的呼喚,一陣子後桑莫維爾也冒出來了。他們三個人努力從雪裡掙脫,迅速往下走,抱著一線希望,希望也許能拯救如此忠誠為他們服務的雪巴人。喬治在地表上看到一只手套,設法奔向那裡,不過每走一步都更深陷在厚厚的雪裡。他終於來到手套旁,開始用裸露的手瘋狂地挖掘旁邊的雪。就在他即將感到絕望時,一隻沒戴手套的泛藍手掌出現了,接著是手臂、脖子,最後是頭,喘息著想呼吸更多空氣。在他後面,他聽到一陣釋懷的喊叫,歐岱爾救出了另一個本來以為再也看不到陽光的雪巴人。喬治穿過厚厚的粉狀雪,吃力地涉雪往下走,尋找一只背包、一隻靴子、一根冰斧,任何可以引導他找到尼瑪的東西。彷彿過了好幾小時似的,就算只有最渺茫的一絲生命跡象,他都不顧一切地挖掘,但卻毫無所獲。最後喬治崩潰了,體力耗盡,被迫接受他已無能為力的事實。

  一小時後的日落時分,九名雪巴人只有兩人被救出。包括尼瑪在內的另外七個人,仍然埋在不是由人類挖出來的墳墓裡。喬治跪在雪地裡哭泣。珠穆朗瑪嘲笑著這些凡人的莽撞無禮。



  過了好幾天,那七個雪巴人的喪生,漸漸不再時時刻刻縈繞在喬治心頭甚或睡夢裡。無論他的隊友多麼努力嘗試安慰他,他們都無法說服喬治,他的企圖心並不是導致雪巴人死亡的原因。

  布魯斯將軍下令,在靠近一間西藏僧院的冰磧丘上豎立紀念石堆。當登山隊低著頭站在紀念石堆旁時,桑莫維爾輕聲說道:「如果我們當中有一個人埋在他們身邊,也許會好一點。」

  布魯斯帶著一群心碎的人回到孟買。他們上了回航英國的船後,過了好幾天才有人開始微笑,好幾個星期後,才有人大笑出聲。喬治只能納悶地想,當他們在利物浦靠岸時,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會是什麼。

  這支隊伍中的每個成員都發誓—借用他們的登山領隊所說的話—就算是為了阿拉伯所有的黃金,他們也不想再回到埃佛勒斯峰。

【51 誰來決定人選】


  布魯斯將軍開始報告時,委員會的其他成員正在研究皇家地理學會最新的喜馬拉雅山區地圖。

  「大部分後勤隊成員這時應到達一萬七千呎,」將軍說著,用他的單片眼鏡指指那個位置:「他們的工作是在十二週之內,確定在馬洛里與他的登山隊員到基地營時,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好,」喬治說:「既然我已指出我打算走的路線,那麼我們將有一個月以上的時間站穩腳步,在雨季來臨前嘗試攻頂。」

  佛蘭西斯爵士說:「馬洛里,我們是否可以假定,我們已處理好你在上次遠征後引起的大多數疑慮?」

  「主席先生,您確實可以這麼說,」喬治回答:「不過,我在美國漫無章法地嘗試過後,我必須問,讓這一切可能成行的金錢是從哪來的?」

  「我們有一筆不期而至的意外之財,」辛克斯解釋道:「馬洛里,雖然對你來說美國之行可能不如預期,但諾爾的影片『埃佛勒斯峰史詩』在本地大獲成功。諾爾甚至已向學會出價八千英鎊,買下下次探險隊影片的獨占權,我想正確用辭該是『電影版權』,只有一個但書。」

  「那個但書是什麼?」瑞本問道。

  「馬洛里要受聘為登山領隊。」辛克斯說道。

  「既然我已經同意此事,」馬洛里說:「接下來我要做的,只有排定登山隊的其他陣容。」

  「主席先生,坦白說,」喬佛瑞.楊插口說道:「陣容已經自動出列了。」

  喬治點點頭,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主席先生,我可以把這張名單拿出來徵求委員會的同意嗎?」

  「當然可以,老弟,」佛蘭西斯爵士說:「再怎麼說,這都是你的團隊啊。」
喬治唸出他和楊在上次英國登山協會會議中同意的名字。「諾頓、桑莫維爾、莫斯海德、歐岱爾、芬奇、布拉克、辛斯頓、諾爾和我自己。」他抬起頭來,期待得到委員會的一致同意。

  經過長久的沉默以後,主席才有反應。「馬洛里,我很抱歉必須告訴你,我今天早上剛接到一封信,芬奇先生說,他覺得以現在的狀況,他必須把他的名字從一九二四年遠征隊成員的考慮名單中撤出。」

  「以現在的狀況?」喬治重複了一次:「什麼狀況?」

  佛蘭西斯爵士朝辛克斯點頭示意。辛克斯打開面前一個檔案夾,抽出一封信交給喬治。

  喬治讀了兩次才說道:「可是他沒有為他必須退出做任何具體解釋。」他把那封信傳給喬佛瑞.楊,然後問道:「也許他是病了?」

  「我們並不知道有這種事。」佛蘭西斯爵士謹慎地回答。

  「而且這也不可能是因為經濟因素,」楊說著把信傳回去給辛克斯:「因為感謝諾爾,我們現在有多到不只是夠用的錢,可以負擔芬奇旅行和準備裝備所需的任何開銷。」

  「馬洛里,恐怕實情是整個情況比那還要更棘手。」辛克斯說著閤上會議紀錄本,把筆蓋旋回他的自來水筆上面。

  「當然了,這不可能和那個總督夫人的事情有關吧?」喬治說。

  「不,恐怕比那件有損道德的事還要糟糕得多。」辛克斯說著,把他的半月形眼鏡拿下來放在桌上。喬治不耐煩地等著辛克斯繼續往下說。辛克斯終於說道:「在沒有知會皇家地理學會的狀況下,芬奇在國內各地接受了幾次演講邀請。這些邀請結果讓他賺進了總數可觀的金錢,學會卻沒有從中得到任何一便士。」

  「學會有權拿到那一便士嗎?」楊問道。

  「這是最理所當然的,」辛克斯說道:「因為芬奇簽過一份合約,就和你一樣,馬洛里,他因為埃佛勒斯峰遠征隊而得到的任何收入,都應該交出百分之五十。」

  楊問道:「牽涉在其中的錢有多少?」

  「我們不知道,」辛克斯承認:「因為芬奇拒絕交出任何帳目,雖然我們這樣要求他很多次了。最後,學會別無選擇,只能發給他法庭令狀,追討該屬於我們的錢。」

  「我從一開始就一直說他是個無賴了,」艾許克羅夫特說道:「這個最新的事件只證明我是對的。」

  「你們認為這件事會鬧上法庭嗎?」楊問道。

  「我希望不要,」辛克斯說:「不過要是真的走到這一步,這個案子可能會在遠征隊已經到西藏時才開庭審理。」

  「我確定雪巴人會覺得這件事很令人激動。」喬治說。

  「這可不是好玩的事。」佛蘭西斯爵士嚴肅地說道。

  楊問道:「在場有任何人相信,最近這次小罪過會在任何方面影響芬奇的登山能力嗎?」

  「楊,那不是重點,」辛克斯說:「而且你很清楚。」

  喬治說:「當我站在兩萬七千呎高處,必須決定挑選誰和我一起做最後攻頂時,這就會是重點了。」

  「你還是有諾頓和桑莫維爾可以二選一。」辛克斯提醒他。

  「他們會率先承認,他們不及芬奇的水準。」

  「當然了,馬洛里,你一定會承認,皇家地理學會在最近這件事以後別無選擇了。」

  「決定誰應該或不應該在這個登山隊裡,可不是上天賦予皇家地理學會的權利,」馬洛里說:「辛克斯先生,我只是怕你已經忘了,這可是埃佛勒斯峰委員會。」

  「我說啊,馬洛里,」艾許克羅夫特插嘴說道:「我想這談話有點太過火了。」

  「那麼讓我請問你,中校,」喬治怒叱道:「以你在海平面上的豐富經驗,你認為可以選誰來取代芬奇?」

  「我很高興你提起了這個問題,馬洛里,」辛克斯打斷他:「因為我相信我們已經想到一個適當的取代人選。」

  「那會是誰呢?」馬洛里問。

  「一個叫做山帝.厄文(Sandy Irvine)的年輕人。他是牛津的划船冠軍,雖然通知時間很匆促,他還是同意代替。」

  「我並沒有意思要划船划上埃佛勒斯峰頂,辛克斯先生,也許你可以讓我們知道厄文先生有什麼樣的登山經驗,因為我從來沒聽過他。」

  辛克斯第一次露出微笑。「去年你的朋友歐岱爾和那位年輕人在北極圈內一起爬山時,似乎對他印象很好,厄文是第一個抵達斯匹茲柏根最高峰頂端的人。」辛克斯看來對自己相當滿意。   「斯匹茲柏根,」楊插嘴說:「那是給有前途的新手爬的,辛克斯先生,要是你不知道的話,那裡的最高峰大約是五千六百呎。」喬治說:「那麼下次我要找人陪我爬前面的五千六百呎,辛克斯先生,讓我向你保證,厄文的名字會是我第一個想到的。」

  「我也應該指出,馬洛里,」辛克斯說:「厄文在牛津主修化學,他對芬奇在上次行程中實驗的氧氣設備也相當熟悉。事實上,我得到可靠的消息,他經常為了這種系統有可能做的改進而與製造者接觸。」

  「講到使用氧氣的話,芬奇也是一把好手,而且他有第一等畢業學位可以證明這一點,」喬治這麼提醒他:「而且如果委員會忘記了,他已在兩萬七千呎以上實驗過使用氧氣,當時你對此極端不滿,辛克斯先生。或許更加相關的是,芬奇是現在高度紀錄兩萬七千八百五十呎的保持人,這是我付出代價才知道的。」

  「紳士們,紳士們,」佛蘭西斯爵士說道:「我們務必試著以更有禮貌的方式來解決我們之間的歧異。」

  喬治說:「既然我和辛克斯先生在這個特定主題上顯然永遠不會有共識,主席先生,你有什麼想法?」

  「我們應該讓多數決定,就像我們在皇家地理學會一直以來的習慣一樣。」在喬治能插嘴以前,佛蘭西斯爵士補充道:「我確定在英國登山協會這邊也是一樣的。」

  楊沒有提出他的忠告,既然沒有別人冒險提出意見,佛蘭西斯爵士繼續說道:「雖然有幾分不情願,我是否可以建議,現在是針對此事再做一次投票的時候了嗎?」他等著別人提出異議,不過委員會的其他人卻保持沉默。「祕書先生,能否請你主持投票?」

  「當然了,主席先生,」辛克斯說道:「贊成讓芬奇先生恢復登山隊成員資格的人,請舉起你們的手。」馬洛里、楊,還有讓人人感到意外的布魯斯將軍都舉起了他們的手。在辛克斯把將軍的票記錄在會議紀錄本時,瞪著對面的將軍說道:「但我還以為你對那個男人深惡痛絕?」

  「我的確是,老弟,」布魯斯說道:「可是我在上次旅程裡設法爬到的最高點是一萬七千四百呎,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辛克斯,在馬洛里爬到兩萬七千呎高,必須決定誰和他一起做最後攀登的時候,我可沒有意思要報名加入他。」

  辛克斯不情願地記下將軍的一票。「反對的人呢?」在祕書舉起手時,瑞本和艾許克羅夫特加入了他這一邊。「恐怕這是三比三,主席先生,所以您又要投關鍵票了。」

  「在這個狀況下,」佛蘭西斯爵士毫不猶豫地說:「我投票反對芬奇恢復資格。」

  辛克斯立刻把結果寫到會議紀錄本上,墨水都還沒乾的時候就宣布:「埃佛勒斯峰委員會已決定,以四票對三票,喬治.芬奇不該恢復登山隊成員的資格。」他合上會議紀錄本。

  「我能不能請問,是什麼導致您在這回改變心意?」喬治冷靜地問道。

  「對我來說,他沒有遵守他與皇家地理學會的約定,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佛蘭西斯爵士說著瞥了一眼學會會長的畫像。「然而我也懷疑,國王陛下要是聽說一個離婚男士成為站在世界巔峰的第一人,會不高興的。」

  「可惜在考慮第一次進攻埃佛勒斯峰的時候,亨利八世不是你們的會長。」喬治平靜地說。他慢慢收拾他的文件,然後從位子上站起來。「主席先生,我必須致歉,但您讓我毫無選擇,只能辭去這個委員會的委員職位,並且把我自己從登山領隊職務除名。當然我希望我的繼任者能享有一切好運。紳士們,祝你們有美好的一天。」

  「馬洛里先生,」辛克斯在喬治走到門口前說道:「我希望你的決定,不會阻止你進行今晚在皇家地理學會的紀念演講。這場演講門票已經賣光好幾週了,而且說真的……」

  「我當然會遵守我的承諾,」馬洛里說:「但要是任何人問我,為什麼我辭去這個委員會的職位,為什麼不會帶領下次的埃佛勒斯峰遠征隊,我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們,在選擇登山隊成員的時候,我的決定被駁回了。」

  「那就這樣吧。」辛克斯說。馬洛里離開了房間,靜靜地關上他背後的門。

  「諾爾的八千英鎊飛了,」瑞本按熄了他的雪茄說道:「這讓我們沒什麼選擇,只能取消整個該死的盛大活動。」

  「不一定,」辛克斯平靜地說道:「紳士們,你們會注意到,我沒有把馬洛里的辭職記在會議紀錄本裡。我手上還有幾張牌,我打算在今天晚上結束以前打出來。」



    喬治迅速走出大廳,穿過走廊到講者休息室。這一路上他沒有停下來和任何人閒聊,只怕他們會問他某個問題,那是他在演講結束前不想回答的。他也必須用這四十分鐘來組織他的想法,因為他知道,他將要進行的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演講。

  當他走進講者休息室時,很驚訝地發現露斯在等他。

  「怎麼了?」她看到他臉上憤怒的表情後問道。

  喬治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同時對露斯鉅細靡遺地說明委員會議裡發生的一切。他最後停在她面前。「我做了正確的事,不是嗎,親愛的?」露斯已經料到會有此一問,而且她知道她必須說的就只有:對,當然了,你辭職是對的,親愛的,辛克斯的行為很可恥,而且除非恢復芬奇的資格,要不然你承擔的風險實在太大了。還有我們不能忘記,面臨險境的是你的性命,可不是他的。

  喬治站在那裡,等著她的回答。

  「讓我們期望你不會一輩子後悔你的決定吧。」她只說了這句話。在喬治能進一步追問以前,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親愛的,我現在要離開了。我只是過來祝你好運。我知道,在這麼重要的場合,你會需要這最後幾分鐘讓自己做好準備。」她溫柔地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沒再多說一句話就走了。

  喬治坐在小小的書桌前想要複習筆記,不過思緒一直回到那場委員會議,還有露斯對他那個問題的含糊回答。

  有人輕敲著門。喬治納悶地想有可能是誰。學會的金科玉律之一,就是講者在做最後準備的時候,一定不可以受到打擾。他看到辛克斯昂首闊步走進門時,本來可能會開開心心地一拳打到這該死的男人的鼻子上,但當他注意到誰緊跟著辛克斯進來時,趕緊跳起來鞠躬行禮。

  「王子殿下,」辛克斯說:「我是否有幸向您介紹喬治.馬洛里先生,殿下,如您所知,他會主講今晚的演講。」

  「是,的確如此,」威爾斯王子說道:「我很抱歉像這樣打擾你,馬洛里,不過我有一則來自國王陛下的訊息,我受託要親自向你傳達。」

  「您這樣不辭辛勞實在是太仁慈了,殿下。」

  「別客氣,老兄。國王陛下想讓你知道,你同意帶領下一次的埃佛勒斯峰遠征隊讓他有多高興,而且他很期待在你回來以後接見你。」辛克斯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而且請容我說,馬洛里,我也有同樣的想法,而且我要再說一句,我多麼期待你的演講呀。」

  「謝謝您,殿下。」喬治說道。

  「現在我們最好讓你清靜一下,」王子說道:「要不然這場演講永遠開始不了。」

  威爾斯王子和辛克斯離開房間的時候,喬治再度鞠躬。

  「你這混蛋,辛克斯,」當門在他們背後關上時,他低聲咕噥:「不過一刻也別以為我會因為你的小伎倆而改變心意。」

【尾聲  他並未遠離】


  我坐在大約海拔兩萬七千三百呎的一個小帳篷裡,距離家鄉幾乎五千哩,追尋著榮耀之路。就算我找到了這些路,如果不能與妳分享這一刻,一切都沒意義了。

  我理當不該長途旅行繞過半個世界,才發現少了妳我什麼都不是,就像許多運氣較差的男士經常以嫉妒的眼神提醒我的一樣,何況他們所知的還不及一半。問他們之中任何一人,他們會為了能延續一輩子的一見鍾情而犧牲什麼,他會說,他願付出一半的人生,因為世上沒有這種女人。他們錯了。我找到了那樣的女人,而且沒有任何事物能取代她的地位,當然更不用提那位在我頭上沉睡的冰冷處女了。

  某些男人會吹噓他們的各種戰利品。我其實只擁有一個,因為我從第一次見到妳的那一刻起就愛著妳。妳是我的清晨,是我的落日。

  彷彿那還不夠,我更驚異於我的好運,因為我領受了三重的祝福。

  第一重祝福在妳成為我妻子、同意與我分享妳的餘生的那天降臨。那天晚上妳變成了我的愛人,此後又成為我最親近的朋友。

  第二重祝福,來自於妳無私地鼓勵我實現我最狂野的夢想,總是容許我滿腦子夢想,而妳卻設法以智慧和常識處世,讓自己腳踏實地。

  妳賜予我的第三重祝福是美好的家庭,儘管每天可以分享他們笑聲、擦去他們眼淚的時間永遠都不夠,他們始終為我的人生帶來無盡的喜樂。我總是懊悔自己錯失了那麼多他們短暫的童年光陰。

  克蕾爾會在我之後進入劍橋,她不但會在那裡以智慧勝過未經考驗的男性,而且在受到考驗時,她一定會在我失敗之處獲得成功。貝麗姬已被賦予了妳的優雅與魅力,每天都愈來愈像妳,所以當她像花般盛開、成為女人時,許多男士會彎腰低頭向她求婚,不過對我來說,沒有人夠格。至於小約翰,我等不及要讀他的第一篇學校報告、看他的第一場足球賽,並且在他面對他想像中的第一場人生災難時,陪在他身邊。

  我親愛的,我還有太多的事想說,但我的手愈來愈不穩。閃爍的蠟燭提醒我,明天還有某個目標,到時候我打算把妳的照片擺在地球最高點,這樣我就可以永遠驅逐這個惡魔,最後回到我唯一愛過的女人身邊。

  我可以看見妳在霍特宅邸,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讀著這封信,每讀過一頁就露出微笑。抬起頭吧,我親愛的,任何時候你都會看見我大步跨越那些大門,昂首闊步沿著小徑走向妳。妳會跳起身匆匆迎向我,好讓我可以把妳擁入懷裡,永遠不再離開妳身邊嗎?

  原諒我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理解,妳對我來說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妳深情的丈夫,喬治
一九二四年,六月七日


  在露斯.馬洛里的餘生中,每天的同一個時間,她都會坐在那張靠窗的單人沙發上,重讀丈夫的信。

  在她臨終時,她告訴她的孩子們,每天,她都看見喬治大步走進大門,昂首闊步沿著小徑朝她走來。

作者資料

傑弗瑞‧亞契

英國文壇首席才子,跨足政界和文壇,生花妙筆寫下各種佈局精巧、刻劃生動的小說,並常以自身經歷融入故事細節,語言詼諧而情節生動,被盛譽為「英國的歐亨利(O. Henry)」。《時代雜誌》稱譽其為娛樂大師,說故事能力足以媲美大仲馬。 亞契一生充滿傳奇與戲劇性,也是評價兩極化的爭議性人物。他二十九歲即當選國會議員,在某次投資失利而瀕臨破產後辭去公職,專心投入寫作;以他自身經歷為藍本的小說在出版後大為暢銷。而後又投身政壇,於一九九二年再度擔任議員,並受冊封為貴族,但又在二〇〇一年被判提供偽證並影響司法公正,因而鋃鐺入獄。 之後,他以自身坐牢的經驗為基礎,寫下三部大獲好評的《獄中日記》(Prison Diaries)描繪獄中見聞;《生而為囚》更被譽為二十一世紀的《基督山恩仇錄》,創造寫作生涯的另一高峰。其他作品如《錢找錢》(Not a Penny More, Not a Penny Less)、《朱門風雲》(Kane & Abel)及《別有洞天》(A Twist in the Tale)等,都曾在世界各地榮登暢銷排行榜,並譯為二十多種語言。是當代文壇難以歸類的奇葩。 亞契已婚,並有兩個小孩,現居倫敦與劍橋。

基本資料

作者:傑弗瑞‧亞契 譯者:吳妍儀 出版社:馬可孛羅 書系:Echo 出版日期:2011-08-15 ISBN:9789861209135 城邦書號:MO0010 規格:膠裝 / 單色 / 408頁 / 15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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