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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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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慶\外版精選,非看不可

內容簡介

★諾貝爾文學獎及布克獎得主,威廉.高汀的第五本小說。 ★奉上帝的旨意,無惡不作。繼《蒼蠅王》之後,再一次將「人之惡」展露無遺,包裹在信仰與神諭的糖衣之下,沒有什麼不能犧牲。 當時有三種人:有逃跑的,有留下的,還有融入其中的。 喬斯林總鐸看見異象,深信自己受上主召喚,必須在大教堂頂端加蓋一座尖塔。然而,這座大教堂在建造之初就缺乏堅實的地基,因此,監工焦急勸告總鐸大人此事萬萬不可行。沒想到,建造尖塔的工程照樣開工了。八角形建築往上一層又一層地堆疊,石柱因為承受不住重量而發出哀鳴,教堂底下的土地也開始游移。情勢越來越險峻,教堂陰影籠罩之下的世界也益發黑暗。對於喬斯林總鐸來說,更是如此。 威廉.高汀的《教堂尖塔》是一幅強大的黑色肖像,深刻描繪人類的堅強意志力,以及因人類的愚昧而一手造成的遺憾。 【國外媒體推薦】 「簡而言之,就是很棒。」 ——弗蘭克.克莫德(Frank Kermode)/《紐約書評》 「精湛……這本書堪稱經典。」 ——《星期日電訊報》 「引人入勝的故事。」 ——《紐約時報書評》 威廉高汀於1964年出版的小說,故事講述建造教堂尖塔的經過,如何將幾近不可能化為可能。而高汀的文字也堪稱是奇蹟。 ——《衛報》The Guardian 精采絕倫的傑作,超乎人類所能預見,原創性十足……不媚俗,震撼人心,挑戰禁忌。 ——《紐約書評》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我父親這本書不只是關於建造尖塔,也是關於寫一本小說、畫一幅畫、以及從事任何需要創造性的工作;關於創作的過程以及必須付出的代價……我父親出乎意料是個腳踏實地的人,也能自己動手建造東西……這樣的經驗讓他體認到,當人想要不顧一切不利的因素以達成目標時,不只需要強大的驅動力,甚至會變得冷酷無情,不惜犧牲自己,或是他人。我想這就是這本書要闡述的。 ——茱蒂.高汀Judy Golding(威廉.高汀之女) 結合豐富的隱喻及優美的寫實場景,《教堂尖塔》揭露人為了自己的執念所付出的代價及犧牲。 ——威廉.高汀官網William Golding 在黑暗、隱晦的中世紀大教堂裡,魔鬼、幽靈、巫術及夢魘並不希奇。神聖顯現的場所,同時也是與邪物對抗的場所。高汀透過質問中世紀基督教的世俗性(不脫低俗與大眾),將兩者融合在一起。大教堂十字路口的坑洞象徵著罪惡、磨難、地獄進入人間的門戶,同時也代表著人類的潛意識,尤其是喬斯林。 ——作家 保羅.克勞佛 Crawford, P. 《教堂尖塔》是能充分展現高汀文學造詣的傑出作品。我曾說他對人性感到悲觀,但他並不苟同,高汀曾表示:「如果你將紅色和藍色擺在一起,紅色永遠會比較顯眼。」在這句話中「紅色」指的就是「負面」。但我認為,致上十二萬分的敬意,高汀在《教堂尖塔》中推翻了自己的辯詞。 ——作家 凱文.史帝芬尼 Kevin Stephany 毫無意外,高汀細膩到近乎潔癖地展現了美國傳統小說(諸如浪漫、黑暗寓言、哲學寓言)以及英國社會小說之間的經典對比。就如《蒼蠅王》與《品契.馬丁》之於霍桑的故事……高汀獨特的、融合了道德寓言、感官描述、奇想、孤獨與暴力的筆法,讓人聯想到愛倫.坡、霍桑及梅爾維爾。在英國傳統文學的領域中,具有類似特質的作家幾乎都是異鄉人,如勃朗特三姊妹、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波伊斯兄弟。不論高汀是不是刻意,但他選擇的主題及場景都遠離了英國當代小說的俗套。 ——文學評論家 喬治.史坦納 George Steiner

導讀

想像力,人類無法抗拒的黑暗力量
◎文/約翰.慕蘭(John Mullan)(專欄作家、書評家、英語文學教授)   威廉.高汀的中學教師生涯對其作品影響之深遠眾所周知。高汀透過對學童人性陰暗面的觀察,完成了他的第一部小說《蒼蠅王》。這本小說被譽為二十世紀世界名著之一。在索爾茲伯里的「華茲華斯主教中學」教學生涯中,他領悟到,學童並非如社會大眾想像那樣循規蹈矩,甚至缺乏社會期待的良善本性。對於男童常玩的野蠻遊戲或叛逆行徑,他特別有深刻體認。然而,這段教學生涯對於他的寫作也有另一層影響。自古至今,華茲華斯主教中學屹立於中世紀的索爾茲伯里大教堂轄區。高汀工作地點隸屬於這座主教座堂的堂區之內,他等於在教堂尖塔底下,或者說在其陰影之下工作長達十五年之久。就近觀之,這座高達四○四呎的英國境內最高教堂尖塔本身就是個奇蹟。這座直衝天際的遺跡,來自信仰熾盛年代,也是日日呈現在他眼前的一團謎。   從一九四五到一九五一年間,塔尖最頂端的三十呎進行重建。那簡直就像親眼目睹這座中世紀建築完成最後階段的建築工事。也許是這段親身經歷,讓高汀構想出這部小說的雛形,從一九六二年二月提筆,直到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完稿。敘述在一座英國大教堂頂端建造尖塔的故事。《教堂尖塔》中的大教堂彷彿是索爾茲伯里大教堂,卻又好像不是。高汀從來沒在書中提到大教堂的名字,連它所處的城鎮也不知名。作者不提供任何線索以資鼓勵讀者做歷史方面探究,或者將之視為觀光景點。一如往常,高汀希望這齣特別的戲碼可以放諸四海皆準。這齣戲碼主要源自於主角的夢想。大教堂的總鐸喬斯林奮力不懈,一心想在現有的大教堂之上起造一座尖塔。喬斯林在全書中只出現姓氏,自始至終讀者不知其名。他一心一意相信建塔是上主的旨意,自認背後有位天使驅使著他執行天意。   監工羅傑告訴總鐸大人,這樣的建築設計不可行。上主卻催逼著喬斯林克服種種質疑聲浪。在起造尖塔的過程中,羅傑帶領喬斯林查看大教堂底下的土層狀況。喬斯林站在教堂十字翼廊,朝挖開的坑洞往下看,只見一片冒泡蒸騰的黑暗,不見一塊石頭或堅實的土地。整座建築結構實際上根本只是浮在爛泥和一些殘枝斷木之上。起造尖塔在現實中確實有其難度。顯然地,高汀寫本書時無意在建築工法上花費太多心力做研究,但是他對索爾茲伯里大教堂可謂暸若指掌。就像這本小說情節一樣,索爾茲伯里大教堂也是某種程度「漂浮」在沼地上。他知道,尖塔的重量造成支撐大教堂結構的柱子明顯彎曲,多虧克里斯多夫.潤恩爵士在十七世紀為大教堂加上了橫梁,讓索爾茲伯里大教堂不至於傾倒。然而,以書中的大教堂來說,新的建築工事根本不可行。喬斯林明白這一點。他堅信自己必須把監工羅傑緊緊掐在手裡,就像用馬刺強迫套上馬鞍的牲畜,逼他運用建築技術製作出用來綑紮尖塔、防止尖塔四散飛落的金屬箍架。尖塔不屬於理性思考的範圍,它是遠離俗世的上主榮耀。   主角的意志力自始至終貫穿高汀這整部小說,自認受上主揀選為大教堂興建尖塔。這本小說精采之處在於撰寫方式。當高汀完成《教堂尖塔》這部作品之際,歷史小說並不如現今受人尊重。這部作品起初打算一路以旁觀者角度陳述。剛開始是設定一位現代旁述者,將場景一部分拉回現代。到了書末,作者已經將整個故事完全交給主角。雖然只有寥寥幾次,是由旁述者直接用第一人稱道出喬斯林腦中所想。然而,我們卻一直處在他的腦中,被他那熾熱燃燒的意志力牢牢攫住,也被他的惡魔不斷折磨。故事中大多以第三人稱陳述,述說內容卻又被主角執念所扭曲。當主角看著那座艱鉅的尖塔逐漸搭起,他懷抱的希望又令人目眩。講到這部小說的精采之處,則必須將書中隱喻一語道破。少有小說將光線處理得如此靈巧,讓人幾乎身歷其境。在本書一開頭,提到金燦燦的陽光射入彩繪玻璃,光就是喬斯林神性的喜樂泉源。當陽光投射在石雕上,「在所經之物留下眩目的光暈……」,我們感受到那謎樣的神性。上主的光就是一切萬有。   喬斯林不因疑惑而受折磨,反倒受其堅定信念所折磨。高汀為我們塑造出一名鮮活的中世紀總鐸大人的形象,並不是因為他使用的古老語彙,而是他將異象投射於生活中所有事物的那種態度。在一場激烈衝突中,他高立於鷹架上,逼迫監工羅傑不得拒絕來自上主所指派的任務。同樣地,讀者也無法逃離。無論喬斯林是自欺、不理性,或者是瘋狂,對讀者來說,整部小說沒有其他出路,此單一觀點是唯一存在。其他的重要角色不是難以溝通,就是行徑怪異,唯有一種看世界的方式可以成功。旁述者仿效主角的霸道思想。他是先知。他預見那座尖塔可以讓全地改觀,掌控全地並加以改變,尖塔的可見範圍內都是它的轄區。它的存在就是絕對的力量。高汀站在作者高度,針對主角所見異象保持中立,不褒也不貶。喬斯林的宗教狂熱掌控了整部作品,作者必須由著他。   鐵錚錚的事實對喬斯林來說卻是無法理解。書中藏著一大關鍵,他親眼目睹一樁可怕的罪行,卻無法正確理解。這正是高汀作品中時常出現的人性原罪。直到喬斯林慢慢察覺到此事恐怖之處,旁述者和讀者才漸漸明瞭並揭開這一面。他為何無法理解?打從一開始,就因為在教堂內進行建築工事的那群工人是神所不喜悅的異教徒,他的眼目已被恐懼和厭惡所蒙蔽。如今來到英國大教堂參觀的遊客,會遙想當年教堂建造者抱著何等虔誠的信念。高汀卻有完全不同的想法。工人與喬斯林的信仰根本八竿子打不著。喬斯林總鐸於仲夏夜登尖塔頂,望著四周山陵,見到那些崇拜魔鬼的人燃起火堆。看著周圍生活著的男男女女,大教堂是為這些人而建,他們卻盲從異端邪教的儀式,是魔鬼的同路人。   喬斯林從上主的尖塔俯瞰全地。當然,他是為上主服務的人,比周圍為他工作的工人地位崇高,然而,他的格局格調高度看來也並不怎麼高。他懷著忌恨看監工羅傑左擁右抱,背著太太瑞秋,暗地裡與紅髮女郎私通,也就是教堂門房潘格爾的妻子谷蒂。喬斯林內心深處對谷蒂暗藏情欲,然而,我們只能就書中提及「他迷失在自我風暴中」而略作聯想。奉行守欲戒條的男子受不潔情欲所困,其心理不難理解,然而,那些彷彿喬斯林總鐸內心獨白的字句,卻越來越詭異。他下意識否認自身欲望,令讀者也無從得知真相。   喬斯林一心一意對抗心魔。隨著尖塔越築越高,我們必須面對那一批石塊、玻璃和金屬構成之物所帶來的壓力。教堂之上的重量增添,大教堂石柱開始「唱歌」。毋庸置疑,這現象是建築物內部的扭力和高壓導致的共鳴聲,「歌唱的石柱是威脅,也是奇蹟。」那歌聲也在喬斯林腦中。高汀透過主角的思緒,讓讀者對這不可思議的建築現象有十足臨場感。字句往返緊扣主角的意志力。旁述者的字句有時十足霸道,用意是讓讀者所見所聞都是來自喬斯林的思考模式,讓人感受他那狂熱的意志力。也許只有親身體驗過宗教黑暗力量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傑作。就像這座高聳的尖塔,它就是人類無可抗拒的想像力的強大實證。

內文試閱

第四章
  從此以後,喬斯林變得忙碌無比。他騎馬出城,打著綁腿,濺著水花奔馳在泥濘的道路上,前往鄉下巡視教區內的教堂,對教區聖品人員進行考核,並向那些面容憔悴的教徒布道。他也在城裡的教堂布道,他是教區裡的會吏長。在聖多瑪斯教堂,他站在高高的三柱廊講道臺上講道,那位置就在正殿的中央。人們仰著頭站在下面,圍成半圓。他急切地談到尖塔,攥緊的拳頭輕捶在石桌上。人們嗚咽著,捶胸頓足,並不是因為他們懂得他講的道,而是因為他的語調那麼急切;更因為當時正是大雨、洪水、死亡與飢荒肆虐之時。那天上午,他回到教堂,雨被風吹跑了,他終於看清了整座教堂。教堂外觀回復為正常的實體,長達數十呎,又寬又高,既不壯觀,也沒有威嚴。他又抬頭看那冰冷的天空,可是天空閉鎖著。他只得走回總鐸宅邸,從房裡的小窗往外遠眺教堂,彷彿看著一幅鑲了框的畫,窗外景致似乎被賦予某種意義與重要性。可是教堂仍然是一座空盪盪的建築。雖然他心知那只是一個異象,教堂卻似乎也已經下沉。在牆腳下的水溝外,土被水泡脹了,頂得雜草破土而出,石板因此像是壓進土裡似的,它已不像是出自上主之手的雄偉景觀,而只是人類建築的重負。他想像中的尖塔似乎很遙遠,就像一個孩提時代的夢似的。他一想到安順神父,這名老人是自己孩提時代的一部分,想起告解這件事還沒解決,懸在他的心上。他惱怒地哆嗦了一下,咬著牙對著天空說話。      「我在做我主的工作。」      這時期,他又擱置了艾莉森夫人來的另一封信。   幸而,風來了。風吹散了烏雲,把教堂內的臭氣往門外送。大水退了,路上多了些損壞物,卻也多了供人出入的小徑,以及能通行馬車的堅硬道路。他朝西側正門走的時候,注意到筧嘴獸不滴水了,張大了嘴,一動不動地,彷彿等待著未定的命運。他喜歡站著,出神想著那些偉人是用怎樣的精確度,還有靈感建造這座教堂。筧嘴獸像是直接在石頭教堂上鑄成,又像是石頭教堂自身冒出的癤子,通過它的自我詛咒,守住石頭教堂本體的純潔。現在雨停了,他能看見綠的、黑的青苔和地衣,因此有些筧嘴看上去一副病態。它們將無聲的褻瀆和嘲弄吼入空中,卻又靜得像在地獄中死去。聖徒和殉道者、名人和懺悔者們,在西端靜靜風乾,已然漠然熬過寒冬,接著繼續漠然忍耐烈日。      他開始感覺到體力逐漸恢復。當他想起他手上的棋子——羅傑,想到圍在他身邊的女人時,他已能坦然對自己說:「她是個好女人!」並覺得這樣就夠了。事情一一步上軌道。教士大會上咳嗽聲少了,只有一個人走了。老邁的秘書長過世,顫巍巍地走完人生最後一道門。這是慢慢來臨的正常死亡,履行了所有得體的儀式,所以也令人欣慰,並不需要太悲傷。除此之外,新來的秘書長年紀很輕,生澀謙遜。似乎在一眨眼間萬物煥然一新,迴廊上的簾子都取了下來,唱詩班的男孩們來到戶外玩耍,一一爬上大杉樹。一天早晨,他行經西側大門,突然發現教堂內重新充滿人氣。人們湧進教堂裡,對著十字翼廊中心底下的坑猛瞧,或者好奇仰望著直通拱頂的洞。水已經退盡,戶外一片藍天白雲。十字翼廊中心底下坑裡的水也乾了。因此,當羅傑放下蠟燭時,反光消失了。整批工人個個歡欣鼓舞,吹著口哨,爬上東南石柱旁鷹架上的梯子,或者沿著螺旋梯走上三柱廊。工人回來時空著手,拿著空的灰漿桶和籃子,哼著歌,在這肅穆的四旬齋戒期間,吊兒郎當地從神聖的石雕像眼皮底下走過。不論喬斯林如何向羅傑抗議,工人還是我行我素。在北翼廊外的棚架裡,削著木頭,拱頂上的噪音沒斷過。四旬期是喬斯林作準備的時間,他知道自己不久就得勒緊褲帶,要去奮戰了。為了這一層顧慮,他在這群快樂的工人面前毫無招架之力,就像個被鵝群累垮的趕鵝女一樣。   他無可奈何地聽著歌,看著十字翼廊到處有人學潘格爾的樣子,看著帳篷之中的羅傑和谷蒂。      但是,他仍然在說:「我在做著我主的工作!」      隨後的一天上午,他走進教堂,(永久的門戶,你們要被舉起。)站在臭氣已經消失的坑邊,他聽到拱頂的噪音變了。他頭朝後用力仰著,看到了一眼天,它正對著他,激動人心,難以置信,精彩無比,是藍色的。正如他房中那扇小窗有時候令他看到的窗外景物更為深刻,更為強烈那樣,在小孩周圍的屋頂使得這一瞥無比珍貴。上面,他們正把鉛皮捲到椽子上。藍天變寬了,變長了,將天地連成一體。就在那上面,總有一天,幾何圖形將在剎那間成為永恆的畫面。他頭朝後仰,口張開著,瞇著眼,眼裡流著淚。他看到工人忙忙碌碌的身影。那些人只會聽命行事,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他看到一朵白雲飄到頭頂上的藍天,又飄走了;聽到瑞秋嘮嘮叨叨走了過來,卻沒去理會她說的,也沒有注意她待了多久、後來又去了哪兒。他站著,顧不得脖子酸痛,興奮得像個在花叢中跑過的孩子,直到那不斷拓寬的一片天變得模糊,變成了閃光的瀑布。最後,他放鬆了一下脖子,回到地面上交織的光中。窗口透進一條條蜜黃色的光,腦海裡縹緲的光影游弋,與天空中殘留的影像互相推擠。      從此,每當那批工人在屋頂上工作的時候,天空就直視著那迎向天空敞開的大坑。隨後露出了架在上面的椽子,破壞了拱頂洞口的畫面,後來這些椽子也被一根一根地拆除了。工人用雪橇拖來一塊碩大的柏油帆布,頂上滑下來繩索,繩子拉著蓬布,伴著歌聲往上吊。工人停工的時候,蓬布遮住了天空,雖然有時候雨點也滴滴嗒嗒地落在上面。一陣大雨,像唱詩時的腳步又像呼吼。天晴時,工人又會回來,展露出晴空。監工天天查看這個坑。有一次,他親自走下去,上來時沾了一腳的泥,頭搖個不停。他一句也不吭,不過這不打緊,因為瑞秋將結果告訴了每一個想聽的人,連不想聽的人也不放過。   四旬期一天天過去,復活節臨近了,有人抱怨說屋頂上的噪音波及到了聖母堂。因此,喬斯林意識到應該是總鐸自己爬上去,親自去了解情況的時候了。他費盡力氣,小心翼翼地沿著一處螺旋梯往上爬,最後從拱頂那裡走了出來。從那裡看,一百二十呎之下的坑洞只不過是個黑點。他站在一個寬寬的四方形之中,周圍都是牆垛,空氣新鮮,陽光充足。他小心地在令人眼花的木料和石料之間行走著,探出身子看。下面就是迴廊中間的方形空地,杉樹在院子中間聳起。唱詩班的有些男孩在草地上玩抓人遊戲,有些在拱廊的窗臺上專心地下棋。突然,喬斯林似乎覺得他能夠無拘無束地帶著喜悅的心情去愛每一個人。他激動萬分。他頭伸進來的時候——一隻烏鴉在離他幾吋的地方飛過——他發覺了更令人激動的事。他看見自己站在新舖的石板上,石板繞四方形平臺一圈。一個石匠在抹灰漿,灰漿顏色淡得像蛋白似的。喬斯林十指交握,仰起頭,心想著男孩們、啞巴、羅傑和谷蒂,發出一聲驚人的歡呼,「盡情歡樂吧,耶路撒冷的兒女們!」      復活節來到了。聖母堂的氣氛特別明顯,祭壇棚架換成了原色的布幔,預示了節日的到來。蠟燭是原色的蠟做的,教徒們驅車外出,墓地正等待著天使的宣告:主復活了。然而在十字翼廊,只有彩繪玻璃畫與光媲美。復活節則是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吵鬧而充滿陽光。      這以後,牆磚一層層地迅速往上砌,當喬斯林從窗口望過去,已經能看見牆垛上有白色石塊立起來了。不久,還在上升著的四方框架上也長出了鷹架,一架梯子,兩架梯子。來自伊沃的樹林裡的椽子穿過北翼廊牆洞運進了教堂。繩子放了下來,把它們像箭一樣一根接一根吊了上去,人們都閃開了。喬斯林想去湊熱鬧,但是監工不准他參觀。最後,當他終於又爬上拱頂,他看見伊沃的椽子--也就是他父親的椽子——已經在原來的屋頂處四邊搭成了基架,準備在上面舖上面板。在這當中有一塊四方形缺口,所以在這地方天地依然相通。四邊的石塊高低不平地往上砌,留下了一些缺口,喬斯林明白現在已經砌到窗口了,已經五十呎高。窗子用於塔的採光。   聖母堂擺滿花,人人一臉蒼白,孩子們唱著甜美的讚美詩。伊沃來了,穿著長袍,將要成為教士。在三位主事面前,他念《聖經》,也許是背誦。這很難分清,因為他唸了「我們在天上的父」和「萬福馬利亞」;但是新來的秘書長說,伊沃現在唸得很好了。這樣,就職儀式就在畫有聖奧爾德赫生平的那些小窗子上透過來的陽光下舉行了。喬斯林坐在他的神父座位上,感覺到塔在上升。他等待著伊沃,伊沃的舉止不失尊嚴。最後,喬斯林在聖母堂的西邊見了他,握住了他溫暖的手。接著是詢問,接受職位,牽手引導,安排座位;最後,在燭光與鮮花中,祝福平安的親吻。      隨後,伊沃又回去打獵了。      這段期間,空氣和土壤經過風乾,塵土飛揚。細心安排好的對策被巧妙地擱在一邊,因為潘格爾和他的助手都已經失去了信心。殘留在正殿和側廊的泥漿乾了,吹積成堆。從十字翼廊上面四方形的拱頂洞口掉下來更多的灰塵。這裡一小堆,那裡一小丘。束束陽光投在塵埃上,閃亮著,墓碑上附著薄薄的一層灰塵和石屑。在正殿石柱之間的石板上,靜靜躺著的是穿著飾有紋章的盔甲的十字軍騎士,他們的盔甲已經失去了往昔的光彩,成了骯髒的鎖子甲,又像是糞便色的金屬盔甲,好像他們當時當地就在廝殺中被打倒了似的。在木架帆布屏障的這一邊,教堂就像馬廄或像空盪盪的農產品倉庫似的世俗。要建的似乎就集中在十字翼廊上那漏斗狀的東西上。鷹架沿著內壁往上架。因此,從十字翼廊往上看,就像從煙囪裡往上看,看到有條不紊的小鳥在築巢似的。繩子下垂著,平臺使那四方形的天空變小了。立柱好像要碰在一起似的,梯子斜放在上下兩層之間。這一切都由工人不斷地連接起來。春天的歡鬧氣氛消失了,留下的只是靜默與專注。在教堂內他們吵吵嚷嚷,滿不在乎。現在身處近二百呎的高空,他們各自的活計佔據了他們的注意力,傳來的聲音大都是敲打、切削、磨擦、刮磨的聲音。有時,在去聖母堂做彌撒或者去默念的途中,喬斯林會停下來,瞇著眼往上看,看著工人腳步沉重地走過顫悠悠的木板,木板架在轉角處令人目眩的高空中。有時候,他會順著潘格爾王國的石塊往上看,看著石塊在灰砂斗中一層一層上升,或者吊在一根線上晃上中心。   他看著監工吃力地、小心翼翼地一層層往上爬,腋下夾著丁字尺,腰上掛著鉛錘。他還帶了一種測量儀器。儀器是金屬的,中間鑽了一個小孔;每過一小時,他就要沿著牆測量,或者一個角一個角地測量。每當他使用丁字尺或測量器的時候,總是要從相反的方向再測量一次,然後放下鉛錘。這樣至少有兩名工人在那裡閒散著。喬斯林看到這種怠工,總會感覺一股悶氣,直到有他職責範圍內的事務,如無名神父帶來了信,將他拉回到俗世。只要一有可能,他又會回到十字翼廊,站在那兒,瞇著眼朝上看,激動地喊叫著,令那個為喬斯林總鐸雕刻第三個筧嘴頭的年輕人頭痛不已。      一天,他停下來,看見一群工人在屋頂上爭吵。他看見羅傑對他們軟硬兼施,有時又好像是很理智。磨了幾個小時,工人又慢慢地重回工作岡位。隨後監工和約罕下到地面上做事。他不耐煩地將喬斯林推到一邊,將一盤盤的水放在地面上,在盤裡塞滿薄薄的小木片,目測這些。他在十字翼廊的四根石柱上都刮了道痕,在刮痕處畫上了粉筆標記。從那以後,他至少一天兩次查看這些標記。比如,他會站在南翼廊的一扇門邊,瞇著眼輪番看這些標記,搜尋盤中的倒映。當柱子上的粉筆標記消失之後,他就會再標上去。      喬斯林會興沖沖走過十字翼廊,對著羅傑搖頭,有時候朝他喊著。      「怎麼?還是沒有信心嗎,孩子?」      監工從不答腔,只有一次差點要開口了。那次,喬斯林剛從天使得到強有力的慰藉,自覺假如有機會,他可以用自己的雙肩撐起整個教堂。他回頭走過正殿時,迫切想要傳遞他的喜悅,谷蒂也匆匆忙忙朝這兒走來,就向盤子後邊的羅傑喊了起來。      「孩子,你看!我說過,柱子不會沉的!」      羅傑張開嘴,卻什麼也沒說,因為他看見了谷蒂匆匆走過北側廊。顯然,監工一瞄到她就把他給拋在腦後了。他只好沿著正殿走了,他的喜悅似乎在邊緣上失去了一點光澤。   瑞秋在這時候也很礙事。喬斯林往上看時,她非得和喬斯林站在一起,不看上面,卻秉性難改,嘰嘰喳喳說著話,不停地打斷別人,最後唯一能對付她的一招就是不予理睬。她說自己有懼高症,這令她很苦惱,因為羅傑這麼多的工作都得在危險的高空中做。不過,她還是在一邊等著羅傑上去,又等他下來;當這對夫妻都在地面上時,就又形影不離,遠離周遭一切。   每當喬斯林看到這情形,他就會恐怖地退縮,心想假如不是因為了解他們那污穢的、滑稽可笑的事,他們看上去更像是兄妹,而不是夫妻。他皮膚棕黑、脾氣暴躁、個頭大、頭腦聰明;她脾氣暴躁、皮膚棕黑、強悍、愛管閒事。潘格爾一點一點地朝牆上杵,有時候憂鬱地靠在掃帚上站著,要不就一跛一跛地逃避嘲笑他的工人;谷蒂從十字翼廊走過,盡量低著頭,不往上看,她明明可以走別的路回家;羅傑在測一個粉筆標記。有時候,喬斯林為自己暗吃一驚;更確切地說,是他驚覺心靈深處有個陰暗角落,迫使他嘴裡發出毫無邏輯意義的話,無論是喜悅或不安。      「往後還會有更多事。」      然而,他那有邏輯的頭腦又會理順關係。他會走開,點著頭走向總鐸宅邸,等待著他的天使。天使給他以慰藉,可是沒有提供任何指點。      六月來臨,喬斯林走進教堂,頭微微發疼。前一晚,與天使的接觸特別久,也特別有收穫。他想著,一開始很謙遜,然後又自豪,接著又自謙沒完沒了地回顧,令他腦力耗損,也許這是由於他不顧所有的反對意見去建塔,成功地建了一層窗戶高。接著,他意識到天使也是來提出警告。因為魔鬼獲准用一種特別令人憎惡的方式來對付他。因此,他早晨醒來時,回想起入睡前的最後一刻,真是充斥著污穢狂暴的異象。他儘早過來,要來祈禱。天已經亮了,他原以為能看見工人在做事。可是,那布滿塵埃的工地上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他來到十字翼廊乾燥的坑道旁,瞇著眼睛往上看,一道火光似乎穿腦而過,伴隨著一陣頭痛。他看到煙囪內的巢穴裡一隻鳥也沒有,繩索在風中緩緩地晃盪。其他一切都是靜止的,只有一片淡紅色的雲在拱頂開口上方緩緩飄過,最後這片閃亮的雲遮住了開口。他將視線轉回地面,一股莫名憂慮令他加快腳步走向潘格爾的王國。小屋裡靜悄悄,切割玻璃的工作檯上空空如也。他回到教堂,匆忙走過響著迴音的十字翼廊,走進北翼廊,想從牆洞那裡窺視,看看教堂外圍那兒有沒有工人。他看到了那群工人。他們擠在原來堆著椽子的地方,整個冬天椽子都放在那兒風乾。   入口處站的是女人,一聲不吭,一動也不動。再往裡是一群男人,他們站在還沒有搬走的椽子上。最遠處是羅傑,背靠棚架的另一個出口,頭和肩膀黑壓壓的。他在說話,不過聲音不大,喬斯林這兒聽不見;而且還有噪音,人群看來有些躁動。      他吃力地看著牆洞周圍粗糙的邊緣,頭一陣隱隱作痛,卻滿有把握而又不無懊惱地點著頭。      「他們想每天加一個便士。」      他走回聖母堂,東邊的窗戶熱鬧起來了。他為整批工人祈禱。好像他的祈禱把他們召來了似的,他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即使是在完全定下心來之前,他也聽見了工人吵吵鬧鬧地來到十字翼廊做事了。他想到魔鬼的邪惡,厭惡地抽搐了一下,為這不聽話的器官而苦惱。然而十字翼廊的噪音,以及自己對往事的回憶,卻很難置之不理。他不知不覺地跪了下來,下巴擱在手腕上,什麼也沒有看,想著那些事,卻沒有祈禱。他想著,現在危機出現,我必須勇敢去面對。

作者資料

威廉.高汀(William Golding)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被《時代雜誌》評選為1945年以降、最偉大的50名英國作家之一 近代最有想像力和獨創性的作家之一 威廉.高汀於一九一一年九月十九日出生於英國西南部康沃爾郡的一個知識分子家庭,他的父親是馬堡中學的高級教師,政治上比較激進,反對宗教,信仰科學;他的母親則是爭取婦女參政的女權運動者。高汀自小愛好文學,長大後他雖遵從父命進入牛津大學學自然科學,讀了兩年多以後,仍然選擇了自己的道路,轉攻他深感興趣的文學。一九三四年他發表了處女作:一本包含二十九首小詩的詩集(麥克米倫當代詩叢之一),但這本小小的詩集沒有受評論界重視。 畢業後他曾在倫敦一家小劇團裡當過編導和演員,這段經歷給他的印象並不好,高汀自稱這四年白白浪費了。後來他成了家,在英國南部城市索爾茲伯里一所教會學校教書,可惜安穩日子沒過幾天,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高汀應徵入伍,當了五年海軍,升到中尉。他參加過擊沉德國主力艦「俾斯麥號」的戰役、大西洋護航和一九四四年諾曼第登陸。戰後,他雖然重拾過往生活,回到那所教會學校執教。但戰爭卻在他心裡留下無法磨滅的殘酷烙印。高汀說:「經歷過那些歲月的人如果還不了解,『惡』出於人猶如『蜜』產於蜂,那他不是瞎了眼,就是腦袋有問題。」而這個觀點,像一根紅線般貫穿他的所有創作。 一九四五年到一九五四年,近十年間,高汀邊教書,邊不斷地思考和寫作,他潛心研究希臘文學和歷史,試圖尋求人生的答案;在此期間他完成了四部小說,雖然都沒有問世,但也為他日後的創作積累了經驗。《蒼蠅王》一開始的命運也很坎坷,曾被二十一家出版社拒絕,好不容易才於一九五四年出版。 《蒼蠅王》出版後頗獲好評,英國小說兼批評家福斯特(E. M. Forster)把《蒼蠅王》評為當年最佳小說;英國批評家普里切特(V. S. Pritchett)稱高汀為「近代最有想像力、最有獨創性的作家之一」。尤其到了六○年代,《蒼蠅王》一躍成為大學校園裡的暢銷書,在英美學生中廣泛流傳,並曾搬上銀幕。現在,《蒼蠅王》已被列為「英國當代文學的典範」,成為英美大中學校文學課的必讀書。 高汀著作的小說作品有:《繼承人》(1955)、《品契.馬丁》(1956)、《自由的墜落》(1960)、《塔尖》(1964)、《金字塔》(1967)、《蠍神》(中短篇小說集,1971)、《黑暗之眼》(1979)、《Rites of Passage》(1980)——此書獲當年英國最具聲望的布克獎(Booker McConnell Prize)。此外,他還寫過劇本和評論等。 一九八三年,高汀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瑞典文學院聲稱,這是「因為他的小說用明晰的寫實主義的敘述藝術和多樣、具有普世價值的神話,闡明當今世界人類的狀況」。綜觀高汀的作品,《蒼蠅王》無疑是其中最重要、也最具影響力的代表作。

基本資料

作者:威廉.高汀(William Golding) 譯者:陳慧瑛 出版社:高寶 書系:文學新象 出版日期:2017-06-28 ISBN:9789863614074 城邦書號:A52A739 規格:平裝 / 單色 / 256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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