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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改變社會:反抗運動的實踐與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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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中央公論新社新書大賞第1名 「要改變社會,首先你要先改變自己,要改變自己,你就要動起來!」 ——小熊英二 福澤諭吉之後,日本重量級社會思想家 反安保學運社團SEALDs選書 改變社會是要改變什麼?又要如何改變? 許多人想改變社會,但卻又不覺得社會真的可以改變。根本的原因在於,人們不曉得到底該做哪些事才能改變社會。 投下神聖的一票,或者自己參政成為政治人物,就能帶來改變嗎?對此抱持懷疑態度的人不在少數。我們要怎麼理解這樣的狀況?社會可能改變嗎?要改變社會,應該怎麼做才好?這就是本書最核心的主題。 本書是日本社會學者小熊英二,在實際參與社會運動、與人相遇而有所感觸,以及與此同時進行的研究,再加上過去所學與研究成果,種種心得融合下執筆完成。 本書從歷史、社會結構、思想層面導入,第一章綜覽日本現狀,探討核電在日本社會所處的位置,第二章討論社會運動的變遷,第三章描繪日本戰後的社會運動史,第四到第六章則探討民主與選出民意代表的意義,並思索代議民主制度為何出現瓶頸,第七章將簡介有助於實踐社會運動的理論。 六○年代日本的社會運動曾經氣勢浩大,後又沉靜多年,近年從反核運動到反安保法運動,日本示威抗議又再次群聚街頭,但鮮少台灣人了解這些運動的來龍去脈,透過本書不僅能清楚這些前因後果,更能與台灣的社會運動作比較,並賦予自己力量與信心,思考如何透過公民運動實現理想社會。 二○一一年的福島核災激發了全球新一波的反核運動風潮,德國決定在二○二二年終止所有核電廠運動,正式邁向非核家園。台灣晚近的反核抗爭,也迫使政府在二○一四年停工封存爭議已久的核四廠。日本的反核運動最早始於一九五○年代的反核武運動,可以算是開創了世界潮流,不過在政府官僚與核電工業的強力推動下,反核的聲音一直被掩蓋。福島事件促發了新一波抗爭怒潮,然而在安倍政權的積極護航下,重新啟動核子反應爐已經看似無法抵抗趨勢。要理解日本反核運動的曲折歷程,就必需回到日本戰後的歷史。小熊英二這本書用最淺顯易懂的文字,描述了日本社會的變遷歷程,從工業社會轉變至後工業社會、長期泡沫經濟衰退、大學生菁英意識的退卻、左翼運動的失敗等,都深刻地形塑了反核運動之樣貌。理解日本社會所承受過的種種挑戰,以及反對者所經歷過的軌跡,將會有助於台灣讀者更清楚認識到自己所身處的歷史情境,這或可以幫助我們這個關鍵時刻作出正確的抉擇。 ——何明修(台灣大學社會系教授) 小熊英二曾表示台灣的反核運動比日本還要積極。 ——柯一正(導演) 想像社會有另一種更好的可能,然後付諸行動,就是改變的開始。小熊英二從歷史與現實思考日本應該改變什麼,如何改變,閱讀這本書,就是開啟想像力的過程。讓我們一起,想像台灣社會的另一種可能,然後,起身行動! ——范 雲(台灣大學社會系副教授、社會民主黨召集人) 綜觀戰後東亞的政治經濟發展脈絡,台灣、日本、韓國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是三個可供交互參照的劇本。如果國家前途是一本不能偷翻下一頁的書,觀察日本經驗可以讓我們對下個章節有更充分的準備。 讓我們一起理解日本社會,一起為台灣面臨的嚴峻挑戰打好青年世代的基本功。 ——苗博雅(社會民主黨全國委員) 今年(二○一五)初,我受邀前往慶應義塾大學法學部擔任訪問研究員,探討日本的亞太及中國政策。行前針對日本的歷史、人文與政治制度做了不少功課。 拜讀了小熊英二教授的大作《如何改變社會》,深感振奮,因本書為我拼上了一塊了解日本的重要拼圖——日本戰後公民與社會運動梗概。 特別有價值的是,此梗概的爬梳,係從西方政治思潮的各家門派與發展史,與近代在歐美與亞洲國家的驗證為堅實基底,輔以日本特有民族性及國情而出。讓讀者對日本戰後政體與公民社會對其之挑戰,具有理論、立法例,又不失日本主體性的參考價值。 台灣曾受日本統治半個世紀,彼此當前在國際關係與政經情勢息息相關。書中特別關切的反核議題,更是兩國社會運動的重要課題。作者說得對,莫把本書當成教科書或正確答案;但我推薦,它絕對是對公民與社會運動有熱血,但又不甘僅為沒有思想的從眾的你(妳),值得閱讀的「參考」好書! ——趙天麟(立法委員) 【名家推薦】 李惠仁(紀錄片導演) 吳叡人(中研院台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沈清楷(哲學星期五創辦人、輔仁大學哲學系助理教授) 何明修(台灣大學社會系教授) 柯一正(導演) 范 雲(台灣大學社會系副教授、社會民主黨召集人) 苗博雅(社會民主黨全國委員) 崔愫欣(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 趙天麟(立法委員)

目錄

推薦語 序言 第一章 日本社會身在何方? 曾是「工業社會」時代的日本∕何謂工業化社會?∕後工業社會∕自由而多樣的社會∕年輕人的高幸福感∕日本型工業社會∕無法有效運作的日本型工業社會∕災害讓問題一一浮現∕核電與工業社會∕因核電事故而改變的蘇聯∕支撐核電的補助金制度∕始於戰時的電力市場統制∕不負責的體制∕走到極限的核電產業∕核電的成本∕核電是社會問題的表徵∕社會不斷的改變 第二章 社會運動的變遷 工業社會初期的社會運動∕道德主義與先鋒黨∕新社會運動∕年輕人與女性∕後工業社會的運動∕風險社會∕六八年與後工業社會 第三章 日本戰後的社會運動 日本社會運動的特徵∕日本戰後的民主∕因特徵而產生的弱點∕道德主義∕六○年安保鬥爭與共同體∕兩千萬人連署∕不存在的「無黨派」社會∕戰爭的經驗與記憶∕捍衛民主∕所得倍增計畫下,運動退潮∕共同體的鬆動∕學生的變化∕大學的學生自治會與新左翼∕宗派∕不滿大學教育大眾化∕與舊意識的落差∕經濟快速成長的困惑∕公害與住民運動∕越戰∕虛假的戰後民主∕「全學連」與「全共鬥」∕自由運動之侷限∕全共鬥運動的特徵∕宗派與全共鬥∕道德主義的弊病∕聯合赤軍事件∕從七○到八○年代∕「昭和日本」的確立∕對「經濟大國日本」的批判∕反核運動史∕八○年代的廢核新浪潮∕「第三代」的戰後日本∕福島之後∕睽違五十年的事態∕「自由」層的擴大∕今後的社會運動 第四章 何謂民主 老鼠嫁女兒∕選出代表∕限制選舉權的邏輯∕我們的代表∕古希臘的民主∕「氣氛高漲」的重要性∕討論的意義∕「代表」與「representation」∕「公」與「私」∕祭典與音樂的世界∕君王、祭典、市場∕涂爾幹的《自殺論》∕個人之上的存在∕國家的未來與市場的判斷∕柏拉圖的「理型論」∕數學與幾何學∕哲學家皇帝的養成教育∕數字與本質∕詰問法∕統治形態的變遷∕法治∕代表與君王∕公與私的倒轉 第五章 近代自由民主制與侷限 火藥與羅盤∕印刷術與《聖經》∕世界觀的轉變∕近代科學與實驗∕戰亂的時代∕近代理性與笛卡兒∕數學與近代意義的主體∕牛頓與鍊金術∕以算式寫成的本質運動∕近代科學的公開與對話∕從近代科學到政治思想∕以契約建立社會∕民主思想先驅的盧梭∕亞當.斯密的經濟自由主義∕邊沁的功利主義∕現代的自由民主制∕托克維爾的美國論∕示威抗議會破壞民主嗎?∕對自由民主制的批判∕「代表」與「六八年」∕自由民主制的終結? 第六章 另一種社會形態的追索 對於「行使理性的主體」的懷疑∕海森堡的測不準原理∕「安全標準」的概念∕胡塞爾的現象學∕不是個體論,而是關係論∕社會調查與觀察數據∕建構主義∕物化∕辯證法∕關係以及在運動中改變∕反身性現代化∕選擇的增加∕反身性作用的增加∕「傳統」是被創造的∕為何左派和右派都走入末路∕分類的極限∕保守主義的反作用力∕基本教義∕對話和公開性∕培力∕嚴懲重罰帶來反效果∕彈性安全∕基本保障比較有效率∕從保護到活化∕自發性結社的活用∕迴力鏢效應∕風險∕做比不做要好∕直探根本,改變社會 第七章 如何改變社會 有關「國體」的想法∕「改變社會」的當代意義∕當代日本的「格差」意識∕「改變社會」在當代日本是指?∕期待好的負責人,不如圍爐煮火鍋∕社會運動的各種理論∕議題焦點週期∕資訊傳播兩階段流程與創新者∕構框∕建構主義與形塑主體∕道德經濟∕挪用∕如何評價社會運動理論∕理論應用的方法∕理論應用的概念∕日本戰後的運動實例∕國際NGO∕生活俱樂部∕水俣病訴訟∕越平聯∕失敗方程式∕非個體論的運動∕個體論式的戰略∕快樂、顯得很快樂 結語 譯者的話

內文試閱

  社會運動在工業社會過渡到後工業社會的過程中,出現了什麼樣的變化?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以下我將先分別闡述社會運動在初期工業社會與後期工業社會的狀況。   在初期工業社會,社會運動主要是以勞工為主。當時從事基礎產業,比如製鐵或在礦坑工作的「魁梧強壯的無產階級」,尤其肩負勞工運動的重任。另一方面,佃農、農場工人與小型自耕農等農民階層,也扮演重要角色。   指導運動的是都市的知識階層。大學教授、律師、老師、作家、學生、記者等階層支援勞工或農民運動,他們出點子、勞動者行動、學生進行串聯之類的社會運動形式在這個時候成形。   必須特別注意的是,這裡所指的「學生」,並不單指年輕人,而是年輕的社會菁英。在大學升學率還不高的時候,不管是哪個國家,大學生總抱有菁英意識與使命感。   在稍早前的發展中國家,不少年輕人從首都的最高學府畢業後,才二十幾歲就出任地方的副首長、警察署長;或者成為NGO的領袖,推動救濟貧民的工作。在教育還不普及的社會,人才匱乏,年輕的社會菁英於是很早就出人頭地。他們也許是村裡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因此背負著鄉里的期待;有些人更是靠雙親變賣田產,才有錢上大學。所以不管日後是成為官員、NGO的領袖或學者,他們都有著肩負國家重任的想法。   大學生必須關心政治,因為勞工忙於每日的勞動,所以為了導正社會的不公不義,自己非得站出來不可。八○年代以前的韓國,或者六○年代安保鬥爭為止的日本社會,都存在這樣的菁英意識。   道德主義與先鋒黨 即使到最近,前述的社會運動的形態,仍普遍存在於教育普及率不高的發展中國家。在這樣的背景之中,社會運動風格就出現兩種現象。   一是社會運動的道德主義。亦即知識份子與學生,必須為勞工與農民奉獻犧牲的想法。知識份子與學生應該意識到自己是倍受恩寵的菁英,勞工、農民則是被剝削的一方。所以他們必須捨棄自己的特權,也要放棄菁英之路與享樂的欲望。   這種意識使得知識份子產生很大的熱情與幹勁。在高壓統治下從事社會運動或參與示威,他們有隨時被逮捕的覺悟。其實只要安分一點、不要搞怪,也能繼續保有特權,但他們卻毅然決然投入各種行動。而正因為自認是菁英,所以他們深信,只要自己投入行動,社會就一定會改變,只要自己上街頭,社會也會跟著動起來。苦惱於究竟要不要參與運動時,他們就閱讀文學、哲學的相關書籍,不斷深思。   近年來,不論是先進國家或發展中國家,嘉年華式的示威抗議都變成主流;但是此前的運動則有道德主義的傾向。「全共鬥」運動的時代,似乎就存在著讚揚道德主義的風氣。   另一個風格則是先鋒黨之組織形態。這必須從革命前的俄羅斯談起。當時,革命陣營為了革命政黨是要採取大眾型政黨或先鋒黨而分裂 。 簡單地說,大眾型政黨的想法就是吸收任何有意願者成為黨員,而且黨員越多越好。相反的,先鋒黨則認為只有少數菁英才能成為黨員,入黨時還必須經過審查。   為什麼會出現先鋒黨這樣的想法?因為當時的俄羅斯處於高壓統治,且是發展中國家。民眾沒有政治與言論自由,而大部分的農民或勞動者都是文盲。不管再怎麼溫和的運動方式,也會遭到鎮壓,警方的間諜更可能混入運動組織。   先鋒黨的想法就是在上述的背景下產生。其內涵大致如下:既然沒有言論與政治活動的自由,社會變革就必須透過非法手段或武力來推動。這並非普通人能做到的,因此黨必須由少數菁英組成,並且適時地指導運動。思想武裝不夠的人不能入黨,而為了防止間諜滲透,所以必須進行嚴格的入黨審查。此外,為了在高壓統治下推展地下活動,黨員必須服從黨中央的指令,先鋒黨非得是紀律嚴明的團體不可。黨並且可以在訊問之後,開除不服從黨中央指令的成員。   先鋒黨與道德主義結合之下,運動就會產生以下狀況。作為菁英的知識份子與學生,背負著改變社會的使命,因此他們必須加入先鋒黨,為勞工、農民奉獻犧牲。而為了達成使命,他們得放棄個人的生活,遵守黨中央的指令,成為優秀的黨員。對此產生質疑的,就會被指責是勞動者的敵人,或被視為尚未拋棄資產階級的習氣。   以結果論來說,這樣的方針適合當時的俄羅斯,至少主張先鋒黨這種組織形態的列寧等人,贏得革命成功的果實,且結合馬克思與列寧思想的「馬列主義」的影響力更擴及全世界。   另一方面,在西歐則是採取大眾型政黨路線的工黨取得政權。這是以社會主義為基礎,透過大型工會集結黨員,希冀於選舉中獲取多數席次的社會民主主義路線。此路線背後的邏輯是,若人民有言論自由及參政權,教育也普及,這種運動就有可能成功。     從結果來看,以先鋒黨的組織形態,達成革命成功的案例幾乎都發生在發展中國家。尤其前殖民地的獨立戰爭中,擁有軍隊一般鐵的紀律的先鋒黨形成很堅實的力量,成功地吸引民眾的支持。在這些國家,有不少領袖在獨立後仍身穿軍服。   而在西歐,依循社會民主主義路線而取得政權的工黨,在執政之後逐步制訂保障勞工權益的相關規定與福利政策,到了一九六○年代之後,勞工終於開始享受安定的生活,他們持續地把票投給工黨,而激烈的社會運動方式則銷聲匿跡。   新社會運動   彷彿是接棒一般,後來被稱為「新社會運動」的各種運動,在一九六○到七○年代開始嶄露頭角。這些是屬於晚期工業社會的運動。 無法忍受均質化社會的年輕人、女性、藝術家,在這一波運動中扮演重要角色。以西歐各國的脈絡來說,具體的事例就是「六八年」的學生運動、女性解放運動、環境保護運動。而血統/種族、性向/性別屬於少數群體之個人權利的運動,也在此時出現,這些社會運動其實都受到反越戰運動的影響。 「新社會運動」不是立基於勞工、農民等「階級」的運動。運動不接受共產黨的指導,行動上也未必會搬出馬克思主義的大旗,更沒有強烈的道德主義色彩,含有嘉年華或祭典的元素。在組織形態方面,自由的網絡型組織受到青睞,但不常見於先鋒黨或工會的金字塔型組織。 在運動標語或口號上,「自由」取代過往的經濟議題,這和高舉生產手段的社會化、「加薪」、「就業」等旗幟的勞工運動有顯著的不同。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因為年輕人或女性都是在工業社會中,被邊緣化的一群人。   到了晚期工業社會,勞工的生活大致已獲得提升,他們不再需要靠自己的力量來發動社會運動,有事就拜託他們的代理人──工黨。另一方面,隨著社會整體變得富裕,高中或大學的升學率也跟著上升,大學生不再有過往的菁英意識,基於使命感而發動的社會運動也銷聲匿跡。 但是年輕人與女性所處的卻是邊緣的位置,他們不像勞工,被鑲嵌在工業社會之中 。如第一章所述,生活形態與生命週期的均質化,是工業社會的特徵,學校生活止於十八到二十二歲之間,畢業後出社會,在三十歲之前結婚,然後生兩個小孩,之後則貸款買房子…… 在這樣的工業社會下,年輕人厭惡進入朝九晚五、每天穿西裝的生活;女性也對於除了主婦之外,別無選擇的人生感到鬱卒。所以出現了高喊「自由」、拒穿西裝,崇尚牛仔褲與搖滾樂,以批判工業社會為切入點的環保等運動形態。   他們呼喊著「推翻體制」,但這不是指奪取政權,而是追求廣義的「自由」。在這個共通理念之下,有時候因為工業發展而蒙受環境破壞之苦的人們,與要求平等權利的少數民族就會串聯起來。 在這一波興起於六○年代,以年輕人、女性階層為中心的社會運動,代議民主制常常成為批判的對象,運動一方則以「直接行動」進行訴求,因為他們是不可能在議會取得多數的少數派。   當時社會上的多數派,在經濟條件變得優裕後,開始對政治冷感,議會政治反映的就是這些多數派的投票結果,苦悶的年輕人與遭受歧視的少數民族或少數族群,既不可能成為社會上的多數派,也無法取得議會的多數席次。在早期,就連反越戰也只是美國一小部分人的意見。   為了要在這樣的局面下提出異議、喚醒更多人關注,議會民主制之外的直接行動開始受到重視。其形態大多為遊行或靜坐等非暴力行動,或訴求自由的音樂與文化活動,但也有部分社會運動逐步演變成恐怖主義行動。新社會運動就這樣展現了,與過往的勞工運動完全不一樣的面貌,比起在議會中通過相關法案等戰略,行為者重視的反倒是展現自我,所以就有學者把重視自我表現視為「新社會運動」的特徵。   年輕人與女性   新社會運動的重要前提是年輕人與女性的存在,他們被認為是具有一致性的整體。   根據英語世界的學術研究,意指青春期的字彙「adolescence」,是出自一本一九○四年出版的心理學專書的書名;當時它僅被當成專業術語,不為一般日常使用。而「teenager」也是一九四○年以後才出現在美國的新字彙,在日本也有類似情形。在一九五四年時日本學者就寫道,「日本並不存在『青春期』」、「並不存在小孩與大人之間的過渡期」。   當然也有些人持不同看法,但不可否認的是,不少研究都指出「小孩」或「年輕人」的定義並不明確,而這可能來自於以下兩個因素。   第一,在近代化以前的社會,只要能勝任工作或者完成「元服」儀式,就馬上會被當成大人對待,所以並不存在過渡時期。《忠臣藏》裡的大石主稅,才剛完成「元服」儀式不久,年僅十四歲的他就擔任夜襲仇家的後門部隊隊長。身形已是大人,但尚未獨立生活,未來的走向也還不明確,是中高等教育普及後才出現的現象,因此學生往往變成「年輕人」的代名詞。   另一個原因是,在過去,身分與階級差異比年齡的分別來得重要。就算年齡相仿,以前的人也不會把年輕農民與大戶人家的少爺,一起放在「年輕人」這個框架理解;畢竟他們的文化、煩惱既不相同,經歷與所思所想也有所差異。同理,以前的人也不習慣把農家的女主人,和有佣人隨侍在側的「貴夫人」置於「女性」這個框架。   然而,到了後期工業化社會,情況開始有了變化。階級差異在表面上越來越難分辨,但世代差異卻越來越明顯。大眾消費文化在汽車、音樂、服裝等工業成品的大量生產下普及,年輕世代的生活與文化越來越趨於一致,再加上升學率提高,年輕人等同於學生,他們開車、聽流行音樂、穿牛仔褲的印象就此成形。   大量生產的汽車與衣服原本只是生活必需品,但年輕世代卻可以玩出不同風格,把它變成一種獨特的文化。牛仔褲本來是工作服、汽車原本僅用於搬運貨物,然而把前者變成一種流行文化,把後者當成約會工具使用的不是製造商,而是年輕人。   於是,年輕人開始被視為是擁有特殊文化、獨立於大人之外的存在。他們以新的發想使用工業社會的各種新產品,追求自由、反抗落伍的大人。不管是什麼時代,年輕人總是很快地接受新事物;而衣服、汽車與唱片等工業製品,剛好就是那個時代的「新事物」。   升學率上升意味著,繼承家業(農或商)的年輕人減少了;換言之,有越來越多年輕人摸索未來、困惑於「認同」的問題。在近代化初期,這本來是有錢人家公子才有的經驗,但隨著工業化的進展,已經變成普遍的現象。於是,年輕人等同於摸索著未來、困惑於認同的人的想法,就在人們心中扎根。   相同的情況也發生在女性身上。女性意味著生活在都市的年輕女性,或者專心致力於養兒育女與家務的都市主婦,這樣的圖像也於此時成形。她們的生活已經不再困頓,所面臨的毋寧是僵化的性別分工,比如在主婦生活中無法得到自我實現,感到空虛等問題。   之前我已提到,生活形態與生命週期的均質化是工業社會的特徵,而這個時代的年輕人與女性的運動,正是為了反抗這種社會現象。不過,「年輕人」、「女性」這樣的分類,其實也是工業社會結構的產物。   實際上,並非所有的年輕人都是學生,他們也未必都聽流行音樂。直到一九六○年代末期,日本的大學升學率都只有兩成;即使到了八○年代,也才上升到三成多。另一方面,日本雖被稱為終身雇用的社會,但任職於得以提供終身雇用的大企業之就業人口,在一九七○年也僅佔總就業人口的一成多,其餘則受雇於中小企業,或者從事農林漁牧與自營業。當然,丈夫的工作穩定且薪水得以負擔整個家庭支出,所以不用出門工作、只要專心當個家庭主婦的女性也屬少數。   即便實情是如此,但那是一個升學率逐漸攀升、經濟漸次成長,人人競相購買最新款汽車與音樂的時代,因此人們總覺得農人早晚會變成上班族;年輕人都會上大學,他們聽著音樂,穿著牛仔褲。   女性也是一樣的狀況。「職業婦女」只是少數的例外,「女性」的代表就是主婦,這種認知也在這個時候成形。   人們之所以普遍擁有這樣的認知,部分是來自於中央的大眾傳媒的影響。在各媒體總部工作或發言的人,多是擁有大學學歷的高所得者,幾乎沒有農民或自營業者。他們的家人多是全職主婦或學生,自己的同學也都是被終身雇用的上班族,同事中只有少數的「職業婦女」,所以深信社會就是由這些人組成的,而這樣的印象透過大眾傳媒擴散開來。   後工業社會的運動   然而,進入後工業社會後,上述的社會運動即開始弱化。   最主要的原因是「勞工」、「年輕人」、「女性」等分類範疇已經無法成立。若在初期工業社會,說到勞工,人們腦中浮現的是粗壯的煤礦工人或工廠工人;到了晚期工業社會,浮現的則是穿著西裝的上班族,他們過著怎樣的生活、關心哪些事物等並不難想像。   同樣的狀況也出現在晚期工業社會的「年輕人」或「女性」。一提到「年輕人」,人們直接聯想到的就是學生,他們聽音樂、穿牛仔褲,尋求自由。而說到「女性」,腦中浮現的不外乎年輕女性或家庭主婦,他們為了被強加在身上的性別角色而苦惱。如果這些具體的形象可以浮現,就不難了解以何種議題、以何種方式運動,比較能引發共鳴。   但是來到後工業社會,這些狀況將無法成立。此前,三十歲世代的女性通常可以直接與「主婦」劃上等號,少數的例外則是「職業婦女」。人們認為只有年輕人,特別是在學中的年輕人,才會對於未來或認同感到茫然失措,不過這一切在畢業、結婚之後都會穩定下來。   但進入後工業化社會後,自由度與多樣性大增,上述的狀況不復在。對於換工作、離婚的煩憂,甚至是未來、戀愛、認同問題的困惑,完全不會因為年歲的增長而減少,這種現象被稱為「青春期的延長」。此外,過去象徵年輕人的牛仔褲及音樂,在如今已經不分年齡層,變成多樣的選擇之一。   事若至此,類似六○年代的「年輕人的反抗」將無法成立。六○年代的年輕人討厭穿西裝、過朝九晚五的生活,他們希望可以永遠過著穿牛仔褲的生活,所以呼喊「自由」。自由的時間只剩現在,出社會或結婚後,他們將失去自由,這個意識尤其趨動他們投入反抗。   但是到了後工業化社會,不管是穿著或時間利用都比以前自由,因此有越來越多領域無法適用上述的反抗邏輯;反倒有不少年輕人,開始羨慕上班族的穩定生活。   因此,以「女性」或「少數群體」為基礎的社會運動也遭遇瓶頸。如第一章所述,約莫從七○年代的石油危機開始,歐美的製造業所佔比例即逐漸下滑,社會結構開始過渡到後工業社會。到了八○年代,女性主義運動就遭遇既有的「女性」圖像無法成立的狀況。   美國的女性主義運動,在一些描寫居住於市郊的家庭主婦,生活雖無罣礙但內心空虛的著作之推波助瀾下,於一九六○年代如火如荼地展開。但到了八○年代,黑人與移民女性開始質疑傳統社會運動中的女性圖像,與他們面臨的困境有很大的差異,他們批判這種運動充其量只是「白人中產階級的女性主義」。   一九八五年的美國,二十到二十一歲的白人女性中,「未婚媽媽」不到四%。但是,二十到二十一歲的西班牙裔女性中,卻有一○%未婚生子;在黑人女性中,更高達三三%。同樣是女性,但他們面臨的問題卻迥然不同,對住在貧民區、從事「麥式工作」,隨時處於男性暴力與意外懷孕等威脅下的女性來說,把既有的女性主義運動視為「白人中產階級的女性主義」,也是理所當然。   另一方面,黑人之中也開始出現菁英人士,六○年代公民權運動的前提是立基於「黑人」都面臨相同處境,但如今狀況已經有所改變,同為黑人也未必遭遇相同的問題。不只是「勞動者」,連「女性」或「黑人」這樣的分類都變得無法成立。   因為「階級」、「女性」這些分類已經站不住腳,所以「我的不幸是因為我出身勞工階級」的意識就無法維持,比如女性可能會這樣想,「同樣是女人,也有人成功,所以我的失敗是自己的問題」,也就是把責任歸在自己身上。人們把原因歸結於不擅於處世等心理層面,而不認為和社會結構有關,他們閱讀各種實用的工具書或心理學方面的書籍,尋求解套;卻不認為勞工或女性的社會運動與自己有關,這種個人化的趨勢越來越普遍。   從統計資料可以得知,出身家庭的經濟狀況,明顯地影響個人的學歷成就與就業;而且女性不管是在收入或地位的確處於弱勢。然而,代表「勞工」、「女性」的圖像越來越模糊後,將很難察覺真實的處境。晚期工業社會中,「女性」的圖像變得單一,農村女性並未被包含在內;來到後工業社會,則更進一步崩解,只剩下「個人」。   如此一來,社會運動就變得很難推展。「我們是勞工」、「我們是女性」的連帶意識無法成立。人們變得「自由」,我群意識難以維繫,陷入一種難以整合的狀況。在後工業社會裡,不只家庭與政治失去統整性而陷入不穩定,連社會運動也面臨相同的困境。   風險社會   針對上述的社會狀況有各種學術研究,其中,德國的貝克(Ulrich Beck)提出「風險社會」的概念。   在現代社會,不論是就業、家庭、教育都失去穩定性,社會充斥著不安;政府與專家失去威信,前景難料。越來越多人具有風險的意識,風險無法單純地以危險或安全區分,為精神病所惱的人變多了,心理學亦成為顯學,貝克把這樣的狀態稱為風險社會。   貝克強調風險社會的特徵之一,就是階級這個概念已經失去意義。在當代社會,即使是特權階層也無法保證「絕對沒問題」,他們背負著離婚、解約、落選、凋零等風險。但同時間,只要處理好風險問題,也許就能出人頭地往上爬的想法,則是超越貧富貴賤的共識。   貝克的《風險社會》問世時,正值一九八六年車諾堡事件之後,放射性物質隨風飄散,人們擔憂食品汙染等問題,整個西歐都籠罩在不安之中。放射性物質對人體可能產生的風險既不分階級,也不會被國家界線所阻隔,有錢人也未必能避禍。貝克曾說:「貧窮是階級制的,化學煙霧卻是民主的」,意指輻射或化學煙霧對人體的危害不分階級。   雖然貝克也承認,有錢人消息比較靈通且握有資金,所以比較能取得安全的食物。但前景難料之風險的增加,並不限於貧窮階層,這一點應該不少人有同感吧。   (摘自第二章)

作者資料

小熊英二(おぐま えいじ)

1962年生於東京,1987年畢業於東京大學農學部,之後曾在出版社工作,1998年東京大學大學院總和文化研究科國際社會科學博士課程修畢,現為慶應義塾大學總合政策學部教授。 著有《1968》、《「民主」與「愛國」》、《「日本人」的界線》、《単一民族神話の起源》(以上皆由新曜社出版),以及《増補改訂 日本這個國家》(イースト・プレス)、《我們現在身處何方:小熊英二時事評論集》(毎日新聞社);合著作品有《「東北」再生》(イースト・プレス);另編著《從邊陲談起:東京/東北論》(明石書店)等書。

基本資料

作者:小熊英二(おぐま えいじ) 譯者:陳威志 出版社:時報出版 書系:Revolution 出版日期:2015-11-20 ISBN:9789571364414 城邦書號:A2201314 規格:平裝 / 單色 / 40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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