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礦工們終於確定自己受困於地底,無路可逃,也沒有救援隊能夠進來的通道。眼前第一個危機,是大家開始肚子餓了……)
(「我們要破門!」有個人喊道,「我們餓扁了。」
「我們都餓了!」
他們包圍一座櫥櫃,裡頭應該有足夠食物,足以讓二十五個大男人在緊急狀況下度過四十八小時。許多人前一晚就沒吃晚餐,以免在地下工作時,因為炎熱潮溼、空氣裡灰塵太多而嘔吐。平時在這時間,他們應該早就回到家,坐在桌邊,享用妻子、女友與母親端上的晚餐。尤尼.貝里歐斯以低沉溫和的聲音說:「我們得忍著點,誰知道我們得在下面待多久。」有些人已熱得脫下連身工作服,衣不蔽體,汗水涔涔,開始檢查封起的箱子。
尤尼是個好好先生,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攔不住這群飢餓的人。「他們人多勢眾,」他之後說道,雖然沒有任何工人記得這一刻尤尼說了什麼。這時維克多.薩莫拉與另一人設法用螺絲起子打開箱子的鉸鏈,以及繞在箱子外,宛如貞操帶的三條鋁環。
薩莫拉似乎鐵了心,一定要吃到東西。礦坑崩塌時石頭砸到他的嘴,害他牙齒掉了,也令他情緒大壞。他設法打開櫃子時嚷道:「我肚子一直很餓!」
薩莫拉熱愛他的礦工家庭,把同事當成真正的家人。但在他試圖打開緊急備糧的這一刻,卻沒考慮到這舉動可能傷害地下的弟兄。當螺絲起子沒用時,薩莫拉的反應就像是當年那個在阿里卡街頭設法活下去的年輕人:他找來螺栓割刀(就是先前為強化工人切斷鋼筋的工具),走上前,剪斷緊急食糧箱上的金屬環。
他正要破壞鎖頭時,司機羅布斯走上前說:「等等,我有鑰匙。」
羅布斯可說是受困者中最高大魁梧的一個。他的身高讓人想起他當年馳騁足球場時的身姿,是多麼令人敬畏。有時候他也善用身材優勢,突然放下謙遜姿態,表達出不滿,或表示對這個惡劣至極的工作場所多麼憤怒。但這一刻,羅布斯認為,順著這群飢餓的男人是唯一的出路。「我打不過那五、六個人。就當時狀況來說,打架根本沒有道理。」這群受困地下的人,日後會累積更多的衝突與歧見,但是「打架沒道理」的觀念三不五時就出現在他們腦海中──我真想揍這個白痴、這個混蛋,但我也不想受困地下,照顧一個下巴斷掉或傷口流血的礦工。
羅布斯打開櫃子,造反礦工所覬覦的目標終於露出廬山真面目:是一包包名為「卡通」的餅乾。那種巧克力檸檬奶油夾心餅其實是給小孩子吃的零嘴,很容易分成兩半。雖然有好幾十包,但薩莫拉日後回憶道:「看起來也沒那麼多。」若是在地面上的世界,一百智利披索(不到四分之一美元)就能買一包。每包裡有四片餅乾,有幾個人一拿到就吃光了,但很多人不肯吃。薩莫拉日後說,他的行為並未經過深思熟慮。「我只是很餓,該是吃飯時間了,我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他們也打開了牛奶盒,在避難所的二十多個人當中,大約有十人瓜分食物,拿了一包以上珍貴的餅乾,分享兩公升牛奶。
「北方人就是這樣,」一個南方人日後說。「只想到自救。菜鳥。他們什麼都要,卻沒考慮到我們居然會受困那麼久。」
後來有個礦工回想起這情況。那些打劫食物箱的人關掉頭燈,窩在避難所角落的黑暗中吃東西時,好像對自己的飢餓感到很羞愧。然而他們卻無法阻止塑膠袋的噼啪聲或咀嚼時的潮溼悶響傳遍整個空間,以便不讓其他沒吃任何東西的人聽見。
烏蘇亞一行人找不到逃脫之路,於是回避難所,發現眼前一片狼藉,櫥櫃打開,鋁環被剪斷。他們把扔掉的餅乾外包裝收集起來,數了之後發現共有十包。「連你們剛剛吃掉的,可讓我們大家在這地下撐個三天,」弗羅倫席歐.阿瓦洛斯說,「好吧,不管是誰吃的,總之吃的人最好能獲得什麼……但願那些食物有用。」
方才探路的人說明他們在更高處所發現的情況之後,氣氛頓時巨變。他們說,現在大家受困了,無論是等別人搜救或自行逃生,都沒有簡單的辦法。他們語氣很嚴肅,冷不防令許多避難所的人感覺到事態嚴重。「你們在搞什麼?」賽普維達高聲怒斥,就像父親對狗那樣。「你們不明白,我們可能困在地下好幾天,甚至好幾週嗎?」
沒有人立刻承認洗劫食物的罪過,方才去找出路的人也沒質問誰該負責。在這情況根本不明朗的時刻,有些人不經過幾天,就學不到備糧消失的後果是什麼。過幾天之後,奪取食物的行為會不停折磨搶奪者的良心。薩莫拉是許多人心中的罪魁禍首,他看著朋友與同伴的表情後,才開始恍然大悟,在這鋪了白瓷磚、擺著本是密封箱的房間裡,真的出了件嚴重的大事。他對自己的行為什麼都沒說,好幾天絕口不提這事。
瑪利歐・賽普維達與拉烏・布斯多斯開始敘述他們爬到上面時所看到的情況。
賽普維達跪到地上,畫出斜坡被堵住的示意圖,並告訴他們通風井沒有梯子。他在說明時,依然和平常一樣親切,稱大家為「孩子」。「換言之,孩子們,就算我們超級樂觀,也頂多能說,我們陷進了一堆狗屎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堅強、高紀律,還有團結。」
賽普維達說完他的評估之後,全場一片沉默。後來,烏蘇亞站出來宣布一件事。他說,「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大家一律平等。我拿掉白色頭盔,現在沒有誰是上司,誰是屬下。」他其實是交出身為值班主任的責任。幾分鐘前,他從通風井下來的途中,就對一同探勘逃生路線的人說自己打算這樣做,即使其他人反對,他還是照做不誤。「我們得一起決定該做什麼,」烏蘇亞說。他想傳達的是:「大家必須立場一致,團結合作,我為人人,人人為我。」雖然有人認為他這種謙虛的語言及行為,在面臨挑戰時根本等同懦弱之舉,因為,該負起責任的人竟然欠缺擔當。
「有時候,烏蘇亞說話未經思考,」拉烏・布斯多斯日後說道。布斯多斯感覺到,一股蠢蠢欲動的混亂在地下洞穴中徘徊不去。五個月前,他看見家鄉塔爾卡瓦諾在海嘯與地震後陷入無政府狀態,他在一間遭洗劫的藥房外差點被搶。礦場坍塌就和天災一樣,也可能使這裡原有的日常秩序與既存階級分崩離析,讓洞穴絕望的強者欺凌弱者,而礦場也會變成和街頭一樣。畢竟這群人當中,有些人曾因為在酒吧打架之類的事情坐過牢,他認為這些人可能成為「帶頭大哥」。「在任何時候,如果我們不挺值班主任,他們可能就會給值班主任好看。」
烏蘇亞說的這段話聽起來很空洞,因此去尋找逃生之路的賽普維達、領班阿瓦洛斯,及包商技工主管亞吉拉,都得再另外補充背書。他們說,值班主任說得對,大家得團結。亞吉拉的語氣有權威,頗具分量。他說,情況很不妙,但他們可以做點準備。第一,他們得珍惜下方所有的水,因為用來維持機械與礦場運作的水,可保住大家的性命。顯然,大家也得分配食物,每天盡量少吃一點,把食物吃光的時間盡量延後。唯一的問題是該怎麼做。
賽普維達帶頭清點食物櫃的內容,看看本來有什麼及現在剩什麼:一罐鮭魚罐頭、一罐桃子罐頭、一罐青豆、十八罐鮪魚罐頭、二十四公升煉乳(其中八公升已經壞了)、九十三包餅乾(其中十五包剛被吃掉),還有些過期藥物。此外,還有不成比例的其他物資,包括兩百四十份塑膠湯匙與叉子,卻只有十瓶水,再度證明礦場老板行事多麼草率。不過,這群人不會脫水而死,因為附近有工業用大水槽。那原本是用來冷卻引擎,就算有少許油污污染仍可以喝下肚。不過,大家得分配餅乾與鮪魚罐頭。如果每個人一天吃一兩片餅乾和一匙鮪魚,食物就能撐上一個星期。他們把食物放回櫃子裡,再度鎖上櫃子。烏蘇亞拿了鑰匙,交給賽普維達保管。
不過,他們到底有多少人?烏蘇亞再次計算,與腦海中的人數比對。「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我們共有三十三人,」他宣布。
「三十三?」賽普維達嚷道,「跟耶穌年齡一樣!狗屎!」
其他人(包括亞吉拉與羅布斯)也跟著嚷道:「跟耶穌年齡一樣!」即使沒什麼宗教信仰的人也覺得這數字令人發毛,尤其是已過了三十三歲的人。三十三,是被釘上十字架的先知壽命。礦工立刻玩味起這個數字與名字,這小小的巧合未免太嚇人。原本應該只有十六、七人,若非有人加班或補班,這裡不該出現這麼多人,何況還多出了一倍。這裡的人太多,因此沒有一個人是認識所有人的。三十三人。怎麼會這樣?
最後,賽普維達發現身邊的人眼中充滿疑懼,於是大聲呼籲。「我們有三十三人,這一定代表某種意義,」他說。「外頭一定有更大的事等待我們。」他說話時,宛如當年的街頭戰士那樣憤怒。他儼然成為一家之主,即使親眼目睹石牆與空了一半的食物櫃,卻不肯相信人生已到盡頭。
有一群人回到第一百九十層的岩石前,在附近的通風井與洞穴探查,傾聽是否有救援者靠近,之後又製造聲響,提醒地面上的人在地底下還有人活著。他們會忙著搬石頭、點火等等,接下來幾天根本忙得無法闔眼。但受困礦工多半留在避難所內或附近,有幾個人不敢離開,接下來幾天也寸步不離,因為他們忘不了當初山與岩石崩落時的逃命陰影。睡在避難所的鋼製門後或旁邊,至少還能假裝自己在安全的地方。
「記得那些埋在地下的墨西哥礦工嗎?」一名礦工說,「他們就在礦坑入口放一塊石頭,並說『礦工都死了,這就是墳墓。』連屍體都懶得找。」
「不,你錯了,」另一名礦工嚷道,「我們的家人現在都在上面,一定會找人來救我們。」
有些人說,搜救者可鑿一條新的斜坡,來救他們。或許是從附近的聖安東尼奧礦場,挖一條斜坡。
「不過我們現在的這條斜坡,可是花了十年才挖好的,」尤尼・貝里歐斯說,他在這礦場也待了十年。「要是得挖斜坡找我們,也得耗上十年。」
另一名礦工說,或許我們可從深洞爬出去。
但是有幾個人說那樣行不通,根本是找死,爬斜坡和爬不穩固的峭壁與會滾動的大石差不多,不是摔死就是被壓死。
某個年長礦工說,唯一的可行方式是動用鑽機,這樣只要幾天就能找到他們,並把食物送下來,先讓大家活下去,而地面上的人再去規畫救援行動。
於是有人充滿期盼地說,所以幾天後就會找到我們了。
不,另一名礦工說,「你今天來上班時,有看到鑽機嗎?沒有。他們得從別的礦場調,並開始架設平台。光是準備,就得花好幾天。」
過了晚上十點,這群人就在避難所隨便找地方或坐或躺,此刻沒別的事可做。有些人用以前儲存各種炸藥的紙箱當成床,或是從地面打進新鮮空氣的管線上,扯下軟質塑膠當睡墊。若是平常,他們已回到科皮亞波宿舍的雙層床舖上,靠著紅酒、啤酒或其他更烈的東西而滿腹溫暖,不然就是回到家,帶著倦意與妻子或女友共眠,孩子就在身邊。畢竟他們在地下站了十二小時,到了此刻。身體通常任由地心引力與睡眠擺步,不再對抗。但是今晚他們只在避難所的白色地板或斜坡沙沙的表面上休息,並發現其他人眼神中盡是疲憊、迷惘,和孩子般不知所措。地上的人如果挖新的斜坡來救他們,得耗時十年。等鑽機的聲音出現也要好幾天。他們也可能遭到遺忘,徒留一片靜默,而斜坡上的那塊岩石,就是封閉墓室的大門。一旦無話可說,他們就瞪大眼睛,望向黑暗,心想自己和其他渾身汗臭,飽受驚嚇的人待在這裡,是多麼殘酷、錯誤與不公平的遭遇。
平日工作的匆忙節奏可說是種慰藉,早上八點進礦場、晚上八點再出來,週而復始回到這座山頭,從大量的銅與黃金礦藏中,分得九牛一毛的小小一杯羹。但現在能做的,只有坐著靜候,傾聽間歇傳來的落石轟隆,並納悶今後能感受得到的事是否只剩下這樣。或許驕陽下的汗水、簡單生活的喜樂、夜空的月光與南十字星,都成了過往雲煙。他們在那尚未遭到埋起的世界裡,留著許許多多回憶:裝滿一箱箱採下的葡萄;在家族聚會和可愛的小寶寶見面;沿走道進入掛著鏡球的科皮亞波酒吧,和朋友一起暢飲。領薪水、九點回家,在科皮亞波社區斜坡上,聽孩子們在昏黃與青綠的路燈燈光下嬉鬧。外頭的世界滑入「過往」,他們「現在」活在黑暗中,或許將永遠待在黑暗中。過往是家庭露台,男人聚在一起閒聊各種話題,例如預測智利大學或高路足球隊贏得下一屆足球冠軍。過往是通往後院的敞開窗戶,在院子烤肉,享用皮烤得酥脆的香腸。過往也是懷孕妻子與女友的身影在客廳與廚房穿梭,還有越來越大的孕肚中所蘊藏的祕密。
有兩名礦工的女友即將臨盆。艾里耶・提康納個性活潑,今年二十九歲,女友已生了兩個孩子。理查.比亞洛耶是個高個子的技工,他的女友叫做妲娜,兩人同住在離科皮亞波幾小時車程的南方小鎮奧瓦列。這個地方宛如伊甸園,是乾燥不毛的山丘上有棕櫚搖曳和流水淙淙的綠洲。今夜,懷孕的夏娃在綠洲,而她的亞當被困在洞裡,為了最近的肉慾贖罪。他想起她隆起的肚子、在肚子裡游泳的寶寶,還有妲娜把他的手按在她硬硬的皮膚上,感受寶寶最初的微弱踢動。現在他明白,寶寶踢腳時,或許是他和兒子最親密的接觸了。理查的父親是漁夫,在他五歲時,於智利巴塔哥尼亞高原的湖上意外喪生。理查總是惶惶不安,不停搬家,在青少年時期還反抗守寡的母親,短暫坐牢。他常憤憤不平地想,世界真不公平,害他失去一切,徒留對父親的模糊記憶。父親就像被閃電帶走,若他自己也死在這裡,想必兒子也有相同感受。一切都是運氣,是命運捉弄,畢竟理查根本不該在地下的。他本來在地表工作,母親根本不知道他在礦坑工作,屆時看到他在失蹤名單上,肯定一頭霧水。他腦袋揮之不去的,是自己可能遺棄兒子,讓兒子一輩子抑鬱受苦。
八月五日最殘酷的莫過於此。這天即將結束之際,避難所的礦工在臨時湊合的休息處輾轉反側:他們知道,無論是愛他們或恨他們的、仰賴他們的或不滿他們的,都會想念他們。他們無法再保護誰,供誰吃穿;沒有人會填飽他們的肚子、聽他們說話;他們無法傾聽妻子抱怨婆婆,或看青春期孩子的孩子生悶氣。這些礦工無法出席寶寶的派對,或是到墳前,為那些不想把他們養育成礦工,避免他們如此死去的人,獻上向日葵與金盞花。
歐瑪・雷格達斯是怪手駕駛,他在礦坑坍塌時正位於礦場的最底下。幾天前,他才去過科皮亞波的公墓,在陽光下從有屋頂的走廊,進入滿是斑駁十字架與紀念碑的空間,那兒能望見附近灰褐色的山。他是個鰥夫,七天前,他去了亡妻墳上。她是孩子們的母親,然而她還活著時,他就棄她而去。她旁邊是他們兒子的墳墓,兒子已經成年,卻死於一場意外。休假那幾天,他還去了艾爾普雷提爾公園的草坪,在胡椒樹與尤加利樹下參加七歲孫子尼可拉的生日烤肉派對。「我的孩子、孫子、曾孫全在這裡。」之後他又去了科皮亞波南邊一小時車程的小城巴耶納爾,回到他長大的故鄉探望兄弟。那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或許也是最後一次。一想到此,加上老來多情,歐瑪似乎認定一切都已注定:好像上帝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在離開人世前,向每個人一一道別。這念頭固然令人安慰,卻也難以承受,這表示他真的來到人生盡頭。
歐瑪心想:上帝啊,若祢現在要把我帶走,至少讓他們能找到我的屍體。他開始哭泣。「承認自己那時常哭,我絲毫不覺得尷尬。那時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家人,想想看,他們在外頭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他不希望避難所內與附近的同事看見他崩潰,於是獨自走到外頭,即使那違反礦場中不得單獨在地下行走的規定。反正,安全不重要了,規範不重要了,於是他走下坡,跟著頭燈的光束,來到類似他曾操作過的裝載機前方。他坐進駕駛座,靜靜思考。幾分鐘後,他又想起坍塌的那一刻。好幾噸岩石在他上方崩落,然而「沒有人受傷,甚至連擦傷也沒有。」這三十三個人固然飽受驚嚇,又深陷回憶之苦,但每個人都活著。歐瑪相信,他們竟能全數生存,實在難能可貴,其中或許蘊含著神的旨意。在這礦坑中生存的機率實在渺茫,這告訴歐瑪,還有更高的力量存在,那股力量對這些倖存者有所安排。他決定回到避難所,奮力抵抗恐懼,當個堅強的人,不再軟弱。他在想,若能把力量傳遞給上方避難所的男人與男孩,或許會有好處。如果這是造物主給他的安排,那麼或許他的祈禱、想法與意志,也能接觸到地表上的人,讓那些愛他的人堅強——他們在夜裡肯定備受煎熬,擔心他與其他三十二個人是否還活著。