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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旅三部曲套書(全六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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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聖誕月

內容簡介

【首刷限量作者簽名燙金美術紙大書衣】 ◆全球銷售迅速突破百萬冊,售出世界40國版權! ◆《紐約時報》專題特報http://www.nytimes.com/2010/06/02/books/02cronin.html ◆美國出版界億元天價版權競標大作 ◆空降美國紐約時報及英國泰晤士報排行榜冠軍! ◆作者柯羅寧入選美國亞馬遜百大名家! ◆《時代》雜誌年度十大最佳小說 ◆《華盛頓郵報》年度選書 ◆《君子雜誌》年度「最佳&最亮眼」小說 ◆《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年度「最值得一讀」小說 ◆《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焦點新聞》年度選書 ◆《聖路易郵訊報》年度選書 ◆《書頁》雜誌年度選書 ◆《圖書館期刊》年度選書 ◆美國獨立書商協會2010年六月重點選書 ◆美國亞馬遜2010年六月編輯嚴選,年度百大書籍Top 20,讀者最愛作品Top 50 ◆美國出版界空前激烈一億元版權競價之作,《神鬼戰士》導演八位數高額搶下翻拍權 ※奇幻基地十五周年代表作!※ 《歷史學家》的織密悚然 ×《時間迴旋》的如歌動人 史蒂芬.金:這個系列將會成為美國奇幻史詩中最偉大的成就之一。 一切開始於那個命運的夜晚, 三十二分鐘後,一個世界毀滅,另一個世界誕生。 一名不知來歷、眼中充滿孤寂、背負無數回憶和故事的女孩, 從此踽踽獨行,流浪過荒涼世紀。 當世界來到盡頭,時間也不復記憶, 她的追尋,能否有得見終點的一天? 背負著無數記憶和故事的女孩,看透過去與現在,靈魂與夢境,生與死,穿越起點與盡頭,回答了無數的提問,卻只尋求一個解答:我是誰? 事情開始於一個令人難以想像的夜裡。那一夜,美國軍方生化實驗計畫失控,誤放出十二個恐怖嗜血怪物,經過一夜混亂屠殺,在隔日的太陽昇起之際,世界永遠地改變了。 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們面對失序的世界,開始度過被恐懼所宰制的未來——恐懼黑暗,恐懼死亡,恐懼比死亡更悲慘的命運——他們在文明瓦解成獵者與獵物競逐的原始世界裡,在不知道如何擁有希望的絕望世界裡,努力為生存奮戰,竭盡所能活過每一天、每一夜。 在世界的盡頭,兩名亡命之徒,FBI探員華格斯特和六歲的孤女艾美,走遍天涯,尋找棲身之地。艾美是逃離軍方研究室的驚恐受害者,第十三號實驗品,被病毒感染存活卻沒有變成異種生物,曾經經歷喪女之痛的華格斯特因此下定決心保護艾美,不受獵捕者的驚擾和侵襲。 但是,華格斯特卻不知道,對艾美而言,劫後餘生只是更加漫長的流浪之旅開端——她將獨自走過漫漫長途,歷經悠悠歲月,來到最終的那個年代與地點,親手為不該開始的一切,畫上句點。 作者用精純洗練、優美動人的文筆和史詩般的壯闊篇章,描繪人類面對前所未有的大災難與無法想像的危險時,在劫後大地上堅忍不屈的漫長征途。創意十足的故事,對人心的深刻省思,崩落的破敗世界與重生的希望,皆以溫柔深情的筆觸娓娓鋪陳,將科幻與文學結合出不同以往的視野,讓本書成為卓越不凡的當代小說代表作。 【名家名人感動推薦】(以姓名筆劃排序) 經典名家 史蒂芬.金 暢銷作家 珍妮佛.伊根 東吳大學英文系教授 王安琪 知名作家/精神科醫師 王浩威 生物人類學者 王道還 推理小說評論者 曲辰 知名譯者 李靜宜 文字工作者 臥斧 新銳導演 侯季然 資深媒體人 范立達 MLR推理文學研究會 紗卡 創作歌手 徐佳瑩 名作家 郝譽翔 氣質演員 張鈞甯 名作家 張國立 老貓學出版站長 陳穎青 名作家 彭樹君 財經文學旅遊三棲作者 黃國華 名作家 楊照 名導演 戴立忍 版權經紀人 譚光磊 幾乎不可能的夢幻組合:純文學的內涵與高度,加上通俗小說的情節安排、背景設定,和最上乘的說故事藝術。 ——譚光磊(版權經紀人) 這本跨界小說不只是我讀過最深刻感人的科幻小說,而且文筆之流暢優美,也是文學小說中難得的佳作。 ——李靜宜(《追風箏的孩子》等書知名譯者) 【國內外媒體、暢銷作家和讀者同聲盛讚】 小說讀者不時會遇上這樣的作品:引人入勝的有趣故事,加上簡單生動的文筆,以及無比的想像力。而夏天正是閱讀這類小說的最佳時機。今年,讀者可以好好享受加斯汀.柯羅寧這本才華橫溢的《末日之旅》。只要讀上十五頁,你就會發現自己被迷住了,讀過三十頁,你更會難以自拔,一路讀到半夜都無法罷休。這部小說鮮活靈動,堪稱兼具奇幻與想像的史詩之作。我還能說什麼呢?我只能說:翻開這本書,周遭尋常的世界就此消失。 ——史蒂芬.金 這本書沒有性感妖豔的吸血鬼也不老派陳腔濫調……柯羅寧的《末日之旅》成功結合了文學和超自然,一定會讓兩種類型的讀者都深受吸引。 ——美國亞馬遜書評,達芙妮.達勒姆 一本充滿吸引力的小說,只要你一翻閱就能領會箇中魅力。 ——邦諾書店小說採購,西莎蕾.漢斯利 加斯汀.柯羅寧寫作了一部狂野、奔放、氣勢恢宏的小說。《末日之旅》堪可比擬為文學的獨角獸:真正的驚人之作,筆力精湛,人性深刻,煥發崇高的理念,一捧讀就不可能再放下。 ——《塔樓(The Keep)》作者,珍妮佛.伊根 整個故事既有趣卻又驚悚無比,儘管篇幅長達八百頁,我還是在二天內就讀完(不是工作所需,完全是因為被本書所吸引),這已經是很久沒有的經驗! ——美國圖書館協會,布蘭達.達非 幾乎不可能的夢幻組合:純文學的內涵與高度,加上通俗小說的情節安排、背景設定,和最上乘的說故事藝術。 ——版權經紀人,譚光磊 這本跨界小說不只是我讀過最深刻感人的科幻小說,而且文筆之流暢優美,也是文學小說中難得的佳作。 ——《追風箏的孩子》等書知名譯者,李靜宜 這本《末日之旅》,就像是道跨越時空、切開真實與虛擬世界的祕門。打開書的扉頁後,就像是跨進一個完全虛幻,但卻又讓你百分之百相信真實存在的世界,從此,你跟著書中的角色亦步亦趨,心弦完全被高低起伏的情節所牢牢扣住。 ——TVBS資深新聞評論員,范立達 張愛玲說:「時代是倉促的,已經在破壞中,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柯羅寧告訴我們,面對時代這「惘惘的威脅」,總是能找到屬於我們的希望的光。在渺如長河的無限量時光裡,《末日之旅》為「歲月靜好」下了最好的注腳。 ——推理小說評論者,曲辰 時窮節乃見,板蕩識忠貞。連活下去都是奢求的世界,你還能堅持信念,為自己的信仰而奮鬥嗎?可知道,連希望都喪失,又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這是末日的故事,也是現實的寫照;這更是生命的大哉問:我是誰?上天賦予我什麼獨特的使命?書中末日情境的描寫雖是幻想,但角色人物遭遇的試煉與心境的轉變,絕對讓你感同身受。透過本書,你會慶幸不必經歷恐怖的末日,便已經獲得生命的啟發。 ——MLR推理文學研究會,紗卡 這本科幻小說在前幾頁就讓人感到心痛不已,只花幾十頁就讓我流下淚來……能在營造孤寂、悲傷的同時又能給予光明與希望的氛圍,這種書我這輩子沒看過幾本。 ——旭日之丘部落客,毛毛牙 這是一段漫長的旅程,長到要準備各種不同的情緒來感受它,負面的恐懼與絕望、孤寂與悲傷,正面的勇氣與堅持、希望與未來交錯,走過這一段,很難不被震撼與感動。 ——部落客,苦悶中年男 本書在坐擁高娛樂性的設定與劇本之餘,還能保有文學筆法與敘述,成功刻劃出作者心目中的世界。雖然不臻完美,但是也無可挑剔。一切都是那麼地絕望,可是總是找得到一點希望……希望雖然宛若燭光,卻永不熄滅,在黑暗之中,踽踽獨行。 ——繁星.若塵部落客.nornor 在整本書讀完的現在,我仍不時想起故事中某些情節與敘述,想起那種很恬淡、單純的美。 雖然病鬼來襲時充滿鐵與血,封閉社群瀰漫著特異壓迫感,不過其實這本書裡更多的是那種遺世獨立的寧靜。並不到孤寂的程度,就只是……寂寞罷了。這是個探索與追尋的故事,在荒涼寂寥的世界裡,伴隨無盡的疑問。 ——elish的蘇哈地部落客,elish 這是我們知道了許多次的世界末日,但在對的人手中,這些世界末日史詩可以被寫成令人難忘的故事。而我要說的是,柯羅寧便是有這份能力的人。 ——亞馬遜讀者,K. Harris 作者展現了對於地點,時間和永恆的洞察,以及他對記憶宏偉的探索,都連結了文學的橋樑。他用高明的技法平衡了知識和行動的故事,讓所有讀者滿意,讓情節和故事有穩定的步伐,結局扣人心弦。 ——亞馬遜讀者,switterbug 等你經歷過倖存者在本書中求生存的過程,你將會開始去看清楚周遭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結尾出乎意料之外。我不想再多說什麼,因為你必須自己去閱讀才知道。 ——亞馬遜讀者,Jennifer L. Rinehart 這本書從一開始就是一聲巨響和一個猛右勾拳,比拳王泰森還厲害……讀完過了幾個禮拜,書中描述的影像依然停留在我的腦海中……你絕對不想錯過閱讀這本驚險的小說。人類在逆境中展現勇氣和堅持的故事,將讓你著迷不已。 ——亞馬遜讀者,AlexJouJou 探訪一個極有可能的未來……這本書不是很快就可以讀完的,但它完全是一本會帶給你許多愉快時光、讓人滿意和興奮的書。 ——亞馬遜讀者,S. Al-Amri

導讀

通往毀滅與重生的《末日之旅》
◎文/譚光磊(知名版權經紀人)    (內文涉及劇情,建議未讀慎入)      二○○年七月,紐約的超級文學經紀公司「三叉戟媒體集團」(Trident Media Group)執行副總裁愛倫.勒雯將一份名為《The Passage》的稿件送往各大出版社,作者是誰也沒聽過的新人,叫作喬丹.安思禮(Jordan Ainsley)。勒雯是三叉戟創辦人之一,擁有美國出版界三十多年的資歷,尤以代理純文學作者見長,旗下名家如《英倫情人》作者麥可.翁達傑和《遺愛基列》作者瑪麗蓮.羅賓遜。她怎會經手這本看似陳腔濫調的吸血鬼小說?      是的,吸血鬼小說,美國書市永遠炒不完的冷飯,每隔幾年就會改頭換面,捲土重來。八○年代有安萊絲的優雅頹廢《吸血鬼年代紀》,九○年代有《魔法奇兵》領軍的一系列酷異吸血鬼獵人,到了新世紀則有純情青春劇《暮光之城》,吸血鬼文學師祖史鐸克的後人推出正宗續集,連《羊男的迷宮》導演喬勒蒙迪多羅都親自「撩落去」,與人合作推出吸血鬼史詩《血族》(The Strain)。      不過勒雯手上的稿子顯然頗有看頭,因為它掀起了一場空前激烈的版權爭奪戰,最後藍燈書屋 Ballantine 出版社的編輯馬克.塔瓦尼(Mark Tavani,曾一手捧紅《聖殿騎士遺產》的作者史帝夫.貝利)用三百七十五萬美金天價,拿下《The Passage》和兩本續集的北美發行權,根據的僅是四百頁樣稿,書根本還沒寫完!      就在紐約出版界的一片驚嘆聲中,勒雯揭開謎底:原來喬丹.安思禮只是個障眼法,《The Passage末日之旅》真正的作者是加斯汀.柯羅寧(Justin Cronin)!這位作家現居德州休士頓,已出版三部文學小說,曾獲筆會/海明威獎和懷丁作家獎肯定,作品也被翻譯成法文、義大利文、荷蘭文和瑞典文等多種語言。      既然柯羅寧在文壇已經小有名氣,又何必遮遮掩掩,不以真名示人?這正是勒雯高明之處:她看準《末日之旅》巨大的商業潛力,為了避免出版社先入為主,用柯羅寧過去的銷售成績來衡量新作,乾脆起用新名,完全讓故事說話。      值此同時,三叉戟的海外版權部門在總監克萊兒.羅伯茲(Claire Roberts)領軍之下,已經展開一波波的翻譯版權攻勢。《末日之旅》的消息透過書探和各國代理傳出,在全球出版界不脛而走。英國版權歷經十家出版社競價,由「獵戶座」(Orion)出版社的編輯總監比爾.梅西(Bill Massey)用九十六萬英鎊重金得標,換算當時的匯率,大約是兩百萬美元。      接著,德國版權由Goldmann出版社用超過一百萬歐元得標,義大利版權由Mondadori用超過五十萬美金得標,法國翻譯文學頭號大社Robert Laffont、西班牙《達文西密碼》出版社Urano和其他歐洲頂尖出版社紛紛出手,很快《末日之旅》就賣出全球十九國版權,而且全都是簽下三部曲。      如此轟動國際的盛事,好萊塢豈能置身事外?更何況吸血鬼向來是票房寵兒。一場為期五天的版權爭奪戰於是展開,新力、華納、環球和福斯等好萊塢主力片商均參與此役,最後廿世紀福斯與英國名導雷利﹒史考特的製片公司Scott Free聯手用一百七十五萬美金贏得競標,直接買下《末日之旅》電影拍攝權。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本書?      我在十二月中的週末熬夜看完書稿,其後這本書讓我想起許多作品裡最精彩的元素:《終極追殺令》的父女情深與絕命逃亡,《惡靈古堡》的實驗失控和殭屍反撲,《長路》的踽踽獨行於世界末日,還有孤身奮戰、小我的犧牲和大我之救贖。更令我驚奇的是,這種種元素聚合之後,竟是個一加一遠大於二的精湛、渾厚、飽滿、深沉有力的整體。      故事當然得從頭說起,時間是不太遙遠的未來,石油產業被美國聯邦政府收管,一連串的恐怖行動在美國本土展開,例如伊朗聖戰份子在耶誕假期前衝入購物中心,開槍掃射殺死三百名顧客。洛杉磯爆發地鐵爆炸事件。美軍的中東戰線拉長到伊朗,膠著戰況已經不是「身陷泥淖」所能形容。國土安全部(Homeland Security)成為「老大哥」式的警察機關,美國各地的道路都設置監視系統,橫跨州界需出示通行證,一旦上報車牌號碼,立即可以追蹤下落。      在這樣的危殆局勢下,美國軍方啟動了最高機密的「挪亞計畫」(Project NOAH),派遣科學家到玻利維亞叢林,尋找一種體內帶有罕見病毒群的蝙蝠。這種病毒能夠重新啟動休眠中的胸腺(thymus gland),使人體產生巨大的生理和心理變化。胸腺是我們體內一個極為神祕的組織,位於胸骨上端,左右兩肺葉之間,它的功能不明,通常在嬰兒出生時便完成任務,到成年時完全退化。過去胸腺總和闌尾一樣被視為無用的器官,但近年來科學研究發現,它和人體的免疫系統息息相關,故有「免疫大王」之稱。      柯羅寧在《末日之旅》中大膽假設,這種病毒能催化胸腺重新發揮作用,大幅減緩人體的老化速度,簡稱VSA(Very Slow Aging)。受病毒影響者的壽命將可是原本的十倍,活到八九百歲、甚至上千歲,從此不是夢想。本計畫之所以取名「挪亞」,便是源於《聖經》的創世紀第九章:「挪亞共活了九百五十歲就死了。」(And all the days of Noah were nine hundred and fifty years; and he died.)      然而病毒的作用不只在延年益壽,還會讓患者的軀體長出一種閃著綠光、呈半透明狀的蛋白質結晶外骨骼,幾乎刀槍不入。他們的牙齒會不斷抽長、掉落,再重新長出。他們力大無窮,能夠一躍騰空,飛簷走壁,宛若飛行於樹頂。他們是夜行性生物,討厭陽光和火,日照使其目盲,鏡中倒影則會使其驚駭。      他們以血為生,尤嗜人血,透過類似蜜蜂的集體意識彼此溝通,甚至能滲透到未感染病毒者的潛意識和夢境,並加以操控。在「疫後」(A.V., After Virus)的世界裡,他們的正式學名是「受染者」(I.Ps, Infected Persons),不過人皆以「飛鬼」(flyers)或「螢光棒」(glowsticks)稱之。      殺死他們的唯二方法,一是徹底支解(例如被炸成碎片),二是一槍射穿位於胸骨底下的胸腺體。他們每殺死十人,會有一人受染而變成同類,就像是病毒的繁殖,是故病毒浩劫過後的美國,總共有四千萬隻吸血鬼。簡而言之,《末日之旅》的吸血鬼係根據科學想像而成,但其諸多特性則與神話傳說中無異。      小說的第一主角,就是能夠帶領人類擊敗吸血鬼的「救世主」,她是浩劫後唯一穿越吸血鬼肆虐的黑暗大地,來到人類最後淨土、受染卻未被同化的人。後世給她起了無數稱號,相傳她活了一千年,而她的外貌竟然只是個青春期少女。不過,在故事開始的時候,她只是一個愛荷華州鄉間的小女孩,名叫艾美(Amy)。      柯羅寧的純文學背景,在《末日之旅》的第一章便顯露無遺。他用極細膩、極寫實的筆法,交代艾美的出身來歷:她的母親珍妮特在小鎮的餐館工作,與巡迴推銷員一夜情後生下女兒,和父親一起把她辛苦養大。後來父親去世,推銷員再度現身,兩人短暫同居,珍妮特赫然發現他是個一事無成且有暴力傾向的酒鬼,最後把他轟出家門。珍妮特為了家計分身乏術,因為工作時把女兒獨自留在家中而被同事檢舉,天曉得她請不起保姆、天曉得她多想在家陪著艾美。      可是珍妮特因此丟了工作,窮途潦倒的結果,她帶女兒住進汽車旅館,靠出賣肉體為生。她會走到旅館外的大馬路旁,等待恩客上門。她會在旅館房間的浴室裡鋪好床褥,將艾美安置在那,並叮囑她不要作聲,然後關門接客。如此不正常的正常,也在母女相依為命之下一天天過去,直到珍妮特遇上一名大學兄弟會的客人,他執意要帶她「換地方玩」,實際上準備把她帶回兄弟會宿舍「同樂」。珍妮特在掙扎中開槍射殺學生,連夜逃回旅館,和女兒收拾行囊出奔。      她帶艾美來到一座修道院,佯稱要送女兒上學,只是汽車拋錨,想借電話一用。應門的黑人修女蕾西好心安頓女孩,為她準備牛奶餅乾,珍妮特說她去外頭接應修車行的人,從此一去不回。第一章的結尾是這樣寫的: 「妳在這裡會沒事的。」她說,艾美靠在她肩頭上點點頭。珍妮特還想說點別的,但找不出話來說。她想到自己留在背包裡的字條,等珍妮特沒回來接艾美以後,他們一定會找到的字條。她抱著艾美,竭盡勇氣地抱著她。艾美的感覺無所不在,她身體的溫度,她頭髮和皮膚的味道。珍妮特知道自己就快哭了,那女人—露西還是蕾西—可能會很不解,但她還是讓自己多抱著艾美一會兒,想把這些感覺牢牢收在心裡,收在她可以永遠保存的安全處所。然後她放開女兒,在其他人來不及說什麼之前就走出廚房,走下車道到街上,然後靠右繼續往前一直走。      短短幾千字,柯羅寧就勾勒出艾美令人心碎的身世,讀之幾乎讓人泫然欲泣。到了第二章,他又改用一連串的電子郵件,拼湊出「挪亞計畫」的科學探險隊深入玻利維亞,雖找到病毒,卻被無數蝙蝠群起圍攻,差點全軍覆沒的致命開端。電子郵件的作者是哈佛微生物學系的黎爾教授,也是「挪亞計畫」的主持人。這時他對軍方的介入仍不知情,以為大筆研究經費挹注只是天降橫財,還很納悶為何總統派遣一批特種部隊護送他們。最後一封信只有一行字:「現在我知道為什麼部隊會到這裡來了。」讓人毛骨悚然。      第三章帶出另外兩個主角,一是德州重刑監獄裡的黑人死囚安東尼.卡特,一是FBI探員布萊德.華格斯特(Brad Wolgast)。卡特從小在孤兒院和寄養家庭長大,一貧如洗四處乞討,有天被某白領家庭的女主人撞見,慈悲心大發,便雇用他為自家庭院除草、清理游泳池,並公告周知,讓高級社區裡的其他朋友也伸出機會的手。誰知後來女主人溺斃泳池中,卡特一臉茫然坐在池邊,對事情經過也說不出所以然,便被打入死牢。      華格斯特則是經驗老到的談判高手,被「挪亞計畫」收編,負責前往全國各地的重刑監獄,說服死囚簽下賣身契:只要同意畫押,就可立即出獄、免於死刑。沒說的,死囚同時也自願成為病毒受試者,因為實驗已經發展到了非用人體實驗不可的階段。軍方會動用關係,讓監獄出示假造的死亡證明,對外界而言,這些死囚多半死於突發性心臟病或意外,他們通常沒有親友、無人探視,接著所有的相關文件都會被湮滅,從此人間蒸發。      四十二歲的華格斯特已經跑遍全美,也有一段傷心往事。他本來婚姻幸福,可是幼女猝死,之後便與妻子漸行漸遠,終告離異。來到德州前不久,他才收到前妻的email,她不僅已經再嫁,也有了身孕,即將再為人母,華格斯特卻仍舊孤身一人,彷如行屍走肉,難以揮別女兒的幽靈。      順利搞定卡特之後,華格斯特與搭檔鐸伊準備搭機回家,卻在候機室接到最新指示:立即驅車前往修道院,祕密帶走六歲白種女孩,名艾美,姓不詳,此任務非官方許可,不能洩漏身分。若被識破,一切後果自負。華格斯特恍然明白:「挪亞計畫」為什麼選上他?不單是因為他的資歷和經驗,更因為他失去女兒,對世上無所留戀。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上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將這個身份不明的女孩交到他手裡,讓他暫為人父、重享天倫。      在一場動物園的混亂中,華格斯特與鐸伊帶走艾美,展開一場橫跨州界的絕命逃亡。他們必須避開交通繁忙的監視站,繞走外環公路返回基地。然而動物園事件成了新聞,攝影機錄下一切,他倆身分完全曝光,若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途中他甚至萌生帶著女孩遠走高飛的念頭,只是終究被搭檔識破。      幾天逃亡下來,他們猶如困獸,自知無法衝出重圍,決定自首。不料「挪亞計畫」指揮官理察茲竟親自搭乘直升機前來搭救,冷血處決了小鎮警長和餐館所有目擊者,再計誘大批追捕的州警一次炸死,然後帶著華格斯特、鐸伊和艾美離去。兩位探員被隔離禁閉,艾美則成了計畫的第十三號實驗者,但因為她年紀小,身體無法承受成人的病毒劑量,眼看就要喪命。      這時十二名感染病毒的死囚展開反撲,用恐怖夢境摧毀了基地所有人的意識防線,接著心靈控制清潔工替他們開門,然後就一躍而出,展開一場血腥屠殺。在混亂中,華格斯特和帶著虛弱的艾美,在已瀕臨瘋狂的黎爾博士指點下,經由通風口逃生,修女蕾西和搭檔鐸伊更為了掩護他們脫逃而壯烈犧牲。      「當時間來到盡頭,這世界喪失了全部的記憶,過去的那個他已逐漸從視線中隱去,宛如一艘揚帆遠颺的船,舊有的人生鎖在船艙裡,繞過地表的弧線。當迴旋的星辰俯瞰這一片空無,那一彎銀月不再記得他的名字,一切只剩下饑渴的汪洋,讓他永遠漂浮其上—然而,在他內心最深處,仍然記得那一年。那山巒,那流轉的季節,以及艾美。艾美和零年。」      華格斯特帶著艾美回到年輕時的山間露營地,把荒廢的木屋改造為與世隔絕的避難所。他偶爾下山買報紙,從日漸稀少的新聞中得知病毒已經在全美蔓延開來,總統組織軍隊撲殺,但防線不斷失守,最後甚至動用核彈,仍無法阻止吸血鬼。親如父女的兩人避居山間一整年,最後華格斯特受輻射塵感染,奄奄一息的他叮囑艾美翻山越嶺,往西朝加州去,據說那是自由人類的最後據點……      《末日之旅》的樣稿到此結束,而真正的故事才剛要開始。小說的「本傳」將從一百年後講起,描述傷痕累累的艾美終於穿越吸血鬼盤據的黑暗之地,來到人類碉堡前面。她的出現引發了人類聚落中的權力鬥爭,但也為人類帶來一絲希望,第二次吸血鬼戰爭,即將開始。      讀這份書稿,最讓我驚嘆的不是柯羅寧有著科學依據的匠心巧思、恢弘的浩劫後設定、或者懸疑緊湊的多線劇情,而是他的文字。他用大量的篇幅經營人物,交代每一個角色的心理轉折、身世背景,那完全是純文學的手法。柯羅寧的文字精純,譬喻豐美而屢屢動人心魄,全書瀰漫著一股末日將至的傷逝氣息,寫女孩的悲苦童年、探員的婚姻悲劇、死囚的無名冤屈,皆歷歷在目、引人長嘆。      他同時也對人類文明的高度、甚至過度發展提出警示:科學實驗的極致是否可以泯滅良善?石油能源走到盡頭會是何等的荒涼景象?以國家安全為名是否可以剝奪個人自由?《末日之旅》幾乎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夢幻組合:純文學的內涵與高度,加上通俗小說的情節安排、背景設定,和最上乘的說故事藝術。

內文試閱

  夏天結束了,秋天來臨,他們遺世獨立。 第一場雪在十月的最後一個星期降下。華格斯特在院子裡劈柴,眼角突然瞥見第一片雪花飄落,胖胖的羽絨,輕盈得像灰塵一樣。他原本捲起袖子工作,停下來抬頭看的時候,汗濕的皮膚一陣寒意,他領悟到是怎麼回事:冬天來了。 他把斧頭插進一截木頭裡,回到屋裡,朝樓上喊著:「艾美!」 她來到樓梯口。皮膚因為太少曬太陽,白得像磁器一樣。 「妳看過雪嗎?」 「我不知道,應該有吧。」 「這樣啊,下雪了耶。」他笑起來,聽見自己的聲音裡充滿喜悅。「妳不會想錯過了。來吧。」 等他幫她打理好裝束——穿上大衣和靴子,還戴上帽子和眼鏡,露在衣服外面的每一吋皮膚都塗上一層厚厚的防曬油——雪花已經密密地落下了。她踏進雪片飛舞的白色世界,動作非常莊嚴,彷彿踏上新星球的探險家。 「妳覺得怎麼樣啊?」 她偏著頭,伸出舌頭,一個本能的動作,接住雪花嘗一嘗。 「我喜歡。」她說。 他們有棲身之所,有食物,有暖氣。秋天的時候,他又到彌爾頓商店去了兩趟,知道一等冬季來臨,路就會不通,所以帶走那裡所有的食物。分配罐頭食品、奶粉米和乾豆,華格斯特相信儲糧可以讓他們撐到春天。湖裡有很多魚,有間小屋裡有螺絲鑽。要架起捕魚線實在易如反掌。丙烷槽也還差不多半滿。所以呢,冬天,他歡迎冬天,感覺到自己的心隨著冬天的節奏而輕鬆起來。沒有人來;這世界已經遺忘他們了。他們兩個一起被冰封在安全之中。 到了早上,木屋周圍已經積了一呎深的雪。太陽穿透雲層,閃耀著亮燦燦的陽光。華格斯特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挖出柴堆,在柴堆和木屋之間鏟出一條路來,然後再鏟出另一條路,通向他準備拿來當作冰屋的小木屋,因為寒冷的季節已經開始了。現在他差不多完全過著夜行動物的生活——要適應艾美的作息再簡單不過了——所以雪地反射的陽光日他目眩欲盲,宛如被強迫直視一場爆炸。他想,對艾美來說,就算是普通的光線也很可能就有這樣的效果。等夜晚降臨,他們兩個又來到屋外。 「我做雪天使給妳看。」他說。他仰天躺下。在上方,滿天鑲著星星。他在彌爾頓店裡找到一罐可可粉,但沒告訴艾美,打算留著等特殊場合用。今天晚上,他們用柴爐烤乾衣服,坐在火光裡喝熱可可。「擺動妳的手臂和雙腿。」他告訴她:「就像這樣。」 她躺在他身邊的雪地上。她纖小的身體輕盈靈活,宛如體操選手。她來回擺動麻木的四肢。 「什麼是天使?」 華格斯特想了想。他們過往的談話之中,從來沒出現過像這樣的話題。「這個嘛,就是一種鬼魂,我想。」 「鬼魂?就像賈可伯•馬列 那樣?」他們讀過《小氣財神》——不,應該說是艾美讀給他聽過。自從那個夏夜他知道她會唸書之後——不只會唸,而且還唸得很專業,充滿感情與表情——華格斯特就只是坐著聽她唸。 「我想,沒錯。但是不像賈可伯•馬列那麼罕見。」他們依然並肩躺在雪地上。「天使是…嗯,我猜他們就像好的鬼魂。從天堂看顧我們的鬼魂。至少有些人是這麼覺得的。」 「你也這麼覺得嗎?」 華格斯特有點嚇到了。他從來就沒完全適應艾美的坦率。她的毫無顧忌讓他吃驚,因為一方面很孩子氣,但是另一方面,她說的話和問他的問題,卻在直言不諱中帶著某種智慧。 「我不知道。我媽媽相信。她很虔誠,對宗教很熱心。我爸爸大概不信吧。他是個好人,可是他是個工程師。他不相信這種事。」 有那麼一晌,他倆陷入沉默。 「她死了。」艾美靜靜地說:「我知道。」 華格斯特坐起來。艾美閉著眼睛。 「誰死了,艾美?」但是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艾美指的是誰:我媽媽。我媽媽死了。 「我不記得她。」艾美說。她的聲音不帶感情,彷彿在說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可是我知道她死了。」 「妳怎麼會知道?」 「我可以感覺得到。」艾美的眼睛在黑暗之中迎向華格斯特的目光。「我可以感覺到他們每一個人。」   有時候,在破曉之前的凌晨時分,艾美會作夢。華格斯特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她輕輕的哭喊聲,以及她不安翻身時小床的吱吱嘎嘎聲。也不算是哭喊,應該說是喃喃呻吟,宛如聲音在睡夢中透過她發出來。有時,她會起床,下樓到木屋的主房間,有幾扇大窗可以俯瞰湖景的房間。華格斯特站在樓梯上看著她。她總是在柴爐閃爍的火光與溫暖裡靜靜地站上一會兒,臉轉向窗外。她顯然還在睡夢裡,華格斯特知道最好別叫醒她。然後,她會轉身爬上樓梯,回到床上。 妳是怎麼感覺到他們的,艾美?他問她。妳有什麼感覺?——我不知道,她說,我不知道。他們很悲傷。他們有好多好多。他們已經忘了自己是誰。他們是誰,艾美?而她說:每一個人。他們是每一個人。 現在華格斯特睡在木屋的一樓,面對大門的椅子上。他們在夜裡活動,卡爾曾經告訴他,在樹林裡。你只能射一槍。這些在樹林裡活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他們是人嗎,就像卡特一樣曾經是人嗎?他們變成什麼了?還有艾美,艾美,夢見聲音,頭髮不再長長,似乎很少睡覺——是真的,他知道她只是在假裝睡覺——甚至很少吃東西,會看書會游泳,彷彿記得其他人的人生體驗的艾美:她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員嗎?病毒沒有活性,佛斯特說。如果並非如此呢?他,華格斯特不會生病嗎?但是他沒病;他的感覺和以前一樣,也就是很迷惑,彷彿置身夢境,迷失在充斥著無意義標誌的景物裡。這世界對他還有些用處,只是他並不理解。 然後,三月裡的一個夜晚,他聽見引擎聲。雪很厚又很深。一輪滿月。他坐在椅子裡睡著了。雖然是在睡夢中,但他卻意會到自己聽見引擎的聲音,越過長長的車道,朝木屋而來。在他的夢裡——惡夢——這聲音變成夏日野火的咆哮,越過山巒,朝他們燒來;他帶著艾美跑過樹林,到處都是濃煙烈火,他找不到她了。 窗裡映進來一道強光,腳步聲踏上門廊,沉重而蹣跚。華格斯特迅速起身,所有的感官瞬間全戒備起來。他手裡握著春田手槍,拉開滑套,打開保險。門上響起重重的捶打聲,三聲, 「外面有人。」是艾美的聲音。華格斯特轉頭,看見她站在樓梯底下。 「上樓去!」華格斯特壓低聲音,嚴厲地說:「上去,快點!」 「裡面有人嗎?」門廊上傳來男人的聲音。「我看見煙了!我會退開。」 「艾美,上樓,快!」 更多的捶門聲。「行行好吧,要是有人聽見我的聲音,請開門啊!」 艾美退回到樓梯上。華格斯特走到窗前,往外看。沒有轎車或貨車,只有一輛雪車,底盤上拖著一些容器。在車燈裡,有個穿連帽外套與靴子的男子在門廊底下,蹲著,雙手扶住膝蓋。 華格斯特打門。「別靠近。」他警告說:「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那人虛弱地舉起手。「我沒有武器。」他說。他氣喘噓噓,這時華格斯特看見血,宛如一道鮮紅的緞帶從外套側面流下。傷口在他背部。 「我病了。」那人說。 華格斯特後退,舉起槍。「滾開!」 那人膝蓋一軟。「天哪,」他呻吟說:「老天爺啊。」然後臉往前一低,開始對著雪地哀嚎。 華格斯特轉頭見艾美站在門口。 「艾美,進去!」 「沒錯,小可愛。」那人說,舉起一隻血淋淋的手無力地揮了揮。他用手背抹抹嘴巴。「聽你爸爸的話。」 「艾美,我說進去,馬上!」 艾美關上門。 「很好。」那人說。他跪在地上,面對華格斯特。「她不該看見這個場面的。老天哪,我覺得自己像鬼。」 「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那人搖搖頭,對著雪地吐了一口口水。「我不是來找你們的,如果你指的是這個。我們有六個人,躲在離這裡西方大約四十哩的地方。一個朋友的狩獵營地。打從十月,他們拿下西雅圖之後,我們就一直躲在那裡。」 「他們是誰?」華格斯特問:「西雅圖發生什麼事了?」 那人聳聳肩。「和其他地方的情況一樣。所有的人都生病,奄奄一息,把彼此撕成碎片,然後軍隊來了,轟一聲,整個地方就變成灰燼了。有人說那是聯合國或是俄國人。也可能是月球人啊,我是這麼想的。我們往南走,進到山區,想說熬過冬天,再想辦法到加州。可是那些狗娘東西來了。我們甚至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我屁滾尿流的逃出來,可是其中一個咬了我。那鬼東西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殺了我,像殺了其他人那樣,可是據說有時候就是這樣。」他虛弱地微笑。「我猜那天是我走運吧。」 「有人跟蹤你嗎?」 「他媽的我怎麼會知道。我打從一哩外就聞到你這裡的煙味。不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像平底鍋煎培根那樣。」他抬起臉,滿是哀傷悽苦的表情。「看在老天爺的份上,我求你,要是我有槍,我就會自我了斷。」 華格斯特花了一晌才明白這人要求他做的是什麼事。「你叫什麼名字?」華格斯特問。 「鮑伯。」那人用沉重乾涸的舌頭舔舔嘴唇。「鮑伯•山德斯。」 華格斯特用春田手槍比了一比。「我們得離開這屋子。」 他們走進樹林裡,華格斯特落後他約五步。在深厚的積雪裡,那人行進緩慢,每走幾步,就雙手攬著膝蓋,用力喘氣。 「你知道好笑的是什麼嗎?」他說:「我以前是個保險精算分析師。壽險與意外險。你抽煙,你開車不繫安全帶,你每天吃大麥克當午餐,我可以很精確的算出你哪年哪月會死。」他抓著一棵樹,保持平衡。「現在沒有人費這種功夫了吧,我想?」 華格斯特沒答話。 「你會動手,對不對?」鮑伯說。他轉開視線,望向樹林深處。 「是的,」華格斯特說:「對不起。」 「沒關係。別覺得難過。」他呼吸沉重,舔著嘴唇。他轉身,摸著胸口,就像卡爾好幾個月前那樣,告訴華格斯特該射哪裡。「就打這裡,可以嗎?你可以先開槍打我的頭,如果你想要這麼做的話,但是一定要打中這裡。」 華格斯特只能點頭,被這人的坦率,實事求是的語氣嚇了一跳。 「你可以告訴你女兒說我攻擊你。」他說:「她不會知道實情的。之後,把我的屍體燒掉。汽油,煤油,或其他溫度那麼高的東西。」 他們來到河堤上。在月光下,眼前的景色帶著脫離塵世的寧靜,沐浴在藍色的光線裡。華格斯特可以聽見,在冰雪之下,河水仍然汩汩流淌。這地方很理想,華格斯特想。 「轉過來。」他說:「面對我。」 但是那人,鮑伯,似乎沒聽見他說的話。他向著雪地裡又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莫名奇妙的,他開始脫衣服,脫下血跡斑斑的外套,丟進雪地裡,解開雪褲的吊帶,把毛衣從頭頂脫掉。 「我說,轉過來。」 「你知道最窩囊的是什麼嗎?」鮑伯說。他已經脫掉他的保暖內衣,蹲下來解開鞋帶。「你女兒幾歲?我一直想要有小孩。為什麼不生?」 「我不知道,鮑伯。」華格斯特舉起春田。「站起來,面向我,快點。」 鮑伯站起來。有點不對勁了。他伸出手指摸著脖子上的血珠。他的身體又一陣抽搐,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非常愉悅,幾乎是性感的興奮。在月光裡,他的皮膚看起來簡直閃閃發光。他像隻鳥兒那樣拱起背,眼裡滿是歡愉。 「哇,好棒。」鮑伯說:「這真的是…不得了。」 「對不起。」華格斯特說。 「嘿,等等。」鮑伯猛然睜開眼睛,伸出雙手。「等一下下。」 「對不起,鮑伯。」華格斯特再次道歉,然後扣下扳機。 冬季在雨中結束。大雨滂沱,下了好多好多天,樹林飽足,河水與湖水高漲,路上殘留的一切也都被沖刷洗淨。 他遵照鮑伯的指示,在屍體上澆汽油燒掉,等火燄熄滅之後,把灰燼泡進漂白水裡,全埋進石堆與土丘底下。第二天早上,他查看那輛雪車,結果綁在車上的汽油罐,全是空的。但是他在把手上的一個小皮袋裡找到鮑伯的皮夾。一張駕照,貼著鮑伯的照片,還有一個位於史波肯的地址;幾張普通的信用卡,幾塊錢的紙鈔,一張借書證。也有一張照片,在攝影棚拍的:鮑伯穿著聖誕節毛衣,身邊美麗的金髮女子顯然懷孕了,還有兩個小孩,小女孩穿著褲襪和綠色絲絨洋裝,嬰兒裹著睡衣。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甚至連嬰兒都是。照片背面寫著字,是女性的字跡:「提摩西的第一個聖誕節」。為什麼鮑伯說他沒有小孩?他被迫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掉,因為太痛苦,所以腦袋自動抹掉對他們的記憶?華格斯特把皮夾埋在山丘旁邊,用兩根樹枝纏起來做成十字架,插在那裡作標記。實在很不怎麼樣,但他也想不出來還能怎麼辦了。 華格斯特等待其他人出現,他認為鮑伯只是第一個。他只有打理極其必要的勞務時才離開木屋,而且也只在白天出門。他隨身帶著春田手槍,而卡爾那把裝滿子彈的點三八手槍則放在可樂娜車上的手套箱裡。每隔幾天,他就發動車子,讓引擎運轉一下,維持電瓶的電力。鮑伯曾經提到加州。那裡還安全嗎?有任何地方安全嗎?他想問艾美:妳聽見他們來了嗎?他們知道我們在哪裡嗎?他沒有地圖,無法告訴艾美加州在哪裡。有天晚上,在太陽剛下山不久,他帶她爬上木屋屋頂。看見那個山脊了嗎?他指著南方說。朝著我指的方向看,艾美。喀斯特山脈。要是我出了事,他說,就順著那個山脊。跑,一直跑。 但是好幾個月過去了,他們還是遺世獨立。雨停了,有天早上,華格斯特走出木屋,嗅聞陽光的味道,感覺到有些東西改變了。鳥鳴在樹林裡熱鬧迴盪,他望向湖,看見原本是一大塊冰的湖面已經水波蕩漾。空氣中蒙上甜美的綠色霧氣,在木屋底座,一排番紅花從土裡冒出頭來。這世界或許隨時可能分崩離析,但是春天的恩賜依然存在,山裡的春天。從每一個角落裡,生命的聲響與氣息燦燦盛放。華格斯特甚至不知道現在是幾月。是四月還是五月?他沒有日曆,而他從秋季以來就沒戴手錶,手錶的電池早就掛了。 這天晚上,手裡握著春田坐在門邊的椅子裡,他夢見麗拉。他依稀知道這是個和性有關的夢,和歡愛有關,但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麗拉懷孕,他倆在玩大富翁。這夢沒有特定的場景——除了他們坐著的地方之外,其餘的區域全籠罩在黑暗之中,宛如舞台隱而不見的區域。華格斯特沒來由地恐懼,擔心他們這樣會傷害寶寶。「我們得停下來。」他急著對她說:「這很危險。」可是她好像沒聽見他說的話。他轉著骰子,移動自己的棋子,卻發現走進了邊角的格子,上面的圖案是警察吹警哨。「坐牢了,布萊德。」麗拉大笑說。「直接前往監獄。」這時她站起來開使脫衣服。「沒關係的,」她說:「你想要的話,可以吻我。鮑伯不會在意的。」「他為什麼不會在意?」布萊德問。「因為他死了。」麗拉說:「我們都死了。」 他一驚而醒,察覺到自己並不是一個人。他在椅子裡轉身,看見艾美,背對他站著,面對眺望湖面的大窗。在柴爐的火光裡,他看見她舉起一隻手,摸著玻璃。他站起來。 「艾美?怎麼了?」 他正跨步向前,突然一陣眩目欲盲的白光,強烈而純粹,映滿整面玻璃,剎那,華格斯特的心彷彿凍結了時光:他的腦袋宛如照相機的快門,拍到了艾美的一張照片,她的雙手迎光舉起,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驚恐的喊叫。一股強風吹得木屋搖搖晃晃,這時,隨著震得人暈頭轉向的砰然巨響,窗戶朝內破裂,華格斯特感覺自己被捲起摔落,在地板上向後滑過整個房間。 一秒鐘之後,或者五秒鐘,十秒鐘:時間重新自我組合起來。華格斯特發現自己雙手雙膝趴在地上,靠著裡側的牆面。到處都是玻璃,地板上有成千上萬片,在籠罩一室的奇異光線裡,碎片邊緣閃閃發光,宛如碎落的星星。屋外,一團圓圓的亮光從西方的地平線上升起。 「艾美!」 她躺在地板上,他想辦法靠過去。 「妳灼傷了嗎?妳割傷了嗎?」 「我看不見。我看不見!」她拚命拳打腳踢,雙臂驚恐地在眼前亂揮。她全身上下都有玻璃碎片閃閃發亮,黏在她臉孔和雙臂的皮膚上。還有血,沾濕了她的T恤。他靠近她,想辦法安撫她。 「拜託,艾美,別動!讓我看看妳有沒有受傷。」 在他懷中,她鬆懈下來。他輕輕地拂掉玻璃碎片。到處都有割傷。但他明白,血是他自己的。是從哪裡流出來的?他低頭,看見一道很深的傷口,有如一把彎刀,深深劃過左腿,從膝蓋一路到鼠蹊。他一拉;玻璃完完整整地拉出來,一點都不痛。一塊三吋長的玻璃插在他的大腿。他為什麼沒有感覺?是腎上腺素?但是一想到這個問題,疼痛就來了,一列誤點的轟隆隆駛進車站。他的眼前有無數的微小光粒;胸腹湧上一股噁心。 「我看不見,布萊德!你在哪裡?」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他頭疼欲裂。像這樣的傷口會讓人流血致死嗎?「睜開眼睛試試。」 「我辦不到!很痛!」 閃光灼傷,他想。因為直視烈燄中心,所以視網膜被閃光灼傷。不是波特蘭或西雅圖,甚至也不是柯瓦里斯。那爆炸是在正西方。散射的核子武器,他想,可是是誰發射的?還會有多少枚?能達成什麼效果?他知道,答案是什麼都沒有。這只不過是在這世界痛苦的煙飛灰滅過程中,再添一陣猛暴的抽搐而已。他這時幡然領悟,就在他步出木屋迎向陽光,品嘗春日時,心裡還想著最糟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他們會安然無恙。他真是太傻了。 他把艾美抱到廚房,點亮燈。水槽上的玻璃窗倒是沒破。他讓她坐在椅子上,找來一條抹布綁緊自己受傷的腿。艾美在哭,手掌壓著眼睛。她剛才面對強光的臉和手臂,全都變亮粉紅色,已經開始脫皮了。 「我知道很痛。」他對她說:「可是你得睜開眼睛讓我看看。我要看看眼睛裡面有沒有玻璃。」他桌上有一個手電筒,準備等她一睜開,就檢查她的眼睛。簡直像伏擊,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呢? 她搖頭,掙扎著推開他。 「艾美,妳一定要。我需要妳勇敢一點。拜託。」 又掙扎了一分鐘,但是她的反應終於緩和下來。她讓他拉開她的手,睜開眼睛。睜開小到不能再小的一條縫,然後馬上又閉起來。 「好亮!」她大叫:「好痛!」 他和她談條件:他數到三,她就張開眼睛;然後等他再數到三,才閉上眼睛。 「一,」他開始數:「二,三!」 她張開眼睛,臉上的每一條肌肉都因為恐懼而緊繃。他再次開始計數,用手電筒照著她的臉。沒有玻璃,沒有明顯可見的傷口:她的眼睛沒事。 「三!」 她再次閉上眼睛,拚命搖頭大哭。 他用急救箱裡的燙傷藥膏塗在艾美的皮膚上,用繃帶包在她眼睛上,帶她回到二樓的床上。「妳的眼睛不會有事的。」他要她放心,雖然他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如此。「我想這只是暫時的,只是因為看到了強光。」他陪她坐了一會兒,直到她的呼吸平靜下來,他知道她睡著了。他們應該想辦法離開的,他想,拉開他們自己和爆炸之間的距離,可是他們能到哪裡去呢?先是野火,再來是大雨,下山的路早就被沖掉了。他們可以嘗試步行,但是,自己就不良於行的他,要帶個眼睛看不見的小女孩穿越森林,到底能期待走多遠?他唯一能希望的是爆炸規模並不大,距離比他所想像的遠,或者風把輻射吹向另一個方向。 他在急救箱裡找到一根縫合針,以及一球黑線。還有一個鐘頭才天亮,他走下樓梯到廚房。坐在餐桌旁,就著燈光,解開綁緊的抹布和他被血濡濕的褲子。傷口很深,但是相當乾淨,皮膚看起來像一張被撕開的包肉紙蓋在血紅的牛排上。他縫過釦子,有一次還縫過褲子的縫邊。能有多難呢?他從水槽上方的櫃子裡拿出幾個月前在彌爾頓商店帶回來的威士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坐下來,頭一仰,連味道都沒嘗地把酒一口灌進喉嚨,接著又倒了第二杯,同樣一飲而盡。然後他站起來,在水槽裡洗手,慢慢的洗,用抹布擦乾。他再次坐下,把抹布捲成一團,塞在嘴巴裡;然後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縫合針。他真希望光線亮一點。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然後把威士忌倒在傷口上。 結果這是最糟的部份。之後,把傷口縫合簡直易如反掌。 他醒來發現自己趴在餐桌上睡著了。房裡冷得像冰塊,空氣裡有股奇怪的化學味,像是燒焦的輪胎。外面下著灰色的雪。裹著繃帶的腿一下一下抽痛,華格斯特拖著腿從木屋走到外面的門廊上。不是雪,他這時發現:是灰。他走下門階,灰燼落在他臉上,飄進他頭髮裡。好奇怪,他感覺不到恐懼,不為自己害怕,也不為艾美害怕。好奇特的景象。他歪著頭,迎接飄飛墜落的灰燼。這些灰都是人,他知道。如雨紛飛的靈魂之灰。 他可以讓兩人搬到地下室去住,但那麼做似乎沒什麼道理。輻射到處都是,在他們呼吸的空氣裡,在他們吃的食物裡,在從湖裡流到廚房幫浦的水裡。他們留在二樓,封死的窗戶起碼可以提供一些保護。三天之後,也就是他幫艾美解開繃帶的那天——她終於看得見了,就和他先前保證的一樣——華格斯特開始嘔吐,吐個不停。他好痛苦,吐到後來只剩濃稠的黑色黏液,好像糊掉的塔糕。他的腿感染發炎了,再不然就是因為輻射的關係。傷口流出綠色的膿,沾濕了繃帶,發出一股惡臭。那臭味他嘴巴裡也有,眼睛與鼻子都有。好像他渾身上下全有。 「我會沒事的。」他對艾美說。經歷過這麼多事之後,艾美還是和原來一樣。她灼傷的皮膚已經脫皮褪掉,露出一層新生的皮膚,像奶白月光那麼白的皮膚。「我只要讓腿休息幾天,就會沒事了。」 他臥床休息,躺在艾美隔壁那間位在屋樑下的房間裡。他感覺到時間流逝,在他周圍,在他身上。他快死了,他知道。他身體快速分裂的細胞——喉嚨與胃的黏膜,頭髮,固定牙齒的牙齦——會先被殺死,因為輻射不都是這樣嗎?現在輻射找上了他的內在深處,彷彿一隻巨大致命、黑色瘦骨嶙峋的手伸進他體內。他感覺到自己在崩解,像藥丸溶在水裡一樣,溶化之後再也無法恢復原形。他應該讓他們兩人設法下山的,但是那個時機早就過了。他隱隱約約地意識到艾美在他身邊,察覺到她在房裡的動靜,她那雙太過睿智的眼睛觀察著他。她端起水杯放在他裂開的嘴唇上;他想盡辦法喝,希望解渴,但更希望讓她高興,讓她相信他會好起來。但是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持之久遠。 「我沒事。」她對他說,一次又一次,雖然他很可能是在作夢。她語氣平靜,貼在他耳朵上說。她用布抹他的額頭。在黑漆漆的房間裡,他感覺到她柔和的氣息噴在他臉上。「我沒事。」 她是個孩子。在他離去之後,她會怎麼樣呢?這個幾乎不睡也不吃,身體對疾病與病痛一無所知的小女孩? 不,她不會死。這是最可怕的,他們對她做的恐怖的事。時間一碰上她就岔開來,彷彿海浪碰上碼頭一樣。時間繞過她繼續前行,但艾美還是依然如故。挪亞活了九百五十年。無論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但是艾美都不會也不能死。 對不起,他想。我竭力而為,但還是不夠。我剛開始的時候太害怕了。如果上天有什麼安排的話,我也看不出來。艾美,艾娃,麗拉,蕾西。我就只是一個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有天晚上醒來,他獨自一人。他馬上就察覺到了:周圍瀰漫著啟程、離去與遠走高飛的氣息。光是掀開毯子,就要他使盡全身的力氣;毯子質料摸在手裡的感覺宛如砂紙,宛如火舌那樣燙手。他費盡千辛萬苦才坐起來。他的身軀是某種龐大垂死的東西,大得讓他的心難以容納。然而,這還是他的身體——他這輩子賴以棲身的同一副軀體。這個身體竟然就要死了,感覺到肉體離他而去,真是太奇怪了。然而,另一部份的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死吧,他的身體告訴他。死吧,我們之所以活著,就是為了死。 「艾美,」他說。他聽見自己的嗓音,最微弱沙啞的聲音。無力且無用的聲音,音不成語,在黑漆漆的房間裡,自言自語喚著那個名字。「艾美。」 他設法走下樓梯到廚房,點亮燈。在閃爍的光線裡,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樣,雖然這個地方似乎有些改變了——是他和艾美共同生活一年的房間,但是有些地方卻變得完全不一樣了。他說不上來這是幾點鐘,是哪一天,是哪一個月。艾美走了。 他跌跌撞撞走出木屋,步下門廊,踏進陰暗的森林。樹梢上掛著一彎宛如闔眼的月亮,彷彿是小孩的玩具掛在繩子上,一張微笑的月亮臉掛在嬰兒床上方。月光滿滿映照蓋滿灰燼的大地,所有的東西都邁向死亡,這世界生機盎然的表面被剝下了,露出崎嶇嶙峋的本質。就像舞台場景,華格斯特想,為萬事萬物的結束,萬事萬物回憶的結束所安排的舞台場景。他漫無方向地穿越凌亂粉碎的白色塵土,呼喊著,呼喊著她的名字。 他在樹林裡,在森林裡,木屋在他背後不知有多遠的地方。他懷疑自己還能找得到回去的路,但是無所謂。結束了,他結束了。他連哭的能力都沒有了。到頭來,他想,就只是挑個地方的問題。要是走運的話,你至少還能做到這一點。 他站在月光裡,下方是河,周遭是光禿無葉的樹木。他跪了下來,靠這樹坐下來,閉上眼睛。在他上方的枝幹間有東西在移動,但是他只隱隱約約感覺到。樹林中有肢體活動的颯颯聲。以前,很多輩子以前,曾經有人對他提起過,夜裡在樹林中活動什麼的。但是要回想起那些字句的意思,需要很大的意志力,他已經不再有那樣的力量了。思緒離他而去,他獨自一人。 這時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冰冷終結的感覺,彷彿一股冷風透過開敞的門,灌進隆冬最深沉的時刻,灌進星辰之間的靜止之境。等晨光再次來臨時,他已不復存在。艾美,他想。星星開始墜落,這裡那裡,到處都是。他想辦法讓她的名字充塞心中,只有她的名字,他女兒的名字,幫他熬過這一生。 艾美,艾美,艾美。

作者資料

加斯汀.柯羅寧(Justin Cronin)

出生於新英格蘭,懷丁作家獎(Whiting Writer's Award)得主。 已出版的著作包括贏得筆會/海明威獎(Pen/Hemingway Award)與史蒂芬.克萊恩獎(Stephen Crane Prize)的《瑪麗與歐尼爾》(Mary and O’Neil)和《夏日訪客》(The Summer Guest)。柯羅寧為愛荷華大學寫作工作坊藝術創作碩士,目前擔任萊斯大學英語教授,與家人定居德州休士頓。 出版社書籍專頁官網:http://enterthepassage.com/

基本資料

作者:加斯汀.柯羅寧(Justin Cronin) 譯者:李靜宜 出版社:奇幻基地 書系:Best嚴選 出版日期:2017-03-30 ISBN:4717702095635 城邦書號:1HB000X 規格:平裝 / 單色 / 2848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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