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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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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在這本書裡,語言有時被寄望為燃燒彈,可以遠遠地投擲出去,延續革命的力量」——謝曉虹 「他寫出了香港人的隱隱的憤恨、自嘲與無奈,也讓我聯想到寫《鬥陣俱樂部》的帕拉尼克。」——黃崇凱 「我非常喜歡《煙街》——不只是一般的喜歡,還是私心深深地喜歡。」——張亦絢 香港作家 謝曉虹 專文推薦 臺灣小說家 張亦絢 專文推薦 李癸雲、言叔夏、張惠菁、黃崇凱、廖偉棠 共同推薦(依筆畫順序排列) 催淚彈煙霧瀰漫的街道、指間香煙上竄的屋頂天臺 被捕入獄的好友、逃離故鄉的人渣同學 疲憊遊蕩於臺北夜闇酒館的新世代無賴派 煙酒中回首記憶中的香港 《煙街》八篇小說,在政治秩序混亂的香港中突圍出一條歧路。 「管好你自己的事」小說人物如此嘲諷:「我們跟從的規範好比笑話。」 在租房、戀愛、親友死亡等主題中,透出潛藏在生活背面的巨大國家暴力。 當最優秀的青年被拋入黑夜的港口裡成為浮屍,年輕世代曾經被許諾的光明未來已不存在。 努力還能如何?一切都無所謂吧。 酒館拚酒通宵、沉溺網路交友、廉航日本…… 成為這個疲憊世代從荒誕世界逃逸的窗口。 本書特色 封面、封底插畫由香港漫畫家、插畫家柳廣成繪製。

目錄

推薦序一:〈我們臉孔的巨大素描〉/張亦絢(小說家) 推薦序二:〈一種少數文學的逃逸〉/謝曉虹(作家,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 一、在裡面 二、永遠與一天 三、為甚麼靠那麼近 四、亂流 五、在遠方 六、十九根 七、你可以抬起頭了 八、製圖 跋

內文試閱

〈亂流〉(節錄) 1. 幾年前,我 接了個台灣宣傳官方文藝活動的案子,要去專訪一個香港詩人,由於沒甚麼發揮空間,又有字數限制,所以我在訪綱上就只列了些無關痛癢的官腔問題:這次參加活動的詩有甚麼特別啊,你為甚麼開始寫詩啊,你寫詩時通常關注甚麼議題啊。諸如此類。詩人看了看我的訪綱,又看了看我,就像在看馬桶裡的屎跡。 我問:你書寫關於香港的詩時,有沒有想過要為外地讀者帶來甚麼香港特色? 詩人:大佬啊,難道埃及詩人每一首詩都得寫金字塔不成? 我好久沒回香港了,已快忘光那邊還有甚麼特色。我的記憶力堪比金魚,吹水時嘴角也會冒泡。不過現在的香港也很難說「回」這個字,就好似火鍋吃到一半時去上廁所,回來時食材已被全部換過一輪,話題也變了,後來發現就連身邊的人都不一樣了。現在我跟朋友都在線上喝酒,開著視訊會議,人手一罐啤酒。他們通常都在家裡,又或在樓下公園倚著街燈抽煙。家庭是室內禁煙把關得最嚴格的地方。 沒人舉杯敬酒。 如果有人喝醉了問一些爛問題,比如以後該怎麼辦。我們都會說:管好你自己的事。 在線上喝酒時,所有人都在抱怨被疫情搞得沒辦法去旅行,所有人都想去日本,大阪京都東京九州北海道的景點人人如數家珍。中國的畢飛宇說,日本不是一個國家或民族,對於當代世界而言,日本是一種形而上。簡單來講,日本是一種精神故鄉,光是從機場出來看到蒼藍色的天空就值回票價。過往還在公司當打工仔時,有個周五我提早下班趕去機場,在大阪暴飲暴食兩天後又飛回去上班。這或多或少也是種旅行上癮。 根據內容農場,旅行上癮者無法忍受自己被釘在某一個城市,如果太久沒有出去走走,就會覺得莫名的煩躁和壓抑。依照這個寬鬆的定義,一半以上的香港人都患有旅行上癮。 我是香港作家,我每篇文章都寫其他地方。 大佬啊,難道香港作家每篇文章都得寫天台和劏房不成? 香港人想去旅行,想買樓,想買車,想移民後還被當作是香港人,想有複數以上只對自己忠貞的伴侶,想不被人針對的同時隨意辱罵別人,想瞧不起地球上除了貓狗以外的任何一種生物,想團結想搞革命,想生活充滿高潮,沒有開端與結束,只有高潮,故事曲線是一條高高在上筆直往右的紅線。 沒有人知道高潮以後該怎麼辦。孔子與耶穌說,初戀無限美。張國榮說,不如我地由頭來過。於是所有人都從頭來過,跟著高潮走。 在網路上想要找到新的高潮不需要一分鐘,大概夠放兩條YouTube或TikTok幹片。 時間寶貴。 在網路上有個鬼佬說,跑酷時大喊「Parkour!」就像在做愛時大喊「Fuck!」一樣,都沒甚麼意思,而且很蠢。 「香港!」 我還是很想去日本,就算之後旅遊解禁了,我想不少在外生活的香港人也是會選擇先去旅行,再來想回不回香港。我應該會跟香港的親人朋友說,你們先買機票,我們可以直接在桃園機場碰面,待會見。 在網路上也有個日本AV從業人員分享說,男優的工作辛苦得外人難以想像,比方說在拍騎乘位時,男優需要平躺好,讓女優在他身上扭動。但他的雙手姆指必須插進冰水裡,用來分心以防過早射精。與此同時,攝影師會蹲在他臉上來替女優拍特寫,換言之,男優得一邊盯著攝影師的屁股一邊還得維持勃起不射。 你知道男優會想甚麼嗎?他會想:待會見。 疫情時期,我在社交媒體上看見有個好友當選了香港區議員,想為城市出一分力做些甚麼。他以前只是個搞學術的傻鳩,滿口法國理論跟文學,吃大牌檔時在我耳邊講一大堆德勒茲瓜塔里。後來受到了政治感召成了偉人,他雙手插進一團髒水,這個時代蹲在他的臉上,政權的睪丸在他頭上不斷舞動。保加利亞那邊有句諺語:「有人說,我們的政府搖搖欲墜。羊的睪丸也會晃啊,但是它們不會掉!」 朋友入獄前對大家說:待會見。 4. 我的議員朋友的罪名是「違反國安法及串謀顛覆國家政權」。沒人曉得這些詞語是甚麼意思。我曉得,翻譯過來叫做「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總覺得該寫封信給他,但我總不知道該寫甚麼,關心顯得虛偽,分享顯得薄情,至於交待近況嘛,難道香港作家每篇文章都得寫抗爭與疫情不成? 但我認為可以寫寫廷璋的事,後來他還是常常回去那家日本酒吧。不只這個,他還不停回去莫斯科列寧墓,不停回去奧斯威辛集中營遺跡,不停回去原爆紀念館,不停前往墨爾本跳傘,不停回去宮島大鳥居。一切都是高潮,沒有開端與結束,只有高潮,故事曲線是一條高高在上筆直往右的紅線。 波蘭的朵卡萩寫道,「在整個地球上,無論在甚麼地方,當人們睡著了,在他們的頭腦裡就會迸出一些雜亂無章的小世界,它們像浮肉一樣,長得非常大和快。或許存在這樣的專家,他們知道其中每一個單個的夢的意義,但誰也不知道所有的夢加在一起意味著甚麼。」 把所有的夢都加起來意味著,違反國安法與顛覆國家政權。 我的朋友廷璋患上的,是壓力性旅行上癮,自從他弟弟失蹤的那一刻起,這病就馬上爆發且不斷惡化,其危險程度介乎於形上學與屎跡之間。只要他閉上眼睛恍神一下,就會馬上回到從弟弟失蹤過後所去過的每一個旅行景點。他說,早知道就只去好玩的地方。 要是有早知,我朋友還是會決定參選然後被捕的,沒甚麼早不早知。 「香港!」 廷璋說,只要他閉上眼睛,就會被旅行經歷扯著走,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旅程,他都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任由一種神秘的力量擺布,替他作出決定,一次又一次重新回溯過往旅行時去過的地方。買票,上車,在交通工具裡如若躺在吊床上搖搖晃晃,抵達終點,觀光。周而復始。他說,在跟我說話之前,他剛剛從奧斯威辛回來。 我問他香港和奧斯威辛現在還有甚麼分別。 他說,納粹會等乘客下車後才處決他們。 時間寶貴。 從弟弟失蹤那刻開始,他就能按停時間,另存新檔,任何一段旅程對他來說都近在咫尺,有如隨機播放的VR影片合集。我總是想,他是不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找回弟弟?但他的弟弟不可能存在於任何一個他所到過的異國,那些澄靜空氣或特異服飾,偉人與平民的屍體,災難以及重建,那些就像浮肉一樣,長得非常大和快。或許存在這樣的專家,他們知道其中每一個單個的旅行的意義,但誰也不知道所有的旅行加在一起意味著甚麼。 我希望我正在坐牢的朋友看到這篇文章時並不覺得它像馬桶裡的屎跡。 7. 之前訪問的香港詩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用一堆官腔問題都能寫出一篇像樣的報導讓他增加了好感度,後來我們就成了朋友。去年他搞了個寫作計劃,叫我交篇散文來寫在香港寫作有多麼困難。弄得像法國哲學一樣,總想花時間去長篇大論分析自己在做的事有多麼困難可貴。但這個計劃的本意是好的,因為現在在香港搞文學,實在太多莫名奇妙的難關,把它們記錄下來算是責任。 時間寶貴。 一個蘇聯冷戰笑話: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在哪裡? 答:成功地克服了在其它社會制度裡不會存在的困難。 我在寫這篇文章時想起了議員朋友,他那個時候還未坐牢,但全香港都知道他這牢是坐定了,換句話說,先在家做好心理準備,預約收監。那時我想,以後最困難的是怎樣跟他溝通,如今寫信進去還得先經過監獄的審查機構,就像寫散文前要需要經過意識形態審查那樣別扭。那時我想像,「不如這樣,我們相約在同一天、不同地點,想同一樣的事,做同一樣的夢,如果可以,讀同一樣的書,當天晚上寫信告訴對方感想。」 日子難熬,但希望如果有好的事情發生,這些事情可以共享。 林廷璋也在想這樣的事,在那穿過亂流的夜晚,他如同受到宗教感召般,相信弟弟還存在著一小部分,正在從遠方的旺角黑夜中離體,原地升空,從高樓大廈中飄起,掠過維多利亞港,如飛鳥沒入雲層,而大海開始潮漲,漫過城市,漫過山丘,剩高聳入雲的大廈像鳥居般祈求平安。而弟弟將如跳傘一般,準確地乘著這波亂流落入他的胸腔,他雙手抱胸,感到體內正在沸騰,如一個靈魂以他的肉身作為媒介,重獲新生。 在那刻,他將安全帶繫緊,把弟弟的存在攫緊於胸口。 波蘭的朵卡萩說,人的頭腦裡會迸出一些雜亂無章的小世界,它們像浮肉一樣,長得非常大和快。而這些浮肉是弟弟日漸散逸的一切,他的過去,現在,未來,此處,他方,內面,外面。 在一切散逸殆盡前,他要帶它們遊歷遠方。 10. 二○二○年。疫情導致全球封關,香港政府施政又像擲飛鏢做決定那樣亂搞一通,餐廳酒吧晚上不能去,朋友們就只能線上喝酒解悶。這對我來說比較有利,畢竟每次都可以看到柯梓喝醉在公園隨地撒尿的模樣,就算跛了一隻腳也無礙他褻瀆公物的決心。香港的教育制度不太完善,忘了教育我們隨地撒尿也算是顛覆國家的一環。不過你看教育局局長那副模樣,這也不能全怪在我們頭上。 一個蘇聯冷戰笑話:拉賓諾維奇要去三個城市出差:華沙、布拉格、巴黎。華沙和布拉格是蘇聯控制的。他到了華沙後給單位發了一封電報:「自由的華沙萬歲!拉賓諾維奇敬上。」他到了布拉格,又給單位發了一封電報,寫著:「自由的布拉格萬歲!拉賓諾維奇敬上。」最後他到了巴黎,給單位發了一封電報,寫著:「巴黎萬歲!自由的拉賓諾維奇敬上。」 日本萬歲,澳洲萬歲,台北萬歲。 以上論點啟發自香港公共圖書館二○一九年的書籍借閱排行榜,在非小說類中,排名依次為《大阪.京都》、《東京食玩買終極天書》、《九州達人天書》、《東京》、《九州》、第二本《九州》、《北海道達人天書》、《京阪神 關西》、《澳洲王》、《台北 九份 淡水 基隆 宜蘭食玩買終極天書》。 日本是一種形而上,澳洲與台北也緊隨於後。全地球都是香港人的後花園,從抗爭前就是這樣,抗爭後也許會換成移民天書,換個書名就好了。 台北九份淡水基隆宜蘭終極移民天書,買一送一,買大送小。 現在想到過往的旅行上癮,仍然會感到不可思議。你得早幾個小時趕去機場,跟幾千個人一起排隊,在離境大堂浪費一小時,擠上像巴士一樣窄的機艙,途中不能亂動免得騷擾鄰座,大部分時間都不敢上廁所,全程禁煙,通過不穩定的氣流,下飛機後又得再排幾次隊,然後找方法回到旅店。 而香港人會覺得這比日常生活好。 有人說是因為在異國能看到日常風景裡沒有的東西,在城市裡抬頭甚至看不見天際線。於是疫情封關時,大多香港人選擇往郊外跑,去爬山或露營。窮則變,馬修最近搞了個網店專賣露營產品,賺了個盤滿缽滿,見人就講恭喜發財。 如今我連在台灣環島都累得要死要活,西邊全是雞屎味,東邊全是豬屎味。偶爾會想到去塔門看到一堆牛屎就感到開心的香港人,是不是不太明白屎就是屎,沒甚麼浪漫可言。 我已經累了,過了可以待在歐洲大半個月的年紀,過了下班後還能迫飛機的青春歲月。 英國的奈波爾說,旅行現在對他來說變得越來越困難,問題是,他不能去了一個地方卻不就它寫點東西。他會覺得自己錯失了那一份經歷。 寫作之難,我連跟廷璋去那家大阪酒吧都寫下來了。 希望他病發回去時沒被那個日本仔吵死。 不斷往回憶深處挖掘的人是自由的嗎?相信不斷往外旅行才能心滿意足的人沒資格批判他們。 英國的奈波爾說,「如果你跟我一樣,並不了解你出生地的歷史,也沒人告訴你這段實際上並不存在,或者只存在於檔案中的歷史,當你這樣來到世界上,你就必須了解你的故鄉。這樣要花很多時間,你也沒法直接去書寫世界,彷彿一切都渾然天成,一切都已然給了你。」 我有說過要來嗎? 了解你的故鄉違反國安法並串謀顛覆國家政權。香港並不存在,它自古以來都是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書寫關於香港的文章時,有沒有想過要為外地讀者帶來甚麼香港特色? 自由的香港萬歲!拉賓諾維奇敬上。 阿傑、馬修和柯梓都說想移民來台灣,也許搞搞生意或是讀個書也好。我都懶得回答他們,如果全部想移民台灣的人我都得回應一次的話,我應該搞個二十四小時熱線電話,或者開個Patreon賺賺錢。不過早就有人做了,只要你想到能賺錢的東西,一早就有人先行出發。 「香港!」 我的祖父輩從中國移民到香港,到了我們這一輩就移民他方。生命是一連串的遷移,中間插了一個名為香港的廣告。有些人信以為真,並為此丟了生命。由此可證,香港這個名字違反了商品說明條例,這個地方提供的所有東西都涉嫌虛假商品說明、具誤導性或不完整的資料、作虛假標記和錯誤陳述。 原來商品說明條例與國安法是對立的,如果香港變得更好就犯了國安法,如果嚴格執行國安法香港又違反商品說明條例。 自由的香港萬歲!拉賓諾維奇敬上。 關於香港,廷璋說:我有說過要來嗎? 英國的奈波爾說,當你這樣來到世界上,你就必須了解你的故鄉。 我有要了解我的故鄉嗎?我連自己的曾祖父什麼名字都不知道,相信這城市裡也沒有幾個人知道自己的血源通往何方。籍貫是個空洞的能指,所指向的地方跟外太空差不多。 法國的昆德拉說,他的家在他的步履中,在他的腳步裡,在他的旅程之中。 巴黎萬歲!自由的米蘭.昆德拉敬上。 都是一些很樂觀的人,由於樂觀與某種程度上的瘋狂,作家們能在文學史上留名,並把自己的幸運當成普遍性的法則。每當我自己感到樂觀的時候,我都會在心裡對自己說,想想手足,想想議員朋友,想想廷璋,想想更多香港人。由於不太樂觀又不夠瘋狂,以及要面對國安法審查的理性,我連寫這篇文章都得小心翼翼。 我很擅長毀掉自己的心情,如果你還沒看出來,我幫你做個提醒。 廷璋從隔離旅館遷移到醫院去,在閉眼睜眼之間,來回穿梭十八個國家,五百一十七個喝醉的夜晚,二千一百三十六次迷路,四千三百二十三次抽煙休息。每當回到現實世界時,他總凝視著窗戶,如同在澳洲的八千呎高空往下凝望。他總是想,如果當天他沒有開傘會怎樣?把一切都結束掉會不會比較健康? 而教練就在身後替他開傘了。 人無法控制夢境,如同他無法控制人生。香港人選擇旅行,選擇京阪神東京食玩買。台灣人選擇《花草茶68款》、《冷製蛋糕》與《擬定金融科技最佳優勢策略》。以上資訊來自國立臺灣圖書館館藏借閱統計與借閱非文學類排行榜。 我累了,已經過了要做一堆事前準備才能享受生活的年紀了。 時間寶貴。 生活最好是一條筆直往右的紅線,充滿高潮,沒有開端與結束,只有高潮。大部分時間想要移民後還被當作是香港人,想有複數以上只對自己忠貞的伴侶,想不被人針對的同時隨意辱罵別人,想瞧不起地球上除了貓以外的任何一種生物。其餘的時間,我們就等待便宜機票與優惠,時間一到就出發前往機場跟幾千個人一起排隊,在離境大堂浪費一小時,再擠上像客運一樣窄的機艙,在IG打卡時還覺得自己好特別。 法國的昆德拉說,他要活著只能從一個夢到另一個夢,從一個旅程到另一個旅程,如果他在同樣的背景裡待太久就會死去。而這種生活美得如旅行的邀約,美得像上帝的寬恕,美得像死了一個警察。 死了一個警察有甚麼好美的,昆德拉就是個抒情家,看屎落入化糞池都能熱淚盈眶。如果看見自己的朋友被橡膠子彈射中,咳出血塊,被便衣圍毆,患上旅行上癮症,被捕時,他會說些甚麼? 他會說:真實的生活在他方。 真實的生活是被時代的睪丸壓著臉,真實的生活是管好你自己的事,真實的生活是待會見。真實的生活是,所有人都插在冰水裡。 12. 我是香港人,我不太談夢想,只談旅行。我的朋友廷璋只談旅行,把旅行當成贖罪的夢想。我有些朋友認為夢想與旅行是同等的。我的議員朋友不談旅行,只談夢想。 諸如此類。 城市到了晚上就會迸出一些雜亂無章的小世界,它們像浮肉一樣,長得非常大和快。或許存在這樣的專家,他知道這些世界全部都是相連的,無法撕開,當有巨大的壓迫從上而下,世界被踩扁時會發出非常混濁的聲音,彷彿一種無日無止的顫動,如飛機穿過一陣不穩定的氣流。 在亂流當中,無論是談夢想還是旅行,都是不被允許的。極權,疫症,革命,愛情,親情,情緒勒索,過去,現在,未來,此處,他方,內面,外面,全是禁止事項。 你書寫關於香港的文章時,想為外地讀者帶來甚麼香港特色? 我總是想:難道每個香港人都犯了國安法與串謀顛覆國家政權不成?

延伸內容

推薦序:〈我們臉孔的巨大素描〉
◎文/張亦絢 我非常喜歡《煙街》——不只是一般的喜歡,還是私心深深地喜歡。 在進入正題之前,讓我先說幾句不那麼重要的閒話。沐羽的這本小說裡只要提到「昆德拉」,都寫「法國的昆德拉」——我反射性地「咦?」了一下。回過神來才想起,昆德拉的《緩慢》我根本是看他寫的法文版,他用法文寫小說是老早的事了。只是不知怎地,將他等於布拉格的記憶還是過於頑強。昆德拉本人確實很長時間,都希望被當成法國作家。如果我的推測沒錯,某些台灣讀者,應該多少還是會保留著「昆德拉等於捷克」的最初印象。 跨語跨境與痞起來的頑強生活者 作家的跨語與跨境是專門的研究領域,著名例子如納博可夫或小泉八雲、晚近有李琴峰。在台灣,雙鄉經驗,大概以來自馬來西亞的作者的可見性較高。「也是香港也是台」的小說家,在近幾年來,有異軍突起之勢。其中作者有才氣極高的,也有悲憤能撼人的。《煙街》不止於此。 誠然,在某些沐羽的句子裡,我們感覺他與歷史短兵相接的扭打力,幾乎不輸寫出《少年來了》的韓江了。但他痞起來的那種低迴,我還真說不上來像誰——也許跟黃崇凱與陳栢青有得比。沉穩細膩的面向,又會讓我想到連明偉與賀淑芳。他也是在結構與節奏上,準度非常好的作者——而我覺得,不會被概念架空,絕對不完全丟下生活——無論那生活變得多麼黯淡悲涼,這類誠意,倒是更像鄭清文——儘管時代與文風是不一樣了。 〈你可以抬起頭來了〉是其中比較小品的:男記者柯梓無意發現自己所寫文章面世所賴的是廣告費,而非文章本身的價值。頹喪中,更加用「掌握女人胸部」一事作為慰藉。洗頭時,即使沒戴眼鏡、臉蒙白紙,還拼命想像美髮師的胸部。一旦絕望到底,柯梓就會開口想約女人。柯梓像「自動鋼琴」一樣「好逑」,但透過女體忘憂的電路,如今已時常短路——作者如何從一個古老的「乳房可救贖」神話中,切分出毫不容情的新寓言,這裡面頗有「反向王定國」的意味可觀——兩者都瞄準資本主義下,真實關係與價值的喪失,但沐羽顯然不認為有王定國式的「女神菩薩」存在。「搞性如搞笑」的場景,筆法可說相當老成,也使小說的眉目「猙獰卻可信」。 兩個人的危險小天地與旅行瘋狂 許多篇小說都是以最簡單的戀人或夫妻關係為基本組成。阿嵐與薇希在〈為什麼靠那麼近〉中,阿嵐才要確定定居台灣。〈製圖〉裡,阿嵐已經成為「來台港人小前輩」。〈為什麼靠那麼近〉是以薇希的視角看阿嵐——不太美化關係。薇希用機車載阿嵐時,「不只一次想把他從後座甩下去」,在台灣女友眼中,阿嵐嗜睡、不夠真誠,問他一個字的廣東話怎麼說,他雖然有時會說,但更想「逃開」,有時甚至沉默。在這樣的戀人關係中,阿嵐的「半夢半醒」,是很典型「移入者」的「適應前期」。決定結婚前後,圍繞「六百萬」如何牽動伴侶關係的描述,寫得清淡,但已足以揪心。 維繫〈在裡面〉一對香港年輕夫妻的,主要是「去日本」。「我半年去一次日本」——是阿傑對「你最近好嗎?」的答案。日本等於快樂,而香港整個不快樂。到了〈亂流〉中,沐羽給了香港人變本加厲的旅行上癮,另一個名稱:「壓力性旅行上癮」,代表者是弟弟失蹤後的廷璋。「壓力性旅行上癮」聽起來平和,說得直接點,應該是「瘋狂」。 恐怖得像許多笑話 〈亂流〉與〈製圖〉都偽稱觸碰「香港作家」的命題。〈亂流〉共有12節,運用了笑話、AV男優軼事、綜藝跟拍節目、引言、格言體、祭弟文——種種想像不到可以相遇混合的素材,本質是詩的——在重複與變調中,層層逼出香港式恐怖。 什麼是香港式恐怖?就是它的恐怖還未具有足夠的歷史形構,即使意識上知道存在,但意識上無法看見——因此只能透過觀看過往的災難與屠殺遺跡,替代性或如通過儀式般地接近。這裡面可以與台灣白色恐怖文學對照的研究,應該不少。如果〈在裡面〉中的旅行,是確保可以置香港在身後地自由與快樂產生聯結,〈亂流〉中的旅行,香港已經是「身後」了,是某種持續性的死亡——如同小說裡寫的「一切快樂的事通通都過去了」。 儘管如此,〈亂流〉仍未墮入絕望,而是強悍且嬉笑怒罵地,不對死亡別過頭去。〈製圖〉由兩條線構成,第二條線的「抵達的目標」,要一直到最後幾頁才浮出。與〈亂流〉中的「香港的世界化」有所呼應——有趣的是,阿嵐作為始作俑者,已在表面與它失去聯繫。而「用劃線紀錄人物筆記本狂熱」看似「無聊的遊戲」,將因為巧合而在另一處從新開始,到最後使觀者「全都看見自己臉孔的巨大素描」。這裡呈現作者、作品與讀者之間「生產線斷裂」,不需一以貫之,有許多值得討論之處——不過,除了震撼,它畢竟是比較明晰的。所以,我想多談一點〈製圖〉裡的第一條線。 手足不是condom : 倖存者的真實與自由 前面幾篇中出現過,傷痕累累的香港人,有幾個還是來到了台灣。馬哥介紹子朗給阿嵐,說「是手足」。但說到子朗當夜是否可以借宿馬哥家時,因馬哥有約會在先,立刻直言:「不行,手足不是condom。」後來子朗住阿嵐家時問阿嵐,最想念香港的什麼食物。阿嵐想了很久,答案卻是「都是些藍店。」 這兩個莫大反差,寫得非常之好。手足聽來多麼神聖,但仍要「嚴正地」拒絕——這是肯認倖存香港人的生活意願與利比多。「藍店」作為答案,初始令人大吃一驚。小說沒有多做說明,阿嵐不能很快接話,回答時說到的也非食物或店名,只概括為「藍店」——但在他記憶中,那些食物與店名,想必存在。從這裡也可以看出,沐羽在處理香港人記憶一事上,絕不流俗廉價的一面。在政治現實層面,藍黃的敵對一定存在。但在記憶上,有不堪有羞恥有矛盾衝突與不能一致,才是完整的真實。阿嵐「不以自我檢禁」的回答,既是深層自由的徵象,也進一步暴露了「香港記憶」情感面的艱難與複雜。 青春來告白:跳脫紀實綑綁的暗戀這些年 〈永遠與一天〉在這集子裡,也有特殊重要性。如果〈亂流〉針對的是香港整體情勢,〈永遠與一天〉則聚焦於黑警暴力對青少年濫權的主題上。在香港一連串抗爭中,有如此多年紀尚輕的男女採取行動而傷亡,這是非常罕有的現象。小說並不自我窄化為控訴的工具,無論少年暗戀或與情敵化為革命情感的故事,或是青春熱情與煩惱的中心——告白,沐羽寫來,都既能力透紙背,又有最好的戲劇所具備的客觀距離。不得不又提起大江健三郎的〈十七歲〉,儘管兩者取樣對象與抒發主題,差別甚大,但令人同樣激賞的,是在掌握主角性格動線之時,都能得其神髓。在這篇跳脫紀實綑綁的小說中,作者有如取得諸多事件的魂魄,令三魂六魄都再度激盪出巡。 這是關於香港的小說,無庸置疑——然而,讓我借用與改寫〈製圖〉裡的那句話,小說《煙街》更是——「我們臉孔的巨大素描」

作者資料

沐羽

沐羽,來自香港,現居台灣。 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生,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創意寫作課程首屆畢業生。香港文學館媒體〈虛詞.無形〉編輯。曾獲臺北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中興湖文學獎等。 寫作方向主要為文學評論、論說散文及短篇小說三種,作品散見《樣本 Sample》、《字花》、《文訊》、《聯合文學》等媒體,亦收錄於《我香港,我街道》、《困頓之書》等文學結集當中。 個人網站:pagefung.com

基本資料

作者:沐羽 出版社: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22-01-05 ISBN:9786263140707 城邦書號:A0500773 規格:平裝 / 單色 / 240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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