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世界閱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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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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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孤單熬了7年,《風之影》作者薩豐終於交出這張全球翹首等待的成績單! ★為什麼全球出版社爭相付出高價,只為獲得薩豐腦海裡的一個故事? ★西班牙首刷100萬本,破出版史紀錄,全球銷量衝向500萬本! ★德英美等國以天價勇奪這顆「出版界的鑽石」,全球預付金已登千萬美元高峰。 ★詹宏志、郝譽翔、李立亨、譚光磊、elish 各界名人絕讚推薦! 當全世界都背棄、不看好你,只有惡魔對你展露笑顏,你選擇言聽計從?抑或誓死周旋到底? 誘惑宛如天使,卻是披著純淨白衣的魔鬼。當鬼魅逐漸顯影時,這才驚覺,最險惡的魔鬼都住在自己心裡:虛榮、仇恨、妒忌、自卑……在這場遊戲中,敵手只有自己。──范湲 8歲那年,大衛.馬汀在酒醉父親的拳頭下,誓死守護狄更斯的《前程遠大》,因為在那遭受詛咒的童年時光裡,書本是唯一可依靠的心靈堡壘。 1917年,年僅17歲的馬汀意外接獲《工業之聲》副總編巴希里歐的緊急命令──即將付印的週末特刊因臨時出狀況,空缺幾頁內容待補,此時編輯部人員又都已下班,無可奈何之下,副總編給了馬汀一個創作機會,要求他在僅剩的六小時內寫個短篇小說以充版面。 隔天馬汀所寫的小說一刊出後,竟大受讀者歡迎,使他一躍成為報社專欄作家之一,卻也因此招來報社同儕的嫉妒與冷落,只有一向看好他的忘年之交衛達始終默默給予支持和鼓勵。 正當馬汀的小說廣受好評之際,卻收到一位來自法國巴黎出版商的來信,表示願意協助他完成種種創作及出書的夢想;接著又意外獲得一封造訪妓院「綺夢園」的邀請函,只是根據衛達所言,這家「綺夢園」早已歇業多年,也無聽說重新開業的消息;更詭異的是,當馬汀前往赴約時,接待他的美麗女子竟與自己小說中的女主角同名,也叫珂蘿依……一夜逼真如實的經歷,之後卻又人去樓空?! 爾後,一封封具有天使印記的信箋,一次次與署名A.C.的神秘訪客會晤,竟鬼使神差地引誘著馬汀,身不由主陷入一場越探索越迷離、無法自拔的生命歷程,馬汀也逐漸發現與自己接觸的神秘人士,其身分與背後目的遠比想像中詭譎難測…… 美麗誘人的天使封印,就此揭開一場天人交戰的神秘交易。當你驚覺自己的靈魂已被獵捕、生命正與過往歷史詭異交疊時,可有勇氣繼續未完成的章節?

目錄

<導讀>魔鬼躲在細節裡 李立亨 <推薦序>魔鬼的邀約,天使的遊戲 譚光磊 <譯序>一場與心魔赤身肉搏的殘酷遊戲 范湲 第一幕 詛咒之城 第二幕 永恆之光 第三幕 天使遊戲 結語 1945

序跋

導讀 魔鬼躲在細節裡 李立亨 十七歲的馬汀在《工業之聲》報社打雜,喜歡舞文弄墨的他,突然得到機會,得在六小時之後交出一篇偵探小說,來補報紙臨時空出的版面。 馬汀沒有讓他報社裡的知音,以及嚴厲的副總編輯失望。引人入勝的情節,受到了讀者好評,還讓他得到來自巴塞隆納高級風化場所「綺夢園」裡的一封邀請函。 馬汀筆下虛構的珂蘿依——她的一舉一動彷彿一隻貓,胴體緊裹著布滿閃亮鱗片的馬甲,那份極度挑逗的煽情,簡直教人招架不住——竟然就是邀請他的人。接下來的發展,馬汀自己是這樣說的: 此時,我總算明瞭,我從多舛多病的童年一路走來,就是為了體驗這短短數秒鐘的極樂時光。 所有讀者看到這裡,應該跟我有著相同的反應:感謝老天,終於又讀到了一本好看的小說。請把電視關掉,把我的飲品備好,在我結束閱讀之前,誰都別來煩我。 這種感覺,換成英文只有三個字:Leave me alone。 他用更多的細節,來形容書中人物的處境、感受,以及現場的氛圍 你以為接下來上場的應該是:思念,慾望,征服,或者愛情無價之類的感受。然而,卡洛斯.魯依斯.薩豐並沒有這樣做。他也沒有延續前一本書《風之影》,讓讀者跟著主人翁一路追索一本書。這次,他讓我們在寫書人身上附體。 一九一七年的西班牙,命運坎坷的馬汀,後來離開報社,用筆名寫了好幾年的言情小說。 為了他喜歡的女子克麗絲汀娜,為了幫他推薦給報社寫稿的衛達,他用真性情幫這位知音改稿。結果,這本叫做《煙塵之屋》的小說,大大的叫好叫座。馬汀自己嘔心瀝血寫出的《天堂之路》,卻得到「風格平庸」的評語。 隔了七年,再讀到卡洛斯的新作,我們可以感受到這位作者,已經變得更從容,更自在。他不怕我們失去耐心,他不怕我們期待驚喜的念頭落空。他用更多的細節,來形容書中人物的處境、感受,以及現場的氛圍。 告別自己喜歡的女子,告別引領他走上發表之路的知音,卡洛斯把我們跟馬汀,一起帶進他所要寫的下一本書的準備工作中。 這本書的主題是歷史,是文化,是愛情,謀殺,或者是文學嗎?不,天啊——「別放下我一個人」——是,宗教。 他再一次用對話,用人際之間的微妙互動,讓我們感受到西班牙的溫暖 委託馬汀寫作的人,要馬汀別再看神學的理論書籍。他要他去讀格林童話,和希臘悲劇與印度傳說。因為: 神話教我們的道理是:人類是透過小說和故事去學習和吸收觀念的,依賴冠冕堂皇的教條和理論是行不通的。凡是偉大的宗教著作都是以這種方式教導我們的。這些故事裡的角色必須面對並克服人生困境,而且透過各種意外和啟示而完成了豐富的心靈之旅。 話雖然說得很具啟發性,但是,你可能還是覺得,你得嚴肅考慮是否要將已然冷掉的飲品改成黑咖啡。或者,你開始擔心你得打電話給朋友,分享一下之前的愉快心情,好保留住今天的美好。 幸好,還沒步入中年的作者卡洛斯,就是有辦法用有趣的切入點,讓我們躲開宗教議題可能帶來的陰霾。他再一次用書中愛書人的對話,再一次用人際之間的微妙互動,讓我們感受到西班牙的溫暖,以及陽光照不到的那一面。 馬汀在離開圖書館跟檔案室之後,走進靈界儀式的傳說,偵探與警察,魔術用品店,情婦與富翁之間的傳說,又陸續像跑馬燈似的出現在他周圍。將近一個世紀之前的巴塞隆納,就這樣活靈活現的在我們面前揮灑開來。 如果用武俠小說來做對比的話,馬汀似乎是個誤入史上最強武功秘笈爭奪戰的少俠。如果用驚悚小說來對比的話,他則像是握有最後底牌卻渾然不知的牌桌新手。但是,我們跟他一樣,不到最後一秒鐘,不會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這本書具備了所有好小說所會有的特質:他讓我們浮躁的心,安靜了下來。 問題從寫小說出發,答案自然也得回到書本去追尋。 馬汀寫小說是因為衛達的協助,接下來錯綜複雜的人生也因他而起。然而,穿越卡洛斯布下的重重迷霧,我們最後才有辦法撥雲見日般的知其所以然。這些迷霧,讓我們放慢了窺看人生的腳步,也感受到所有好小說都會具備的特質:他讓我們浮躁的心,安靜了下來。 《天使遊戲》用細節,堆疊出文學的七彩寶塔。躲在細節裡面的魔鬼,戴著戲劇、奇幻、電影的面具起舞,卻又能讓我們帶著溫柔的心,讀到最後一頁。 我們知道,我們得配上一聲嘆息,才有辦法闔上書頁。 唉,文學的魅力…… (本文作者為國際劇評人協會IATC台灣分會理事長) 推薦序 魔鬼的邀約,天使的遊戲 譚光磊 每個新人作者都渴望一夕成名,但那未必是最好的結果。 回顧近年來轟動國際的文學小說,幾乎都出自新人之手:《蘇西的世界》和《追風箏的孩子》《時空旅人之妻》和《大象的眼淚》,還有《不存在的女兒》。這種「新人輩出」現象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的《冷山》,那是文學教授查爾斯.佛瑞哲根據家族故事寫成的南北戰爭小說,在無人看好的情況下由獨立出版社發行,居然一舉奪得國家書卷獎,在美國狂銷兩百萬冊。 出版社高層恍然大悟:原來「文學小說」也可以這麼賺錢,於是莫不傾力尋找下一個「潛力股」,而且不惜砸下重金,那往往是長期創作不懈的老作者完全無法想像的數字。當出版社不斷整合和集團化,管理階層追求業績成長,瞬間從零到無限大的新人,當然成為短線獲利的最佳利器。他們都希望自己是慧眼獨具的伯樂,能夠在無名新人押對寶,進而贏取暴利。 受害的終究是創作者:一夕走紅帶來名與利,卻也帶來巨大的期待和壓力。這類「明星新人」若有新作推出,必被所有人放大檢視,評論家早已磨刀霍霍,準備證明先前的成功只是僥倖;讀者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不論新書寫得多好,都無法取代當初最美的閱讀體驗。成名前的作者可以閉門造車,與世隔絕專心創作,然而一旦成為「職業作家」,就意味沒完沒了的宣傳活動,跑遍全國書店簽書只是基本,甚至要上電視打書,跨洋飛到歐洲宣傳。 出版社未必好過,因為他們的期待太高,大賣只是及格,而奇蹟般的銷量可遇而不可求,幾乎不可能複製。所以最後可能兩敗俱傷收場:出版社血本無歸、作家信心被徹底打擊,從此一蹶不振。《冷山》依然是最難忘的例子:為了爭取佛瑞哲新書《十三個月亮》(Thirteen Moons),美國藍燈書屋總裁安.葛多芙(Ann Godoff)大筆一揮,用八百萬美金的天價得標,憑藉的只有一頁劇情大綱。新書寫了整整十年,出版時毀譽參半,出版社要回收預付版稅更是不可能的任務。 葛多芙浪擲千金的作法害她丟了工作,於是帶著編輯團隊出走,到企鵝出版集團成立新出版社。在她帶走的編輯群中,有一位叫做史蒂芬.摩耶斯(Stephen Moyers),而摩耶斯帶走了一位西班牙作家,叫做卡洛斯.魯依斯.薩豐,他的那本小說,就是《風之影》。 據說摩耶斯並不懂西班牙文,當年是他的助理聽聞此書在西班牙的空前盛況,找來讀了驚為天人,才力薦主管簽下。摩耶斯簽下《風之影》時,還是藍燈書屋的主編,結果因為葛多芙的人事異動,這本書隨著他來到企鵝集團,遲至二○○四年才在美國上市。 那時「薩豐狂熱」早已席捲歐洲,《風之影》在德國、法國、義大利、荷蘭等地熱賣不絕,在西班牙更是蟬聯排行榜達數年之久。此外,由於「理察與茱蒂」讀書俱樂部加持,《風之影》成為英國史上第一本躍登暢銷冠軍寶座的翻譯小說。 與這些耀眼的成績相比,《風之影》在美國的表現難免有些黯淡,不是說賣不好,而是「好像應該要更好」。但話說回來,美國讀者向來不愛讀翻譯書,連英國的暢銷書要打進美國市場都不容易,何況歐洲書?以此標準觀之,《風之影》已經創造了難能可貴的書市奇蹟,等到隔年平裝版上市後,更在讀者口耳相傳和獨立書店業者的好評推薦之下,成為細水長流的長銷書。 二○○八年四月,薩豐終於推出新作《天使遊戲》。距離《風之影》出版的時間,已經七年過去。如今他的名聲和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語,彼時沒沒無聞的旅外作家(薩豐長年住在洛杉磯),現在是聞名全球的暢銷作者。《風之影》被翻譯成三十餘種語言,總銷量超過一千五百萬冊。《天使遊戲》更打破了羅琳和肯.佛雷特(Ken Follett,《聖殿春秋》作者)的紀錄,成為西班牙史上首印量最高的一本書:光是西班牙本地,還不算拉丁美洲,精裝首印量便高達一百萬冊! 這本書也掀起了一波空前激烈的國際版權競逐,除了西班牙、英國、義大利和荷蘭幾個國家的出版社不變,《天使遊戲》的德國和法國版權皆在重金攻勢下易主。最眾所矚目的當然還是美國版權,摩耶斯已經離開出版社,當起文學經紀人。當年他用十幾萬美金便買到《風之影》,現在可沒這麼容易了。 歷經多日激戰,《天使遊戲》的美國版權終於由雙日(Doubleday)出版社的發行人史蒂芬.魯賓(Stephen Rubin)拿下,交給總編輯比爾.湯瑪斯(Bill Thomas)負責。魯賓曾出版墨西哥女作家蘿拉.艾斯奇弗(Laura Esquivel)的《巧克力情人》,締造了全美兩百萬冊的驚人銷量,也是他最後勝出的關鍵。 這場競價還有另一段有趣的插曲。和魯賓纏鬥到最後才宣告落敗的競爭對手不是別人,正是Grand Central出版社的新任總編戴波拉.傅特(Deborah Futter)。傅特本來是雙日的編輯副總監,是魯賓親自調教出來的得意門生,三個月前才跳槽到新東家,想不到馬上就上演「師徒對決」的戲碼。不過薑畢竟是老的辣,最後魯賓用超過五百萬美金的天價,奪得《天使遊戲》北美發行權。 今年六月,《天使遊戲》英文版在全球同步上市,空降美國的紐約時報排行榜第三名、英國的書商雜誌排行榜第三名,皆是遠超過《風之影》的好成績,為「翻譯書在美國市場」寫下暢銷新猷。德文和義大利文版已在去年推出,均攻佔了排行榜冠軍席次,也獲得媒體壓倒性的好評。 《天使遊戲》依舊以巴塞隆納為故事舞台,不過時間往前推到一九二○年代。主角大衛.馬汀年幼時母親離家出走,他與潦倒的退伍軍人父親相依為命,但父親不久也意外身亡。馬汀長大後進報社工作,受副總編賞識而開始在報上連載小說《巴塞隆納蒐秘》,集所有廉價通俗故事之大成,充滿謎團、謀殺和愛欲糾葛,廣受讀者喜愛,卻也招致同事們的嫉妒,最後被迫走路。 這時與馬汀亦師亦友的衛達先生伸出援手,他出身地方望族,也是知名作家,當初正是他向報社副總編美言,才讓馬汀有機會發表創作。在衛達的引介之下,馬汀成為某出版社的簽約作家,用筆名創作全新系列《詛咒之城》,用每個月一本的速度,幾乎是燃燒生命一般不斷產出匪夷所思、光怪陸離的哥德驚悚故事。他賺進了高額版稅,卻也賠上了健康。 馬汀深深戀慕著衛達家司機的女兒克麗絲汀娜,她總認為馬汀寫這種不入流的廉價小說是出賣靈魂、浪費才華的行徑,堅信在他內心深處必定埋藏了一部偉大的文學傑作。為了證明自己、也為了博得她的青睞,馬汀用本名創作了《天堂之路》,但是銷售奇慘無比,書評家更毫不留情說作者根本沒有前途,殊不知無數讀者每月按時掏錢買同一個人寫的《詛咒之城》。 更諷刺的是,馬汀暗中替衛達捉刀的作品《煙塵之屋》在同時上市,只見文壇一片讚揚之聲,把衛達捧為大師級作家。遭受這一連串的背叛與打擊,馬丁的健康情形日益惡化,連醫生都警告他來日無多。這時神秘的巴黎出版商柯瑞理先生找上門,他向馬汀提議,願意用超高額的費用,聘請馬汀用一年的時間,創作一個最偉大的故事,能夠使讀者心醉神迷、如同獻身宗教一般虔誠。 窮途末路的馬汀接受了這個提議,但不久便發現事有蹊蹺:柯瑞理先生的眼睛是黃色的,像狼一樣。他名片上印的巴黎地址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建築,哪是什麼出版社?更詭異的是,馬汀發現自己住處的前一位房客也是個作家,也曾接受過類似的邀約,最後不得好死。柯瑞理先生究竟是帶來救贖的天使,還是包藏禍心的魔鬼? 《天使遊戲》帶領讀者回到了那個哥德色彩濃厚的古老巴塞隆納,靜靜守護古往今來無名故事的「遺忘書之墓」,以及後來將成為《風之影》主角的森貝雷父子書店。薩豐念茲在茲的依然是書,是故事超脫白紙黑字、能夠形塑人生的力量。他在訪談中強調自己的工作就是「說故事」,不論是編故事給朋友聽、替廣告公司寫文案、創作青少年文學、寫電影劇本,還是現在的「成人文學」。他的目的也很簡單,能掙口飯吃、換得讀者的一抹微笑或幾滴淚水,便已足夠。 從《風之影》到《天使遊戲》,故事中總有賣不出幾本書的潦倒作家,卻也有懂得欣賞他們的書店老闆,更有因緣際會讀到這些作品而大受感動的少年。薩豐透過書中角色之口,說「在商業藝術之中,所有的藝術遲早都是商品」。他的偶像是英國大文豪狄更斯,而狄更斯當年就是英國最通俗最暢銷的寫作者。薩豐對「文學」和「通俗」的看法,盡在不言中。 最終,一切都只和故事有關,不分國籍地域、不分語言形式,更無高低貴賤。薩豐受英國和法國作家影響很深,他認為「書籍沒有護照」,而所有的文學流派到頭來講的都是「人性」。他熱愛文字和書本,絕不拘泥形式,《天使遊戲》屢屢向古早的廉價連環驚悚小說致敬,而就連他深愛的狄更斯,當時也是在雜誌上連載小說,之後才集結成書。現在大家都在談電子書,未來的出版形式或許幾度更迭,但那都不影響故事的本質,因為那是人類與生俱來的需求和熱愛。 (本文作者為《天使遊戲》中文版權代理人) 譯序 一場與心魔赤身肉搏的殘酷遊戲 范湲 二○○八年春,薩豐的新作《天使遊戲》在千呼萬喚之中問世了。書海浩瀚,一本新書的問世,泰半時候連一絲波瀾都撩撥不起的。然而,《天使遊戲》的出現不是吹皺池水而已,蟄居洞穴已久的猛龍再次撼動江湖,掀起的是撲天蓋地的狂風巨浪! 西班牙文版首刷百萬冊。 這個驚人的數字,在西班牙出版史上,或許不會是絕後,但確定是空前。 這個迷人的數字,勤於筆耕的創作者,或許曾經夢想過,有此佳績多好。 包括《天使遊戲》的主人翁大衛.馬汀。 薩豐曾說,作家是世間最愛慕虛榮的動物。尤其是第一筆稿費、首度被人讚美,常是寫作者終身難忘的重要時刻。大衛.馬汀年紀輕輕就嚐到了這個甜頭,文字帶來了實質報酬和情感滿足,美好到足以挺過生命中各種摧折。於是,作家以為自己可以堅強到不需要掌聲,只要為自己而寫,於願足矣? 以《玫瑰的名字》聞名於世的艾可曾說:「我真正為自己而寫的文字,只有購物清單。」 寫作者八成都是一路顛簸的幽魂。《天使遊戲》裡的馬汀就是。誘惑宛如天使,卻是披著純淨白衣的魔鬼。當鬼魅逐漸顯影時,這才驚覺,最險惡的魔鬼都住在自己心裡:虛榮、仇恨、妒忌、自卑……在這場遊戲中,敵手只有自己。 系列正名:「遺忘書之墓」四部曲 近幾年來,或許因為等待太漫長,任何和新書有關的揣測和傳言,都能餵養書迷們的焦急和好奇。都說新作是《風之影》的續集。這個說法在無邊無際的網路蔓延已久。當謠言強烈衝擊事實,就連原本毫不在意的薩豐也不得不出面澄清,甚至為自己沒能及早說明而抱歉。 《天使遊戲》不是《風之影》續集,也不是前傳。兩本作品同屬「遺忘書之墓」四部曲,但情節各自獨立,並沒有連貫性或特定的閱讀順序。 不過,誤傳的形成亦非空穴來風,《天使遊戲》和《風之影》之間確實存在著非常重要的連結和共同元素:森貝雷書店、遺忘書之墓、主角對書籍的熱愛,以及刻骨銘心的激情烈愛。懸疑、緊張、奇幻、驚悚……這些在《風之影》裡媚惑全球千萬讀者的拿手好戲,薩豐在《天使遊戲》中甚至有更精湛純熟的演出。有些讀者或許認為,作者對於「遺忘書之墓」這個神秘而獨特的所在似嫌過於「輕描淡寫」了?薩豐打造了這個風靡全球的藏書秘地,豈能如此隨意輕拈?他已經做了預告:遺忘書之墓會在四部曲其他作品繼續出現,而且越來越「清晰」,最後一面神秘簾幕將在四部曲完結篇中大方掀起。 巴塞隆納 永遠的女主角 《天使遊戲》場景仍設定在巴塞隆納。虛實交錯的書寫風格,這是薩豐擅長的奇招。虛幻的部分天馬行空,但在寫實的部分,舉凡事件或場景,薩豐倒是嚴守確實的原則,做足了功課。 創作青少年小說起家的薩豐,始終以故鄉巴塞隆納作為故事背景。這座城市,總是在他筆下活靈活現,成了小說中搶眼的角色。城市若有性別,《天使遊戲》裡的巴塞隆納就是個大方灑潑、明艷嬌俏的女子了。在那個積極邁向現代化的時代,巴塞隆納宛如身著晚禮服的冷艷美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穿梭其中的紅男綠女……書寫巴塞隆納的作家很多,但如此鮮活呈現巷弄百態的描述並不多。薩豐筆下的巴塞隆納是相當真實的,小說家在作品中憑空捏造的「特權」,他倒是極少運用在這方面。書中提及的餐廳、酒館、街巷、建築……都是讀者可以按文造訪的所在。行銷曼妙的巴塞隆納,建築和藝術在過去扮演要角,如今,文學急起直追的氣勢已不容小覷。 女性角色 良善天使本尊 相較於《風之影》,薩豐在《天使遊戲》裡對女性角色的著墨深刻許多。《風之影》藉由一個少年的眼睛觀照塵世,這樣一個對女性似懂非懂的年紀,通常對女性不會有深刻洞察的功力。少年達尼的人生經驗養分,大多是由忘年之交費爾明供輸。於是,這個異常搶眼的配角,反而讓眾多讀者特別難忘。 《天使遊戲》裡也有這樣一位格外搶戲的超級配角,和費爾明一樣是個熟稔文學的愛書人,只是換成了荳蔻年華的少女伊莎貝拉,時而潑辣,時而慧黠,鮮明而獨立的個性有非常濃厚的女性主義影子。薩豐塑造了一個耽溺於悲傷過往,經常自憐自艾的主人翁,卻很巧妙地搭配了一個活潑開朗、性格踏實的年輕女孩來「平衡」,使得整本小說不至於太偏向晦澀陰暗的基調。馬汀虛無的生命中,唯有伊莎貝拉能夠從旁協助他與現實接軌。一個心地善良的道德英雌,尤其是個討喜的角色。 開放結局 眾人各自演繹 在這場遊戲裡,真正的天使只有伊莎貝拉一人。然而,玩家無可計數:薩豐蓄意讓讀者一同盡興地玩,曲折離奇的情節不在話下,開放式的結尾更是他留給讀者的「功課」。薩豐臨別出招,廣大西班牙文讀者或讚嘆,或驚愕,總之,就是「不習慣」。或許,大部分讀者或多或少仍期望《風之影》式的圓滿句點。然而,創作者不會甘於原地踏步的。《風之影》是薩豐創作的第一部成人小說,其中仍見部分青少年小說的筆觸和元素,相隔多年,薩豐以更成熟自若的姿態鋪陳文字,自信和氣勢更甚於前作。在這齣深沉的悲劇安排了這樣一個奇詭的結局,薩豐很巧妙地讓讀者們自始至終參與了這場遊戲。 永遠不老的馬汀牽著年幼的克麗絲汀娜,苦戀多年卻修不成正果的愛侶,為何會在故事終了攜手漫步在他鄉海邊的長堤上?人生終究是夢幻泡影?讀者們可以掩卷思索一番。我寧可浪漫地相信,經歷過一場與心魔赤身肉搏的殘酷遊戲之後,重拾純真本性的馬汀,將以不老之姿等待他一生的摯愛再次成長,讓生命倒帶重來一遍,這是小說裡才有的奇幻癡想。在文學裡,芸芸眾生也可以具備掄下漫天繁星扭轉乾坤的氣魄。 因為如此,文學成了凡夫俗子尋獲救贖的捷徑。 2009年仲夏,薩爾斯堡 網路推薦文 值得一讀就是因為夠好看 elish 《天使遊戲》是一部結合推理、奇幻與八點檔(爆)的跨類型大作。當初讀《風之影》時我就暗暗心想,薩豐這麼棒的文筆和渲染力如果來寫哥德風的恐怖或奇幻小說肯定很有效果,而本作證明這的確是優秀且渾然天成的組合。 不得不說,本書應該是我曾閱讀過的跨推理奇幻作品中最傑出的一部,比例調配得當且結合得沒有突兀感,案件本身不論是設計還是翻轉都相當有趣。最厲害的是故事灑狗血不用錢卻可以處理到味道極淡,明明有好幾卡車看起來完全只能用超自然因素解釋的情節,但寫到最後竟然被漂亮的收到只剩一、兩條線要動用奇幻腦,其他全部可以藉由虛實相應的情節做出合理解釋! 七年的時間果然沒有白過,這部作品真的很讚啊!(嘆)

內文試閱

《巴塞隆納蒐秘》很快就塑造了連載小說界的閃亮新星,這個小說裡的女英雄,可是十七歲的我絞盡腦汁才想像出來的蛇蠍美人。珂蘿依.佩蔓葉兒是所有吸血鬼愛慕的黑暗公主,她智慧過人、居心叵測,總是一身性感惹火的華麗馬甲裝扮,也是神秘的黑道角頭巴塔沙.莫雷的情婦兼左右手。莫雷幽居在一處地下宅邸,竟日與埋葬多年的骷髏和死屍為伍,進入宅邸的秘密入口則位於哥德區墓園下方的隧道裡。珂蘿依殘害特定目標的手法有個固定模式,她先以美色和性感裝扮將被害人媚惑得團團轉,接著再以塗抹了含有劇毒的口紅親吻對方,上當的男子中毒之後,隨即出現全身肌肉麻痺的症狀,最後在無聲無息的情況下窒息而死;被害人奄奄一息的同時,事先已喝下解藥的珂蘿依則安然無恙地冷眼旁觀。珂蘿依和巴塔沙自奉一套榮耀準則: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清除世間人渣,所有卑鄙小人、偽君子、狂熱分子、寡言武斷的暴戾怪人,以及各式各樣的愚蠢白痴,凡是會讓這個世界沉倫的敗類,一律殺無赦;所有因貪婪與吝嗇而牴觸愛國意識、上帝旨意、語言文化和民族利益的小人,都是他們的眼中釘。對我而言,這兩個人是異類英雄,就跟所有真實生活裡的英雄一樣。但是巴希里歐先生可不這麼想,他的文學品味向來以西班牙黃金世紀詩篇為主,在他看來,那些古典詩句堪稱世間最美妙的傑作。不過,看在讀者對這些連載小說反應熱烈的份上,他也只好暫時把他的喜好放一邊,任由我這個小夥子天馬行空地發揮著過度誇張的想像力。 親愛的朋友: 請容我冒昧寫下這封信向您傳達我的景仰之意,並藉此恭喜您「巴塞隆納蒐密」成為「工業之聲」近年來最成功的作品。作為一個讀者以及優秀文學的愛好者,有幸能夠發現這樣一位才華洋溢、前途無量的新秀作家,內心感到無比雀躍。為了對您致力創作的辛勞表達謝意,我希望有這個榮幸能夠參與一個驚喜聚會,今晚十二點在瑞瓦區的「綺夢園」,懇請您撥冗赴會。靜候您大駕光臨。 獻上誠摯的祝福 A.C. 衛達早已站在我背後讀完了信件的內容,此時正蹙著眉頭納悶著。 「有意思!」他喃喃說道。 「什麼有意思?」我問他。「『綺夢園』是什麼樣的地方啊?」 衛達從白金菸盒裡抽出一根香菸。 「卡門女士不准人家在屋裡抽菸的。」我提醒他。 「為什麼?難不成菸味會讓排水溝的臭味更難聞啊?」 衛達點了菸,樂得像神仙似地享受著吞雲吐霧的愉悅,彷彿嚐到了做壞事的快感。 「馬汀,你有認識的女孩子嗎?」 「那當然了,我認識一大堆哩!」 「我是從《聖經》的角度在問你這件事。」 「您是問我在望彌撒時認識的女孩子嗎?」 「不是,我是指在床上。」 「喔!」 「怎麼樣?」 老實說,在衛達這種情場老手面前,我的情史可謂乏善可陳。回顧我的青少年戀愛經驗,不是平淡無趣,就是缺乏創意。纏綿、溫存、在大門或是陰暗的電影院裡偷偷接吻這些情節,對任何一個深諳情場運作的高手來說,應是稀鬆平常之事,卻從來不曾在我短暫的戀愛場景裡出現過。 「這個和那個有啥關係啊?」我沒好氣地駁斥他。 衛達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打算開始長篇大論了。 「在我還是小毛頭的時候,通常呢,至少對於像我這樣的少爺們來說,我們在這方面的啟蒙都是由專業人士一手引導的。我像您這個年紀的時候,我父親當時經常出入城裡最頂級的風月場所,於是,他把我帶到一個叫做『綺夢園』的地方,地點就在奎爾伯爵聘請高第先生在蘭巴拉大道旁建造的那幢陰森可怕的王宮附近。你該不會告訴我,你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吧?」 「您是指伯爵還是妓院?」 「哼!很有幽默感。『綺夢園』過去是個非常高貴典雅的地方,出入的客人都是顯赫人士。事實上,我一直以為這個地方已經停業好多年了,不過,我想大概是我搞錯了吧!這個行業就是跟文學創作不一樣,他們的生意永遠都是旺季。」 「我知道了,這大概是您想出來捉弄我的鬼點子吧?」 衛達立刻搖頭否認。 「那麼……到底是編輯部的哪個笨蛋搞出來的把戲?」 「聽得出來,您的語氣中帶有不少厭惡的情緒,不過,我很懷疑,大概沒有任何一個從事高尚新聞業的尖兵付得起『綺夢園』這種地方的價錢,如果我記得沒錯,這地方可不便宜啊!」 我不耐地哼了一聲。 「隨便啦!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衛達一聽,睜大了眼睛。 「您現在可別說您跟我不一樣,不是無神論者?或是……您決定做個純潔無瑕的好人,打算把童貞留到新婚之夜?還是您決定把那奇妙的一刻留到真愛來臨,然後在上帝的庇祐之下享受靈肉合一的愉悅,接下來就是傳宗接代,生幾個小鬼,他們會冠上你的姓氏,還遺傳了媽媽的眼睛,而那個賢慧端莊的聖潔女子終究會以她的雙手將你推向天國之門,慈悲的耶穌就在那裡等著你……」 「我並沒這麼想啊!」 「太好了!我很高興。因為很有可能,我特別強調『很有可能』,那個奇妙的時刻永遠不會來臨,你可能永遠不會墜入情網,你可能不想也不能將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任何人,你可能會跟我一樣,活到四十五歲了,突然驚覺自己已經不再年輕,丘比特的箭已經不再射向你,浪漫的玫瑰花床已不復見,到了這個時候,你僅有的復仇方式,就是在結實、惹火的肉體上從生命手中把稍縱即逝的歡愉搶回來,那才是這個狗屁倒灶的世界唯一的天堂,始於美好,終於回憶。」 我噤聲許久,那是我對他這段話的沉默喝采。衛達熱愛歌劇,從激昂的快板到悠揚的詠嘆調,都在他欣賞的曲目之列。黎塞歐歌劇院上演普契尼歌劇時,他必定會出現在衛家的專屬包廂裡。那是少數幾個能讓他欣賞音樂的地方,不過,擁擠的歌劇院頂樓座位當然不包括在內了。對音樂和歌劇的愛好也影響了他對上帝和人性的看法,而且經常會在我面前慷慨陳辭,就像那天一樣。 「怎麼樣?」衛達端著挑釁的神情問道。 「這一段我覺得滿耳熟的。」 他滿臉錯愕,幽幽嘆了口氣,接著點頭承認。 「這是《黎塞歐歌劇院謀殺案》裡的內容。」衛達大方坦承,「那本書的最後一幕是蜜蘭妲.賴芙爾對著邪惡的侯爵胸口開了一槍,因為侯爵背叛了她,竟偷偷溜到哥倫布大飯店的蜜月套房內,擁著沙皇派來的女間諜伊娃諾瓦共度了激情的一夜……」 「難怪我覺得似曾相識,這一段選得真好。那本小說是您的登峰造極之作啊!衛達先生……」 衛達面帶微笑地接受我了讚美,接著,他似乎在琢磨著要不要再點一支菸。 「最重要的是,這段話道出了事實。」他下了這樣的結論。 衛達在窗台上坐了下來,不過,他當然是先用手帕把窗台擦乾淨了,免得弄髒了他的高級長褲。我看見那輛西班牙和瑞士合作製造的汽車停在樓下,就在公主街角。司機馬努正拿著抹布把車子擦得閃閃發亮,彷彿那是珍貴的羅丹雕塑作品。馬努總是讓我想起我父親,他們兩人都是苦過來的人,臉上寫滿了滄桑的回憶。我曾經聽過艾柳絲莊園那幾個傭人聊起,馬努.沙吉爾在牢裡關了好久,出獄之後,窮困潦倒了很多年,因為他頂多只能找到港口搬運工之類的差事,偏偏他年紀大了,早就沒那份體力。傭人們言之鑿鑿,說是馬努曾經冒著生命危險拯救了差點兒被街車輾斃的衛達。貝德羅.衛達為了感謝他這份救命之恩,得知可憐的馬努處境艱困之後,決定幫他安插一份工作,並讓他帶著妻女一起住進艾柳絲莊園車庫樓上的小公寓。衛達還向他保證,當時年紀還小的克麗絲汀娜可以去佩爾斯大道和衛老爺家裡請的家教一起上課,並和衛氏王國的孩子一起去上同樣的學校,至於馬努的妻子則在衛家幫傭。衛達一直想買一輛最新款的汽車,方便他在巴塞隆納城內洽公,假如馬努可以學會駕駛技術的話,那麼開車的工作就可以交給他來做,因為在當時那個年頭,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們嬌貴的雙手是絕不碰觸任何機器的。馬努當然是很樂意地接受了這項提議。後來的情況眾說紛紜,可以確定的是,馬努.沙吉爾一家人對衛達忠心耿耿,甚至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就像古代的戰士捍衛君主那樣。我真不知道該不該認同出身富貴的衛達這一連串的慈悲善行,因為,他常常是個一見到牧羊的小孤兒就會眼睛發亮的那種濫情好人。 「你這個傢伙,只要腦袋裡起了邪念就會露出一副無賴的德行。」衛達說道,「說吧!你在打什麼主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您真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啊!衛達先生。」 「就憑你這個年紀和你的身分,說話帶刺不是你可以玩的把戲。」 「您教訓的是。」 「去吧!去跟馬努打聲招呼,他經常問起你呢!」 接著,我探頭到窗外,一見到我,向來待我如少爺的老司機,在遠處恭恭敬敬地向我揮手致意。我隨即向他揮著手。坐在駕駛座旁邊的是他女兒克麗絲汀娜,這個皮膚白皙、雙唇紅潤的女孩大我好幾歲,打從我初次在艾柳絲莊園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我的氣息就已經被她偷走了。 「你別那樣盯著她看,她會被你的眼神震裂成碎片的。」衛達在我背後囁嚅著。 我立刻轉過身來,眼前的衛達端著一張虛矯的面容,那是他閒聊風花雪月或是其他貴族秘辛時才會出現的神情。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鬼才相信。」衛達駁斥道,「我說……今天晚上那件事,你到底打算怎麼樣?」 我把信又讀了一遍,依然躊躇。 「衛達先生,您常去那種地方嗎?」 「打從十五歲開始,我不曾為了任何女人付過半毛錢,技術上而言,付錢的都是我父親。」衛達語氣平和,聽不出任何吹噓的意圖。「不過,既然是人家送上門的禮物……」 「我不知道啊!衛達先生……」 「你當然知道!」 衛達在我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接著走向門邊。 「距離午夜還有七個鐘頭。」他說,「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清楚,也壯壯自己的膽量。」 我把頭探出窗外,看著他逐步走近汽車。接著,馬努替他開了車門,衛達慵懶地癱坐在後座。我聽著那輛西班牙和瑞士合製的引擎開始奏起了活塞交響樂。這時候,老司機的女兒克麗絲汀娜抬頭望著我的窗口。我對她笑了笑,但隨即發覺,她根本不記得我是誰。過了半晌,她的視線移開了,衛達那輛龐大的豪華轎車揚長而去,一路駛回屬於他的世界。 「綺夢園」位於一家歌廳的樓上,樓下的大型節目預告海報上,身穿薄紗長袍的舞孃,大方展露著誘人的胴體,雙手則捧著一條黑色巨蟒,蛇嘴吐著裂成兩條的舌頭,看起來像在親吻著舞孃的雙唇。 「伊娃.黑山與死亡探戈」──海報上印著這樣一行字。「黑夜天后獨家演出,限期六場。特別情商星相專家米斯麥羅合作演出,將為您揭發內心最深層的秘密。」 歌廳入口旁有一扇窄門,門內接著漫長的樓梯往上綿延著,樓梯兩側的牆壁全部漆成了紅色。我踩著階梯往上走,到了樓梯間之後,我在一扇氣派的橡木大門前停下腳步,門環造型是個銅雕仙女,下體以一小片三葉草遮著。我扣了好幾下門環,接著在門前靜候著,偶爾則張望著自己的身影映在牆上那面朦朧的大鏡子裡。就在我正打算逃離那個地方時,大門突然打開了,一個中年女子站在門口,她將滿頭銀髮在腦後盤成了髮髻,祥和的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您應該就是大衛.馬汀先生吧?」 我這輩子還沒有被人尊稱過先生呢!她這突如其來的恭敬態度,反而把我嚇了一跳。 「正是在下。」 「請進!勞駕閣下跟我來。」 我跟著走過一小段通道,然後進入一間寬敞的圓形大廳,牆上鋪了紅色天鵝絨壁毯以及昏黃朦朧的壁燈。天花板是個彩繪玻璃圓頂,上面鑲嵌著一隻同樣是玻璃打造的蜘蛛,圓頂正下方擺著一張桃花心木桌子,桌上放著一台大型留聲機,不斷咕噥著詠嘆調歌劇。 「先生,您想喝點什麼嗎?」 「如果方便的話,麻煩您給我一杯開水。」 白髮女士神色泰然地微笑著,始終保持著親切周到的態度。 「或許先生可以考慮喝杯香檳或烈酒。或者,來杯上好的赫雷斯紅酒也不錯的。」 我卑微的舌頭這輩子還沒嚐過自來水以外的飲料呢!因此,我只好聳了聳肩。 「那就請您替我挑一種吧!」 那位女士點頭回應,臉上的笑容未曾稍減。接著,她指了指大廳擺設的幾張華麗座椅。 「先生就請先坐一下吧!珂蘿依馬上就過來了。」 我差點兒噎著了。 「珂蘿依?」 白髮女士並未理會我的困惑,逕自消失在黑色門簾後方,留下我一個人在那兒默默咀嚼著緊張不安與私密渴望。為了擺脫一身不聽使喚的顫抖,我開始在大廳內徘徊著。除了悠揚的樂音以及我的心跳之外,這個地方有如墳墓般一片死寂。整個圓形大廳叉出六條走道,每條走道盡頭分別掛上了藍色門簾遮掩著雙片門板合成的白色房門。我癱坐在其中一張搖椅上,如此氣派的豪華座椅,大概只有達官顯要們尊貴的臀部才有資格坐吧!不久後,白髮女士回來了,她以銀製托盤端來一杯香檳。我拿起了酒杯,然後看著她的身影在同一扇門後消失。我一口氣喝掉了香檳,接著,我解開襯衫領的鈕釦。而且,我開始懷疑,這一切八成是衛達為了增長我的見識而策畫的玩笑。就在這時候,我瞥見其中一條走道上有個身影往我這邊走來。看起來像是個小女孩,定睛一看,的確就是。她一路低著頭往前走,因此,我根本看不到她的雙眼。此時,我趕緊站了起來。 小女孩恭敬地向我屈膝鞠躬,接著示意要我跟她走。這時候,我發現她的其中一隻手是義肢,就像假人模特兒的手一樣。小女孩帶著我走到一條通道的盡頭,接著,她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開了門,並讓我先行入內。那個房間基本上是陰暗的。我往前踱了幾步,試著集中目光焦點,於是便聽見背後傳來關門的聲響,待我回頭想探究竟時,小女孩已經消失了。我聽著門鎖轉動的聲音,這才知道自己被鎖在房裡了。我凝立原地,整整一分鐘不敢動彈一下,等到雙眼逐漸適應了陰暗的光線,才總算看見房裡的陳設。這個房間,從地板到天花板,全都覆蓋著黑布。房間的一邊擺設隱約可見一系列怪異的粗製器具,都是我從未見過的東西,因此,我實在無從判斷安全與否。房裡有一張寬敞的圓形大床,床頭看起來就像黑布裁製的大蜘蛛,上面掛著兩個壁上燭臺,兩支點燃的大蠟燭散發著教堂和靈堂裡常有的氣味。大床旁邊有一扇華麗的花格窗。我忍不住打著寒顫。那個地方就跟我在「巴塞隆納蒐秘」裡為珂蘿依打造的臥室一模一樣。房裡有一股燒焦味。我正打算用力把房門打開時,這才發現自己並未落單。我停下腳步,全身冰冷。花格窗後方浮現一個身影。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觀望著我,接著,我看見她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塗成墨色的長指甲,緩緩伸出了花格窗小孔。我嚇得猛吞口水。 「珂蘿依?」我喃喃問道。 就是她!她就是我的珂蘿依。我筆下那個絕美冷艷、無人能及的致命女性,此刻成了有血有肉、身著性感內衣的真實人物。那一身白雪般的肌膚是我這輩子從未見過的,一頭烏黑晶亮的秀髮,剪成了線條筆直俐落的齊髮,更加凸顯她那張美麗的臉龐。她的雙唇塗上鮮血般的口紅,綠色的眼眸則暈染了黑色的眼影。她的一舉一動彷彿一隻貓,她的胴體緊裹著布滿閃亮鱗片的馬甲,那份極度挑逗的煽情,簡直教人招架不住。她那細長的脖子上繫著一條紅色天鵝絨帶子,帶子上垂掛著顛倒的十字架。我看著她慢慢走過來;我緊張得透不過氣,雙眼緊盯著那雙裹著黑色絲襪的長腿,就算一整年不吃不喝,我大概也攢不到足夠的錢去買那雙高級絲襪。她的腳上踩著一雙細跟高跟鞋,腳踝上以絲質緞帶綁了個蝴蝶結。我這一生未曾見過如此的美貌,也不曾感受過如此的恐懼。 我任由她帶著我上了床。跌坐在床上之後,我緩緩躺了下來。燭光映出她的身材曲線,我的臉龐和雙唇正好就在她裸露的小腹下方,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我開始親吻著她肚臍下方的部位,並以我的臉頰搓磨著她的肌膚。這時候,我已經全然忘我,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她跪在我面前,並拉起了我的右手。她就像一隻慵懶的貓似的,緩緩舔著我的每一根手指,接著,她凝視著我,並開始為我寬衣解帶。我有意幫她,她卻一臉媚笑地撥開了我的手。 「噓……」 脫光了我身上的衣服之後,她撲在我身上,然後舔著我的雙唇。 「現在換你了。幫我脫衣服!慢慢來,必須很慢很慢才行!」 此時,我總算明瞭,我從多舛多病的童年一路走來,就是為了體驗這短短數秒鐘的極樂時光。我緩緩褪去她身上的衣物,直到她一絲不掛,只剩下頸部那條天鵝絨帶子,以及那雙夠讓我這種窮光蛋餬口一百年的高級黑色絲襪。 「輕撫我!」她在我耳邊呢喃,「跟我玩遊戲!」 我愛撫著她,並吻遍了她身上的每一吋肌膚,彷彿想藉此將她的白皙雪肌烙印在我的記憶裡。珂蘿依始終不疾不徐,並以輕柔的呻吟回應我的愛撫和親吻。接著,她讓我仰臥在床上,再以她的胴體覆蓋在我身上。我的雙手落在她的背部,並在她的脊椎上來回撫摸著那段神奇的曲線。她幽幽觀望著我,那雙朦朧的眼神與我的臉龐僅有數公分之距。我覺得自己應該開口說點話才對。 「我叫做……」 「噓!」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廢話,珂蘿依已經把她的雙唇貼上我的唇,接下來的一個鐘頭,她讓我從這個塵世消失了。她發覺我在這方面的笨拙,卻做到了讓我以為她並不知道的地步,珂蘿依熱情回應我的每一個動作,並泰然自若地引導我的雙手去探索她的肉體。她的眼裡不見一絲厭煩和出神。她以無限的耐心與溫柔參與和品嚐一切,我甚至忘了思索自己為什麼會在那裡。那天晚上,大約僅有一個鐘頭的短暫時光,我銘記了她的每一吋肌膚,就像人們在背誦彌撒經文或法律條文時那樣認真。後來,當我累得幾乎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時,珂蘿依讓我枕著她的酥胸,她默默輕撫著我的頭髮,直到我在她的臂彎裡睡著了,一隻手仍陷在她的大腿之間…… 當我醒來時,房裡一片陰暗,珂蘿依早已離去。她的肌膚已經不在我手裡了。她躺過的床上放著一張和我收到的白色羊皮紙信封裡那張一模一樣的名片,上面這樣寫著: 安瑞亞斯.柯瑞理 發行人 盧米埃出版社 巴黎市聖傑曼大道69號 名片背面有一小段手寫的留言: 親愛的馬汀,生命的意義在於實現遠大夢想。當您準備好要實現您的夢想時,請和我連絡。我會靜候您的消息。 您的朋友兼讀者 A.C. 我撿起地上的衣物,並趕緊穿上。房門並未鎖上。我沿著走道踱回大廳,留聲機已經不再出聲了,現場已經不見小女孩以及接待我的白髮女士的蹤影,周遭一片死寂。當我往出口處走去時,我總覺得背後的光線逐漸幽微,各個走道和房間緩緩染上漆黑。我踏出大門來到了樓梯口,我百般不願地下樓返回原來的世界。到了街上之後,我沿著蘭巴拉大道往下走,將流連深夜裡尋歡買醉的喧嚷人群拋諸腦後。四周瀰漫從港口飄過來的燠熱薄霧,東方旅館的大窗暈染著混濁的昏黃,過往的路人忽地隱遁在布滿灰塵的窗裡,就像蒸發的氣體一樣。我意興闌珊地往前走著,珂蘿依的香水味也開始在我的思緒裡消褪了。接著,我不禁納悶,若是衛達專屬司機的女兒克麗絲汀娜.沙吉爾的雙唇,是否也有同樣的味道? 人總要在喝下第一口開水之後,才知道什麼叫口渴。造訪「綺夢園」三天之後,珂蘿依細雪般的柔嫩肌膚依舊烙印在我的腦海裡,甚至啃噬著我的思緒。我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更別說是衛達先生了。我決定湊足僅有的一點存款,那天晚上,我滿懷期望又去了一趟,即使身上的錢只夠買到她片刻的擁抱,吾願足矣。 當我抵達「綺夢園」樓下的紅牆樓梯口時,時間已經過了午夜。樓梯旁的燈火已經熄了,我緩步拾級而上,逐漸遠離了舊城區喧鬧的酒店、酒吧、舞廳,還有歐洲發生大戰之後在蘭巴拉新街留下的許多難以定義的場所。危危顫顫的燈火從大門門縫竄了出來,隱約映出我踩著樓梯往上爬的腳步。到了樓梯間,我隨即停下腳步摸黑尋找門鈴。我的十指撫過沉重的金屬大門環,當我拉起門環時,大門自動開了個幾公分的門縫,我這才發現,原來大門沒鎖。我輕輕推開了大門,一片死寂迎面而來。眼前有個泛藍的幽影,我忐忑不安地往前走了幾步。 街燈的浮光凌空顫動著,短暫地映出了光禿禿的牆壁以及高低不平的木質地板。我走進那個記憶中裝潢了華麗的天鵝絨和高級家具的大廳。大廳裡空空如也,地板積了厚厚一層灰塵,彷彿大街上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裡閃閃發光的金沙。我繼續往前走著,沙塵上印著我踩過的足跡。現場已經不見留聲機,也沒有椅子和畫作。殘破的天花板上,依稀可見焦黑的樑木。斑駁脫落的壁畫,彷彿一張龜裂的蛇皮。我朝著通往巧遇珂蘿依的房間那條走道前進。我走過那條漆黑的走道,來到那個雙扇門板的房門前,然而,房門已非純淨的白色。門上缺了門把,門板上也幾乎沒有窺視孔,彷彿門把是被人一口氣用力拔掉的。我推開門,然後進了房間。 珂蘿依的香閨已成了漆黑的地牢,牆壁彷彿塗了黑炭似的,大部分天花板已經塌陷。我看見烏雲橫亙夜空,伴著一圈銀色光暈的明月就懸在金屬床架上方。就在這時候,我聽見背後傳來地板發出的嘎吱聲,立刻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屋裡不只我一個人。有個漆黑削瘦的男性身影就站在走道入口處。我看不清他的長相,但非常確定他正在注視著我。他凝立在原地,彷彿一隻大蜘蛛,過了幾秒鐘之後,我終於反應過來,並朝著他往前跨出了一步。此時,那個黑影立刻縮進幽暗的角落裡,當我走進大廳時,已經不見任何人影。 對面街上的霓虹招牌光束霎時照亮大廳,頓時映出了堆在牆腳的瓦礫。我走了過去,然後跪在那堆大火肆虐後的殘餘物。有個東西從瓦礫堆冒了出來。手指。我撥開覆蓋著手指的灰燼,眼前漸漸浮現了一隻手。我抓起那隻手,往上一拉,沒想到那隻手還連著一個洋娃娃。我立刻認出了這個洋娃娃,同時恍然大悟,我一直以為小女孩的手是木頭做的,其實是陶瓷。我把它丟回瓦礫堆裡,隨即離開了那裡。 我不禁自忖,那個陌生人是不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因為布滿沙塵的地上絲毫不見任何人踩過的足跡。我下了樓,走出大門之後,站在街道旁探究那幢建築物一樓的每一扇窗子,內心的困惑有增無減。來來往往的路人當著我的面取笑我。我試著在人群中找出那個陌生人的身影。我知道他就在那裡,或許就在幾公尺外觀望著我。過了半晌,我穿越街道,進了對面一家擠滿了人的小酒吧。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擠進吧台前,接著,我招手叫來服務生。 「您要喝點什麼?」 我口乾舌燥,彷彿滿口沙塵。 「來杯啤酒吧!」我隨口應道。 服務生送上飲料時,我立刻傾身向前。 「請問……您知道對面那個『綺夢園』是不是已經關門大吉啦?」 服務生把啤酒放在吧台上,他睜大眼睛盯著我,彷彿我是個大白痴似的。 「那個地方十五年前就關門大吉啦!」 「您確定嗎?」 「當然!自從發生一場大火之後,那地方就一直沒有再恢復營業了。還需要點什麼嗎?」 我搖搖頭。 「總共四毛錢。」 我付了錢,啤酒一口也沒喝,隨即離開酒吧。 隔天,我比平常提早進了報社,直接就往地下室的資料室跑。多虧負責管理資料室的馬諦亞斯幫忙,我查閱了十五年前的「工業之聲」,試圖找出服務生提到那場大火的相關新聞。大約四十分鐘之後,我找到了那則新聞,但僅止於一則短訊。大火發生於一九○三年的基督聖體節。總共六人葬身火場:一位顧客,四名店內的姑娘,還有一個在店裡打工的小女孩。警方和消防隊一致確認,大火應是煤油燈翻倒所引燃,雖然教區主教認定這是天譴,上帝為了遏阻一切傷風敗俗的行徑而祭出這樣的懲罰方式。 下班回到租屋處之後,我躺在床上,始終輾轉難眠。我掏出口袋裡那張陌生人的名片,那張我在珂蘿依床上醒來時握在手上的名片,接著,我在幽微的光線下再讀了寫在名片背面那一行字:「前程遠大」。

作者資料

卡洛斯.魯依斯.薩豐(Carlos Ruiz Zafon)

全球最多人閱讀的西班牙作者,1964年生於巴塞隆納,原任職於廣告界,後赴美定居,經常往返洛杉磯與巴塞隆納。 暢銷世界各地的《風之影》《天使遊戲》,讓薩豐成為全球最多人閱讀、最受讀者喜愛的作者之一。「遺忘書之墓」系列小說席捲全球書市,熱潮不退,銷售逾千萬冊,並高踞各國暢銷書排行榜,魅力遠勝《哈利波特》和《達文西密碼》。作品已譯成多種語言在全球逾五十國出版,並囊括多項殊榮。

基本資料

作者:卡洛斯.魯依斯.薩豐(Carlos Ruiz Zafon) 譯者:范湲 出版社:圓神 書系:當代文學 出版日期:2009-08-25 ISBN:9789861332901 城邦書號:A610222 規格:平裝 / 單色 / 60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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