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與傘》和《雨與短槍》

文／獨步文化編輯部

　　伊吹亞門《雨與短槍》描繪日本薩長同盟前夕的腥風血雨，故事主角是家喻戶曉的坂本龍馬。對歷史不熟悉也不需要擔心，單純視作推理小說讀完，回頭檢視何者為真、何者為假，也是歷史小說的閱讀樂趣。我認為，最初展讀時，只需明白：日本現代化的「明治維新」得以推動，是「薩長同盟」奠定基礎。促成這個同盟，堪稱「不可能的任務」，因為坂本龍馬必須讓「薩摩藩」與「長洲藩」這兩個世仇勢力放下仇恨、握手言和。

　　正是在這個關鍵時刻，伊吹亞門以筆召喚一場虛構推理大戲，置入一起殺人事件：薩摩藩武士，斬殺了長洲藩武士！原本應促成言和的重要時機，居然發生了足以再度點燃仇恨的醜聞。坂本龍馬委託鹿野師光，一名以偵探之道行事的武士，調查這起殺人事件的真相。

　　《雨與短槍》的故事舞台就此搭建完成。

　　那麼，是什麼讓這個故事如此特別？原因之一，在於故事所處的時代。當時日本，視人命如草芥，人權的概念尚未確立，司法體系亦未成形。人的死亡，並非需要「解明」的事，無須非得找出真相、懲處犯罪者。尤其，坂本龍馬委託鹿野師光尋找真相，並非是伸張正義，而是牽涉到政治局勢：他必須弄清楚，究竟是藩中有人刻意挑起對立、破壞盟約，還是一起私人衝突，無礙大局。他運籌帷幄的，是國家的大義。

　　只是，一條人命，與國家大義，真的可以放在天平上秤量嗎？

　　我認為，鹿野師光這個虛構人物的存在，回應了這個問題。

　　伊吹亞門為這動亂時代天降一個特殊人物：一個帶著我們當代眼光、關注人命與個人境遇的「武士」。對鹿野師光而言，殺人事件不能只是政治，加害者、被害者、相關人士，都需要被看見。在釐清是誰下手、如何下手、為何下手前，他始終在問眾人同一個問題：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揮刀的加害者菊水廉吾郎，與受重傷的受害者小此木鶴羽，他們是什麼樣的人？身處對立陣營，兩人是關係親密友人，為何釀成憾事？發生什麼，讓朋友必須揮刀相向？
在沒有人權的時代，鹿野師光選擇面對「人」本身。也因此，他得以在這殘酷冰冷的世道中，以一個主角的姿態帶給我們撫慰，一步步探進真相，深入這起發生在薩長同盟前夕的殺人事件，究竟藏著什麼樣的謎團，在大義底下又流動著什麼樣的人情。

　　讀完故事會喟嘆不已，忍不住生出想像，伊吹亞門的《刀與傘》同樣由鹿野師光作為主角，描繪著司法體系建立的前夕，如果《雨與短槍》的殺人事件發生在那個時候，會不會有比較好的結果？也許會，也許並不會。因為伊吹亞門以匠心設計了只能在這個時期發生的事件，這些人、這些事，就是只能存在於此時此刻。

　　只是，在這腥風血雨的時代，幸而有鹿野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