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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婦人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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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婦人日記

  • 作者:萬瑚
  • 出版社:城邦印書館
  • 出版日期:2017-06-20
  • 定價:210元
  • 優惠價:79折 16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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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虫VIP紅利價:157元
本書適用活動

內容簡介

「我不害怕風雨,因為我會學習操駛我的風帆。」 (I’m not afraid of storm, for I’m learning how to sail my ship.) ——《小婦人》喬 作者萬瑚以自身化影如《小婦人》故事中獨立聰明的二姐喬,勤敏於筆耕寫作,以寫作樂觀面對家國磨難人生。 本書為作者近年來的日記選編,寫萬氏家族在大時代背景下,親人們因報國理念不同,遭受歷史波瀾的悲歡離合,催人淚下的故事,以及自身從十年動亂走向春天的傳奇經歷和生活感悟,是難得的感人肺腑、潤心之作。 萬瑚的父親原是國民黨飛行員,國共政治分據兩岸時期,作者父親從臺灣回到大陸,卻受到不公正待遇。他先是被勞教,劃為右派,開除公職,後在嘉陵江邊拉船挑沙,整整二十三年(1957年—1980年)。其母親在「文革」開始以後,也被下放到邊遠的鄉下去教書。作者與其兄姊從小背負著「黑五類家屬」的帽子,飽嘗饑餓困苦,在政治歧視中失去了就讀高中的機會。 然而萬瑚卻能以一副柔弱的肩膀去承擔各種男人才幹的苦力,因著母親教學機遇而飽覽經典。家中得到平反、迎向改革開放後,她奮不顧身投入了時代的大潮,揚起把握自己命運的風帆,不僅在工作上得到成功,更把自己的陋室變成了知識、思想和精神的樂園,以筆耕將自身的遭難經歷、見聞和感受,化為篇篇樂觀珠璣佳作。 首篇「家事鉤沉」,將萬家家族近百年歷經海峽兩岸政治意識不同的「大時代」苦難洗禮的歷程,以筆鋒帶情、卻不煽情語句,沒有怨訴、也沒有譴責(即便是「痛說」革命家史),將心碎眼茫的親情、家族傳奇和自我苦難人生經歷,以日記散文型式娓娓道來。 「如影隨形」、「信口開河」二篇除了個人艱辛成長過程的描述外,懂得寬容、自我審視的敏銳思想,則更多元的表述其獨特的價值觀與美學態度,反映出她獨立風格的作家特質!

目錄

序一 大江大海大時代∕夏尚澄 /006 序二 用鍵盤敲出自己的人生感喟∕吳星星 /009 第一部 家事鉤沉 /013 01、痛說「革命家史」(一) /014 02、痛說「革命家史」(二) /020 03、痛說「革命家史」(三) /027 04、感謝上帝 /030 05、無法達成的心願 /036 06、無法達成的心願(續) /039 附錄──憶大舅 /044 07、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一) /047 08、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二) /051 09、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三) /056 10、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四) /060 11、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五) /066 12、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六) /074 13、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七) /081 14、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八) /087 15、想起了父親 /093 16、想媽媽…… /100 17、媽媽的大衣 /103 18、不要讓電話那頭的人一直等 /107 第二部 如影隨行 /115 19、往日時光──鄉村女教師(一) /116 20、往日時光──鄉村女教師(二) /120 21、回鄉記(一) /124 22、回鄉記(二) /128 23、回鄉記(三) /132 24、解放臺灣 /136 25、忽如一夜東風來 /142 26、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 /147 27、「票證」歲月(一) /152 28、「票證」歲月(二) /159 29、普通的父母,不普通的孩子 /165 30、又是一年「高考日」 /174 31、一個「四處碰壁」的老人 /179 32、我是「才女」? /182 33、為了美 /186 34、《協大校友》終刊了…… /192 35、回家是一種習慣 /197 第三部 信口開河 /203 36、莫言的膽,也太大了(一) /204 37、莫言的膽,也太大了(二) /208 38、莫言的膽,也太大了(三) /212 39、我喜歡的那些老頭兒(一) /217 40、我喜歡的那些老頭兒(二) /221 41、我喜歡的那些老頭兒(三) /226 42、我喜歡的那些老妖婆 /232 43、你,長壽得起嗎? /238 44、誰也不想思考的事 /242 45、閱己?悅己? /248 46、人生殘局 /254 47、退位 /257 48、又是清明雨飛時 /264 49、「黑的」不一定都是壞的 /267 50、文明的差距 /273 51、春天的落葉 /280 52、一個甲子的綻放 /283 尾聲 小婦人寄語 /286

內文試閱

媽媽,讓我為你唱支歌(四)
     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自1949年7月成立才三個月。人才、飛機、物資都非常匱乏。特別急需大量飛行專家和飛行員。1950年2月,中央軍委從陸軍調來建制部隊、優秀指揮員和原東北航校的人員,同時吸收一批大知識份子和原國民黨航空技術人員,以及極少數的國民黨空軍戰鬥機飛行員(像爸爸這種有實戰經驗的空軍飛行員),組建了由殲擊、轟炸、強擊、偵察、等航空兵師、團等作戰部隊。成立了東北、華東、華中、中南空軍司令部。當時,爸爸在空軍東北司令部任參謀。實際負責殲擊機指揮及飛行員培訓。      1950年冬天朝鮮戰爭爆發,爸爸的組織上考慮到東北臨近朝鮮戰區和媽媽實際情況,將爸爸從東北空軍司令部調至中南空軍司令部任參謀(當時在武漢)。      母親到了漢口,正逢武漢市教育局對外公開招聘老師,媽媽去參加考試了。哈哈,考上了!接下來參加三個月的武漢市「教師師資培班」。媽媽說,培訓班結束時,領導和近百位學員都給媽媽寫了贈言(兩個大大的筆記本都寫滿了)。      教育局領導的留言是:吳馥珍女士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她是真正的愛國主義模範!其他同學和老師的贈言內容主要都是讚美媽媽勇敢、堅強,隻身跨越臺灣海峽投奔光明的新中國,或是稱讚媽媽業務水準高,思想進步快。      記得我開始懂事了,媽媽還常在晚上翻開贈言筆記本默看,當我問她,她就輕輕地告訴我說:寫這句話的人是誰,寫那句話的人是誰,這個人現在那裡,那個人在幹什麼……最可惜的是,這兩個珍貴的筆記本,在那場「文革」中,被紅衛兵抄家時給毀了。      培訓班結束時,媽媽以優異的成績和愛國主義模範的稱號畢業,分配至當時武漢市的重點中學「武漢市立二中」教書。生活,似乎就可以安定下來了。      所謂「安定」的生活也就持續了半年。1952年初,爸爸所在部隊開始整頓,凡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司令部工作的國民黨軍隊的舊部、起義、投誠的國民黨軍官統統集體轉業到地方工作。      那時,媽媽在武漢二中教書還未滿一個學期,學校是不同意媽媽學期中途調離的;那時,武漢的長江上還沒有一座跨江大橋,可想交通之困難;那時,爸爸轉業後要去的地方是遙遠的四川,比上天還難的地方。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組織上並沒有要求媽媽必須跟隨,是否隨夫去四川,還是自己和孩子留在武漢,一切取決於媽媽自己。媽媽說,她左思右想,主要考慮到交通的嚴重不便,夫妻又將被滔滔長江隔斷……最後,媽媽向武漢教育局提出申請,和丈夫一起調往四川,終獲批准。      四川教育廳是爸爸、媽媽入川的第一站。適逢廳裡舉辦「三反五反」學習班,一學就是半年。好不容易等到學習結束,才正式分配工作;爸爸分配至南充師範學院,媽媽分配至南充高級中學。我們的家安在了媽媽的學校裡。      媽媽回憶說,剛到南充時,南充真的好小,好破的一個地方,那個所謂的「高級中學」就三排小平房。她說她哭了,後悔極了,後悔自己沒有留在武漢這個大城市工作。      後悔已經晚了,生活還得繼續。爸爸早上去他的學校上課,晚上回家。媽媽當一個畢業班的班主任,還要教三個班的生物課,照看兩個孩子(哈哈,1953年我姐出生)。      從照片中看得出來,這是爸爸媽媽最快樂的一段時間了。但是,很快他們就再也快樂不起來了。      「三反、五反、肅反、反右」等等接二連三,連三接四的政治運動,讓人抬不起頭。每次政治運動,爸爸媽媽都是首當其衝的「熱門運動員」,不為別的,只因爸爸的原國民黨空軍身份和他倆從臺灣回來的事實。      就在那個不恰當的時候,我出生了……      1955年秋天,媽媽說,那天天下著小雨,她正在教室裡上課,突然肚子絞痛,她感覺是我在她肚子裡在搗亂,急著要出來。她急忙回家拿了一個暖水瓶和幾件小孩衣服,一個人急急匆匆走路去醫院(那時爸爸已被集中到不知名的地方「集中學習」了)。在校門口遇見了一個姓首的男老師,他見狀立即上前一手扶著媽媽,一手接過媽媽提著的東西,一起去了醫院。我會說話了,只要見了那個姓首的老師,媽媽總會對我說:叫首伯伯!叫啊!還說是首伯伯送媽媽去醫院生你的哦!在我的記憶力,他瘦高個,常常穿一件白色的襯衣。      我幾乎找不到自己很小時候和媽媽爸爸拍的照片,唯一的這張照片還是保姆抱著照的。為此,我還問過媽媽。媽媽說,那時家裡情況不好,在這個不恰當時候來的孩子真感覺有點多餘,哪裡有心情照相哦!在爸爸不能回家的日子裡,媽媽白天要上課,早晚還要給學生上補習,還要帶哥哥、姐姐,根本沒法再帶我,就把我送到了保姆家裡寄養了整整三年(學校附近的農村),直到上幼稚園才回家。      一次偶然的機會,媽媽認識了爸爸大學裡一位許姓教授的太太,她姓馮,福建人。要想在四川這地方認識一個家鄉福建人真是太不容易了,媽媽和馮阿姨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後來媽媽得知馮阿姨結婚已十幾年,一直都沒有孩子,就開玩笑說,我有個多餘的女兒送給你怎樣?      誰知,那個馮阿姨就認了真了,非要接我去她家住幾天。      誰知,住了幾天,馮阿姨就真的喜歡上我了,而且非常喜歡,一定要媽媽把我送給她。      誰知,媽媽還真的答應了……      隨後,媽媽寫信給在北京僑辦工作的三姑說了這事。三姑火大了,回信說:「你不要給我說那麼多的理由,你就是要飯也得把孩子給我帶著!」      幸好只是口頭答應,在馮家住了一個月後,我回家了。      好多年以後,我已經二十多歲了,頭一次和媽媽去廣州見到了三姑,三姑一把摟著我,笑侃媽媽說:「那年我要不罵你,這麼聰明漂亮的女兒就是別人的了哦!」      1957年,爸爸在「反右」運動中被劃為「右派」,開除公職勞教兩年。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三十五歲的媽媽就成了「右派家屬」,兩歲的我和五歲的姐姐,八歲的哥哥都成了「右派狗崽子」;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媽媽靠著自己那點微薄的工資養育我們兄妹三人;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媽媽頂著命運中的驚濤駭浪,忍受著周圍的漫罵歧視,獨自撐起這個家,我們兄妹三人才得以成長。      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在我的記憶裡,媽媽從沒在我們面前流過一次眼淚,因為我的腦子裡就從來沒媽媽哭的樣子。      1965年「四清運動」剛結束,八月媽媽就接到學校的一紙調令,調往岳池縣工作。那年我十歲,姐姐十二歲,再過一年就小學畢業了,哥哥十六歲也面臨初中畢業。      那時爸爸勞教回來,為了生存,一個人在嘉陵江邊拉船,住在江邊的一個      兩平方米大的廢棄廁所裡,完全無暇照顧家庭。      媽媽一個人傷心了好久(但沒見她哭),不知怎麼安排這三孩子,她真的舉目無親,太無助了,找不到親人可以依靠,找不著一個親人可以商量(國內唯一的親人三姑一家也受迫害,從北京的中央僑辦下放至廣東陸豐華僑農場了)。最後,媽媽只好下狠心決定,讓哥哥留在南充繼續完成初中學業(那時哥哥住校);姐姐寄養在原來照顧過我的農婦「林媬媬」家裡,等她讀完小學再說;媽媽帶著我一個人去岳池。      現在我還清楚的記得,我們離開南充的前一夜,姐姐守在媽媽床邊不睡覺,哭了一夜,嘴裡反覆哼哼唧唧著三個字: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我倒是高興地睡著了,因為我明天跟著媽媽一起去。等我睡醒了,看見姐姐趴在我們的床邊還在嗚嗚的哭……   
「票證」歲月(一)
     前些天在微信上看到朋友轉發的「毛澤東時代的票證一覽」,裡面羅列了那個時代的各種「票證」,說是讓現代人見識見識。我認真地看了好幾遍,還真是齊全,難得收集的有心人。      那是只有城鎮居民才有的票證,農民沒有;那是名目繁多,五花八門的票證,不是鈔票勝似鈔票。那是誰也離不開,離了就無以生存的票證;那是現代人展開所有的想像力,也想不出來的票證。      人要生存,吃、穿、住、行乃最基本的需求,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物質匱乏,生活艱難,這似乎大家都知道,可是匱乏到什麼程度,艱難到什麼地步,未必每個現代人都知道,就連我這個過來人都快忘了。看著這些陪伴著我們長大,烙刻著歷史印跡、承載著中國人命運的一張張「票證」,思緒萬千,悲感交集,仿佛回到了三、四十年前,回到了那些饑寒交迫的歲月,回到了那個時時事事都「要票」的時代。    首先說糧票      吃,乃人生存之根本。糧票是每個人一出生就必須有的,買米、買面、買玉米、買紅薯、下館子,買饅頭等等,只要是屬於糧食的東西,除了要錢,還必須要有糧票。一個饅頭,一兩糧票兩分五厘錢;一碗小麵,二兩糧票八分錢。政府按照年齡大小,給每個人都規定了每月吃糧的數量(和食量大小沒關係)。糧票嘛,憑糧本去糧站領取。小孩出生後每月三、五斤(政府忘了嬰兒吃奶不吃糧),上幼稚園了,每月8斤,10斤;上小學了12斤、20斤、24斤,上中學了32斤(長身體的時候多點),成年後(十八歲)每月24斤,一直到死不再增加(平均每天8兩)。這些糧食有時候可能是細糧(大米或麵粉),有時候可能是粗糧(玉米或者紅薯或者高粱),要看當年收成的好壞。      每個人吃飯都要算著自己的定量,不能吃超了。好些年輕人吃糧沒計畫,半個月就吃光了一個月的定量。我記得,我們都是早餐二兩(一兩饅頭、一兩稀飯、一分錢鹹菜),中餐和晚餐三兩乾飯或五兩紅薯、五分錢小菜。現代人或許會說,每頓三兩米飯根本吃不完。那是現代人吃的品種太多了,多到營養過剩,多到人人都希望減肥。在我的記憶裡,自己偶爾也有放肆的時候,我曾一頓吃了八兩麵條,我還看見父親一餐吃下過兩斤乾掛麵或一斤米的稀飯。現在想來都怕。      吃糧不但規定了數量,還規定了吃糧的地方。比如我是岳池縣人,就只能在岳池縣糧站領取「岳池糧票」,在岳池這個地方吃這個糧。離開岳池,別地就不能用了。倘若你想到別的地方,對不起,沒有公幹是不行的。有工作需要出差外地,必須憑單位介紹信到糧站,用自己的本地「糧票」去換。省內就換「省內通用糧票」,要出省就換「全國通用糧票」。那個時代擁有「全國糧票」的人可了不得,就好像現代人擁有美國護照一般稀奇和令人羡慕。介紹信還必須寫清楚去哪裡,幹什麼,去多少天?糧站才會根據這些資訊,決定換什麼糧票和多少天的糧票給你。出差時間一到,你就必須回來,因為過了這個時候,你就沒有飯吃了!記得那時候,大人們可願意去外省出差了,不但是可以換全國糧票(每天按一斤換),更是因為火車上的飯只收錢,不收糧票。坐兩天火車就可以省下整整兩天的口糧了。      規定了每個人每天吃飯的地方,也就規定了你的活動範圍,嚴重一點的說法也就限制了你的行動自由。好比老孫給唐僧畫了一個看不見的圈,叫做「畫地為牢」。讓我記憶猶新的是:南充市距離岳池縣也就五十公里,南充人用南充糧票在南充吃飯,岳池人用岳池糧票在岳池吃飯,似乎一切安好,相安無事。但是,南充人想到岳池去,對不起,你就沒有飯吃了。你有再多錢也沒用,何況你還沒有錢。你的南充糧票,岳池糧站、飯館都不收。記得那時我姐在南充上學,我和媽媽在岳池。放暑假了姐姐想到岳池來和我們團聚,沒有糧票就犯了難。一個小孩沒有單位可以開出差的介紹信,自然沒有地方換糧票。怎麼辦呢?常常是人來了,沒有帶「口糧」,我們只好三個人吃兩個人的糧,結果肯定是忍饑挨餓。我想去南充幾天,沒有南充糧票,也只好吃姐姐的飯,挨餓忍饑也是必然。      記得有一次,十五、六歲的我,去一個朋友家裡玩(鄉下),上午就到了她家,直到掌燈的時候,她母親才開始給我們煮飯,一大鍋的紅薯(鄉下人一天只吃早晚兩頓飯)。      我們倆一邊拉風箱,一邊說話:      「你說,每個人會不會都死?」朋友問我。      「會,肯定會。但是我不想在這死。」我答。      「那你想去哪裡死?」她望著我。      「不知道……」我望著火。      「除了這裡,我們沒有地方可去啊……」朋友的臉被火光照得好紅。      「我想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我心裡想。      「添柴!火熄了!」朋友媽媽喊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夜裡,我們躺在一個被窩裡,繼續晚飯前的話題:      「我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最後還要死在這裡,埋在這裡爛在這裡嗎?」我問朋友,也問自己。      「那你想去哪?你沒有全國糧票。」      是啊,你沒有全國糧票,就意味著你離開這個地方就沒有飯吃,沒有飯吃,你就得餓死。沉默了好一陣,朋友說:「要是我們像外國那樣,買什麼東西都只要錢就好了。」      雖然那時我們只是聽說外國人吃飯不要糧票,雖然那時我們的口袋裡一分錢也沒有。      「是啊,那我們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沒有錢,我們可以像紅軍那樣長征,走路去周遊全國。」黑暗中我睜眼望著高高的房樑,心卻飛到了天邊。      《晉書.惠帝本紀》裡有個故事,說:雨過天晴,惠帝在華林園遊樂,大臣彙報說,百姓因天災無糧可吃,餓死眾多。      惠帝搖頭哂笑:「百姓愚矣,自尋死路。」      左右不解,問:「陛下有何妙法救百姓不死?」      惠帝不假思索:「何不食肉糜?」      是啊,沒有糧食可吃,為什麼不吃肉呢?      惠帝想到了,政府也想到了。      為了保障每個公民吃肉的權利,政府也實行了按月定量供應,年成好的時候每人每月五公兩,歉收年,每人每月半市斤。現代人或許認為少吃點紅肉,還可以養身。可那時的人們是最基本的連溫飽都談不上,何來養身之說。記得那時,我們曾為了一頓肉像瘋了一般,為了一份兩毛五分錢的肉不顧性命危險。      那是哥哥上山下鄉的地方:四川省廣安縣觀塘區新民公社。知青每個月還是有發一斤肉票的,年輕人沒有計畫,有知青來串隊,一斤肉,三、五個人,一頓就搶光了。趕明兒再去回去串隊,搓一頓回來。算起來,一個月裡也就兩天有肉吃。我來哥哥鄉下快一個月了,也沒有吃上一頓肉。      沒有肉吃,哥說:「我們可以『想肉』」。      怎麼想?晚飯前,哥哥站在灶台前一邊煮玉米糊,一邊大聲朗誦說:「啊!在燈紅酒綠的上海外灘邊,有一個著名的『國際飯店』,你只要走進去,服務員就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油光水亮的紅燒肉,向你緩緩走來:『先生、小姐請用餐。』」他故意嚥了一口唾液,忍住笑,拿著鍋鏟在空中劃了一圈,伸到我們面前,再給我們道了一個「萬福」,問:「好不好吃?」我們看他滑稽的樣子笑了,一邊笑,一邊舔著自己的嘴唇。其實這不是哥哥第一次表演「想肉」了,只要我們說想吃肉,他都不厭其煩的給我們表演,他還把周總理宴請外賓的情節都融進自己的表演(所謂國宴情節,都是哥幻想出來的),每次都讓我們開心的大笑不止。以致到了1992年我第一次真的登進了那個夢中縈繞多年的上海外灘「國際飯店」時,點的第一道菜就是「紅燒肉」。      一天,一個來串隊的知青說,觀塘鎮上有一間館子,每逢趕集就賣「回鍋肉」,不要肉票,早上七點開門只賣到上午十點關門。我和那兩個女知青聽了興奮的像打了雞血一般,都吵著要去。哥說,要天亮前到達觀塘鎮,我們得早上四、五點鐘出發,十來里山路,平時都要走兩、三個鐘頭,天黑就更慢了。      出發前的晚上,我們開始製作火把(誰也沒有手電筒)。因為全是田埂小道,夜裡更是看不清楚,一不小心就可能掉進水溝或田裡。火把到底怎樣做的我還真不記得,只記得用很粗的竹筒,破開,裡面塞滿浸透煤油的草紙,外面用什麼東西捆緊,每人一個。我還真沒這樣舉著火把走夜路,雖然一行五人(兩男三女),還是有些害怕。哥說,不怕,只要過了那個「寨門」就安全了。哥說,寨門是古時候為了防禦外敵入侵修建的(到底古到什麼時候他也說不清楚),也不知在那裡殺死過多少人。後來也常聽過路的社員說,在哪裡遇到「鬼」的怪事。我們女生聽了毛骨悚然,但是,想著有肉吃,我們還是決定跟他們男生去。      出發了,哥只讓點兩個火把,前後各一個,說是燒完了再接下去。開始大家一邊走還一邊唱著歌: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又走了一段路,歌聲小了,稀了,沒了。      除了怕,還有就是餓。      天邊開始有點發青了,高高的寨門,就像法國的凱旋門那樣的一個拱形寨門,遠遠的看得見了。      天哪,好高哦!哥說起碼有三百步以上的階梯,已經沒有了力氣的我腿都軟了。      天啊,好安靜哦!環顧四周,除了我們五個,沒有一個人影,就聽見手裡火把劈劈啪啪作響。      天哪,好害怕哦!要是這會從山背後跳出來幾個黑影,我們該怎麼辦啊?我低聲的哭了。      「快走,莫哭!」哥壓低了聲音。誰也沒有說話,誰也不敢停下來,只聽見我們急促的呼吸,整齊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就這樣默默地走著,不知走了多久,聽見哥在前面大喊了一聲:「看,觀塘鎮!」      我們這才抬頭。遠處,有零零星星燈光在閃耀,那是觀塘鎮發出的,像我們的笑眼,腳步聲變得急促起來。      一盤回鍋肉,兩毛五分錢,裡面大概有五、六片很小的肥肉和幾塊辣椒。我們五個人搶到了三份。沒有人說話,就著一碗乾米飯,一頓狼吞虎嚥後,滿意地抹了抹嘴邊的油,大家相視而笑了。時間還不到十點,我們在鎮上瞎逛了一陣,精神飽滿的開始往回走,繼續兩、三個小時山路,爬三百步寨門,沒有人抱怨。      突然想起唐朝詩人杜牧的名句:      「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篡改一下,表表心情:      「觀塘回望山成堆,百丈寨門半夜開。     一群男女哭又笑,無人知為吃肉來」。    2016.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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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文一】大江大海大時代
◎文/夏尚澄,賽珍珠「諾貝爾獎1936《母親》」2010年版中文譯者      《大江大海》是臺灣作家龍應台女士於2009年出版的一本細述自抗日戰爭起至1949年國共內戰前後相關的歷史文學。是為了「向所有被時代踐踏、侮辱、傷害的人致敬。」其中除了感恩她母親這一代所歷經過的苦難外,也希望後來的年輕人能猶憶往事,慎視歷史重演。      〈大時代〉是老舍先生在1937年舊文《大時代與寫家》裡,以「抗戰文藝產自抗戰寫家,而抗戰的事工正自繁多,我們滿可以自由來選擇與投效」,以激勵全民族同胞參加抗戰。   一書一文均發生於苦難中國的「大時代」,兩位作家也都分別經歷了「大時代」不同的洗禮。同樣的,本書《小婦人日記》作者萬瑚女士也親身經歷承擔了這一「大時代」所加諸於她身上的一切原罪,但她卻能以開朗幽默的「日記」散文型式,即便是「痛說『革命家史』」也能娓娓道來,沒有怨訴,也沒有譴責,正如同她的筆名「小婦人」一樣地勇敢,像她自己說的:「我是會大哭三天,爬起來再向前走的人」。也一如喬(露意莎)的名言:「我不害怕風雨,因為我會學習操駛我的風帆(I’m not afraid of storm, for I’m learning how to sail my ship.)」   萬瑚女士筆名「小婦人」,來自美國作家露意莎‧阿爾柯特(Louisa Alcott)於1868年出版最著名的作品《小婦人》,主要描述四個性格迥異的姐妹成長的故事。萬瑚女士尤以自身的化影投身於獨立聰明的二姐喬(Jo),她自小不忍母親勞累,打工補貼家用,不斷自修、寫作投稿終就成央A她為女權、正義而聲張等等,我們都能在她的《小婦人日記》和前著《隨軍寡婦》裡感受到心碎眼茫的親情、傳奇和人生經歷。希望讀者都能同聲略U一讀。而從她的〈文明的差距〉和〈我喜歡的那些老頭兒〉,甚至〈莫言的膽,也太大了〉釵h篇章裡,更反映出她敏銳思想,和獨立風格的作家特質,懂得寬容,自我審視。更值得一讀為快!      萬瑚女士是我的表妹,我小舅的小女兒,1942年在昆明,小舅那時服役中美飛虎聯隊對日機作戰,於閒假時常抱過剛出生的我,1948年小舅伉儷在臺北結婚,華表妹和我作他們的花童。就此因個人對時事的信仰,從此相隔「大江大海」再也沒能見過。   直到2016瑚表妹與我們相聚,已是半世紀多以後了。小舅書耕世家,1938年以已超過空軍飛行士校報考年齡,特隱瞞三歲年齡以求,充分應證了老舍先生在1937年《大時代與寫家》之號召,選擇投筆從戎,其報國請纓之心切,而其後在「大時代」中二十載忍辱,我們可以從他的六十自壽詩感受:      「跨海從戎壯志多,書生直諫受折磨。   蛾慕紅燈遭焚死,鳥脫樊籠入網羅。   捫心未負家和國,對鏡難辨右與左。   但願有朝肝膽見,嬉笑怒罵且任它。」      和怹三姊夫米南李成左疑婺痋G      「朝從北燕翔,暮仰西飛翼。悠悠天地間,歷歷明昏易。   宿鳥未東來,故林空寂寂。少壯幾何時,於焉十八七。」      其情明鏡可鑒,讀來尤感悲戚!   作為萬家孫輩的我,也同樣生長在這「大時代」,先父於抗戰時期為民主進步人士,不諒於國黨,雖受難坐牢於寶島,然苦難不及瑚表妹家之萬一。唯同樣的是年長懂事後,希望能自我追尋還原當年「大江大海」的種切。萬家自外祖父先輩自山西逃荒落籍淮北懷遠,苦讀中舉、興學鄉里,教育社會。母輩六姊妹兄弟在百年前滄桑的中國都能受到高等教育,也都受到「大時代」的波瀾,而有各自的理想和際遇之不同。我們孫輩連小輩據瑚表妹這次來美相聚統計共有二十九人,如今都能幸運地過著幸福的生活。   希望在憶苦思甜的歷史覺悟中,更祝福我們的後輩都能隨著大國崛起,告別苦難「大時代」,江海一統,世代平安,永世其昌。   
【推薦文二】用鍵盤敲出自己的人生感喟
◎文/吳星星,蚌埠二中(原江淮中學)退休教師      2014年3月,我和萬瑚女士是「隔空」相識的。   退休之後,我一直受校方委託,為學校近百年校史徵集整理校史資料,為此在網上建立了博客。博文中有我收集整理的我校第一任校長萬國同的資料。一個偶然的機會,作為萬校長的孫女,她看到了此文。出於對祖父從渾不知情到豁然開朗的激動和興奮,主動和我聯繫,三年來一直沒有中斷過.      她是一位即使在同齡人中也具有與眾不同的坎坷人生,傳奇一般的奮鬥經歷堅強女性。   她出生於上世紀五十年代。由於所謂的「家庭歷史」問題,父母遭遇了不公平的政治對待,她便從人生起步起就被戴上了「黑五類家屬」的帽子。幼時被寄養在普通農婦家中三年;童年時代,她飽嘗了饑餓和困苦;十年「文革」期間,勉強讀完了所謂的小學和初中(然而又因為偶然的機遇使她居然讀過數不清的經典名著,積澱了豐富的知識底蘊);隨之又在政治歧視中失去了讀高中的機會,不得不憑著一副柔弱的肩膀去承擔各種男人才幹的苦力;直到1979年父親沉冤得以徹底昭雪,全家重新團聚,她便接過了母親的班去偏遠的鄉村小學當了一名教師,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不久又被調往縣文教局、宣傳部工作。   1992年的春天,在改革開放的春風裡,萬瑚女士終於等來了人生的機遇。她奮不顧身地投入了時代的大潮,揚起把握自己命運的風帆,來到了充滿希望的閩南大地,憑著自己的正直和勤謹,處理事情的睿智和能力,溝通融洽公司上下人員的真誠和熱情,最終成為了華美(福建)建築設計院的一位「除了繪圖之外,什麼事情都做」的副總。用她自己的話說「一出生起就拿了一手壞牌,而我就是想著努力把這手壞牌打好。」從一定意義上來說,她成奶F。幾十年的坎坷顛簸也改變不了她的真誠率性、開朗豁達的性格。      她和一般女子一樣愛美,不同的是她是一位常年堅持以拓展知識,提升思想,充實精神為「美容」手段的愛美女子。   二十多年來,除了工作,她把自己的陋室變成了知識、思想和精神的樂園,用自己的心靈去與歷史對話,與先賢攀談;回顧過往,深思現實,神飛四野,騖極八方。甚至嘗試著以自身的見聞和感受寫起了小說,先後於2001年、2005年、2009年由香港「高霖國際出版有限公司」出版了她的《一個大陸人眼中的台商》(長篇報告文學)、《搶灘福州》(投資指南)和《隨軍寡婦》(非虛構長篇小說)等著作。      2009年9月,她有了自己的QQ空間。從此以後,晚上的時間除了讀書,就是筆耕不輟,迄今已然寫就了幾百篇隨記。從這些隨記中,你可以瞭解到她們萬氏家族的百年滄桑,她的豐富多彩的生活片段,深刻而又獨特的思想感悟,以及她鮮明的愛憎和幽默樂觀的性格。而這一切又無不融入在她經歷過的真實社會現實之中,成了一面折射社會和人們的普遍心態的鏡子。   看似個人隨筆,但正是因為是個人的,才更能反映真實的社會歷史,反映大眾情感,沒有這些,可以說歷史是不完整的。      以上這些,都構成了我喜歡讀《小婦人日記》的原因。這些日記既是思親寄情的紐帶,還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精神標識,真摯再現並傳承著普通人心底最深沉的家國情懷。希望有更多的讀者喜歡《小婦人日記》。

作者資料

萬瑚

筆名「小婦人」,皖籍蜀人,1955年出生。世代書香門第,祖父為前清舉人,興學鄉梓,上世紀初上海滬江大學教授;父親四川省南充師範學院教授,母親福建協和大學畢業終身從事教育事業。文革大時代均遭受磨難洗禮,平反後仍繼續從事教育工作。 作者自幼因背負「成分」原罪,受到升學、工作多方面歧視,因母親曾為教師並管理圖書,自己也曾為鄉村教師,得緣遍讀群書,從而自習自修,愛讀書愛寫作。 改革開放後,任職華美(福建)建築設計院財務總監廿載之餘。著有《一個大陸人眼中的台商》、《搶灘福州》、《隨軍寡婦》等作品(香港出版)。

基本資料

作者:萬瑚 出版社:城邦印書館 出版日期:2017-06-20 ISBN:9789869482646 城邦書號:3AC1014 規格:平裝 / 單色 / 288頁 / 17cm×23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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