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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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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啊,走自己的路

  • 作者:若竹千佐子
  • 出版社:圓神
  • 出版日期:2019-06-01
  • 定價:3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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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芥川賞與文藝獎雙得獎作品,獲獎24天內熱銷突破50萬冊! ● 63歲才出道的最年長文學新人,開創「玄冬小說」新文類與新風潮! ● 重磅媒體爭先報導,評審與讀者一致叫好! ● 獨家收錄「致臺灣讀者序」與作者手寫名句! ● 吳念真&吳定謙父子、小野、陳名珉、林達陽、楊富閔、祝康偉、徐玫怡、東默農 絕讚好評 衰老逐漸逼近, 但光是等死的人生我才不要。 誰說年歲大了就不能亂來? 我還能戰鬥、還能冒險, 而且無所畏懼。 七十四歲,一個人生活的桃子。 二十四歲那年,桃子彷彿被東京奧運的號角牽著走似的,拋下了婚事、離開了故鄉,一個人前往陌生的東京。 來到東京後,桃子努力工作、結婚成家、生兒育女,又經歷了兒女獨立、丈夫早逝,眼一眨,竟是匆匆五十年。在日復一日的獨居生活中,原本認為年老等於失去、等於忍耐寂寞的桃子,開始了解到一個人才能體會的樂趣。在遲暮之年裡,她所享受的,是全然的自由,和最熱鬧的孤獨── ◆ 關於玄冬小說: 「玄」是黑色之意,「玄冬」指的是有如冬天般深沉平靜的遲暮之年;而「玄冬小說」則是與「青春小說」相對的全新文類,描寫經歷人生風浪後的坦然與爽利,讓人覺得「即使上了年紀也不壞」。 各界推薦 吳念真&吳定謙父子、小野、陳名珉、林達陽、楊富閔、祝康偉、徐玫怡、東默農 絕讚推薦 當我們年輕氣盛時,很難去想老人的心思;雖然我們很早就知道死亡是人生的必然,而且是最重要的課題。所以當我們了解到人老之後每時每刻的回憶,才能恍然發現,什麼事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本書就是這樣一個從老人重複的心思,照見人生種種悲歡、聚散、無常的故事。──作家 小野 在人生這條漫長的道路上,會看到很多的風景、遇見很多的人,然而最後會陪伴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而已。剛開始閱讀這本書,像是聽著作者瑣碎的自言自語;但讀著讀著,彷彿與她一起走了一趟人生之旅:笑著、哭著、溫暖著。我們每個人都需要進行這趟與自己共處、與自己對話的旅行,方能了解對生命的敬畏,學習孤獨而不寂寞。──演員 吳定謙 64歲,揣摩74歲的人生,老實說,這的確是本難以定義的小說。 對照「青春」「朱夏」「白秋」等人生階段,日本文壇以「玄冬小說」一詞,為這以人生下半場為題的新文類指路。 在台灣,老年書寫與閱讀並不陌生,簡媜《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老年書寫與凋零幻想》讀來感慨跌宕,而楊絳92歲高齡重新提筆,出版了膾炙人口的散文集《我們仨》,讓我們沉溺於如夢般的時代蒼茫。 相較之下,若竹千佐子的《我啊,走自己的路》,以老嫗獨白為主軸,文字看似素樸與日常,卻為讀者開啟了一座生活舞臺:將聚光燈打在主角桃子身上,任她似醒若瘋,間雜現實與突發奇想,穿插方言、各式聲響、音樂,吟詠著老後的人生。 桃子的異想世界裡,撥開囈語式的叢林,總能柳暗花明,瞥見作者精心安排的智慧金礦,像是「沒有哪個孩子比自己更重要,不該以期待之名行束縛之實」「悲傷,是最極致的感動;悲傷,也能創造某種喜悅」「既然不能維持年歲的現狀,不如收拾浮沉俗世,邁步前進」「傷痕是扇記憶的窗戶,讓人有了見識,能夠懷念、感覺溫暖」…… 當長壽變成一種常態,面對令人發暈的漫長歲月,這本書是讓你理解老後,擁抱自己的奇妙共振之作。──作家 祝康偉 很少人能夠真正理解,寫作這種事情,需要漫長時間的凝聚和淬煉才能成就一二。道聽塗說、單純生活觀察是不夠的,只有親身走過悲歡離合的種種經歷,才能夠涵養出一個千錘百煉的作者。唯有歲月,才能創造文字的奇蹟。 我看這本書稿,再看作者的經歷,深有所感。雖然憑空想像、空中樓閣的故事也能寫得跌宕起伏、驚心動魄,但很難超越親身經歷的人生。通常作者的第一部作品,都來自於自身遭遇,用血淚化成的文字,即使單純不複雜,簡單質樸中也帶著動人的力量。這樣的故事,真正能觸動人心。 生命是一直藏著奇蹟的。六十三歲寫出第一本書的作者,並非大器晚成。她有著別人沒有的堅持與耐力,把自己化成海綿,將一切都吸收了,再吐還成文字,就像孕育珍珠一樣。圓潤是因為曾經不平,晶亮是因為曾經渺小。 在最好的故事裡,你能看見的是人生。──作家 陳名珉.推薦文節錄 ◆ 各界好評不斷!感動不斷!不分年齡,讀者感動連連! ‧ 既新鮮又痛快!全新且充滿魅力的「高年級女主角」誕生了! ‧ 我相信一定有許多人跟我一樣,認為「桃子的故事是我的故事,是母親的故事,更是明天的我」。 ‧ 主角的悲傷所連結的並非厭世之意,而是獨自生活的「自由」和「意欲」。 ‧ 真心讓人覺得「一個人真好」。邂逅時覺得欣喜,死別時也覺得解放。用鄉音表達的女性心聲展露無遺! ‧ 充滿了年長女性內在複雜的思緒……若無這種歷練,不可能寫出這種深度。 ‧ 在這個故事底層流動的,正是生命的溫暖所在。 ‧ 一改「老去」的刻板印象,反而充滿豐饒與自由之樂! ‧ 文風看似自由,卻經過精心設計與組合。 ‧ 充分掌握「人類內心不斷變化」的特色,正因為作者有一定的人生歷練,才能寫出這樣生氣蓬勃的作品。 ‧ 同時描寫個人的自由與自立,以及沉重與辛酸,並以肯定的態度積極面對生命,非常了不起。 ‧ 從小小的日常匯集而成的洪流,再加上語言的漩渦,其魅力讓人完全無法抵擋。 ‧ 本書讓我覺得自己有了「盟友」。 ‧ 在這部(某種程度上)算是冒險小說的作品裡,我看到了年老和死亡的有限與無限。 ‧ 從正面描寫年老與喪失的心情,但絕非悲慘的故事,而是不時穿插著幽默,由此可知作者思慮之深。 ‧ 才20多歲的我彷彿看到自己未來的模樣,並深深感到共鳴。 ‧ 聽得見聲音,也看得見時間流逝的一部作品,也是一個能感受人生深度的故事,更會讓人為自己的老去感到欣喜。 ‧ 最喜歡桃子的地方,在於她同時有著「一個人的老後好寂寞」和「一個人也不要緊,不如說可以為了自己自由地活著」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感情!

目錄

致臺灣讀者序 我啊,走自己的路

序跋

致臺灣讀者序 給臺灣的各位讀者: 《我啊,走自己的路》是年過六十才出道的我所寫下的第一部作品。 雖然我從小就想成為作家,但不知不覺間,竟然已過了這麼多年。當然這全要怪我自己懶惰;但另一方面,我的小說與「如何活下去」這個問題密不可分,為了找到答案,我必須花費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行。 好不容易找到了像樣的答案,「衰老」卻近在眼前。於是接下來,我又開始思考變老代表什麼,難道只是機能衰退嗎?難道沒有別的內涵嗎?有些人說,「人生根本沒有意義」,但我是個凡事都想尋找意義的人;如果沒有意義,就為它建立一個吧!歷經長時間自問自答後所誕生的,就是這部作品。 光是想到這本書能跨越海洋,排列在陌生城鎮的書店架上,就令我感動得不能自已。 希望這本小說能送到臺灣的各位手中,若各位能撥個空、聽聽我這平凡度日的市井阿嬤的人生哲學,將是我無上的喜悅。誠心希望能透過本書創造新的緣分。 若竹千佐子

內文試閱

〈一〉 哎呀呀,頭殼這陣子好像越來越奇怪啊。 該怎麼辦?接下來,要怎麼辦才好? 還能怎樣? 一點小事而已,沒什麼啦。 不要緊,有阮陪妳。阮跟妳,要一起走到最後。 哎呀,你又是什麼人? 說什麼廢話?阮就是妳,妳就是阮。 剛才,東北方言從桃子體內橫溢而出,她一邊聽著自己的聲音,一邊啜飲茶水。簌簌,簌簌。 不僅腦內說話聲氾濫,她身後也響起了窸窣聲。咔沙咔沙,咔沙咔沙。 在如此安靜的室內,聲響意外地大。 聲響從桃子肩後傳來,位置大概在椅背附近的冰箱跟餐具櫃中間。有東西在玩超市的塑膠袋。這聲響聽了真不舒服,簡直刺耳。 咔沙咔沙,咔沙咔沙。 然而,桃子不為所動,只是配合著聲響啜飲茶水。 簌簌,簌簌。 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是・老・鼠。 去年秋天,自從跟桃子同住十六年的老狗過世後,天花板裡頭就不用說了,連地板下都變得熱鬧非凡;後來老鼠終於跑到地面來,如今居然大白天就現身了。雖然老鼠還是對這個家的原住民桃子敬畏三分,只是從那聲音聽來,牠似乎對製造聲響懷有堅不可摧的信念。老鼠從房間角落的地板破洞鑽進鑽出、咬咬戳戳。桃子實在沒勇氣去察看,但習慣那聲音後,倒也相安無事。畢竟這個家除了桃子就沒別人了,無論是什麼聲響,都彌足珍貴。一開始還覺得煩躁得不得了,現在她反而比較害怕噪音停止,房子裡回復一片死寂。 桃子轉動茶杯,一邊啜飲,一邊享受指尖踏實的溫暖;再啜一口,接著習慣性地又啜了一口茶。她下意識望向自己的手。這是一雙滿布歲月痕跡的手。小時候,她曾對阿嬤的手背摸摸搓搓、拉拉扯扯的,甚至還捏過手背的皮膚。沒想到,青筋浮腫的手背那層厚皮,竟能拉得老長。阿嬤說一點都不痛,完全沒感覺。那是一雙瘦骨嶙峋、大而粗糙的手。那雙手,就在桃子眼前。想不到自己也有這一天。她一邊對著天花板咕噥,一邊將視線轉向並沒有比手好看到哪裡去的房間,漫不經心地東瞧西望。 房裡的一切都好老舊,深深染上了麥芽色。 房間南邊是面向院子的紙門,紙門前有條懸在兩面牆上的繩子,上頭掛著短袖連身裙、冬季大衣、送洗後還沒拆開塑膠袋的衣服、浴巾、拉鏈變形到好似才剛脫下來的裙子;裙子旁邊是四串柿乾、繩子的另一端則掛著半條還繫著草繩的新卷鮭──明明平靜無風,卻像失去平衡似的搖來晃去。三月的午後陽光,微弱地從這堆東西之間灑入。 西側的牆邊有年代久遠的衣櫃、神龕、用膠帶將破掉的玻璃門貼成蜘蛛網狀的餐具櫃;旁邊的冰箱門被小孩貼了貼紙,只撕下了一半,便放棄把它清乾淨。東側的牆邊有摺疊床、大大的凸窗、凸窗上放著被電線一圈圈纏住的電視;電視旁有一袋橘子、沒喝完的一升裝日本酒、插在空罐裡的文具、剪刀、糨糊,還有尺寸不算小的化妝鏡。傷痕累累的木質地板上堆了一大堆舊書、舊雜誌。房間北邊有流理檯,流理檯旁邊是鍋碗瓢盆。至於桃子拄肘而坐的四人桌,她剛剛好不容易才清出擺放熱水瓶、茶具組跟鹽味仙貝(配茶用)的空間,其他部分還是亂得要死。就連其他三張椅子,也變成置物檯了。 看起來雖然雜亂無章,但該說是亂中有序呢,還是捨名取實?或許也有人認為實用勝於美觀,食衣住全在同一個房間反而方便。嗯,見仁見智囉。當然,這個家不只一個房間,其實隔壁還有一間有模有樣的客廳,但早就淪為倉庫,只剩下二樓的臥室跟這房間能用了。不過有時上二樓也很麻煩,因此每三天一次,她會穿著老舊、膝蓋部分撐到變形的運動裝,大喊:「睡衣便衣,能穿的就是好衣!」然後鑽進摺疊床裡睡覺。 桃子依然啜著茶,背後也依然聲響不斷。 簌簌、簌簌、咔沙咔沙、咔沙咔沙。 簌簌、咔沙、簌簌、咔沙、簌簌咔沙、簌簌咔沙。 此外,她的腦中還有: 歐拉達巴歐美達、歐美達巴歐拉達、歐拉達巴歐美達、歐美達巴歐拉達、歐拉達巴歐美達…… 由內到外、由外到內,到處都是聲響,這些重低音互相對抗、重疊,宛如爵士演奏會。話雖如此,桃子對爵士樂其實並不特別熟悉;說起來,她對任何音樂都毫無涉獵,但桃子還是覺得爵士樂對她恩重如山。當桃子遭遇打擊時(儘管那是人間必經的悲歡離合,對她而言仍有如晴天霹靂),當她悲傷震顫時,收音機裡傳來了爵士樂。桃子再也無法接受有歌詞的曲子,古典樂又只是徒增悲傷,於是聽了爵士樂。到現在她還是不知道那曲名是什麼,又是誰演奏的,只知道好像有東西從內側拚命敲打著那顆快被悲傷撐爆的腦袋。 困在腦袋裡的悲傷,頓時飛流而出。 她自然地擺手踏地、扭腰擺臀,瘋狂舞動身軀。爵士樂的節奏與桃子的手忙腳亂兩相呼應,自由自在地跳舞,讓她覺得好舒服。那天剛好下大雨,因為沒開遮雨窗而顯得一片昏暗的家裡,唯有些許光線從遮雨窗的葉片縫隙透了進來,穿過紙門,映出一線朦朧。跳著跳著,身體越來越悶熱,於是桃子將衣服一件件脫下來。她永遠忘不了,那個在全新神龕前全裸跳舞的日子。 她多麼感謝當時的爵士樂啊!但說來可惜,由於桃子怕打擾鄰居,便將音量轉小了。桃子咒罵當時的自己:幹麼不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一點?幹嘛不敞開遮雨窗,在陽光下盡情跳舞? 是這樣嗎? 現在,即使由內到外、由外到內都感受到爵士樂,桃子也不會像當初那樣舞動身軀,頂多是用捧著茶杯的左手食指輕輕敲打,如此而已。她真不希望這是上了年紀的緣故。 然而,現在她腦中的主要話題,並不是爵士樂。那麼,究竟是什麼呢? 腦中一片模糊。明明應該還有更需要思考的事情,卻想不起來。嗯? 桃子心裡多少有底:自己的思考太跳躍了,既瑣碎又毫無脈絡,一下子跳到這兒,一下子跳到那兒。簡直難以捉摸。 難道是年歲大了?不對,不該什麼事都怪到年紀頭上。 這樣的話,就是那個問題:家庭主婦當太久了。 這是怎麼回事?長年來一成不變的生活,真是思考變得跳躍的原因嗎? 桃子的內心開始自問自答,問答聲此起彼落。那些聲音性別不詳、年齡不詳,腔調、用語也各不相同。雖然身體沒動──不,正因為身體沒動,心才更需要動,於是心聲越來越悠然恣意。 「家庭主婦的工作繁雜又瑣碎,常常必須一邊做這個、一邊做那個。」有個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有個聲音既煩躁又沒耐心地說:「若是要舉例喔──就是跟那個整日劈柴的與作完全不同啦。」 「這個例子不會太古早嗎?」第三個聲音說道。 「嘿啊,而且伊的老婆在家裡織布。」 「才不是咧。想也知道,哪有可能跟與作一樣,一日到晚都在織布?嬰兒若哭,就要餵奶,邊餵還要邊想:『差不多該幫婆婆換尿布了。』『晚餐要煮啥?』大家都要阮一下子做這、一下子做那,難怪想法會跳來跳去。」 就是這樣。阮的想法就是這樣。 嗯,沒錯。捕捉跳躍又瑣碎的思緒或許不容易,不過仔細想想,雖然都這把年紀了,但現在說不定是統整思緒最好也是最後的機會。還剩下幾年?還能維持這個狀態幾年?正是。從今以後,我必須逆向思考才行。 「對啦對啦。」「那個那個。」「不對啦!」 「阮整個頭殼想要的,就是東北方言!」 各式各樣的聲音此起彼落,唯獨這句音量特別大。 桃子一方面深深肯定那句話,一方面終於察覺:在五花八門的話題之中,與東北方言相關的話題最是要緊。 桃子重新尋思:事到如今,為什麼偏偏是東北方言?自己滿二十四歲時離開家鄉,前前後後過了五十年,一直以來,都用標準語思考、與人對話。如今,心中卻充斥著完全以東北方言所說的詞語──不,應該說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用東北方言思考。晚餐的配菜要煮啥?阮到底是什麼人?從日常瑣事到抽象概念,全都是東北方言,真的嚇死人。事實上,講正經的,有人在阮心內跟阮說話,而且是用東北方言;還不只一個兩個,是一大堆人。現在阮的思緒,是由一大堆人的對話組成的。這樣能稱為阮的思考嗎?沒錯,在阮心內講話的是阮,聽的人也是阮,但阮只不過像是一層皮而已。在阮這層皮裡面的那些人到底是誰?阮忍不住問了: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住在阮心肝底?啊,對了。莫非是小腸的絨毛?對,阮的心肝內都是絨毛。平時軟軟地搖來搖去,只有跟阮講話時會膨脹,講一些五四三的。雖然讓阮覺得很頭痛,但意外地並不感到厭煩。不要緊,阮的心肝給阮自己搶去也都不要緊。 桃子望著遠方,咯咯笑了起來,然後一回頭,又聽見了咔沙咔沙聲──她覺得自己聽見了咔沙聲。緊接著,剛才所有的想法全忘得一乾二淨。桃子的思緒就是不持久。她就像走沒幾步便換方向的雞,一下子就改換話題,毫不留戀,不斷更迭;現在她甚至想著自己跟老鼠間的某種友好關係。當時可不是這樣啊!但桃子心中的某個聲音卻吐槽著:「『當時』是什麼時候?『當時』何其多啊!」 事實上,打從以前開始,桃子只要看到老鼠、蟑螂之類不討喜的生物,就會尖聲呼救,音量大到連丈夫都會被她嚇到。接著,她會躲在良人背後,陶醉地欣賞這齣英雄救美的戲碼,並害怕地從指縫間窺看敵人的真面目。男人有時心血來潮,故意將那生物亮在妻子面前,嚇得她拔腿就跑。男人見狀,更是興奮地追上去說:「妳看!妳看!」還一邊將那生物搖來晃去的,活像個鐘擺,妻子則嬌嗔著:「死相!」「討厭!」嗯,桃子也年輕過啊。 時至今日,丈夫已駕鶴西歸,再怎麼尖叫都是枉然。桃子只好擦乾眼淚,捲起報紙應戰;如果連捲報紙都來不及,便抓起拖鞋用力打下去。打中了,便快哉大喊,然後驚覺原來自己也有獸性,並為這份快意感到欣喜。現在又如何呢?最近沒了那股動力,而且不全是老鼠製造的噪音害的。「阮的心肝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有個聲音又轉移話題,而且是怎樣,為啥現在要講東北方言?「對阮來講,東北方言到底是什麼?」另一個聲音問道。此時,有根絨毛宛如沉穩的老婦人靜靜地、曉以大義般地說:「所謂的東北方言……」它頓了頓,接著又流利地一口氣說完。「所謂的東北方言,就是最古早那層的阮。或許,它就像根吸管,把最古早的阮從底層吸上來。」 〈二〉 電話,直美的電話,那孩子快打電話來了。 桃子臉上雖閃過一抹困惑,但很快就洋溢著喜悅。 只是女兒打電話來而已,有什麼好雀躍的?桃子亟欲掩飾自己的難為情,但再也裝不下去了。 女兒就住在附近,原本連一通電話都不曾打來,為何突然…… 不過好開心,太令人開心了。桃子今天不知看了電話多少回,現在又轉頭瞧了電話一眼。 兩點剛過不久,直美打電話來了。 「媽,家裡有衛生紙嗎?」 直美劈頭冒出這句話。她的語氣平靜中帶著笑意。 「嗯,還夠。」 桃子的聲音藏不住興奮。 「洗潔劑呢?」 「啊,還夠。洗碗精跟洗衣粉都夠用。」 「牛奶呢?」 「幫我帶兩盒好了。」 「蔬菜呢?」 「蘿蔔跟半顆高麗菜。」 桃子積極且氣魄十足地快速回答。 她不願遺漏女兒任何些微的語氣變化,滿心只想好好回答女兒的每句話,因此將精力花費在這無關痛癢的對話中。 真是的,根本就是嗷嗷待哺的小鳥嘛;但恰好相反,嗷嗷待哺的是年老的我,負責餵食的是孩子。親子關係大逆轉。調侃桃子的「心聲」變得越來越大聲,但她置若罔聞。 桃子萬萬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 她本來已經放棄期待,但沒想到竟然還能這樣和直美說話。桃子不自覺揚起嘴角。 女兒住在離這裡約二十分鐘車程的地方。 直美跟丈夫因喜歡繪畫而相遇相知,現在先生在國中擔任美術老師,一雙兒女也都上了小學,一家共有四口。 直美結婚後便離開娘家,不知不覺間,彼此漸行漸遠。桃子想不起當初疏遠的原因。她很認命,畢竟她跟母親也是如此。到底是為什麼呢?桃子與母親間發生的事情,總是在她與直美身上如實重現。 約莫兩個月前,直美帶著女兒沙也加來探望桃子。 母女倆站在大門口,沙也加微笑著躲在直美身後。桃子大感驚奇,外孫女長這麼大了?她喜孜孜地招呼兩人進屋,只見沙也加乖巧地牽著母親的手。小時候的直美也是這樣,乖巧懂事,從不讓大人操心。直美太過耀眼,桃子實在不敢直視。 直到女兒對著神龕雙手合十,桃子才敢望著她的側臉,頓時驚覺:女兒也老了,背部與肩膀整個小了一圈。不過這也難怪,在心中掐指算算,直美都四十幾歲了。歲月不饒人啊。雖然桃子習慣了自己的衰老,但不想看到女兒變老。她拚命祈禱,「拜託放過我女兒拜託別連女兒都變老」;但另一方面,看著帶來像沙也加這般可愛外孫女的女兒,再思及直美所經歷的歲月,桃子不禁有種既感動又欣慰的感覺。於是儘管內心百感交集,桃子還是強裝鎮定。沙也加終於習慣外婆家,於是不再緊黏著母親,在房間裡東瞧西望。桃子覺得有點難為情。「小隆最近好嗎?」她邊打開餐具櫃邊問。「嗯,很好啊。那孩子成天畫畫。」直美回答。「沙也加畫得比較好啦。」只有在這時候,直美才抬眼瞥了母親一眼。難道直美注意到了嗎? 「媽,妳買東西很不方便吧?一些比較重的東西,就由我來幫妳買吧。」直美笑著說道。 自從鄰近的超市關門大吉後,不管是在夏天的烈日下拖著菜籃車,或是在今天這種雨天出門購物,都教人苦不堪言,因此桃子很高興女兒自願幫忙。直美便跟母親約好,在打工排休那天幫忙購物,大約十天一次。對桃子而言,簡直跟做夢一樣。 「阿嬤,我去一下二樓喔。」回頭一望,只見沙也加身上那條時髦可愛的裙子正搖曳著。桃子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做過這種裙子。 直美像沙也加這麼大時,桃子曾經熬夜縫過一條滿是蕾絲滾邊的裙子。裙子輕飄飄的,中間還有個大蝴蝶結,連桃子自己都覺得做得很可愛。本以為直美會開心地穿上,但直到好久以後,直美才哭著控訴:「我討厭那條裙子,媽明知我不適合那種衣服,還強迫我穿上。妳根本是控制狂!」這其實是無心之過,但桃子以前也這樣嗆過母親,所以只好任由女兒發洩。 「媽,媽,妳在聽嗎?米還夠嗎?」 「啊,我忘了,抱歉。」本以為庫存早已調查得一清二楚,卻忘了檢查最重要的米。她擱下話筒,想趕緊看看流理檯下方的米櫃,電話另一頭的女兒卻笑著阻止: 「算了啦,反正米放著也不會壞。 「萬一急過頭,不小心摔倒,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媽,妳還是沒變,真是個急性子。」直美的語氣無限溫柔。 桃子聞言,心頭頓時一緊。怎麼會這樣溫柔?阮有對阿母講過這種話嗎?剎那間,她覺得現在正是時候。有句話,她非對直美說不可。這句話,桃子一直藏在心裡,若是錯過這個機會,恐怕以後再也無法對女兒說出口了。 不過,該從哪裡說起才好?桃子一時語塞。她沙啞地開口: 「直美,那個……會傳染。」 「咦?媽,妳在說什麼?」 桃子泫然欲泣。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面對面的時候說不出口,原本以為透過電話就能冷靜訴說,誰知道……說到底,自己到底想說什麼?傳染?這種話誰聽得懂?桃子想說的,是關於「我為什麼是我」這個問題裡最簡單也最根本的事情。桃子這個人,為女兒直美帶來了什麼影響?帶來了什麼不好的影響? 這件事,就是一直懸在桃子心上的事情之一。 不經思考就說出口,真是對不住。 真抱歉。直美,阮不知怎麼對待妳這個女兒才好。 阮阿母……我母親是個強勢的人,老愛發號施令,巴不得全世界都聽她的話。 桃子的靠山──阿嬤死得早,所以桃子得成天看母親臉色。小時候,只要頭上的髮夾有點女孩子氣,母親就會氣呼呼地一邊大罵,一邊動手扯下來。母親對於桃子隨著年紀成長為女人一事感到異常恐懼。 桃子覺得自己好像有哪裡壞掉了。受到這一點的影響,至今她還是不敢做自己,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女性的那一面。 做自己,是桃子最大的難關。有些小學生在重要場合會緊張到同手同腳,對此,桃子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不能讓直美步上我的後塵。」想歸想,做起來卻沒那麼簡單。 到頭來,還是只能將自己的期望強加在女兒身上。

作者資料

若竹千佐子

63歲時才以作家身分出道,是目前最年長的文學新人。 1954年出生於岩手縣遠野市。從小就想當小說家,自岩手大學教育學部畢業後,一邊擔任代課老師,一邊準備正式教師考試,屢戰屢敗。就在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不知未來何去何從時,她遇見了後來的丈夫,並結婚成家。 30歲時來到東京,與丈夫育有一子一女,住在市區近郊的住宅區,平常最愛閱讀。不料55歲那年,丈夫突然因腦梗塞過世。悲傷的她鎮日閉門不出,在兒子的鼓勵下,參加了寫作相關課程,一邊操持家務,一邊創作。終於在八年後,也就是2017年以本書獲得第54屆文藝獎,同時也以作家身分出道;2018年1月,再獲第158屆芥川賞。

基本資料

作者:若竹千佐子 譯者:林佩瑾 出版社:圓神 出版日期:2019-06-01 ISBN:9789861336893 城邦書號:A610242 規格:平裝 / 單色印刷 / 176頁 / 14.8cm×20.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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